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Act II ~ 21 ~ The Checklist Conversation ~
~第二幕~21~心事清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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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一周过去了,暮光公主终于应下了这次谈话。
那张待办事项清单上新添了数不清的条目,那些条目的优先级也上调了不知多少次,瑞瑞都一一默许了。
是的,距离那件事已经过去一周了,即便如此,暮暮在那次失态中共享出的记忆画面,以及随之而来的、困扰过瑞瑞一段时间的恐惧和内疚,这些在她心中仍然记忆犹新。事已至此,暮暮精心设下的障碍已经倒塌,瑞瑞静候其变只是出于礼貌。
微风掠过瑞瑞的鬃毛,带走了她呼出的气息。双眼轻闭,感受着微风的吹拂;两耳稍动,聆听着镇上的喧闹。这是她生活的小镇,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也会是暮暮将来生活的小镇。
瑞瑞要迟到了,但是考虑到她接下来要做的事,迟到也是情有可原的。
魔力涌入角中,法术随即施放。一声讨喜的轻鸣后,便是安静的等待、等待她的公主的回应。就在法术连通的刹那,一阵期许自心底涌出。
她笑了,仿佛暮暮能看到这个笑容一样,然后心想,你好,公主。
她睁开了眼睛,四下并无龙或洞穴一类的诡谲之物,只有小镇的日常景象而已。但痴迷之情却如潮水般涌入心中,既有她的、也有暮暮的。两者并无区别,不是吗?
回头,眼前便是精品店。她能感受到一种渴望,渴望回去里面,渴望像她探索图书馆一样探索那精品店。但她压下了这份渴望,走开了。迟早有一天我们会回去的,她想,我们要一起回去。
一路向前走过小镇。无论是行走,呼吸,还是暮暮此时无法接触的车水马龙,驹声喧闹,物质世界的造化无不让这两个灵魂惊叹不已。最终,一个念头在瑞瑞脑海中浮现。
我们为什么要这样?
瑞瑞心中早就有这问题的答案,片刻后暮暮也将了然。因为,为什么不呢?何不顿足迟步,细嗅蔷薇?何不漫步集市,而非直奔森林?何不带你感受感受我们的世界呢?
“瑞瑞!”
瑞瑞把目光从面前的蔷薇转向叫她的那只雌驹。
“蔷薇!”
蔷薇嘿嘿笑道。“你对那花傻笑着看了五分钟了,”她指出,“你要是真这么想要,我不妨给你打个折吧。”
瑞瑞再次看向花,抿着微笑,伸蹄去抚弄花瓣,“不了,没事的,亲爱的。”说着,她一咬牙,离开了花摊。“说真的,我倒是想一天到晚都呆在这,但我今天要去见一位很亲密的朋友。”
有那么一下,她的心跳似乎在最后几个字上停了一拍,但她并未深究,而是集中注意力与面前的雌驹继续攀谈。虽说只是场平淡无奇的寒暄,只因暮暮对蔷薇说的话报以极大的兴趣,每个字都像叩在心门上似的。告别后,瑞瑞继续向前走去。
然而,她离无尽之森越近,来自暮暮心中想要把她支开的意念就越强烈。何必去森林呢,她好像在说,那边那栋房子看起来多有意思啊;甜贝儿和她的小伙伴们可以给暮暮讲新的无畏天马的故事,何必去图书馆呢?可这也太傻了,瑞瑞的思绪坚持道,暮暮前不久才跟她们说过话,就在小姑娘们跑去准备这场暮暮一直回避的谈话的前一天。
因为她就是想要回避。瑞瑞不太确定到底是她自己发现的还是暮暮的思绪不小心泄露了这一点。
瑞瑞停住脚步,闭上眼睛。
已经一个星期了,暮暮。作为皇室成员,推迟重要的会面可是不得体的。
犹如石沉大海一般,瑞瑞没有收到任何回应,也没有心底涌出的思绪或感情,直到熟悉的“叮”声终止了这次的思维融合。瑞瑞叹了口气,睁开眼,揉了揉项链,坚定地走向了无尽之森。她早已下定决心,无论暮暮愿意与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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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你的错。”瑞瑞对公主说。她们面对面坐在桌边,桌上摆着一个盘子,
里边什么都没有。因为她们两个一个吃不了东西,一个吃不下东西。
这摆桌多么童真烂漫啊,瑞瑞初到时心想,馆中摆好了一张餐桌、两个碟子、两杯水,精致齐全的餐具,都躺卧在一尘不染的枝形吊灯所散发出的光晕之下。那俩小丫头真是严重误解了瑞瑞前一天无意说的,和暮暮有很重要的约会那句话,才会做这样的傻事。
做法本身是真诚而暖心的,瑞瑞想,可惜接下来的谈话却是跟浪漫毫不搭边。
“这不是你的错。”
瑞瑞选择以这句话开始。
话虽简单,但从听到它后暮暮的沉默来看,却十分有力。瑞瑞本想小心地委婉地说,可能还要把气氛搞活跃点,但是她不能再拖了。已经拖得够久了,不是吗?都有将近一千年了。
暮暮没有回应,她盯着桌子中间那个损坏的金冠,皱着眉头,和往常一样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然后她的角魔光一闪,挪正了桌上一支偏斜的叉子。她真可爱,瑞瑞暗想,静待这朵带痂的蔷薇褪去尖刺。
“塞蕾丝蒂亚公主……”暮暮的声音越说越小,眉头渐渐绞紧了。
“塞蕾丝蒂亚公主,”瑞瑞重复道,暮暮抬起了头,“你从没说起过她。”
暮暮抿紧了嘴唇,“我不想说,”她说,眉间舒展开来,“很痛。只有该操心自己的事情时思考起来才会轻松一些。之前这种痛简直难以忍受,就像一刀一刀捅在胸口上。但严格来说我不应该再感到痛的。这合理吗?我不确定。大概合理吧。”
“你知道吗,其实有个术语专门描述这种感觉,所谓已不复存在的肢体却能感觉到痛。这叫做‘幻痛’。”瑞瑞在桌上叉起两蹄,“很符合吧?”
暮暮柔声笑了,“你这话是认真的?”
瑞瑞倾上前含笑道,“那当然。”
暮暮的目光垂下了,笑意渐渐褪去,“后来就不再痛了。一切都变得麻木,我也不怎么在乎。我不知道就这么过了多长时间,但……”她忽然眨了眨眼,“胸口那种疼痛又出现了。”
“是吗?为什么?是什么让那种疼痛又出现了?”
暮暮抬起头来,“是你。”
她的语气中毫无谴责或愤恨,瑞瑞却不由后仰,完全没了开玩笑的心情。
“抱歉,暮暮。”她小心地说,“要是我知道那么做会让这种感觉复发,我就不会启动项链了。”
暮暮摇了摇头,“不,不是那样的。不是用了项链的缘故,而是……”她声音渐弱,随后她咬了咬牙,“这很难解释。”
又或者是,瑞瑞想,你不想解释。
“嗯……”瑞瑞稍加思索,决定稍后再考虑这个问题,“和我说说塞蕾丝蒂亚公主吧。”
即使会让你心痛,她想补充说。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心痛是因为在乎”?在乎的事情才值得谈一谈,不是吗?
“她很美。”暮暮说。
瑞瑞挑眉,“啊,暮暮,你是想要我嫉妒吗?”
暮暮抛了个白眼,脸颊微红,笑道:“才不是呢,”说着,她一边以蹄示意,一边搜肠刮肚地尝试组织语言,“我是说,的确,她就是那样美,但露娜公主也一样,但塞蕾丝蒂亚公主她……她什么都知道,她知道怎样处理好一切问题。”微笑浮上脸颊,装点了她的双唇,“她让我感到自己是被信任着的,好像只要有她在身后支持,我就什么都能办到。我想成为她那样的小马。我还是匹幼驹的时候她就是我的老师了。”
瑞瑞亲切地笑了,“可怜的塞蕾丝蒂亚公主。你当时肯定是那种好奇宝宝一样的幼驹吧。”她清了清嗓子开始模仿暮暮,“公主,太阳为什么是黄的?为什么那颜色叫黄色?颜色是什么?书里有吗?书是什么?”
暮暮哼了一声,“我可不是那样,”她顿了顿,改口道,“至少不总是那样。”
“她的王冠落入了龙族爪中,”瑞瑞说,虽说暮暮早就知道了,但是这么说才好推进对话。“而且从那个洞穴的痕迹以及混沌魔法对她的魔法的恐惧来看,可以肯定她给无序上了惨痛的一课。”
暮暮断断续续地呼出一口气,就像从肺里硬挤出来的一样。她的耳朵垂了下来,眼神游离,“是啊。”
“这不是你的错,暮暮。”瑞瑞再一次说道。她现在能熟练地从暮暮的小动作判断出她的真实感情。也许这是思维融合的后遗症,也许只是因为暮暮轻易就能吸引她。
大概两者都有。
“无序骗了你,他违反了规则,”瑞瑞继续说,暮暮闻之一颤,像要逃开一样。“你写的那本书里明确记载他只能要求土地,可他越线了。”她顿了一下,“我就是不能……”她又顿住了,意识到这场谈话对她而言也非易事,“暮暮,我没有要指责你的意思,希望你能谅解我说话的语气,但是,你没有理由要听他的呀,亲爱的,就算他撕破脸皮,你们只要再制服他一次就好了啊。”
“我们做不到。”暮暮说。
“做不到?”
啊对!传说里不都写了嘛。
“因为无序偷走了谐律精华,”瑞瑞弥补道,“是这样吗?”
暮暮没有立刻给出答案。仅仅是盯着瑞瑞,那种锐利的眼神只有在她陷入沉思时才会显露,最后,她说,“你不明白,瑞瑞,我犯了一个错误。”
“暮暮,那根本就不是个错误,更不是你的错误。”
暮暮摇了摇头,“不,不!你不明白,”她坚持道,耳朵瘪了下去。“斯派克……那场和平会议并不是……无序并不是平白无故提出要带走斯派克的,瑞瑞。那时候还出了别的事……”她闭上眼睛,没有继续说下去。无疑,被压抑的记忆正逐渐解封,而此时的谈话恰如拆绷带,拆绷带的过程可是越拖延就会越痛的。
“发生了什么?”瑞瑞问。她语气坚决,接着她清清嗓子,换用更轻柔一些的声音,“你为什么那么说?我想帮你,暮暮。”
不管将遭到怎样的抗拒,这句话里的真诚不会减弱分毫。
“我怕,”暮暮回道。
“怕什么,甜心?”
暮暮咬了咬牙,语气一硬:“怕你会怎么看我。”
此话一落,房间里陷入一片死寂。暮暮看向瑞瑞,有那么一瞬间,她似乎又变回了那个冰山公主。她平静地盯着瑞瑞,好像料到瑞瑞会生气,甚至会回敬她一个同样冷酷的眼神似的。
多么郑重的一个眼神,配了多傻的一句话啊。
暮暮到底有多不懂瑞瑞?她可以理解暮暮没能领悟到她某些带有特殊意味的多情之举,但也不至于迟钝到连瑞瑞女士最基本的心意也忽视了吧?
“暮暮,还要我再提醒你一下为了找你的书,为了救你我都干了什么吗?”瑞瑞随手拾起桌上的叉子摆弄起来,“我向你保证无论你说什么都不会改变我对你的看法,而且鉴于我对你的了解,我确信你担心这一点纯属杞马忧天。”
暮暮表情抽搐了一下,翅膀摩擦着身侧,发出沙沙的声音,“但——”
“我唯一讨厌的生物就是无序,”瑞瑞放下叉子,继续说,“因为他是个坏得彻头彻尾的怪物。”
“不,”暮暮马上说。她闭上眼,两耳倒伏,摇了摇头,似要把脸埋进蹄间。“不,他不是。他不是生来如此的。”
听罢,瑞瑞心里温情不再,她直起上身,皱眉。
“暮光。暮暮。他。就。是。”她一字一顿地说。她最不想看到的就是暮暮为他开脱,哪怕天塌下来。亲爱的公主啊,那恶灵到底伤她多么刻骨,以至于她意识不到他犯下的恶?“凭他对你,对露娜公主,对塞拉斯蒂亚公主干的那些事情,你绝不能就这么看着我说他不是个怪物!他是混沌之灵啊,天哪!邪恶几乎就是他的本质!”
暮暮召唤出字典,开始翻阅。
“混沌意味着混乱和失序,瑞瑞,”她回答说,这下那个书呆子天角兽又回来了。“混沌既非本质上的恶,也非本质上的善,”她看到瑞瑞开口想反驳,便补充说,“假设无序使一辆装满糖果的马车撞毁,随之而来的混乱虽然对马车主人而言是坏事,但对坐在附近的幼驹们而言则是好事。无序喜欢大规模的混乱,那对于我们小马而言是不好的,不过……在他统治的范畴内,悬浮物品,颠倒昼夜,以及降下巧克力牛奶雨尽管有一定妨害,但称不上是真正的邪恶。”
她关上字典,砰的一声放下来,好像在期待谈话就此终止。
“这样啊,那我想应该是发生了什么变故吧,因为他对你做的事情可不止是妨害,而是令人发指的恶行啊,暮暮,”忽视掉暮暮期待落空的失落,她继续道,“再说了,他不同时也是不和之灵吗?如果我理解得没错——我确信没错——他既会让马车垮掉,也会百分百让幼驹们因抢糖果而打起来。我在艾畏教授的笔记里面读到过关于混沌魔法的部分,而——”
暮暮皱起了眉头,“我知道,瑞瑞,可是……”她停下来,用蹄子比划一阵,“如果说我弄得更糟了呢?如果是我让他的……‘邪恶’更糟了呢?”
瑞瑞眨了眨眼。“更糟了?”
“我犯了个错误。他之所以那样对斯派克,其实是针对我的,”暮暮慢慢地,如履薄冰地回应。“我做错了事,公主们得替我弥补,但你是没法替我弥补的,瑞瑞,我……”她低下头,以蹄掩面,“求求你,请别逼我说下去了。我不在乎他本性邪不邪恶,就是我让他变成那样的。”
瑞瑞咬紧了牙关,懊恼万分,不为暮暮,而为自己。“亲爱的,你不能永远这样逃避下去。待办事项迟早是要清零的。”
沉寂再次笼罩。
“我骗了他。我骗他改过自新。”看着瑞瑞困惑的表情,她解释道,“我欺骗了他,而他相信了我,但是所有小马依旧对他不好,我也没有试过帮助他更好地融入我们,所以等他发现这一切都是一场骗局之后……”
“但是你究竟做——”
“这重要吗?”暮暮问。房间里的气温仿佛下降了几度。“都过去了,瑞瑞,都过去了,我已经无法再去改变、去弥补了。所以说这个还有什么意义呢?”
“那斯派克呢?”瑞瑞问。“他怎么样了?传说中没有提到他的去向,而且他应该跟你住在一起的吧?那边那个篮子不就是他的吗? ”她指向墙上的一副画像,画上描绘了一条小龙。“这个很重要,暮暮,这个可以帮到其他马,可以帮到你。”
“无序带走了他,”暮暮回答,似乎在竭力保持着冷静。“至少,这是他亲口告诉我的。”
瑞瑞扬起一条眉,“这你还想让我相信他不是邪恶的……?”
暮暮面部抽动一下,“再说一次,现在提这个没有任何意义。他告诉我他带走斯派克是因为我没有把他交出去,而我唯一能帮助他或者其他马的方式就是在图书馆中找到一张地图,可是我找不到……我唯一能指望的就是你每次带回来的书,而且他还说过如果我不带上地图就离开,地图就会永远消失。”
“这就是你为什么想让我找书?”瑞瑞惊讶地问,“因为你想帮斯派克?”她咬着嘴唇,试图整理思绪。除了发现暮暮依旧对自己的自由毫不关心之外,她还不禁想到:“但,暮暮,假如他说的是假的呢?他可是混沌之灵!”
“假如他没有呢?”暮暮反问道。
“那假如书里没有这张所谓的‘地图’呢?”瑞瑞发现自己有些被暮暮笃定的口吻惹火了,“你有想过吗?假如我把所有的书都集齐,你已重获自由,却又把自己锁上几千年,就因为那个莫须有的地图?!听听你这说的都是什么话!”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假如他现在就是自由的呢?你知道的,他可能就在小马国的某个洞穴里!云宝!云宝就跟一条龙很熟!也许他知道斯派克!也许他就是斯派克!之前我给你的那片鳞,你、你自己都说了跟他的颜色很像啊!”
“小马国境内又不止斯派克一条紫色的龙,瑞瑞。”
“但万一就是他呢?!万一他真的在外面,没有受到任何诅咒,你却要在这里再耗一千年,只为找一张地图?!”
“那么,他在哪呢?”暮暮的声音中透着紧张,她站起身来,双翼半张,“如果斯派克真的在外边,那他为什么不来图书馆?只有他,公主们还有苹果家族知道我待在这里,所以他为什么没来这里?!”
瑞瑞俩蹄往天上一挥。“我不知道!没准他就是还没找到你而已!”
暮暮挑起一边眉,“还没找到我?如果我的计算和你的历史书都没出问题的话,那我就应该在图书馆里待了将近一千零一十八年了,瑞瑞,而如果你的地理书也没问题的话,那么无尽之森只有坎特洛特山基底的百分之九十大小。他有上千年的时间来找我,而我能想到的唯一一种解释就是,”她的声音弱了下去,冰霜般的表情渐渐消融,“他不想来找我。”
瑞瑞不知道该说什么。
太糟了,她想,暮暮宁可在图书馆里待一辈子也不愿去争取弄明白……
“噢,暮暮……”她嘟哝道,伸出蹄想去安抚那天角兽,中途想起她们无法接触,于是转而将蹄子放在了暮暮身旁的桌上。
暮暮移开了目光,“我们可以去处理清单的下一项了吗?”
“可是,暮暮——”
“求你了,瑞瑞,”暮暮哀求道,“就今天。”她坚持道,把字典传送走了。
瑞瑞叹了口气。
“好吧。”虽说她还想聊下去,但今天看来她已经拷问暮暮够久的了,她绝不想破坏她们之间的信任。她看向盘子,挤出一个微笑,“我本来想说我们开吃吧,不过看样子我们可爱的小主持者们忘了给我们准备食物啊。”
“大概是想起来我吃不了东西了吧。”暮暮说着,那一刻,笑容又回到了她脸上。
瑞瑞浮夸地感叹,“嗨呀,贵族的标准总是优先于我等平民呐。”
“不过,甜贝儿和小苹花两个还是挺细心的,为我们安排了一场正式的晚宴。”暮暮端正坐姿,“从前在跃马京,不少重要会谈都是在正式的晚宴上进行的。”
“嗯……”瑞瑞喝了口水。那倒不假,不过她确信甜贝儿的初衷绝对不是让她俩在烛光晚宴上讨论历史遗留问题就是了。不过以后还有机会的嘛,对吧?
这场谈话就这样突兀地收了尾,紧随而来的是一阵尴尬的沉默。瑞瑞放下杯子,眼神在远处的书架上游离,她感觉现在正是向公主透露自己下一轮出行计划的最佳时机。毕竟这也是另一个她想跟暮暮谈谈的话题。
“对了,我可能得离开小马镇几天。大概两天吧,嗯。”她在桌上交叠起两只蹄。
“啊?!又走?!”暮暮脱口而出。她的日历应声出现,过去的日子都清楚地划掉了,还给瑞瑞去彩虹瀑布的那几天上了色。“但你才回来一个星期而已!”
瑞瑞扬起一条眉,“我说啊,暮暮!我的个马生活可不局限于镇上和图书馆,这你知道的吧?”她调笑道,眨了眨眼。
“我知道啊,但是……”暮暮一条前腿使劲比划,“但是首先我能见到你的机会本来就不多,而且——”
瑞瑞开怀大笑,“见到我的机会不多?暮光闪闪,我基本上每隔一天就来一趟图书馆呢!依你决定的话,我得天天都过来了!”她咬住下唇,蹄子伸到嘴边来回摩挲,“讲真,要是你能学会适应和我分开一段时间,对你肯定是有好处的。”
暮暮脸色一白,“那是什么意思?”
瑞瑞叹息着后仰,“现在呢,虽然我明白你的生活里没有了本马,就像鱼离开了水,但我还是想在镇上多待一阵。一个月后再见吧?”
“一个月?”暮暮倒抽一口凉气。
噢,看她吓得魂都要散了,瑞瑞开心得不得了。这匹雌驹太致命了。
“两个月也行,”瑞瑞再添道,暮暮一副要世界末日的样子让她觉得使一下坏真是物所超值。不过没一会儿她就装不下去了,忍不住咯咯笑出来,说:“你可真好骗,是不是,亲爱的?”
暮暮立刻松了口气,像霜打的茄子一样叹息着说:“一点都不好玩,瑞瑞。”
“嗯哼,所以说你不觉得只有两天见不到我可比一个月好多了吗?”
暮暮貌似还是有些不服气,她皱起眉,“你要去哪?”
“你也知道,镇外也有我几个委托的,刚好,委托人中的一位雌驹就住在圣心村(Heart’s Haven)。那是个古色古香的小村庄,位于疾驰峡谷边上,”她转身去取不远处的鞍包,“还有,之前我给自己布置过任务,去研究一下剩下的借书卡,看有没有一本书刚好就在那里,结果……”她从鞍包里拿出了一张破旧的借书卡,放在桌面上,“瞧!看看借走这本书的小马的地址。”
暮暮用魔力拿走卡片,检查起来,
“扭设(Twist Design),住在……”她面色逐渐凝重,“灵隐谷(Sanctum Village)。”
“灵隐谷!”瑞瑞附和道。她又从鞍包中拿出随身携带的历史书,打开来翻到其中一页,蹄子指着其中一段,“这里说了,就在五百年前,灵隐谷改名为圣心村!”
瑞瑞镇定地说完,暗自期许听到这个后暮暮会激动得一蹦三尺高,然而,天角兽依旧皱眉盯着那张借书卡。她一言不发,将两张地图传送到桌上,第一张地图完好如新,是瑞瑞给她的最新版小马国地图,第二张地图破旧褪色,似乎是古时的小马国地图。瑞瑞看到她的目的地就在疾驰峡谷旁边,用无可挑剔的手工字体写着“灵隐谷”。
“你可以表现得更兴奋点。”瑞瑞看着暮暮比对这两张地图,说道。
啊,好吧,她意识到就这么假定扭设的后代还住在那个村子里有点太武断了,更别说他们是不是还拿着那本书了。但可能性还是有的,去了总比不去好嘛!
“ta是小马吗?”
瑞瑞眨了眨眼,没料到暮暮会问这种怪问题,“啊?”
“你的这位客户,”正看地图的暮暮抬起头来,“ta是小马吗?”
“那我真心希望她是。”瑞瑞回道。“如果不是,只能说我从来没见过如此逼真的仿生雌驹。你怎么会这么问?”
暮暮回看向地图,似乎陷入了沉思。
“灵隐谷是由韵律公主建立的。”暮暮开始陈述道,毫不费力地从瑞瑞那里抢回了万事通的头衔,“在第一次战争结束一年后,她建立了这个难民村。”
“难民?”瑞瑞问,“可是,战争不是发生在小马国境内的吗?怎么会有小马难民?”
暮暮摇了摇头,“不是小马。是幻形灵。”
看瑞瑞一脸迷惑的样子,暮暮召唤出一个古老的卷轴,展开给瑞瑞看。那是一副褪色的图画,描绘了一只丑陋的、像虫子一样的生物。它长着一双淡蓝色的翅膀,浑身上下布满坑洞,就像是被某种大型钻孔机打出来的伤口。她依稀记得自己曾见过这样的生物。
诶,这不就是彩虹瀑布的山洞里的壁画上画的吗?
“我向你保证塔菲·斯凯奇(Taffy Scratch)跟这玩意长得一点都不像,”瑞瑞为她的顾客鸣不平,换成她被马当成这种东西,她肯定是老大不乐意的,“要是我见过,肯定会有印象的。”
“不,幻形灵是变形生物。”暮暮回答,“他们可以改变自身外形,假扮成任何已知种族,一般马根本分不出来的。你可能已经碰到过一只了,但全然不知他们并非小马。”她把卷轴卷起来传送走,又传送过来一本大书,翻到其中一页,上面有更多描绘这种生物的插图,“这实际上还挺有趣的!他们在第一次战争中就是以这种方式渗透进小马国的。当时无序让小马国陷入了混乱,使得邪茧女王和她的幻形灵们有机可乘,他们假扮成了小马,主动提出要来援助我们。”
渗透?真是个有趣的词。
“啊……”瑞瑞略感兴趣地瞥了眼这本书,“是啊,我想他们也不得不隐藏起自己的真实形态吧。一个长得像是奶酪和虫类的混血儿的生物确实很难证明自己的善意。虽说……等等,我记得他们好像跟无序是一伙的。”
“是的,”暮暮翻过一页,给展示瑞瑞另一幅插图,“他们表面上却是另一副姿态。”
画上是两匹雌驹搂在一起。其中一匹——无疑是幻形灵——满面红光,另一匹则看起来病怏怏的。这匹独角兽看起来精疲力尽,双目无神,眼睛下面挂着厚厚的眼袋,脸上疲惫地微笑着。画师还在她身周增添了一圈魔法力场,似乎正在被更健康的那匹所……吸收?
瑞瑞皱起了眉,“它在干什么?它在吸她的能量吗?”
暮暮摇了摇头,“但也差不多吧!实际上它是在吸食那匹雌驹的爱。”
瑞瑞无言地盯着暮暮看了一阵子。
“以他马的爱为食的生物?天哪,甜贝儿还说我的爱情小说肉麻呢,”瑞瑞说。她还想逗一下暮暮,问她是不是一只吸食瑞瑞爱意的幻形灵,但还是理智地管住了嘴巴。
暮暮翻了个白眼,“这是他们的天性。若不去吸食爱,就会一直感受到饿得要死的感觉,所以他们也是迫不得已。”她合上书,“从前统领幻形灵的是一名妄图征服小马国的女王。她借助无序带来的混沌,号令她的下属变成小马与我们交往;因为他们与无序结盟,所以无序不会拿幻形灵们怎样。从此小马们逐渐对这批‘神奇‘地不受混沌影响的小马产生了信任,态度也变得友善起来。他们吸干了我们的爱,导致我们过于虚弱,无法对无序做出有效的抵抗。最终,公主们设法击败了幻形灵女王,但她的一些子民选择留在小马国,成为了难民,因为他们真的逐渐喜欢上了小马。”
“然后你们就让他们留在小马国,继续吸干小马?”瑞瑞一蹄抚上胸口,“就算你说那是天性,可是暮暮啊,这也太过火了!”
“我们当然不会那样!”暮暮皱着眉回答,“韵律给一块水晶注入了魔法,让水晶可以将她的友爱与仁慈散播给幻形灵。这样他们就可以不靠危害其他小马也能正常生活了,这也是他们能在小马国内定居的缘由。”
“噢。”瑞瑞向后靠去,大松了一口气。
这比让他们继续吸小马好多了,但想着他们还生活在马群中,就让马不太放心。
“你不会认为他们一族还活着吧?”瑞瑞问,“或者他们中的一些成员还留在那个村子里?”
暮暮耸耸肩,“我不知道,但是……如果你真的要去那儿,我们得确保你做好准备,以防真的出现没有‘改过自新’的幻形灵。我们不能再冒险了。”
瑞瑞拢了下鬃毛,“冒险?现在的我几乎无所畏惧!”她喊道。但面对暮暮怀疑的眼神,气势也逐渐融化成了笑声。“好吧好吧,那你有什么计划?有什么反幻形灵咒语吗?”
“比这还厉害。”暮暮笑着宣布。她角上魔光一闪,一本瑞瑞熟悉得想死的传送术教程出现在了桌子上。“我们之前学到哪了?”
瑞瑞以蹄掩面,发出一声与淑女形象相去甚远的哀叹:“暮暮啊……”她又抬起头来,“说真的!你为什么对让我学会传送术有这么大执念啊?!明明还有好多有用的法术可以学的!”
“嘿!传送术就很有用啊!”暮暮愤愤不平地回击,“就算你一直拖着不做日常练习,要学的东西也不会自己学会自己的!”
瑞瑞想了想,暮暮已经满足了她了解过去之事的愿望,相对的,要她满足一下暗恋对象强烈但徒劳的愿望才算公平吧。
伴着一声夸张的叹息,她从桌前站起身来,“真要学的话,至少让我先去吃顿饱饭吧,”说完,她从铺在地上的垫子上拿起鞍包,“饿着肚子的我是绝对不可能做你那军事训练的。”
暮暮点点头,“行,那我就开始写你的每日训练计划了,”她传送来了一个卷轴和羽毛笔,开始在上边写写画画。就在瑞瑞快走出图书馆时,暮暮突然叫住她,“哦,瑞瑞,等会儿!”
瑞瑞转过身来,“嗯?”
“呃,”暮暮的耳朵耷拉了一阵,“之前我说是你,呃,‘让那种疼痛又出现了’的时候,我可能没说清楚。我的意思是……”她顿住了,眉间微蹙,“我不是真的……呃……”
“容我冒昧地猜一猜,”瑞瑞面带微笑,打断了暮暮的话,“只有当你害怕失去当下珍视之物的时候,那种曾失去过的疼痛才会被再度唤醒,对吧?”
暮暮一时语塞,但飞上脸颊的红霞已然诠释了一切,无论是说得出口的,亦或是说不出口的。怀着心爱之情,瑞瑞朝着她的公主投去一个微笑,然后朝着隧道继续前行,
“不用担心,亲爱的,”她高声说,“我总能找到回来的路的,不是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