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Act II ~ 17 ~ The Dragon Thief ~
~第二幕~17~龙之贼~
初翻:学有所长丨润校:Cyan6丨二润:b9891796435

一片龙鳞。
假若瑞瑞是匹像暮光闪闪那样的天角兽,取得一片龙鳞自然不在话下。先秒开魔盾,一发闪光咒下去,再辅以数次风骚的闪现扰乱对手,不等龙大呼“是高阶传送术”,便可挟鳞从洞穴中全身而退。
只可惜,瑞瑞并不是一匹本领高强、无所不能的天角兽。尽管她也有一颗尚武之心,小的时候也上过一些自卫课,但也仅限于此了。也许她当初该听甜贝儿的建议带一罐工业规格的防狼喷雾的。那东西能防木精狼,应该也能防龙吧?
“瑞瑞小姐,请你专心些,好吗?”
瑞瑞眼睛眨巴了一下,两下,三下,才反应过来她在听艾畏教授讲到一半时走神了。过去两个小时里,他俩一大半时间都在争论混沌之灵与丹萨公主有无串通之嫌,但也没争出个所以然来,因为一方拿不出实际的证据,另一方则是不愿供出她的那位娇藏深闺的小天角兽。
“十分抱歉,教授,请继续吧。”她清了清嗓子,在沙发上坐直,努力压下她对换书和取鳞的忧思。
教授一皱眉,“多说无益。我想若非亲眼所见,你是不会相信我的了。但我又无权让你出入皇宫……”他把论文放回桌上,“我们还是就此各自回寝吧。派小姐起床做糕点的时间简直早得离谱,我建议你在她天一亮就来叫你之前多睡一会。”
“我想也是。”瑞瑞不情愿地答应了。她放下借来的翎笔,折起稿纸。她记了一些笔记,倒也没什么特别有趣的,主要就是提醒自己问暮暮关于混沌魔法的事。
教授道完晚安就走了,留下瑞瑞在狼藉一片的客厅里兀自沉思。她最先关心的事是把龙鳞拿到手,或者别的什么都好,只要那个摊主肯收。她夸张地一声长叹,倒在沙发上,懒懒地摆弄胸前发光的项链,思索眼下的处——
发光的项链?
“哦!哦,马上!”她脱口而出,一时忘了暮暮其实听不见的。她坐起身,闭上眼睛,随着法术施展,她心中一阵雀跃。
她和暮暮在小马镇各处测试过了法术范围,效果还不错,但这是她们头一次隔着这么远的距离试验。
起初什么反应也没有,这很正常。之前每轮测试的时候,她们的思维总会有一小段时间的适应期,暮暮是这么解释的。终于,瑞瑞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想法,一股强烈的欲望,要……背诵一遍她学会的关于传送术的所有知识,并以此写一篇完整的论文。
要不是她闭着眼睛,她就该翻白眼了。
不过似乎也不必,因为就在她产生了翻白眼这个想法的一刻,她脑子里随即列出一条条滴水不漏的理由,表示背个书不至于翻白眼吧,瑞瑞!
这便是她们当初练了几次法术后取得的另一成果。
靠轮流施法来交流的方式已被摒弃,一方只需更集中地思考就能主导这场脑中“对话”了。因此,瑞瑞全神贯注地想着她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告诉暮暮,不一会儿,她就没再感觉到任何外来的思绪了。
谢啦,暮暮。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想当前的问题,即有关混沌魔法的迫切求解。她脑中刚跳出这个概念,新的信息就涌了进来。混沌魔法能做许许多多的事,但主要是出于两个目的:创造混乱与不和。
运动中的书架迷宫的画面在瑞瑞脑海中展现。她几乎可以听到暮暮的说话声,她的思维显出魔法混沌的一面。可这并没有加深瑞瑞对这种魔法的好奇,倒让她对另一个问题起了兴趣,她脑海中很快便填满了这样一个疑问。
恶灵长什么样子?
画面定住了,像是暮暮自身也愣住了似的,紧接着灵光一闪,暮暮再次占据主导,却多了些紧迫和焦虑。
她——瑞瑞或暮暮,或两者皆是——身在图书馆中,但她感觉自己好像不想待在那里。不,不是好像,是她根本不想待在那。她想驱散这些记忆,摆脱那股逐渐侵蚀心头的莫名的焦躁感,可她做不到。
虽然瑞瑞明白她观见的是暮暮的内心,但感觉就像她在强迫暮暮去看似的,就像这记忆并非暮暮自愿展示,而是被从水下拽上岸一般。
一股强烈的恐惧攫住了瑞瑞,剥夺了她的感官,好似她被变作了一个幽灵,而就在她恍悟自己正在见证什么时,记忆再一闪,一头生物降临在她面前。
一条长长的蛇形怪在她眼前浮动,嘴角恶毒地向上扭曲。瑞瑞不曾见过这等异形,但暮暮见过,现在瑞瑞也见过了。那是一头龙马:不和之灵,各种野兽的混合体。
“听好了,我的小马驹。我把一张加密的地图藏在了你宝贝图书馆里的某个地方。要是你不带地图就走出去,哪怕只有一次……”他大笑起来,笑得愉悦而张狂,接着弯下腰来狠狠说道,“地图就会消失,你就别想再见到你的朋友了。”
乒!
伴着一个震颤,画面中断,法术也完全停止了。瑞瑞惊魂未定地睁开眼,喘着粗气,一蹄抵上雷鸣般的心跳,几乎没意识到头开始痛了起来。
不管出了什么事,最初的连接并未受影响,因为项链还亮着粉光。谢天谢地,她想着,松开项链,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自己的心情。
估计是暮暮自己终止那段可怕的回忆了,瑞瑞不怪她。她想马上再次启动连接,确认她没事,却又犹豫了,那匹天角兽接下来可能需要些时间独自消化一下吧。
只好明天一早起来联系她了,她想着,在沙发上躺下,闭上眼睛,用蹄揉搓阵阵跳痛的脑袋。
如今她得知了恶灵的长相,不免心留余悸。她本以为知道恶灵长什么样后心里能有个底,但……但却只是令他的存在更加真切,更有压迫感了。唯一能让她松一口气的就是,至今为止她尚且不记得见过这样一只怪兽——即便见过,也会留下难以磨灭的记忆的。
她越想越觉得不安。也许她应该专注当前的要事,但取得龙鳞就和学会传送术一样令马望而却步。
可没有就不行,干坐在这儿天上也不会掉龙鳞,不是吗?
她的思绪回溯到暮暮的记忆,以及她在见到恶灵时所感到的恐惧。她的肉体还健在,可她分明感受到了暮暮失去身体的恐惧……即便几个世纪过去了,暮暮仍有这种感受吗?这种事想想就……
不就一条龙嘛,瑞瑞,暮暮自己都说过不是所有龙生性残暴的了。一个声音在她脑子里激她。
可她心里还是拒绝的。不就一条龙?要是她进了“不就一条龙”的肚子里可咋办呢?谁来救她呀,嗯?谁呀??
凭什么呢,瑞瑞!凭什么我们要指望着别马来救呢?凭什么我们就不能做一回救他马于水火的孤胆英雄呢?噢,你就想下嘛……
于是她想象起来。她想象自己阔步走向摊主,目含秋波,对他亮出一片华丽的龙鳞——靓得像块钻石呐!啊,瞧把他惊的!她为之陶醉,为之酣畅,又为之不屑,带上书和另一片龙鳞从容离去,她要让他见识见识,他这辈子也别想像她得到这么多龙鳞!
这还没完!
重头戏要等她颠颠跑回图书馆的时候。身后飘着书,一片可爱的龙鳞衬着项链。“噢,瑞瑞!”暮暮会两眼放光地说,“你从哪儿弄来的?!”然后,哦,她会惊讶而入迷地听瑞瑞讲述她是怎么打败一条龙——不,两条!不,三条!还是成年的!——不为别的,就为她!听得情难自已时,她甚至会扑到瑞瑞怀中然后……
然后穿过她了,嗯,但那不是重点,重点是瑞瑞取得了龙鳞,而这真是……
太了不起了。
这宏大的幻想让瑞瑞振奋得跳了起来,感觉就像自己真的打倒了龙一样。她迈向出口,带上鞍包,猛地打开门,步入黑夜中。
夜深人静,谁让她拖了这么久才出门冒险呢。目及之处,远方躺着一条大街,几栋房子还亮着灯,甚至有不少小马这时候了还在外面逛。是在为了第二天开市熬夜做准备吗?
反正她也不关心这些小马。
她的目标是龙,只是她没在洞口附近看到龙。好吧,不要紧,她自己去找就是了!
不幸的是,说着容易做着难。她每靠近山洞一步,勇气和热血就冷掉一分。退一步想,说服摊主接受宝石换书大概也没那么难——
“不行!暮暮还指望我呢!”瑞瑞训诫自己。
鼓足决心后,她朝着先前有龙消失的山洞小跑而去,她点亮角走了进去。洞穴顶部,或者至少目光向上所及之处高得惊人,她寻思这么看来大概不止会碰上小龙崽了。
她向着洞穴深处前进,洞口在身后渐渐隐去,她清晰地感觉到周围静得诡异,无尽的黑暗笼罩着她。她只知道,随时可能有龙——或其他野兽——正在阴影里窥视她。
她朝一个方向走了仿佛有一辈子,怀着淡淡的恐惧,感觉比一辈子还久,直至她到达了一个岔路口。
“哦,天呐。”她对着眼前的三条小径喃喃道,听到自己的说话声让她安心了点。接下来怎么办?她想着,回头看了看她来的方向。
她显然不知道自己走了有多久了,可一直没碰着龙这点让她既庆幸又恼火。这地方应该到处爬满了龙才对啊,龙迁徙总得住洞里吧。说真的,他们实在太没礼貌了!她不惜牺牲一顿美容觉来找他们;好歹给点面子露个面啊。
没准他们在更深的洞里,更深的山里呢?留条路啊痕迹啊什么的给她会死吗?
她考虑了一下向暮暮求助,但就在她去摸项链时,她想到了个更好的办法。
宝石是龙最好的朋友,对吧?
她熄灭角上的光,在黑暗中施放出另一种法术。她的角微微亮了起来,随后她感到魔力将她引向左边那条路,但愿是通向龙的宝库吧。
然而……
然而,她越循着角的指引往前跑,就越觉得那堆冷冰冰的宝石在甩开她,而据她所知,宝石是不会自己跑的。突然间,宝石不再动了——或者说携着宝石的物主——反倒朝她这边来了!
她既想继续往前跟它碰面,又害怕得无法动弹,不知道带着宝石走向她的东西到底会是什么。
轰!轰!轰!
地板在她蹄下颤动,脚步声在洞中回荡,越来越响。瑞瑞呆在原地,点亮独角,用魔法从包里抽出暮暮的砖头书。
要是她就这么交代在这了,也要给暮暮一个好交代。
因为她善于使书。
终于,脚步声响得振聋发聩,瑞瑞静候着那条龙现身。她等啊,等啊,等,什么都没出现。于是她放下书,舒了舒筋骨……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
“你跟踪完我了吗?”
既然木精狼吃这一招……
瑞瑞尖叫一声,回身就是一抡。
那生物用爪子抓住了书,魔法力场随之失效了,她慌慌张张地后退,却发现身陷在一条龙投下的巨大黑影中,它闭合的爪子悬在半空,由于太黑了,除了它的眼睛和身形外什么都看不清。
面对惊恐无措的雌驹,龙一言不发地摊开爪子,眯起眼看了看那本“凶器”,“呵,也算是在这本书上用功了。”他窃笑一声,显然是被自己的玩笑话逗乐了,然而见吓瘫了的瑞瑞没什么反应,他眨了眨眼。“嗯?不好笑吗。”又见瑞瑞嘴角弯都没弯一下,他皱起眉头,把书抛回她面前,嘟囔起来,“嘁,要是她(she)听了肯定会笑的。”
瑞瑞立刻捡起书抱在胸前,渐渐往后退,“你、你要是敢吃我,我绝、绝对——”
那龙打量瑞瑞好一阵,看得她话都说不利索了。“吃你?”他低下头,两眼眯成了缝,“你看我想吃你吗?”
瑞瑞又后退一步,屁股撞上了墙,她费力地回瞪着那对大眼睛。“我、我警告你啊!我可是万里挑一的高等独角兽,想吃我的话有你好受的!”
龙靠得更近了,他的气息喷在瑞瑞身上,吓得她照明术都使不好了,独角明了又灭。“万里挑一的小马?听着不错啊,而且你长相的确甜美可口,小姐。”他评价道,这下瑞瑞明白了什么叫捧得越高死得越惨,“只可惜我不吃小马。”听罢,瑞瑞稍微舒了口气,但看到他的瞳孔缩成两条狭缝时又吓得憋了回去,“但我不喜欢小马跟踪我。我一下就能认出独角兽的魔法,我的宝石上全是它的气味。”
啊,难怪宝石一直在动。
“我、我才不是冲你来的,”瑞瑞哼道,尽管她怕得不行,但仍装作气势汹汹的样子说,“你非要问的话,我是来找宝石的,只是我的魔法碰巧探测到了你的宝石而已。”
“哦,那你拿不走我的宝石了。全给我吃进肚里了,所以你还是上别处找吧。”龙说,“还有,别用书打陌生人了,书不是这么用的。”
瑞瑞眨了眨眼,一下不知道该怎么接。她在脑中演练过所有可能的跟龙对话的场景,都没有这样的。
“这不是我的书,”她下意识开口,“是我朋友的。”
龙响亮地哼了一声,“你就是这么对待你朋友的东西的啊?哎呦,小姐,那我可不想和你做朋友,”他说,“我一朋友要是看到你这么糟蹋书,非动蹄揍你不可。”
“哦、哦,幸好她不在场,”瑞瑞说,没想到还会有龙对书感兴趣。话说回来,那摊主是从龙手里偷来的书,这么看来有可能龙确实没她想得那么野蛮呢?“……是不在吧?”
龙皱起眉,“不在,我已经很久很久没见过她了。”说完,他转头望向洞穴,接着一言不发地走掉了,他那硕大的尾巴经过时差点把瑞瑞绊倒。
“等下!你要去哪里?”她喊道,把书塞回包里后追了上去。龙鳞还是要拿的,这条龙就是她的救命稻草。
“我要去检查东西,”龙回答说,没有要等她跟来的意思,至少瑞瑞也是这么想的,直到他回过头看看她还在不在,“其实你能帮我个忙的,跟我来。”
“帮忙?”瑞瑞咽下一口唾沫。天呐,她真的想去探明所谓帮忙是什么意思吗?万一他想的是要她帮忙填肚子呢?万一他想——
龙拐向左边,差点又一个扫尾绊倒瑞瑞。“等我们到了你就懂了。而且说实话你也没得选。这地方有的是喜欢吃你这种高等漂亮小马的龙,所以跟着我走还安全些。”
“你龙真好,”瑞瑞小心地说,真想弄明白他的好心是真的还是假装的。他要把她领向出口还是陷阱呢?“我印象中龙都挺讨厌小马来着。”
“嘁,我这条龙就不讨厌。”他说,“小马讨厌龙不代表龙就得讨厌小马啊。”
他们默默地穿过洞穴,除了半路上龙回头看了几次瑞瑞有没有跟上,又催她跟紧点。正如他之前说的,她没得选,更何况完全不知道出去的路。
“到了。”
终于,瑞瑞看到远方微微闪着光,随后他们踏进了一处安置着几处营火和几把火炬的大洞穴里。她起初以为是龙的物品——但发现不对:这些全是小马尺寸的。
“你住在这里?”
“目前是的,”龙答道,走向洞穴里侧的一片黑暗区域。“我在这附近活动,但这里是我放东西的地方。”
“这样啊。”
瑞瑞四处游走,还是不明白什么状况。她在最大的那个篝火旁发现了几个鞍包,尺寸不比她的包大,加上营火和火炬,可以初步推断这位龙先生有一位小马室友了。
“说起来,你叫什么名字?”
瑞瑞看向龙,不等她回答,他突然呵出一串粗野至极的漱口声,接着喷出个火球来。火球飞向洞穴一处黑暗的角落,点亮了一排火炬,照亮了一座大得让瑞瑞咋舌的珠宝山。
她步履飘忽地走过去,心神荡漾,忘了龙问她什么了。蓝宝石,红宝石,珍珠,紫水晶,祖母绿,还有各色大小形状种类的珍宝。这些宝石能装饰多少她装饰不起的衣裳,买多少她买不起的布料,买下多少本暮暮图书馆单位的书啊!
“哇哦……”她双蹄捧起一枚大大的红宝石,两眼也跟宝石一样闪闪发光。
龙哼了一声,“你这名字真有意思,”他朝宝藏走去。“别激动,哇哦小姐,这些是要给我吃的。”
瑞瑞掉进了宝石眼儿里,哪还顾得这几句调侃。她目光在宝石堆里探来探去,想找到最大的那枚。找着找着,又被一枚独特的宝石吸引住了:一块心形红宝石,和暮暮给她的祖母绿形状几乎一模一样。
她跑过去看,注意到宝石的一端上凿了一个圆孔,里面穿着一条断了的小链子。她伸蹄去拿——
“别碰。”龙立刻说,声音很近。他说这句话时冷若冰霜,这是第一次龙说话听上去就和瑞瑞心目中的恶龙一样。
她马上缩了回去,心砰砰直跳。“哦、哦,对不起,我……”她看着龙的大爪子伸进宝石堆里抓走了那个宝石,“我看到你那个链子断了,就……”她的借口卡到一半编不下去了。
“我会换根新链子的,”龙回答,口气仍冷漠到了冰点。他把宝石放到瑞瑞够不着的地方,不等瑞瑞说话,他经过她身边继续道,“这儿,我要你帮的忙是这个。”
瑞瑞跟过去,来到一小堆挑出来的财宝旁。这堆宝物比那座宝石山小了好几圈,更显著的是,里头混了各种各样的杂物,其中就有几件眼熟的龙形状的物品。
“等等,这不是……”她捡起一个龙玩偶,“你是从哪……”
“一帮北方部族的龙那里,”龙解释说,“你们小马从来学不会看好自己的东西,他们就趁机劫走了。我截住他们并设法取了一部分回来,你去把这些东西物归原主吧。”
瑞瑞眨了眨眼,在宝物堆和龙之前来回看了看,“原来如此。”
“太好了!那你愿意帮忙了?”龙问。
“回答你之前,让我先捋捋,”她清了清嗓子,接着说,“一帮龙从小马那里偷了这些东西,然后你,一条龙,从其他龙那里偷回来,又想要我把它们还给小马?”
龙点点头。
“原来如此,”瑞瑞再次说道,回头看向宝物堆,“那,恕我冒昧问一句,你在打什么算盘?”
“算盘?”他眨着眼睛问,“这是什么意——哦,哦,省省吧!我就是想还回去而已啊,没那么难相信吧!”
“好吧,你说你一条龙不吃小马,我信了。可是你,一条龙,从别的龙那里偷回东西还给小马,实话说,有些夸张了吧。”
“不是,哪夸张啊!我是说,你看这堆东西!这么迷你!连塞牙缝都不够!再看旁边,看到我的宝藏了没?!”他叹了口气,用爪子揉揉眼睛,“你看,情况是这样的,我本来是要拜托另一匹小马的,但她明天才会过来,我也想自己去,但——”他指了指自己庞大的身躯,用眼神暗示瑞瑞。
瑞瑞抿着嘴,忍住没笑出声来,“确实,可想而知你去了肯定会上大新闻的。你还真是条与众不同的龙呢,你不觉得吗?”她问,现在她能肯定他有一位小马朋友了。
“所以你到底愿不愿意帮我这个忙?”他再次问。
“嗯,行。”终于,瑞瑞回答。虽然这么想很荒唐,但这条龙看上去还挺可靠的,再说……要是她把赃物全还给了龙摊主……他绝对会感激坏的,没准还会把书免费送给瑞瑞作谢礼呢!
好吧,保守点估计,他还是非要龙鳞也不奇怪就是了。
“我愿意帮你把这些带回去,”瑞瑞又答,转而对龙露出笑容,“作为交换,你要给我一片鳞。”
龙眨了眨眼,“鳞?你要我的鳞片做什么?”
瑞瑞咳了一声,“我……我是想从集市上的某匹小马那里换一本书,但他要我用一片龙鳞来换,晚上的时候我又在山洞口看到有龙,就……”
龙俯下身子,脸离瑞瑞只有几寸远,目光充满好奇。“你来山洞里找龙鳞?要是你没碰上我,那你是要找他们打一架还是怎的?你想怎么打?用书砸到他们喊求饶然后给你鳞片?”
瑞瑞干咳两声,脸颊一热,“你非要问的话!……嗯,正是。”
“哈,你这小马我喜欢。”他靠了回去,灿烂地笑了,“不过嘛,给你一片鳞,我能得到什么好处呀?”
“我都同意帮你把东西还回去了!这还不够吗?”
“哦,有些道理,”他耸耸肩,“但就这么放着也无所谓,还不还其实对我没什么影响。”
“唔——好吧!好吧,等一下,”她打开鞍包,掏出暮暮的宝石,用魔法飘给龙,“我可以用这个换。”
龙接过暮暮的祖母绿凑到眼前,他皱起眉头,“这……这是……”他说,瑞瑞屏息凝视着他,“这个……”他那五味杂陈的表情变为一副不自然的笑容,“呃,这是给龙宝宝吃的。”说完,他把宝石抛回给了瑞瑞。
“嗳,行行好嘛!你全身都是鳞片!就不能忍痛割爱一片嘛?!”瑞瑞哀求道,“求你了——?”
龙皱起眉仔细考虑了下,“行吧。那你先把东西带回去,之后我会叫朋友给你带一片鳞的,”他提议说,“她一大早就会过来。”
“……这样就行了?”瑞瑞问,见他点头表示确认,她笑了,“好,成交!”她大声说完,用魔法浮起赃物堆。“到时让你朋友去找一匹叫瑞瑞的马,我会在卖龙商品的摊位旁边等她的。”
“瑞瑞,”他又念了一次,“谢谢你帮我。”
瑞瑞抛个媚眼,“谢谢你不吃我。”她回答,龙也笑了一声。她转过身去,走几步又停了,这才意识到……“呃,怎么出去……?”
龙嗤了一声。
“跟我来。”
✲ ✲ ✲
一段时间后,艾畏教授家的前门开了,瑞瑞走进屋里,身后漂浮着一大捆杂物。她把东西放在走廊上,关上门,用蹄掩着嘴打了个哈欠。
“我回来了!”她通知道,随后才意识到用喊的可不太合适,毕竟现在都……凌晨两点了?还是三点了?“唔,我回来了……”她傻笑着小声道,更多是对自己说的。
她走向客厅,在一张桌上清出一些空间,小心地把赃物放在上面。与龙周旋让她疲惫不堪,她决定先休息一会儿再去当地派出所。物主们再等一小时也没关系吧?他们现在肯定还在做梦呢。
她在沙发上躺下,闭上眼睛,无所事事地去把玩项链。她回想起她和暮暮之前的“对话”,便想去看看她的心上马现在怎么样了。不用花太久,只是确定一下她在……经历了回忆后有没有振作起来。
独角射出魔力后,她注视着发光的项链,等待链接开启。她等了好一阵子,等到百分之一百确定暮暮不会回应了,她才终止了法术,皱起眉头。可能暮暮不想说话?
别傻了,瑞瑞。暮暮又不能随身戴着项链,所以她一定是把项链落在图书馆的什么地方了。你总不能指望她每时每刻在等你联系吧。
她松开项链,叹了口气。
要是暮暮在这就好——
前门忽然砰地一开,打断了她的思绪。接着是一个焦急又耳熟的声音。
“她原先在这儿的!后来我下楼发现她又不在了,肯定是龙把她抓走了!”萍琪边说边闯进客厅,后面跟着一匹身着闪电天马制服的雌驹,“要是龙把她抓走了,她可能会被吃掉的,要是她被吃——”她目光瞄到了瑞瑞,定格了一瞬,接着涕泗滂沱地扑向了独角兽,“瑞瑞!!你没死!!!”
“亲爱的,我怎么就死了呢?”瑞瑞笨拙地拍着萍琪的背,“很抱歉出门前没告诉你,但——”
“当地出了一起龙袭击事故,女士,”闪电天马解释说,把护目镜推到头上,“他们洗劫了集市仓库,所以你朋友担心你也遇害了。”
“我担心死你了,瑞瑞!”萍琪仍紧抱住瑞瑞不放,“我还以为你为了鳞片要去找他们打架,然后他们赢了,就把你抓到山洞里去了,然后我就再也看不到你了,我要是再也看不到你了,我会伤心死,然后——”她提防地瞥了一眼闪电天马,继续大声悄悄说,“然后那个谁也再看不到你了,她会伤心得把所有书当纸巾擦眼泪然后——”
“亲、亲爱的,我没事,真的,”瑞瑞说着,努力让她朋友安静下来。既然闪电天马来了,正好抓紧机会把东西还了完事。“不介意放开我一些的话,我要找闪电——”
“你妹妹也会哭的,我甚至都没办法帮她和暮光公主了因为我不知道图书馆怎么走,露娜也会很伤心然后——”
“萍琪,拜托!够了!你弄脏我的——”
“这些是什么?”
两匹雌驹都闭上了嘴,看向正忙着检查赃物的闪电天马。
瑞瑞坐起身来,萍琪顺势摔到了地上,“哦、哦!那些是——”
“这些东西——”闪电天马从制服上的小兜里拿出一张纸,展开浏览了一下,“果然!这些正是失窃的物品!”她转向瑞瑞,挥了挥清单,“都在清单上呢!那些我们断定是‘龙’偷走的物品!”
“瑞瑞!你是龙吗?!”萍琪倒吸一口气,飞快捂住嘴。顿了顿后又放下了蹄,“等下,不对。”
“等等,别误会!”瑞瑞脱口而出,跳下沙发,顾不上萍琪说什么了。
“哦,误会?那你这些东西是哪来的?还有你在仓库被洗劫的同时怎么又不在家?”她问,“小姐,你之前说你这位朋友失踪多久了?一两个小时?”
萍琪仿佛也察觉到了现在什么情况,迅速蹦了起来,“是、是的,但她肯定是在做超级好玩儿的事情才不是小偷小摸啥的!”她立在瑞瑞和闪电天马之间大声说,“对吧,瑞瑞?!”
“那你怎么得到这些东西的?”
“实话实说,不是我偷来的。”瑞瑞答道,努力保持平心静气,“是一条……”她犹豫了,说到一半她才意识到说出真相比起自证清白,反而更有可能加重她的嫌疑。是一条龙把东西还回来的?“我我……我找……是我找到的!”
“哪儿找到的?”
“不……不太清楚耶!哦对!”瑞瑞边说边做了个蹄势,“我在镇上散步,走着走着在路边发现了这堆东西,就顺路带回来了!”
“后备队一小时前就把周边地区搜索了一遍,也向每家每户发出了警报。”闪电天马朝瑞瑞走近一步,“你为什么不立刻告诉别马你发现了什么?为什么公职人员没有跟你联络?”
答案当然是因为她当时在牦克托山洞里没收到警告了。但她没法就这么改口吧?
“我散步到镇外了!我是在镇外面找到的,我知道这些是赃物后就正准备还回去呢!我才刚回来一分钟,你们就进来了,结果倒把我认作贼了!”瑞瑞愤愤不平地喊。
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
混沌之灵这会儿怕是一边偷看一边乐得手舞足蹈吧?都是他的错!都怪他最先关的暮暮!“再说,我看起来像是那种会把证物明晃晃摆桌上的笨贼吗?像吗?!”
“你找回物品后就没跟任何小马接触过吗?”
瑞瑞有种不妙的感觉,但还是点了点头,“对,没错。”
“那你得知这些东西是赃物的原因只可能是你自己偷的了,”她答道,把纸塞回兜里,戴上护目镜,“走吧。我要把你和这些赃物都带回去给队长。”
“可是——!我发誓我没偷!”
“女士……”雌驹很不自在地说,“别给自己找麻烦。”
碰了一鼻子灰的瑞瑞克制住想撒泼尖叫到昏过去的冲动,深呼吸一次。稳住,亲爱的,稳住。
“那行吧。反正我也不是第一次坐冤牢了,如果这样能洗脱我的嫌疑,那就这样吧。”
“瑞瑞?!你之前坐过牢?!感觉怎么样?!”
✲ ✲ ✲
“我最亲爱的暮光。由于一场飞来横祸,我不得不写下这封信给你。虽然我明白你看了之后会心痛得莫名其妙,不知道为什么会弄成这样。但我仍然很遗憾地告诉你,我,瑞瑞,又一次——被打入大牢了。”
瑞瑞的声音随风飘拂,淹没在再度人声鼎沸的闹市中。小马们纷纷跑出来看闹这么大动静是怎么一回事。
“不过,这次能让你高兴的是,我所在的监狱不是一个满是污垢和灰尘,以及天晓得有没有残留什么世纪级传染病的地牢了。你能否想象如果我在那儿多待一晚上,会给我的皮毛留下怎样不可弥补的损伤吗?”她垂眸欣赏着自己的蹄子问道,随后抬眼看向她的“牢房”,其实就是四个闪电天马后备队员呈方型立在她四周。“不。至少这一次,我还能抬头仰望夜空这张璀璨无边的巨毯。”
“就在我写下这封信之时,暮光,我真的必须将这局面的荒谬之处剖析一番。他们想要我怎样?于凌晨三点在又黑又不熟的镇上翩翩起舞,管他摔沟里还是掉河里,然后开始大喊大叫?喊‘噢闪电天马大姐~!哟吼!你在哪~?’够不够?”她继续说着,无视看守们黑着脸瞪了她几眼。“可是,唉,亲爱的,看来清白之马会继续”——她瞪回那些天马——“被冤屈地囚禁了。但你是了解我的:我早早就克服了心眼小爱记仇的毛病了,我确信你也希望我如此的。要做到这点,关键当然在于包容心了。要有一副菩萨心肠才好呢。”
“很可惜,我必须怀着想尽快见到你的希冀结束这封信了,要是无法相见,就请你着蹄训练猫头鹰送信吧。你真诚的,瑞瑞。”
“哦!哦!把我也加上!”
“备注——萍琪也向你致意,”说完,瑞瑞用蹄在空中比划着签了名,接着转身看向同被关在这座临时牢房里的狱友,“如何?”
“我喜欢!”萍琪笑哈哈地说,“接下来我们只要找个法子写下来就行啦!”
“萍琪亲,”瑞瑞压下一个哈欠,“这么晚了。你不回去吗?”
萍琪皱起眉头,“把你丢在这儿?别傻了!要是你去坐牢,我也陪你一起坐!”
瑞瑞笑了,有萍琪在真好。从她被指控盗窃后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小时,她感到熬夜的负担就要将她压垮。无法掩饰的睡意正逐渐漫过每一寸皮肤,她担心要是再不快点完事,自己就要先睡过去了。
飞火向她走来,她松了一口气,如果这说明事情真的可以早点结果的话。
“来了。”她嘀咕道,摆好站姿,做了个深呼吸。
“好了,新兵蛋子们!散开!”飞火一声令下,四匹小马立刻挪到一边,给瑞瑞和萍琪让出部分活动空间。“瑞瑞?跟我来。”
瑞瑞和萍琪跟随飞火穿过市场,路上不乏经过一撮撮看热闹的小马,他们目不转睛地盯着瑞瑞看,几乎不加掩饰的八卦声不绝于耳。不出所料,瑞瑞置若罔闻,因为她从头到脚,从里到外,每个细胞都一清二白。
让他们八卦去吧!她想,因为她根本不在乎。事实上,她头颅高昂,放慢步伐,脸上挂着恬静的微笑,那些毫无根据的流言蜚语宛如森林大火从她耳畔呼啸而过,而她不屑一顾。
然而,她能感觉到那些眼神,那些议论,铺天盖地得让她分不清此时彼刻。怒意逐渐升腾,而她越是告诉自己不在乎,就越是在乎,越发地厌恶这些眼神。那一双双充满怀疑和揣测的眼睛是多么似曾相识啊。
“根本就没有什么失落的四公主。”
“根本就没有什么失落的图书馆。”
“没事儿的,瑞瑞,”萍琪小声说,这时瑞瑞才发现自己一直眉头紧锁。“大家都知道你是清白的!”
瑞瑞露出苦笑,“谢谢你,亲爱的。”
他们终于到了:位于市场中央的一处空地,几匹怒气冲冲的小马正和闪电天马们争论不休。看到龙摊主也在其中,瑞瑞推测他们就是那场盗窃的受害者了。
场地中央放着一张桌子,整齐地堆放着找回来的失物。飞火把瑞瑞领上前,用蹄招呼其他马都到桌前来。
“这位是瑞瑞,”飞火指了指瑞瑞,随后问她“你找到的东西都在这里了吗?”
瑞瑞点了点头,飞火的态度让她松了一口气。总算没有小马一上来就给她扣帽子了。
“你在哪儿找到的?!”一匹雌驹问,“你确定都找到了?!你怎么不回去再找找?!”
“是啊,没准还有漏掉的。”一匹年长的雄马接道。
“没准漏掉的东西就放在你家呢。”一匹雄马凶道。
“瑞瑞才没拿你们那些破烂!”萍琪凶了回去。
“没关系,萍琪,”瑞瑞立刻说,感激地对陆马笑了一下,接着面向其他小马。“我敢保证没找到的东西不在我家里,而且回原地找也没有意义,因为全都在这里了。”
“呸!”龙摊主眯起眼睛,“你要真的什么都没拿,那肯定不介意我们去你家搜搜吧?你要真是清白的,咱肯定也搜不到什么啊,是吧?”他的话刺痛了瑞瑞的自尊心。虽然她很乐意教他别张口就来,可他下一句话立马让瑞瑞咋了舌:“也方便你暗渡陈仓啊,你说是吧?”
“方便什么,您讲清楚来?”
“嘿!别说了!”飞火一跺蹄,“我们不是来吵架的,明白吗?”
那个摊主看向飞火,“呸!我才懒得吵架!我就是想起这母马昨天来我摊上说想换一本书就觉得搞笑哩!”
真搞笑啊!我还以为交换集市就是做这种事的呢!我真傻!
飞火皱起眉头,“然后呢?你想说什么?”
摊主看回瑞瑞,“我就是想说,她说东西都在这里了,但偏偏她想要的那本书没在,你说这搞不搞笑。”
时间凝固了。
“你……你说书不在是什么意思?!”瑞瑞差点喘不过气来,低下头在桌上的杂物里翻来找去,“书哪去了?!”
“你还问我?!”他嚷道,把自己的东西都收拾起来挪到一边,不让瑞瑞碰。“你偷的!你自个儿清楚!”
瑞瑞向后退去,对方的诬蔑犹如一阵耳旁风刮过。
书不见了。书被偷走了,要是没在龙找回来的东西里面,那也就是说暮暮的书现在落到……
瑞瑞干涩地笑了一声。可不是吗,书没了;可不是吗,龙找回来的东西里偏偏没有书;可不是吗,反正事情永远不会顺——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是赃物的?”飞火突然问,“挥毫说这就是带你来的原因。”
有那么一刻,瑞瑞还想继续编织这张错综复杂的谎言之网,但既然事已至此,既然那本书已不幸被龙劫走,再也没有什么好失去了,不是吗?不如从实招来算了。
“因为那些东西其实不是我找到的。我撒谎了。是别马拜托我还回来的。”她坦白了,尽力承受着众马纷纷向她抛来怀疑的目光——她承认是自己活该。
“听见没?!”那摊主大喊,“是她干的!”
“在这种事情上撒谎后果可是很严重的。”飞火声色严厉。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但我没得选!”瑞瑞争辩,“就算我讲了真话,你们也不会信的!”
飞火皱起眉,“你尽管说,我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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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真的,你还不如继续扯谎算了,女士。”在听瑞瑞讲完了百分百的真话后,队长如是说。
“一条龙?!把被偷的东西还回来?!你当我们二百五哇?!”龙摊主猛一拍桌子,啐了一口,“呸!”
“真的!”瑞瑞无奈地答,“我何必编这么个故事呢?!连我听着都觉得离谱,所以我最开始才撒谎的!”
“撒什么谎?”
瑞瑞转过身,发现又来了一位闪电天马,就是那匹在集市上把龙赶跑的雌驹。
云宝对瑞瑞眨了眨眼,“你就是小挥说的那匹小马?嗨,我还以为长得会像跟《无畏天马》里头的反派一样呢。”她看向飞火,“我错过什么有意思的事儿了吗?”
飞火皱着眉看向瑞瑞,“我不知道她说的算不算是有意思。她说有‘一条龙’从‘别的龙’那里拿回了这些赃物,并让她归还给小马。”
“哈哈!真有意……”她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她两眼睁大,盯着瑞瑞,“等下,啥?你是说真的?”
瑞瑞翻了个白眼,“对,我就是‘说真的’。就跟我告诉他们的一样,我跑进山里面,因为”——她指向摊主——“他要我用一片龙鳞换他一本书,之后我就碰上一条龙,那龙拜托我把他丢的东西还回去!”
“那龙长什么样?”云宝继续盯着她问。
“不知道!挺大的吧?洞里面乌漆墨黑的!我用了独角照明也看不太清!”
“他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
“那翅膀呢?他有翅膀吗?”
“不知道!”
云宝呻吟一声,“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那你要我怎样?!给他来场采访?”瑞瑞呛道,两只前蹄往天上一挥,“我吓坏了,没心思要请他坐下来喝点茶吃点饼干什么的还真是见谅啊!”云宝退却了,瑞瑞深呼吸一次。再这么大喊大叫只会添堵。“要是我能带他过来,就带过来了,但是……”
突然,她想起他并不是孤身一龙。
“对了!他有个朋友!”她立刻说,“有匹小马和他住一起!等我把东西还回去后那匹小马就会给我送来一片他的龙鳞!我们只要找到那匹小马就好,她能证明我的清白!”
听了这番话,云宝得意地一笑,“哦?”
“编,接着编!”龙摊主气哼哼地发话了,“龙?!跟小马是朋友?!龙是肮脏的生物,只会害马的畜生!它们——”
“嘿!不准这么说他们!”云宝收起笑容,转而怒叱他,“我这条命都是龙救的!”接着她走近瑞瑞,“我相信她的话!”
瑞瑞眨了眨眼,“你相信我的话?”见天马坚定地点了点头,她脸上不由得放晴了。要是连闪电天马前队长都相信我的话,那说不定其他小马——
“行了,这事儿就不追究了,可我们的东西还没找回来呢!”一匹小马说,其余受害者纷纷点头赞同,“你们是闪电天马!你们应该为我们讨回公道!要是东西不在她那里,那肯定在龙那里了!你们倒是去帮我们把东西要回来啊?!”
“北方龙部族是马国境内最凶残的部族之一,”飞火说,“就算你们的确是遭劫了,我也不能让我的队员冒着生命危险去要回来,因为不仅东西可能拿不回来,闪电天马队也可能惨遭减员——马没了可就真的没了。”
“怎么,那给他们偷去的那些东西就不作数了?”龙摊主说,“那可是我毕生的心血呀!”
“我要去。”
万籁俱寂,在场所有马都一齐看向瑞瑞。
她不太清楚自己是中了什么邪才会大声说出这话来。可能是因为一连串不快的遭遇让她忍无可忍,亦或是因为她明白自己无论如何都需要那本书。
“那个地方相当危险,”飞火摘下墨镜说,“我不能容许你单枪匹马过去。”
“她不是单枪匹马!”萍琪挺身站出,“我要和她一起去!”
“我说了,我不容许,”飞火威严地重复一遍,“我不能让平民冒这样的生命危险。我很抱歉,但你们没有这个保障。”
“当然有!”云宝大喊一声,飞到空中,戴上护目镜,“因为我要和她们一起去!”
“你也要去?”瑞瑞和飞火异口同声。
“对!这样不就稳了!”天马继续说。她转向那些受害的雌驹雄驹,挥蹄示意他们离开,“满意了吧!明天就把你们的东西统统带回来!”
“你真是疯了,黛茜,”飞火揉搓着额头说,又摇了摇头,随后便驱散起了群众。“散了散了,都回去吧!没什么好看的了!”
等到只剩她们三个,云宝回到瑞瑞身边,“十五分钟后在这儿见面!我要去准备一下,你们也看看需要带什么。”她抛下指示后便扬长而去。
在死水一般的沉默中,瑞瑞目送她离开了,直到集市空空荡荡,只剩寥寥几位闪电天马时,瑞瑞终于站了起来。她一言不发地走向近旁的一栋建筑,拐个弯,确保了没有萍琪以外的小马在后……
“我都干了什么呀?!”她靠上墙,梨花带雨地哭号起来,一蹄搭在额头上。“我完了!完蛋了,我跟你说!必死!”
萍琪吓得后退几步。“怎、怎么啦?”
“怎么了?怎么了?!萍琪!我敌不过那些龙的!小马在上,你看我这副样子!我对付一条木精狼都勉强,你还指望我去讨伐一群丹萨知道有多凶残的龙?!万一他们喜欢吃雌驹呢?万一他们已经把书吃了呢?!”她顿了一下,“龙会吃书吗?要是他们把书吃了怎么办?!”
“别傻了,瑞瑞!山羊才喜欢吃书呢!”
瑞瑞捂住脸呻吟道,“而且你也要去!万一你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她又抬起脸,“不行啊,萍琪!”
萍琪点头,“你行的!想想暮暮!”
瑞瑞愤而指向萍琪,“不!别拿暮暮这牌来对付我,萍琪!这是感情操控!是作弊!”
萍琪皱起眉摇了摇头,“这不是作弊,瑞瑞,这是正道!”她上前拍了拍瑞瑞的头,“走吧!没准艾畏教授那儿有什么用得上的东西!”
瑞瑞望着她走远了,“可是……可是……”
她深吸一口气。这都是你自己作的,瑞瑞,好好受着吧。
她伸出一只蹄,握住项链。
总有一天你会害死我的,暮光闪闪;可我太在乎你了,所以我死而无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