Cyan6Lv.11
独角兽

图书馆里的幽灵公主

~第一幕~08~酥皮饼的遗信~

第 10 章
7 年前

~ Act I ~ 08 ~ The Last Letter of Fritter Cobbler ~

~第一幕~08~酥皮饼的遗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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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好,公主殿下。我想我已经完全拿到许可,可以去皇宫上访了。”
  “你不知道自己要去多久回来?”
  “不知道,但你不要担心,既然在这儿没法判断时间,就当只要几个小时吧!”
  “我做不到……”
  “试试看吧。我现在得走了,我兄弟还在等我,我们必须在日落前赶到那里。”
  “…请小心。”
  “别这么沮丧嘛,公主。我又不是一去不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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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座“迷宫”,一直以来被暮光公主不假思索地视为一颗眼中钉——对幽灵而言何成问题——于那些不能穿墙的凡马们才叫望而生畏。当然嘛,在她们某次拜访完公主后初次参观这个迷宫时,飞板璐和甜贝儿第一件事就是试图把这颗钉子打造成一座游乐场。
  暮暮跟着倒了霉,她俩决定钦定她一同陪玩。而一旦小雌驹们脑袋里冒出个什么鬼点子,不达目的善不罢休,对此瑞瑞可以作证。
  三匹大雌驹高坐在螺旋楼梯上,将迷宫的蜿蜒与曲折收尽眼底。甜贝儿和飞板璐穿梭其间,她们边探索,边等待着扭扭捏捏的三号玩家加入,这个玩家这会儿正鄙夷地低头瞧着迷宫呢。
  规则很简单,游戏灵感源于她俩看了暮暮替小蝶找一本书的过程:随机挑一个区域,在一定时限内最先找到的马便获胜。
  “快点,姐姐!选一个!”
  “我在想!”
  虽然自从遇到公主起都过去好几个月了,瑞瑞还是懒得去啃星璇十进制分类法。反正公主可以直接把书传送给她,学了也没啥意义。再说了,在暮暮被困的千年里它大概已经更新换代了,她估计暮暮版早就过时了。
  因此,她大胆地挑了个早就想好的选项。
  “潮流区!”她大喊道。真是一石二鸟,不仅让幼驹们有目标可找,还能顺便要她们带一两本书回来。
  “‘潮流区’?”一旁响起暮暮怀疑的声音,瑞瑞闻声看去。天角兽先前一直沉迷在摆弄瑞瑞带给她的一对蹄电筒里不能自拔,可貌似瑞瑞一句话就把她给拔了出来。
  “对呀!这选项不香吗?是马都或多或少对时装有兴趣吧,对不对?”
  不过话说回来,她脑海里浮现出暮暮曾展示给她看的白胡子星璇画像,指不定公主就是承袭了他那号衣品呢,甚至连“衣”都无从品起;这么说吧,那匹老马浑身上下根本没一样东西是雌驹——或者说是小马——会穿的。她看向小蝶,等她的朋友点头同意,“对吧?”
  没等小蝶反应,暮暮先开口了。
  “瑞瑞,根本没什么‘潮流区’,”她挑起一边眉毛,指正道,“硬要说的话,你指的是‘服饰区’,位于楼上,编号604。”
  “604号是放符咒和危险品相关的书的。”一旁的小蝶轻声说,“687号才是服饰区。”
  暮暮略带怀疑地看着她,接着魔光一闪,瞬移走了。瑞瑞还没来得及寻思她去了哪儿呢,只见公主再次出现,脸上溢满了羞怯,“是、是的……687号,我指的就是这个。我只是…经常用604号所以……”快如瞬移般,她清了清嗓子,转而面露责备地揶揄起瑞瑞来:“你看?连小蝶都知道没有潮流区!更别说你还经常用这一块的书呢,我甚至帮你把它搬到楼上去了!”
  瑞瑞哼了一声:“好吧,就是忘了嘛!”
  说完,她低头望向两匹还在干等的幼驹;只要她敢再猜一次,说不定就中了。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就算是坏掉的钟,一天也准两次。”?她清了清嗓子,眯起双眼:“那就……礼仪区!”
  “也在楼上呢。”小蝶说,被瑞瑞一声生无可恋的悲鸣逗得笑出了声。
  讲真,要是她们知道得那么清楚,干嘛不来替她选?她气呼呼地打个响鼻,提醒自己,第三回合一锤定音,“听好了!马国文学区怎样?”她紧盯着暮暮,以为她又会挑错。
  “就在那。”暮暮说。
  瑞瑞眸子一亮,“真的?”她确认道,随后一跺地板,“哈!中了!”满意了,她转身朝幼驹们喊:“马国文学区!编号……”她又看向天角兽,后者好笑地转了转眼珠,在她耳旁低声告诉了答案。
  “820号!”
  目标敲定,小雌驹们各在迷宫的一角就位,然后……继续干等,直到她们转过身来,一齐朝暮光公主投去期待的目光——其中还有瑞瑞和小蝶。
  “来嘛,暮光公主!”飞板璐急不可耐地怂恿道,“你不想下来玩吗?”
  暮暮退却了,再次带着轻蔑和烦恼的神情扫向下面的迷宫。“她们怎么会觉得这种烦马的迷宫好玩呢…?”虽然瑞瑞能理解暮暮对于这个被混沌之灵糟蹋过的宝贝图书馆只剩下反感了,但她也明白,她那死板的朋友根本不知道跟幼驹们一块玩游戏对她会有多大好处。
  “暮暮,你确实答应过了。”她提醒道,心里默默把暮暮做出的表情归类为不爽。抢在紫色的雌驹再次抗议之前,瑞瑞指向幼驹们:“想想她们跑过来看你,跟你在一起时有多开心!她们还攒了好久的零钱,只为给你买豪华版全套《无畏天马》哩!”她顺水推舟,没去揭这些“零钱”里有85%的份来自她和小蝶。
  暮暮转而看看她的蹄电筒。“你为什么要带两个一样的来?”她迅速又笨拙地岔开了话题。她打开一个往脸上照,被扑面的灯光刺得缩了一下。
  “当你不可避免地拆掉一个又不知道怎么修时,好歹还有一个可以玩。”瑞瑞漫不经心地答,抬起一只蹄示意愤愤不平的雌驹稍安勿躁,“停,别那样看着我!要不要我再提醒你一下,之前那台本来活得好好的缝纫机,现在已经躺在楼上的一张桌子上含恨而终了?”
  “但我修好了啊!”暮暮争辩道,脸颊泛起一丝红晕。
  “哦?那请你告诉我,那台被你‘修好’了的缝纫机都做了些什么?”
  暮暮看上去有苦难言,抬起一只蹄指向瑞瑞:“你应该提前告诉我纸质材料也包括在设……”
  “暮暮,已经过去了。”瑞瑞说,从暮暮那夺过两支手电筒,用头指指迷宫。说实话,她都不愿再去想那次惨况,一台有自我意识的魔法缝纫机?无论什么材料只要找得到的统统用上,把你交给他的设计图二次创作?可怜了那些书。
  “好了别磨蹭了,快去陪孩子们玩。”
  公主认输地叹了口气,“好吧,好吧。”她表示投降,瞬移离开,接着出现在迷宫入口前,回头抛给瑞瑞一个痛苦的眼神,但被后者坚持要她进去的蹄势打了回去。随着迷宫的变化和重组,飞板璐和甜贝儿看上去彻底着迷了,让瑞瑞觉得好笑的是,可怜的暮暮似乎只是被彻底惹恼了。几个世纪以来她的书都乱得不成样子,也难怪她乐不起来。
  “预备三二一!”迷宫刚轰然落地,飞板璐便大喊着冲了出去,她一马当先,目光飞快扫过途经书架上的一个又一个编号。
  甜贝儿也干劲满满地开始了比赛,但暮暮只是不疾不徐地一路小跑,间或停下来抽出一本书,读上一两页。
  “你告诉公主我们要去月影镇的事了吗?”小蝶问瑞瑞,目光离开了迷宫。
  “不,没说成。我之前想说的,但她只顾着沉迷《无畏天马》系列了。”瑞瑞答,心想把这些书送给暮暮可真是个再好不过的主意。虽然暮暮现在的样子暂且谈不上开心,但瑞瑞肯定她在昼夜不停地读那些书时一定享受过了分外美妙的时光。
  “真可惜,她见不到这位艾畏教授。”
  布雷泽·艾畏教授。
  瑞瑞第一次知晓他的大名,是曾在水疗馆里读到的一本杂志上。虽然瑞瑞并不怎么看《科学,魔法&More!》,但吸引她的是封面——尤其是“马国传说新解!”几个大字。但仔细读过后,她才发现文章里并没有什么“新解”,而是把寥寥数行的篇幅完全献给了一匹因其对神话传说号称“专业”的解读导致风评很差的公马。要是在几个月前,瑞瑞看了只会翻翻白眼,可现在……“我以前从没去过月影镇,”小蝶说,“你确定他还住在那里吗?”
  “但愿还在吧,我可不想做足了计划却空蹄而归。”瑞瑞说,双眼望见甜贝儿被一个书架挡住了步伐。她回过头看小蝶:“他在那里定居是完全情有可原的,你还记得当初甜贝儿没能参加那里的搜寻夜有多失望吗?整个小镇显然都被四公主的传说深深迷——”
  图书馆内突然响起的一声尖叫打断了她的话,接着传来小雌驹的怒喊:“公、公主!你作弊!”
  两匹雌驹低头一看,原来是刚刚暮暮从一个书架里钻出来,把瑞瑞的小妹妹吓了个半死。暮暮正要张嘴辩解,但她的话乃至这场游戏都被飞板璐打断了。
  “找到啦!”她站在瑞瑞看来是马国文学区的书架前宣告了胜利。她的宣言赢得了小蝶和瑞瑞的鼓蹄,以及甜贝儿的哀叹。
  “唉……”
  至于暮暮,依旧我行我素,一边在迷宫里徘徊一边时不时翻书看。瑞瑞翻了个白眼,希望公主好歹假装跟着玩一下吧。唉,算了,也许下次她会更有干劲点。
  “哦,我想我们最好现在就回去,已经快到午饭时间了,”嘱咐完小蝶,瑞瑞低头望向迷宫,“来吧,姑娘们!该回家了!”
  “这么快?!但我们才刚来啊!”飞板璐回喊,先前胜利带来的喜悦转眼烟消云散。
  “暮光公主还答应过教我们作业的!”甜贝儿补上一句。
  “亲爱的,你应该知道‘替’你做和‘教’你做不是一回事吧?停,别这么看我!我已经检查过你的数学作业本了!”瑞瑞说,不给甜贝儿狡辩的机会。
  “也许我们可以在外面野餐?”小蝶建议,不如说是暗示道,但她想起来外面是一片阴森森的森林,便立马改了口,“不然里面呢?图书馆入口处有块很大的空地,对吧?”瑞瑞咬住下唇,纠结着到底要不要冒把图书馆弄脏的风险,但小蝶再次开口道:“求你了?”
  “求我?”瑞瑞重复她的话,扬起了眉毛,“你也想多待一会儿吗?天啊,啥时候暮光公主的图书馆成镇上最时髦的地方啦?”她扇扇眼睫毛,冲飞马咧嘴一笑,“不知道有没有那么一匹小马会后悔老是不愿跟我去森林呀,嗯?”她说着,睁得大大的双眼若有所指。
  小蝶轻声笑了笑,回了个白眼。
  看到暮暮跟小蝶和幼驹们相处得那么好,令她心情大为舒畅,不如就网开一面罢。“好吧,我想你们可以再待上几个小时,我要出去办点事,顺便给咱们带午饭。”在幼驹们的欢呼声中,她转向小蝶,把蹄电筒交给她,补充一句:“大概两个小时左右回来。”
  她有种冲动,要多嘱咐一句“注意安全”,因为她从没试过把小蝶和幼驹们留在图书馆里,可话说回来,还有个不朽的幽灵公主陪着呢。瑞瑞舒了口气,转身准备上路,安慰自己她的害怕可能只是被几周前的入侵者吓出的疑心病而已。
  要是她能弄清那到底是谁或是什么东西就好了。
  小马镇的集市如往常般拥挤不堪,考虑到临近午饭时间,也并非怪事。瑞瑞早已饥肠辘辘,看到瑟弥斯啄食地上的虫子的场面虽令她心生不适,但也不知为何助长了她腹中的饥饿感。她把蹄伸进鞍包,拿出购物清单,看看有没有遗漏。她差不多已经买齐了——所有份的营养快餐——但她意识到还没买饭后甜点,要是不给甜贝儿飞板璐带甜食,她们保准会叽喳个没完。
  苹果看来是个不错的选择:脆甜,爽口,还有益健康!待瑟弥斯飞回她背上,瑞瑞走进熙熙攘攘的摊贩之间,目光寻找苹果杰克或她的兄弟姐妹。她的搜寻很快有了回报,苹果小马们就在其他水果摊附近。
  “阿杰!”
  两兄妹转过身来,苹果杰克朝她挥了挥蹄。
  “哟,好啊瑞瑞!”苹果杰克打了个招呼,大方地对独角兽露出微笑:要我帮你干点啥?来买苹果哈?”
  “对,买苹果,”瑞瑞答,“我要去陪妹妹野餐,估计她和她朋友们会想来点苹果当餐后甜点吃。”
  “诶,我是想卖给你,就是……”苹果杰克慢慢地挪到一边,瑞瑞目光探了探,才发现货车已经空空如也。“恐怕咱已经卖光嘞,刚最后一打给车厘子小姐了。”
  “哦,这样啊。太可惜了。”瑞瑞说,期待落了空。一道淋满巧克力糖浆的苹果点心一定会让小蝶和幼驹们赞不绝口的,但用其他水果替代也未尝不可。草莓的上市季到了吗?
  她的失望一定都写在脸上了,因为苹果杰克很快又说道:“我正打算回苹果园拖一批苹果过来,如果你不介意耽搁一会儿,也能顺便给你捎点。”陆马建议,“或者你可以跟我一起回园子去,大麦要留这儿等一匹叫金桔(Golden Orange)的马,我搬苹果时正好缺个马搭把蹄嘞!”
  瑞瑞斟酌了一下,她确实想要苹果,而且也不着急回去。公主和小蝶又不会乱跑,幼驹们也不会——除非她俩想在死到临头前被训得渣都不剩。她扭头瞥了一眼背上,见瑟弥斯也不急着回家,于是便回过头对苹果杰克微微一笑,点头接受了邀请。
  两匹雌驹在回果园的路上悠闲地聊着天,说实话,瑞瑞并不特别了解这个农家女,她也不确定苹果杰克愿不愿听她唠她那时髦生活的日常琐碎。她本可以滔滔不绝地谈她的幽灵朋友的,但碍于在她印象中苹果杰克是那种不信牛鬼蛇神的马——她可真不想再有马一棒子把她打成什么疯猫老太了。
  正因如此,当苹果园隐约浮现在地平线上时,苹果杰克抛出的一个问题把瑞瑞问住了。
  “喂,瑞瑞,”苹果杰克开口说,目光沿着眼前蜿蜒的小径,“你信这些个故事吗?说什么无尽之森里搁着一位公主?还有其他公主被关在洞里还是山里之类的旮旯里?”
  “我——呃,不太清楚,”瑞瑞急忙搪塞道,心想也许她的秘密已经泄露了。要不然谁都好,怎么偏偏是苹果杰克会莫名其妙地问她这种问题?“但我想,相信这类传说是真的也挺有趣,不是吗?你怎么问起这个了?”
  苹果杰克皱起眉头。“我……没得别的意思,”她忙说,仿佛在最后一刻改口了似的,“只是好奇罢了。”此时她们已经离果园不远了,她突然停下蹄,眯起双眼,“那瓜娃子杵那儿鼓捣啥呢?”
  瑞瑞向果园望去,看见了苹果杰克的妹妹,她以前在甜贝儿的学校里认过一次,是叫小苹花对吧?回想起来,飞板璐不是还提到这匹小雌驹在无尽之森跟泽科拉一起上什么课吗?
  小苹花正站在屋外,貌似还玩着一根木棍。然而当她瞧见两匹雌驹时,动作瞬间僵住了,棍子也掉在了地上。瑞瑞和苹果杰克走近她时,瑞瑞有种异样感——小苹花在直勾勾地盯着她看。可能只是想多了吧。
  “小苹花!”苹果杰克呵道,一见幼驹就倏地眼里冒火,“虽然不晓得你在鼓捣啥,但瞅着可不像在清理围栏啊!”
  “我只是在休息!”幼驹嘴上辩解,目光仍粘在瑞瑞身上,一动也不动。独角兽开始不自在起来,连她的微笑都没有化解小苹花的奇怪举动。她是不是吃苹果吃坏肚子了?
  “别狡辩!你还在被禁足呢,小丫头!猪仔们的围栏今下午就要清到位!”苹果杰克责备道,接着朝房子努了努头,对瑞瑞说:“史密斯婆婆在弄些苹果派,我保证她不会介意我俩走之前整一个吃。而且我打赌你妹妹跟她朋友肯定也想来一个!”
  “噢,那真是多谢款待!”瑞瑞惊喜地叫道,她目送瑟弥斯从她的背飞上屋顶,随后便跟随苹果杰克进了屋,尽力不去感觉小苹花直勾勾的视线。那匹幼驹到底怎么搞的?难道没马教过她一直盯着别马看是不礼貌的吗?
  来到屋内,苹果杰克关上了门,叹了口气,“不好意思哈,”她一边说,边领瑞瑞走向客厅,“史密斯婆婆一会儿就好了。”
  “我猜你妹妹闯祸了,对不对?”瑞瑞问,坐上沙发,同情地笑了笑,“我明白那种感受,甜贝儿也老是不让马安生。几个星期前她搞坏了我几匹布料,天,当时我也真想把她给禁足了。”
  “恐怕小苹花闯的祸要比搞坏几匹布恼火得多,瑞瑞。”苹果杰克说完,离开了房间一会儿,又拿着两杯苹果酒回来了。她递给瑞瑞一杯,坐下来继续道:“几周前,这傻丫头在无尽之森差点连命都弄没了。连我都没见过我哥吼起马来有那么凶。”
  “哦,天呐,真的?”瑞瑞问,她十分能理解这匹公马为什么会大发脾气,当初以为是甜贝儿跟踪她进了森林时,她自己也差点给气到爆炸。
  “对头,自从车厘子老师给她布置了什么花里胡哨的‘友谊文化’课题后,她已经在泽科拉那里上了一年的药剂制作课,”苹果杰克解释,“所以她一周会去两次森林。”
  “但在我印象中泽科拉还没回小马镇来着?”瑞瑞问,犹记得每次经过斑马的小屋时都是不见有灯光透出的。她都好几周没见到泽科拉了——几乎从搜寻夜那时起。这匹斑马去哪了?
  “她回来一次只待个几天,但她经常去拜访她的一个朋友。她留给我们小屋的钥匙,好方便小苹花继续练习做药剂。平常都是我跟大麦送她过去,几小时后再去接她,但是……”苹果杰克皱起眉头,瞥了一眼近旁嵌有小苹花照片的相框,“几周前我们去接时发现小屋里没马,然后我们就到处找啊。我跟你说,瑞瑞,这绝对是我这辈子最崩溃的几个小时。最后我们把她找着了,这小丫头看起来比酿酒季时躲在苹果里的虫子还害怕,嘴里还不停嚷着什么图书馆啊公主啊之类的胡话 。”
  瑞瑞差点儿被一口苹果酒呛住,“嚷着什么?!”她脱口而出,随后迅速端正仪态,清了清喉咙,“哦,天、天啊,真有这事?图书馆和公主?”
  这是不是就意味着数周前的那个入侵者其实是……苹果杰克的妹妹?要真是这样…她在森林里见过瑞瑞多少次了?甚至小蝶,以及后加入的甜贝儿和飞板璐?更关键的是,她告诉过其他小马吗?
  “你懂的,就是那什么古老传说?搜寻夜的那个?”苹果杰克解释说,殊不知瑞瑞有多熟悉这个故事。“她说她找到一个地下图书馆,在里面看到个公主,我觉得她肯定是给吓得神志不清了,才会整出这些莫名其妙的。”她顿了顿,看着瑞瑞,一时陷入了沉思,随后叹息一声,翻了个白眼,“她还说她是跟着你去的,你敢信?她还在为这个胡思乱想呢,关于你是怎么主持搜寻夜的——要我说吧,虽然我够不上特别了解你的为马,但我晓得没什么茬儿你是绝不会傻到一个马跑森林里头闲逛的。”
  好吧,这就解释了早些时候为什么她会突然问起瑞瑞是否相信这个传说。
  瑞瑞的假笑声从来没这么尖利过,“我?!跑森林里头闲逛?亲爱的,别说笑了!”她惊呼,慌忙用蹄子扇走苹果杰克的话,“那太傻了!真好笑!我、我去那里干嘛?想象一下!我在图书馆里碰到个公主!然后我俩聊些啥?中世纪时装?”她调侃着,努力不去回想起她和暮暮在这个话题上讨论得热火朝天,“她的胡思乱想还真是可爱!”
  “我没有胡思乱想!”
  两匹雌驹转过身来,发现小苹花正站在门口,用力一跺蹄。
  “我看到图书馆了!”她接着说,对瑞瑞面露责难——或者说急切?“她真的去了!我没撒谎,我发誓!”
  瑞瑞不知如何是好。显然她不能如实相告,但不说又让她很过不去。毕竟,她亲身体悟过被他马贴上骗子或疯马的标签感觉是多么难过和受挫。
  “小苹花!”苹果杰克吼道,一把放下苹果酒杯,“我已经听烦了!无尽之森没有啥子图书馆,也当然没啥么公主!如果你想被当做一匹大马对待,那就表现得像匹大马!”紧接着,她指向瑞瑞,“我还想让你跟瑞瑞道歉呢,因为你这么瞎说她!”
  小苹花走投无路地在两匹雌驹之间来回扫视,“但是我没——”
  “行了,阿杰,我并没有放在心上,”瑞瑞抢在怒气更盛的苹果杰克开口之前插话道,“我很高兴小苹花会把我跟图书馆里的公主联想在一起,我真的很喜欢她…呃,嗯,她的传说,我是指!”她对小雌驹露出亲切的笑,“我很乐意接受道歉,但或许我们可以之后再接着聊聊?你还要先干完家里的活儿呢!”她提议道,希望小雌驹能听懂她的暗示。
  现如今她明白小苹花已经知道了这个秘密,当然不能一声不吭就任其发展。她最不希望发生的事就是又有一匹幼驹跑去森林里到处找暮暮,还是在没有艾劳拉和瑟弥斯指引的情况下。
  小苹花沮丧地叹了口气,蹄子在地板上蹭着,“好吧……”
  小苹花话音刚落,厨房的门打开了,史密斯婆婆慢悠悠地走了出来。“外面出啥事了?”史密斯婆婆问道,随后瞧见了瑞瑞,“呸!苹果杰克,怎么不通知我有客人来了?!”她大声说,显然是还没做好招待的准备。她又瞧见小苹花也在房里,“你又在这里做什么,小丫头?你不是在清理围栏嘛?”
  “是的嘛,但她还在叽咕那什么无尽之森里的公主。”幼驹还没来得及找借口应付,苹果杰克便先答道,又甩给她严厉的一瞥。
  “无尽之森?!”老马叫道,同样严厉地看向幼驹,“你不知道无尽之森有多危险吗?!你想落得跟苹果屑一个下场吗!”
  小苹花被问得羞愧难当:“不、不!”
  瑞瑞默默地看了苹果家一阵子,接着好奇又不失小心地问道:“请问苹果屑出什么事了?”
  “为了帮助他的兄弟酥皮饼(Fritter Cobbler),一千多个月时前(more than a thousand moons ago)被木精狼杀了,就是这样!”史密斯奶奶开始讲述道,夸张地打着蹄势,“那个酥皮饼干了好些疯事哟,一直心心念念什么图书馆里的公主,找到彻底死心的那一天才收蹄,离开了小马镇,可这又不能让他兄弟起死回生。我爷爷曾说公主诅咒了他,因为他惊扰了她的长眠,还偷走了她的书!”
  “哦,真的吗?”瑞瑞问,扬起一边眉毛。她怎么也没法相信暮暮会诅咒吵醒她的小马,更何况她无法入睡;但不难相信她的朋友会诅咒偷她书的小马。如果她真会给马下咒的话,原因仅此无他了。
  苹果杰克翻了个白眼,“婆婆,压根儿没有失踪的公主。酥皮饼只是匹走火入魔的疯小马,说着跟这个小丫头一样的话,”她坚持道,“他甚至还说他跟公主是‘朋友’嘞。”
  “是吗?”瑞瑞皱起眉头问。
  奇怪……
  暮暮从来没提到过有除了混沌之灵之外的小马找到她。送书的声称他从未和她说过话,如果有其他小马跟她是朋友,她也应该会提到的,不是吗?似乎每当她以为自己对公主知道得越来越多时,事实却是越来越少。
  “听着,你这个自以为是的大丫头!酥皮饼可能是个一无是处的小偷,一个恶棍,但一匹苹果家的小马绝不会是骗子!”史密斯婆婆厉声斥责她的孙女,然后转向小苹花和瑞瑞:“他冒失地闯进了她的图书馆,并从她那带走了两本书。”
  从图书馆带走了两本书?瑞瑞立马产生了从包里掏出借书证,迅速搜索“酥皮饼”这个名字的冲动,但这不免要冒秘密泄露的险。“那么书怎么样了?”她问,祈祷奇迹发生——这匹老马知道书的下落。要是一天能收获两本书,那可称得上是一生一遇的幸运日了。
  “他好像弄丢了一本?”小苹花说,显然她也听过这个故事。瑞瑞的希望破灭了——直到幼驹继续道:“在森林里的一座房子里!”
  森林里的一座房子?她指的是甜贝儿和飞板璐在搜寻夜那晚找到的破房子吗?至少这比在林子里进行地毯式搜索要省事得多。
  “那另一本书呢?”瑞瑞提示道,“那本肯定没丢吧?”
  史密斯婆婆眨眨眼,“啥子书?”她问,随后不紧不慢地踱进厨房,大声抱怨她的派烤糊了。老马很快不见了马影,瑞瑞刚想起身,只见婆婆又出现了,蹄里多了一本黄色革制封面的整洁厚实的书,她将它举到独角兽面前,“农耕文化:第一卷——夏日田野著”写于其上。
  “这可是苹果家族的传家宝,看着还那么新,就跟施了法术似的!”史密斯婆婆说着,小心翼翼地打开书,把第一页展示给瑞瑞看,“你看?”语毕又剐了苹果杰克一眼,“酥皮饼才不是骗子!”
  他确实不是,因其上面用一种熟悉而优美的书法写着“暮光闪闪公主所属”。但令瑞瑞惊讶的是,在公主名下还有一行陌生的字,字体虽远谈不上漂亮,但瑞瑞清晰地辨认出写的是“对不起,公主”。
  这是酥皮饼写的吗?可能不是。但如果是他写的……为什么?为什么要道歉?
  下意识地,瑞瑞把蹄伸向那本令马垂涎的书,但史密斯婆婆一下子把它收回去了。
  见鬼。
  好一本珍贵的传家宝,这下她要怎样才能搞到那本书?既没法顺利偷走,也不能只是“无期限”地借用,不是吗?总之,根据她想拿书时史密斯婆婆的反应判断,光是让这本书被借走都是痴马说梦。
  史密斯奶奶警惕地瞪了一眼瑞瑞,继续说道:“看到了吧?!这儿写着呢,暮光闪闪公主!”
  苹果杰克哼了一声,“随便什么公主都行,婆婆,‘图书馆里的公主’也好,但我可不想试着把它还回去,你跟小苹花也别想。”苹果杰克用锐利的目光刺了幼驹一眼,然后叹了口气,回头看她的外祖母,“好了,婆婆,别再讲这些了,派做好了吗?我答应过会给瑞瑞一个,我相信她还有更要紧的事要办,而不是杵这儿听咱瞎掰童话故事。”
  瑞瑞很快便明白谈话已经结束了,当史密斯奶奶带着暮暮的书消失在厨房门后时,她尽量不让脸上露出过多的沮丧。过了一会儿,老马端着一个热气腾腾的派慢慢走了出来,诱马的香气足以驱散瑞瑞的阴云。或许以后她会再回来吃个派,那时她肯定已经有法子弄到那本书了。指不定暮暮的藏书里有本长得一模一样的,好让她跟这本掉包?
  吃完派,谢过那匹老马后,她便跟着苹果杰克和小苹花出了门,俩姐妹之间的紧张气氛肉眼可见,不过她明白最好别插蹄。
  “听我说,小花,”苹果杰克突然转过身来,看着她一蹶不振的小妹妹,“我也不喜欢对你大吼大叫的,我只是太担心了,那片森林很危险——真的很危险——我不想你为了找暮光公主就去跟木精狼硬碰硬,我不想失去你。”
  小苹花低下了头:“我知道…对不起,姐姐……”
  苹果杰克叹息,“没关系,只要你别再蹚这摊浑水了。”说完,她转身对瑞瑞微笑道:“我去帮你拿苹果,你在这儿等会吧?我去去就来,正好某马可以趁这时道个歉。”
  苹果杰克跑开了,留下瑞瑞和小苹花在原地。既然事已至此,瑞瑞转身看向幼驹,是时候了,毕竟纸包不住……苹果①?在她的内心里,作为姐姐的部分想要去责骂小苹花,先而为马的部分想要告诉她跟踪其他马——即使是去危险的森林——也是很不礼貌的,然而……
  然而,小苹花看上去并没有想吵架或还嘴,相反,她的两只耳朵垂下,尾巴夹在两腿间,模样更像是负荆请罪。但小雌驹并没有说“对不起”,而是声如细丝地呢喃:“我…我不是疯小马,对吗?”她抬起头,几乎是恳求地看着瑞瑞。
  虽然瑞瑞觉得说假话,承认小雌驹确实疯了才是负责任的做法,可她仍然摆脱不了对小苹花和她的遭遇的深深同情。“你姐姐说得对,幸好木精狼没有发现你,或者我把你认成木精狼而误伤了你,你难道不明白那片森林有多可怕吗?”她踌躇片刻,接着又道:“据我个马经验,我敢肯定她一但感到威胁就会攻击你,有马偷偷摸摸地跟进来可不是能睁只眼闭只眼的。”
  小苹花晃晃脑袋,被话里的信息量惊得目瞪口呆,接着立马开口辩解:“但是,我不是——我只是想——”她闭上嘴,两眼睁得大大的,“等等……她是真的!啊哈!苹果杰克还说我是骗子呢!”接着她瞪向面前的雌驹,“为啥你不早讲?!你应该告诉我姐——”
  “无尽之森里有个幽灵?然后就会又有一匹小马说我疯了。”瑞瑞不为所动地答,“小苹花,据我个马经验,我也可以向你肯定没有马会相信你或我的一面之词,除非我们把他扛进图书馆,让公主亲自跟他握蹄。就算做到那个程度,是个马都会被吓跑了,尤其看她是个‘浑身阴气的被诅咒的灵体’呢。”
  小苹花看起来十分想反对,可又百口莫辩,当她突然察觉到另一件事时,不由得再次睁大了眼,这回是出于害怕而非惊喜了,“她不会诅咒我吧?”
  哎呀呀,苹果一家子还真是喜欢揪着暮暮会诅咒闯进图书馆的小马这点不放,不是吗?虽然她第一次遇到暮暮时也以为那是匹会下咒的天角兽,如今看来这想法只觉好笑。可怕的暮光闪闪公主伫立在书架之上,羽翼恣张,诅咒那些不幸的凡马,因他们胆敢涉足她的领地,还把书放错了位置。
 虽然瑞瑞暗地里笑够了,但她晓得这脑洞还有更大的用处哩。“暮光闪闪公主没有诅咒小马驹的习性,绝对没有,”见小苹花松了一口气,她继续说:“但她也不会容忍小马驹在危机四伏的森林里到处乱窜,我看你要是不傻,就别试着靠运气在一个古老幽灵的底线边缘疯狂试探,你说呢?”
  小雌驹立马点了点头,表示懂了。
  为了不至于给她的朋友树立过于可怕的印象,瑞瑞添上一句:“但我确信她会很感激你相信她的。”
  “真的吗?!”小苹花问,眼里闪闪发光,“我不怕她!当初看到她的时候!有翅膀也不怕!”她自豪地宣称,“她会飞吗?还是像大麦哥讲的鬼故事里的鬼一样飘来飘去的?!”
  瑞瑞笑了起来,“好吧,我不知道你哥哥讲了些什么故事,但我觉得……嗯,其实我还不知道她到底会不会飞呢,”她不好意思地承认,“她基本只会随意到处瞬移啦,穿墙啦,把我吓死的次数记都记不过来了。”
  小苹花哈哈大笑,直到瑟弥斯引起了她的好奇,小猫头鹰此时已经落回了瑞瑞的背上。她跑向他,作为回应,他跳到她的头上,好奇地用翅膀拍拍扎在小苹花鬃毛上的蝴蝶结。
  “他叫瑟弥斯,”瑞瑞介绍说,看着猫头鹰转而开始拍打起小苹花抽动的耳朵来,“是公主用来指引我去她图书馆的猫头鹰之一,”见小苹花睁大了眼睛,想试着仔细看看猫头鹰时,瑞瑞这才意识到她非但没有去劝阻小雌驹去森林,还在反其道而行之。“但、但恐怕他只会带我去。”她清了清嗓子,给了幼驹严肃的一瞥,“小苹花,你真的必须跟我保证别再去找公主了。我不知道你是怎么走上这条道的,也不知道你是怎么发现我的,但就我说过的,你很走运——”
  “是这样,你当时去了泽科拉的小屋!”小苹花几乎立刻大叫着答,“我正要跑去给你开门,就在那时我看到了你!但我喊你名字的时候你没反应。”
  瑞瑞的嘴开合了好几次,眉头紧锁,“我……什么?”她问,她十分清楚那天自己没有去过泽科拉的小屋,要是去了她也会记得,不是吗?。“小苹花,亲爱的,恐怕你的想象力有点太丰富了吧?”
  “哈?!不,不是的!”小苹花反驳,头摇得几乎要把那只可怜的猫头鹰甩出去,“你来敲门了!我看到了的!然后我出门叫你,当时你正站得远远的,突然就一下子跑进了森林。”
  虽然瑞瑞下意识想再把这番异想天开的解释抛在脑后,但其中的诡异之处让她的思维停驻下来。“让我看看我理解错了没有”她小心翼翼地说,“你说我去了泽科拉的小屋,敲了门,然后在附近徘徊,你出来迎接我时我站在远处,你一开口叫我,我就马上跑开了,是这样吗?”
  “没错!”小苹花信心满满地说,可转眼便动摇了,“但我……你说过……”
  “我说过什么?”瑞瑞提示道,发现自己在害怕她接下来的回答。
  小苹花神情躲闪,艰难地从嘴巴里挤出字:“你说猫头鹰会带你去,可是……没有猫头鹰——至少一开始没有!”
  “一开始没有?”
  说到这,小苹花显出前所未有的不安,她不自在地动来动去,好像真的不情愿回答这个问题似的。瑞瑞又问了一次,她的态度才有所缓和,看着瑟弥斯从她头上跳回到瑞瑞的背。
  “你在泽科拉的小屋那会儿没带猫头鹰,”幼驹说,“我只是跟在你后面,过了一会儿,你又带着猫头鹰了,也不那么沉默了。但在之前,你根本不说话,只是……埋头走路。看着有点儿吓马。”那一刻,小苹花仿佛在自言自语,试图努力拼凑起记忆中所见的零碎画面。“你本来在我前面,但我听到有声音传来,接着我看见你带着猫头鹰出现在另一个地方,但我发誓之前你还在我前面的!”
  瑞瑞胸中降下一股恐惧感,她清楚自己没有去过那里,可小苹花也没理由撒谎。最糟的是,这听起来的确不像谎话,万一真不是……
  “我回来嘞!”
  两匹小马转过身,见苹果杰克跑了过来,身后拖着一辆装满苹果的马车。阿杰一回来便意味着她俩的谈话到此为止了,一同终结的还有摸清她那所谓二重身②的希望。
  “拿好了啊。”苹果杰克说,从车里拿出一袋约莫一打的苹果。趁瑞瑞从鞍包里掏出钱包的当儿,她对她的妹妹说:“所以说,不想落得酥皮饼那样的下场了吧?”
  小苹花用蹄刨着地:“不想了……”
  “给,阿杰,”瑞瑞从包里浮起几枚硬币给了雌驹,“只是好奇,你说这个酥皮饼是把另一本书给落在森林里的一座房子里了?”
  “起码婆婆是这么说的。”苹果杰克答。
  “谢谢。”说完,一个浅浅的微笑浮上瑞瑞的面庞。
看来在回图书馆之前,她还得在一座废弃的房子里稍作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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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倒霉的是,恐怕瑞瑞这辈子都想不起来搜寻夜时她是在哪个房子里找到的甜贝儿和飞板璐了,她之前从来没留心去找过,回想起来,她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件多不灵光的事,不止是潜在的第二本书,谁知道还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躺在那里?
  谢天谢地,就算她不知道房子在哪,还有两只对森林了如指掌的猫头鹰朋友呢。不过是要求稍稍绕一点远路罢了,而瑟弥斯对瑞瑞的好感似乎也足以满足她的一时任性。
  带着满意的呼声,猫头鹰降落在熟悉的破房屋顶上,从橡树到房子的这段跋涉为独角兽揭示了这栋房子没她想的那么远,也并非一枝独秀。
  确切来说,这是猫头鹰带她去的第三座房子了。前两座都很靠近图书馆,经她一番仓促的搜查,只找到了些已沦为岁月的牺牲品的物件和书本,虽然结果不尽马意,但这有助于证实她的猜想,即最初的小马镇是以图书馆为中心建立的。
  这个地方正是她——隐隐约约——还记得的。
  门依旧躺在地上,与门链尸首分离,小姑娘们曾从中探出头的那扇破窗看着比以往更脏了,那棵冲破屋顶的树仍挺拔如初。她走了进去,发现里面也没什么变化。她能看出木桌的状况不佳,只消轻轻一碰,朽木便会悉数脱落。她格外小心地避开了它,朝着书架走去。书架上仍残留着一些她认为曾经是书的东西,她从包里拿出一张纸巾,用来搜索了一遍这些残骸,可什么也没找到。
  事已至此,她感到有些泄气了。说不定森林里还有第四座房子?她朝门口走去,但前蹄一下踩上了地板上的什么硬物,她停下来,发现那东西被一块脏兮兮的地毯遮住了。哦,拜托了丹萨,拜托拜托拜托,她祈祷着,慢慢将地毯移开,一道淡淡的金色光芒随之显露……乃是为了保护一本失落之书的魔咒的特效。
  “啊哈哈哈!”瑞瑞兴奋地大叫,胜利地将这本大部头悬浮在空中。这本书就跟苹果家那本一样完好无损,即使略有瑕疵,也跟这栋破房子里的其他书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噢,暮暮一定会开心死的,她一边想着,一边翻开书来查看署名。
  就跟第一卷一样,暮暮的归属权已在第一页清晰地标明,但没有第二个别有深意的道歉。作为替代,里面夹着一张细心折好的羊皮纸,在滑落到地上之前被瑞瑞及时接住了。令她吃惊的是,这张纸也跟新的一样——想必是一同受到了书周围的咒语的保护。明知如此,她在打开信纸时还是战战兢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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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已经搜集了足够的证据,我相信我知道的这些足以带去拜访韵律公主三世了。我的家马不相信我,拒绝帮助我,但我的兄弟还没有对我失去信心。等过一星期我们从跃马京回来后,我想把他介绍给暮光公主认识。
  暮光公主似乎对这次旅行充满热情,期盼我们能找到答案。对她撒谎让我于心不安——更别提她有多喜欢我来看她了。我们聊了无数个小时,她口中那些关于皇宫的故事总是那么引马入胜
  一旦她发现自己不是被囚禁了几个月,而是几个世纪,她会生我的气吗?我不忍心告诉她真相,但当我得到公主的帮助时她会明白的——如果公主肯帮的话。她祖母是认识暮光公主的,所以她一定会伸出援蹄不是吗?暮光公主毕竟是她的家人。
  然而,王室已经忘记了过去发生的一切。为什么?小马们已经开始拿它开玩笑,扮成公主们的样子,让幼驹们去寻找,就跟儿戏似的。韵律三世并没有采取任何措施阻止他们,我想要去相信她也是坚信着这个传说的。但每当暮光公主谈到她时,那不确定的忧虑总会莫名揪紧我的心。
  我还记得祖父苹果酥告诉我的故事,关于他的父母在成为农民之前是如何为皇家卫队效力,关于他儿时是如何与暮光公主相遇——在她被困之前,在他的家被黑暗的森林与邪恶的生灵包围之前。在他最后的日子里,他漫无边际地谈论着韵律公主一世所遭受的传说中的诅咒;那诅咒是如何像瘟疫般传遍了整片疆域——甚至蔓延过她的后代们——没有任何原因,也无法治愈。这真的是一个诅咒吗?还是苦于倾尽国力都无法找到公主的绝望而冠以其名?
  一旦我带着答案从京城回来,我将帮助暮光公主和余下的公主们。不论这次旅行结果如何,我都会在归来之时向公主摊开我所有的谎言。如果我想配得上她的信任,也应该报以诚实才是。但我想我不会空着蹄回来的,韵律公主三世善良而睿智,我将帮助她恢复国家昔日的荣耀,就像祖父所描述的那样。
  我只希望混沌之灵还未盯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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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瑞瑞读得越深入,就越确定这本书的作者。以防万一,她翻出借书证来查看一遍,她的猜想在一张印有他的名字的借书卡上得到了证实。
  这么说,酥皮饼也出发去寻求王室的帮助了?结果就同史密斯婆婆告诉她的那样,他没能成功。到了这份上,唯一能告诉她更多关于他的信息的马就是传说中的暮光公主本马了。然而,虽然她俩之间的关系已有所进展,瑞瑞仍觉得暮暮的心扉才勉为其难地向她敞开一道缝。相比之下,就算是从表面上看,暮光公主已经对酥皮饼敞开了不少心扉了。她真的有鼓励他去觐见韵律公主三世吗?一想到暮暮是多么不情愿让她去调查,她发现自己竟有些气恼。
  这个酥皮饼哪点比我强?
  她的眼睛紧盯着最后一行,又细声重复了一遍。“我只希望混沌之灵还未盯上我。”混沌之灵对酥皮饼做了什么吗?还是说是否正像他担心的那样,就在他写下这些话时,混沌之灵早已在暗中注视着他?想想就毛骨悚然。
  万一……万一她也被监视了呢?万一他会跟踪每匹跟公主交好的小马,以阻止他们帮助公主,或者用心更加险恶呢?如果她告诉自己没有动辄就碰到那些奇怪又可怕的事——被监视的不祥之感,那些闪烁的亮光,以及同一晚上小苹花声称看到的“另一个瑞瑞”……那她就是在自欺欺马。
  噢,丹萨在上。她越想越感到汗毛倒竖。小苹花真的看到了另一个她吗?又一匹诡异的小马,毫无动机地,只是在恰当的时机恰好出现,就像瑞瑞在那个命运之夜里偶遇的送书马一样?她在中心城见过他,可……她所见的就一定是真正的送书马吗?
  她又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小苹花,她所描述的场景浮现在她的脑海里,历历在目:另一个“她”站在泽科拉的小屋旁,背对着幼驹。她可以听到小苹花的声音呼唤着“她”,驱使“她”一言不发地跑走,将小雌驹诱离安全的小屋。她可以突然听到自己——真正的自己——在远处和艾劳拉交谈,她可以看到小苹花从距她几步远的瑞瑞身后偏离,又忽地在另一个地方彻底找到了真正的瑞瑞。最后,带着宛若设身处地般的恐惧,瑞瑞完全可以想象小苹花就在她的眼前回过头,发现——
  “呼!”
  随着一声或许都能传到图书馆的惊魂动魄的尖叫,瑞瑞猛地撞到了书架上,准备好在另一个她的蹄下迎来生命的尽头。让她长舒一口气的是,她没看见任何小马,只有一只缩在房间另一头的黑色猫头鹰,这可怜的小东西睁着惊恐的大眼睛看着瑞瑞,好像她彻底失了智似的。
  “哦,瑟弥斯,看在小马的份上。”她咕哝着,把脸埋进蹄里,努力安抚那颗狂跳的心脏。“这里没有别马,”她接道,想说服自己这儿并没有什么第二个神出鬼没的瑞瑞。混沌之灵走了,没了,消失了,没有理由跟踪她。从他作恶以来已过去了一千多年,难以想象一个如此古老的恶灵会对她产生兴趣。否则早就下蹄了,不是吗?要是他真的还在森林里逗留的话,就绝不会放任瑞瑞跟暮光待了如此之久。
  “呼呼?”
瑞瑞抬起头,发现猫头鹰在她身边盘旋,显然是想弄清楚是什么令她尖叫成那样。“对不起,亲爱的,我不是有意要吓你的。”瑞瑞边说着,边折好羊皮纸放回书里。把书安然无恙地装进包后,她最后一次环顾四周,检查是否有错过的线索,随后便离开了房子,跟随瑟弥斯返回橡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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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瑞瑞下到隧道里时,见远处漆黑一片,不由得吃了一惊。她点亮角走进图书馆,发现星儿在她离开后不知何时已解除了吊灯形态。大伙儿可能都聚在楼下呢?她把包和苹果派放在一旁的桌上,向房间深处走去。一排书架的尽头闪烁起两点灯光,使她停下了步伐。
  她悄无声息地凑上前,辨认出两个马影:是暮暮和……飞板璐?灯光突然熄灭了,瑞瑞随即明白了是她带来的两个存活至今的蹄电筒正在发挥用场呢。可见这匹幼驹会发现蹄电筒比起照明,用来教暮暮怎样变得更吓马才是主要功能。
  飞板璐再次打开蹄电筒。“看见了吗?你应该…就比方说,在一个篝火旁边,然后像这样竖起电筒。”幼驹解释道,作为示范,她把电筒下移,朝上照着自己的脸,极力摆出一副可怖的表情。
  暮暮背对着瑞瑞,打开她的蹄电筒模仿起小雌驹来。
  飞板璐继续发出“呜呃呃呃”的怪叫,开口道:“很久以前,在一个古老阴森的图书馆里……”然而,她的故事突然被甜贝儿的呼唤打断了,那声音让她的朋友快到楼下来。
  “哦,呃,马上来!”
  飞板璐朝瑞瑞的方向跑去,剩下公主在原地继续开关着手电筒。只有几步之遥时飞板璐才注意到独角兽,但瑞瑞马上做了个蹄势把她的问候堵回了嘴里。“瑞瑞?你在干嘛?”她低声问,困惑地看着一脸坏笑的瑞瑞。
  瑞瑞只是指了指蹄电筒,“借我用下,亲爱的,”她把电筒从飞板璐蹄里浮过来,向那只仍心不在焉的天角兽靠近一步。“作为一个幽灵,我觉得公主会很欣赏我拿这个给她演示演示怎么吓马的。”见飞板璐勾起一个兴致勃勃的笑容,她憋住笑声,再次示意幼驹别出声,然后悄悄地凑近幽灵公主。
  这会是个无害又好玩的小报复,只为偿还那些她被暮暮吓到几近暴毙的种种惨状。每走一步的同时,计划在她的脑中逐渐展开,双眼看着暮暮的蹄电筒随开关而闪烁。她会站在她的身后,耐心等待,等到灯光消失、黑暗吞没房间之时,然后……然后,下一秒灯一亮,她就会天真又大声地问道:“我的礼物好玩吗?”
  她终于抵达了天角兽背后,如计划一样静候着灯光熄灭。天,简直太好玩儿了,不是吗?看一个幽灵居然也会给吓个半死——还是说,吓个半活?灯灭了,瑞瑞等着它再次亮起,发现要憋住笑声真是个难事儿。她等啊,等啊,等啊,等到开始不耐烦了,加上看也看不见。
  突然,电筒亮了起来,但眼前映出的并不是天角兽的背影,而是转过来的一张脸,正睁大眼睛盯着瑞瑞,蹄电筒朝上打着光,就跟飞板璐讲鬼故事时做的那样。
  “你好啊,瑞瑞。”
  这是今天内瑞瑞第二次被吓退到书架上了,她惊慌失措的尖叫声淹没了暮暮的问候和远处飞板璐的爆笑。“暮暮!”瑞瑞吼道,感到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这算啥啊?!怎么今天谁都想把我吓死?!”
  “我不知道你在说啥,瑞瑞,”暮暮老实巴交地回答,好奇地瞥了一眼仍嘻嘻笑个不停的飞板璐。等幼驹走后,她回头看那匹仍在喘气的独角兽,“你在我身后站了差不多一分钟了,我都不知道怎么吓到你的。”
  瑞瑞打开手电筒,埋怨地照向那只天角兽。“咱们别说这个好吧?”她嘟囔着,希望能把脸上的红晕擦掉,“要不是你经常跟猫一样在图书馆里到处跟踪我,我也不会被你吓得那么惨。”她转过身把电筒指向天花板。突然间她有了主意,又将灯光对着她的朋友,沾沾自喜地笑了。“实际上吧,我真应该把我家猫的铃铛带一个给你,这样听铃声就知道你在哪了。”
  “我可不是猫,”暮暮愤愤地说。但她的尾巴翘了起来,活像一只自卫的猫,要是再皱起鼻子,这对澳宝的无心模仿就更加传神了。
  “你不是吗?”瑞瑞问。“鬼鬼祟祟地躲在阴影里,跟在胆敢闯入的小马后面,在书架上走来走去,巡视你的领地,一有小马动你的书就炸毛……天,你跟澳宝会成一对可怕的好朋友!”她瞬间升起想要进一步调戏暮暮的冲动,问问她会不会发出咕噜声或是嘶嘶叫,最后都让被暮暮表情逗乐的笑声压倒了。她的朋友还没来得及为自己的马性辩护,瑞瑞便将电筒指向天花板,“星儿在哪?我需要点光照给你看些东西。”
  暮暮的角闪起光,星儿这才从图书馆的另一头现身,她(他?它?)飘上天花板,变回了一盏优雅的枝形吊灯。房间里瞬间灯火通明,瑞瑞朝入口处走去,示意暮暮跟上她。
  瑞瑞浮过鞍包,看到暮暮带着矜持的好奇心打量着——还真有点儿像猫,但瑞瑞忍住了没有随口道出这个事实。“是一个我觉得你肯定会高兴能物归原主的东西。”瑞瑞卖了个关子,成功勾起了天角兽的兴致——更像是一只兴奋的小狗,而不是傲娇的猫。
  “物归原主?你不会是指……”暮暮渐渐放低话音,向瑞瑞和令马垂涎的鞍包迈出几步。
  “哦,没错,我和镇上的农民聊了些特别有趣的话题,”瑞瑞继续说道,打开她的包,在一堆食品和杂物中翻找那本书。找到后,她顿了一会儿,不仅是为了制造一些悬念,还是因为这书让她想起了她一直想问的一个问题。“暮暮,”她说,将暮暮的视线从包拉向她,“‘酥皮饼’这个名字你有印象吗?他还有个兄弟叫‘苹果屑’。”
  绝对有,因为暮暮一听这个名字就完全僵住了。
  瑞瑞试探地唤了她几声,暮暮终于有了反应,“瑞瑞……”她小心翼翼地说,毫无威胁,但……感觉就好像瑞瑞刚刚发现了天角兽身上最深最恐怖的秘密之一似的,鉴于暮暮脸上的表情,或许她真的发现了。
  “你怎么知道他的?”
  “好吧,我之前说了,我跟镇上的农民聊了一会儿,”瑞瑞重复了一遍,感受到暮暮犀利的凝视,“她们告诉了我关于他们的先祖酥皮饼的故事,以及他是如何偶然得到你的两本书的。其中一本遗失在了无尽之森一座废弃的房子里。”她把蹄伸进包,终于拿出了那本书。暮暮的双眼随即睁大了。
  “她们还提到了他声称跟‘传说中失落的图书馆里的公主’是朋友……”
  她看着暮暮谨慎地接过了书,仿佛它是一件珍稀圣物。暮暮打开书,看着她亲笔蹄写的字;她沉默地翻动着书页,发现了那张羊皮纸。“里面还夹着这个,”瑞瑞说,祈盼公主不要怪她偷看了她朋友写的东西。“我承认,当时好奇心占了上风。”
  暮暮无言地扫了瑞瑞一眼,打开羊皮纸看起来。瑞瑞希望暮暮在读这封信时也能保持住扑克脸,但令她惊讶的是,公主的表情在惊讶和严肃之间不停转变。
  “韵律公主三世?几个世纪?”她喃喃道,双耳倒伏,“祖父苹果酥?他还说他是他的……大…表兄……”这些话从她紧咬的牙关传来,并没有给瑞瑞带来同样的愤慨,而是纯粹的疑惑。
  “可能听着有点事不关己,但你…嗯,你不知道吗?”瑞瑞问,见暮暮一遍又一遍地读着信。“酥皮饼甚至说,当他回来时会坦白所有的谎言……是这样吗?”
  暮暮并没有从字里行间抬起头来,回答只是一片寂静。
  “暮暮……?”瑞瑞唤道,这意味不明的沉默令她心生担忧。“你还好——”
  “他再也没有回来,”暮暮答,双眼仍盯着羊皮纸。“他动身去跃马京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他。”哀痛,怨恨,此类种种的负面情绪浸透了她的话语,也侵蚀了她的表情,连折起羊皮纸的动作都染上了冷酷的色彩。
  他再也没有回来?
  “‘他再也没有回来’是什么意思?”瑞瑞警觉地立起耳朵。这说不通啊,是吧?史密斯婆婆不是说他余生都在念叨暮暮吗?无论去见韵律公主三世时发生了什么,也不意味着再也不回来看她了吧?不然的话……那次觐见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我不想谈这件事……”暮暮轻声说,眼神扭向了一边。
  这一回,瑞瑞再也抑不住失望的叹息。是她做错了吗?每当她想要靠近一些暮暮的内心世界,这只天角兽就会对她筑起又一道防御墙。有时她觉得自己和暮暮的友谊已经细水长流了,却发现压根毫无进展。
  “好吧,没关系。”瑞瑞说,尽量装出不以为意的样子。她把苹果派和鞍包浮起来,挥蹄离开,任暮暮沉浸在她的思绪中。“我要先走了,好去跟姑娘们准备野餐,好吗?”
  出乎意料的是,暮暮并没有留在桌前,而是静静地跟上了瑞瑞去往图书馆深处。瑞瑞沿着墙壁前行着,想快点经过暮暮常用的书桌,欣赏一下幼驹们早些时候做的蹄工作品。片刻后她走到了书桌前,看见墙上挂着一块大软木板,紧邻着钟表和日历。
  上面曾贴有大约几十张小马国的风景照,是幼驹们、瑞瑞还有小蝶带来给公主看的。如今只剩下了七张,其中映出拍摄失真,有的还失焦的小马镇的建筑和马民们,还有一张十分漂亮的由瑞瑞拍下的暮暮和幼驹们的合影。还有一张是她拍的第一张暮暮的照片,这张至今仍是她的最爱,因为她的朋友脸上的表情简直傻透了。
  我得给她带几张月影镇的照片,瑞瑞想。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旁边的暮暮,天角兽也在看那些照片,但脸上的表情难以言喻。她不喜欢她的第一张照片吗?实话说真的很可爱,瑞瑞把它给小蝶和幼驹们看的时候她们都说好。
  “他从来不想把书还给我,”暮暮突然开口了,视线仍不离照片。瑞瑞转过头看她,发现公主的表情看上去很……怀念?
  “这是他为了确保每当他来到图书馆时我都会出现。”
  瑞瑞张开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无话可说。看样子暮暮确实想说点什么,瑞瑞却不敢置之一词——主要是怕天角兽的话只是在说给自己听,而不是她。如果她打断暮暮的思绪,一道屏障又会在她俩间竖起。因此,她只是静静地听着。
  “我从来没躲过他,”暮暮继续道,仍带有一丝茫然地盯着照片,“我以为…我以为我还有救,而且…我不是只身一马。于是,有一天,他去了跃马京后就再也没回来。我一直不知道他出了什么事,而且似乎也永远无从知晓了。”她的声音失去了感情,犹如在背诵一本书。这就是她应对的方式吗?把自己的内心割裂开来?
  瑞瑞想告诉暮暮他不会有事的,但如果让暮暮获知是酥皮饼自己选择不来了,会不会反倒弄巧成拙?
  “你觉得这是我的错吗?”暮暮突然问,如果她没有短短地瞥了一眼独角兽,瑞瑞都不确定是不是在问她。“我…我让他帮助我,我让他去跃马京。这也是我的错吗?”
  “等等,”瑞瑞没来得及止住嘴,她开始把这些令马费解的碎片拼到一起。“这就是你不想让我去中心城的原因吗?为什么你不想让我帮你,是因为你觉得我会一去不回?”这个思路很在理;为什么暮暮如此抵触瑞瑞的帮忙,为什么当她从城里回来后,暮暮第一句话就是问她有没有事。
  暮暮没有回答,只是垂头看着地板,就像一只被戳穿了谎言的小马驹。
  “我猜或许是无序找上他了。”她继续说。
  “无序?”瑞瑞问。她早已得知每匹小马都认为酥皮饼精神失常了,但这么形容还真是奇特。
  “无序就是混沌之灵,”暮暮解释,抬起一只蹄穿过桌子,“把我囚禁在这里的罪魁祸首,也许他袭击了酥皮饼来作为报复我的又一途径,我——”
  “报复?为何?”瑞瑞再次问,她回想起某本书上潦草地写满了一页又一页“你的错”。暮暮究竟是做了什么,为她带来了如此可怕的命运?
  问题石沉大海。暮暮眉头紧锁,似乎在思考该不该回答。突然间,她紧盯着瑞瑞,看得独角兽不寒而栗,仿佛她的灵魂正在被天角兽剖析。
  “我犯了一个错误,瑞瑞,”暮暮说,语气冰冷,仿佛是在清算。她似乎在审视瑞瑞的一举一动,瑞瑞则尽力让自己显得凝神静气。“我犯了一个可怕的错误,无序为此让我付出代价,通过伤害那些跟我——”她传送到了附近的一个书架上,鸟瞰她的图书馆——她孤独的王国。“我不认为他会任我忘记我做过的事。酥皮饼走后,我…我不想再有其他小马因我而受到伤害。所以每当有马进入图书馆时,我几乎从不现身——并不是因为其中个别看到我就会逃走。无论如何,我都是出不去的,所以没必要再伤害更多小马了。”
  瑞瑞朝书架靠近一步,“你是说还有其他马来过?”
  “当然。”暮暮如实答。“怎么,”她挑起眉说道,“你真的以为你是第一个找到图书馆的马吗?”
  瑞瑞感到脸上热了起来。“好吧,如果你一定要问的话,我……是的。”她承认,霎时觉得自己没有以前那么特别了。
  “来的马多吗?”
  “我不知道,真的。我没数过,但也不是很多吧。”暮暮答,向后望向一排排的书架。“自从送书的给我送书以来,你是第一个来到图书馆的小马。”
  “所以说……你跟我说话是因为你把我认成了送书的?”瑞瑞问,暗地里感谢上苍,幸好她并不是一匹蓄着胡子的老雄驹。
  暮暮听罢一喷鼻息,“我马上就知道你不是他了,”她的脸上掠过一丝得意的笑,“送书的才不会以为地质学书籍放在……”
  “行了,行了!”瑞瑞打断她的话,翻了个白眼。她现在有点想给自己来一套愚蠢的星璇十进制分类法了,这样暮暮就不会老拿这个嘘她。说真的,谁有时间背完整套算法啊?“所以是因为你想把我从把一垒倒下的书堆里救出来咯?”
  “瑞瑞,不过是书压在你身上,根本没必要救。”暮暮指出道,接着邪恶地一笑,“硬要说的话,我介入的唯一原因就是怕我的书被弄坏了,因为有匹小马走路不看路哩。”
  瑞瑞哼了一声,轻弹鬃毛,“行吧,那些书有你这么爱护他们真是太幸运了,公主。”她冷冷地说,没有理会暮暮的轻笑声。“我确信书们现在还把你当英雄呢,但我可不会。”她回过身去看暮暮,发现天角兽重新凝视着远方。
  “我不明白我为什么想跟你说话,”暮暮坦白,若有所思地看着瑞瑞,“我不明白是什么使你比起在酥皮饼之后到来的小马要有所不同。”
  “是吗?”瑞瑞有点失望地问。
  “我想是因为你看起来很和善。我看见你和瑟弥斯相处时的样子了,而无序永远不会善待我的猫头鹰。”暮暮试探般地说道,皱起眉头。“你也不跟其他小马一样专门跑来这里找我。你就只是……不太一样。”
  我不太一样……?
  “瑞瑞!暮光公主!”
  两匹雌驹一齐转过身,见甜贝儿向她们跑来。暮暮从书架上跳了下来,不再对瑞瑞多说。瑞瑞则还在被自己摄取的种种信息整得晕头转向。或许她没法得知暮暮犯下的所谓“错误”是什么,但她已被允许窥见暮暮内心的其中一角——她本以为自己永远无法看到了呢。
  “快点儿,你们在做什么?”甜贝儿问,她的双眼立马锁定了看起来喷香四溢的苹果派。“我肚子好饿——!”
  “好了,好了,来吃吧。”瑞瑞说,准备从桌上浮起派。
  “哦,等下,等下!让我来!暮光公主之前教我魔法了!”甜贝儿连忙打断,跑到桌子前站定,好像自己是个阻挡瑞瑞施法的盾牌。接着她看向公主,几乎要蹦跶起来。“看我的,暮光公主!”
  暮暮点点头,竖直了耳朵,聚精会神地看着幼驹,“记得集中注意力,把你所有的魔力都倾注到目标上。”她指点道。
  甜贝儿点头,转而气势汹汹地盯着苹果派。她伸出舌头,用力咬住,片刻后,点点星光从她的角尖迸出,接着就熄掉了。“等、等下,我可以的!”她挥舞蹄子维持住两匹雌驹的注意力。她沉吟了一阵子,又有些许星光从角里蹦出来,突然,苹果派开始摇摇晃晃地升向空中。“我…我成功了?”她问,随即看向暮暮,“我成功啦,暮光公主!”
  暮暮也立刻有了回应,她微笑着走近小雌驹,“真棒!你看,当你集中注意力,在脑中预见了步骤时,看到它是怎么起效了吧?”她看着摇晃的派飘来飘去。遗憾的是,甜贝儿还有很多东西要学,她的魔法突然“卟”地一下中断了,要不是暮暮及时用自己的魔法接住了派,馅饼很可能已经摔成饼馅了。
  “啊……”
  “好啦,甜贝儿,不用那么失望。”瑞瑞怜爱地说,“已经做得很好了!”
  “对,”暮暮再次夸道,“你做得很棒,进一步训练后就能悬浮更长时间了,如果你愿意,我以后可以多教教你。”
  似乎暮暮的话比瑞瑞的更奏效,小雌驹一听就立刻欢呼起来,“真哒?!”接着又对她姐姐露出得意洋洋的笑,“听见没有?公主会把我的魔法教得比你的还好!因为她最喜欢我!”她大声说完,拿起瑞瑞的鞍包冲了出去,“飞板璐!猜暮光公主说了啥!”
  “最喜欢?”暮暮对着已经没了幼驹的地方眨了眨眼睛,“我没这么说过,但是……”
  “哎呀呀,”瑞瑞说道,夸张地叹了一声。“我们都懂的,你最喜欢的只有书啦。”她打趣道,见暮暮翻了个白眼,不禁笑了。她浮起苹果派去追她的妹妹,暮暮则小跑着跟在后面。“来吧公主。虽然书很好看,但也必须时不时跟普通小马们打成一片呀。”
  两匹雌驹下了楼,发现小蝶和姑娘们已经摆好东西准备野餐了。瑞瑞能听见她的胃在咕咕作响,一旁的苹果派闻起来从未如此之香。
  “瑞瑞?”暮暮突然说,在楼梯中间停了下来。
  “嗯?”瑞瑞也停下蹄步,转过身看着她的朋友。
  “谢谢你还是回来了,”暮暮轻声道,看起来对自己的表白有些不自在。
  听了这话,瑞瑞感到胸中泛起一股暖流,对天角兽的喜爱之情涌上心头。“亲爱的,就算你想,你也阻止不了我。”瑞瑞回答,对暮暮展现她最迷马的微笑。这也并非妄言,混沌之灵、分身,无论什么都不能阻止她回来,不过她确信小蝶和幼驹们也不会退缩。
  “也谢谢你。”
  “我?”暮暮挑起眉毛,“为什么?”
  “谢谢你相信我,”瑞瑞答,“这一定很难做到吧,但我很高兴你这么信任我,告诉我你做的一切。”
  “嗯……”暮暮小心翼翼地说,好像在斟酌她要表达的意思。
“朋友就该这样,不是吗?”
 
①毕竟纸包不住……苹果?:原文“the elephant in the… farm?”源自俗语“the elephant in the room”,意为显而易见的,不可回避的事实,因身处苹果家的农场所以将“room”说成“farm”;此处译者进行了类似的处理。
②Doppelganger,二重身,一种超自然现象,指与本体外貌完全一致但行为表现迥异的独立个体,通常对本体有恶意,甚至杀死本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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