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Act II ~ 15 ~ The Kitten and the Butterfly ~
~第二幕~15~猫咪戏蝴蝶~
初翻:青竹、C6、b9丨润色:C6、b9丨校对:C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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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劳拉已经在小蝶家里休养将近一周半了。猫头鹰在外待了这么长时间,暮暮竟然没有反对——没有太反对——瑞瑞认为这说明暮暮越来越信任她们了。瑞瑞也知道猫头鹰对暮暮来说有多重要,所以等艾劳拉准备好出发后,她马上就着蹄把她接回图书馆了,临走前不忘再向童子军们丢下一句“不行,我说第二十遍,今天不准去。”
一走进图书馆,瑞瑞就注意到——或者说听到——楼下传来的一连串撞击声。这样的声音响了有一周了,她的好奇心也越来越浓。暮暮究竟在做什么呀?
“暮暮?”她高喊道,但只听下面闹得更厉害了。
“嗯……”瑞瑞若有所思地低头留意着艾劳拉,猫头鹰正摇摇摆摆地往里走,瑟弥斯护在她身后。瑞瑞原本想把艾劳拉带回来给暮暮当做惊喜的,但对于一匹随时随地神出鬼没的小马来说,要给她一个惊喜可不容易。
“你们两只待在这儿,我去找暮暮,”瑞瑞说完,立刻收到两声整齐的鸣叫。
接着,瑞瑞快步走进了通往图书馆深处的过道,又喊了一声暮暮。她不时地用蹄蹭蹭过路的书籍,希望这样能唤出暮暮,唉,可惜没有。那她一定是在楼下了,瑞瑞一边想着,一边跑向通往目标的楼梯。
出马意料的是,之前阻挡她下楼的粉色屏障居然不见了。她心里其实是有点拒绝下楼的,因为那样就等于不重视暮暮的心意了,可是……如果暮暮是在琢磨怎么对付恶灵之类的,那瑞瑞也应该观摩一下,对吧?
想到这里,她探出一只蹄子踩下第一阶,确认了没有屏障后就走了下去。不一会儿,当楼下的景观映入眼帘时,她停下脚步,吃惊地睁大了双眼。
如她所见,那一直吵个没完的惊天巨响是魔法迷宫搞的鬼。瑞瑞清楚这个迷宫是,嗯,挺混乱的,但这已经乱出银河系了。一群书架上上下下,来来回回,横冲直撞,旋转跳跃满天乱飞,又纷纷砸在地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就在这迷宫中央,瑞瑞终于看见了被困在里头的暮暮——确切来说好像不是被困住了。暮暮岿然不动地立在那儿,好似紧盯着猎物的捕食者,一旦书架飞向空中就迅速做出反应,穿梭到下一块区域。要说这行为有什么含义的话,就像是她在寻找什么……是什么呢?
瑞瑞继续扫视迷宫,看暮暮在找什么,没过几分钟她就看见了。漫天飞舞的书架中,有一个书架通体闪耀着黑黄相间的光,像是充溢着魔法。她又发现,这个书架比其它的飞得更快,而且别的书架都像是在挡暮暮的路,只有这一个唯恐避之不及。
“暮暮!”瑞瑞大声喊道,暮暮这才抬头望向她。
一看暮暮的表情就知道,公主根本没料到会有小马下来。这时,一个书柜猝不及防地砸在暮暮面前,挡住了她俩的对视。
“有完没完?!”暮暮恼火地大嚷一声。
过了几秒,她的身影再次浮现,只不过是从书架里穿出来的,书架接二连三地砸在她面前,而暮暮只顾前行,看都不看一眼——有个书架直接砸中了她,差点没吓坏瑞瑞。
趁她没跟上来,瑞瑞飞快地往楼上跑去。虽然自己已经暴露了,但回猫头鹰那里给暮暮一个惊喜没准还来得及。再说暮暮也确实该换换心情了。
瑞瑞飞奔回入口,发现艾劳拉没乖乖听她和小蝶叮嘱过的话,从瑟弥斯的样子看来,她也不听他的。她并没有待在地上,而是用才长好不久的翅膀飞上了桌子,整理着散落在上面的卷轴,任瑟弥斯在一旁急得团团转。
“艾劳拉!”瑞瑞责备道,一时忘了暮暮马上就要来了。“你知道你不应该——”
“艾劳拉!”
瑞瑞四下一看,果不其然,暮暮已经瞬移到入口来了,瑞瑞预备好的惊喜台词……来不及说了。暮暮连招呼都没打,也没说谢谢,直接冲到桌前用魔力举起了艾劳拉,用鼻子亲昵地蹭来蹭去。从瑞瑞的角度看去还是有点诡异的——她的脸正在艾劳拉身体里面捣来捣去呢。不过猫头鹰显然能感觉到主人的爱抚,她一边欢快地咕咕叫,一边用头蹭着暮暮半透明的口鼻,好像真的能碰到一样。
“你怎么样了?感觉好点了吗?”暮暮问道,恋恋不舍地把猫头鹰放回桌子上。艾劳拉点了点头,小心地展开翅膀给她看,暮暮这才完全放了心,然后给了猫头鹰一个大大的微笑,比给瑞瑞的还大——当然,瑞瑞才不会吃猫头鹰的醋呢。“噢,我真的松了一口气……”
“看吧?我就说小蝶会把她照顾得好好的吧?”瑞瑞出声道,终于引起了暮暮的注意。
让她始料未及的是,暮暮好似换了匹马似的,完全没了那副庄严肃穆的古老天角兽的样子。她冲过来把瑞瑞抱了个满怀,嘴里还一个劲地道谢。
嗯,至少是试着抱她,良久她才发现自己的一部分正陷在瑞瑞身体里面。暮暮脸上飞起一抹红,立马抽离了身子。
“噢,呃,对不起。”她飞快说道,后退了一步。
“呃,没事。”瑞瑞也感觉到脸热起来了,背上还窜着一股凉意,呃,毕竟抱她的是个幽灵嘛。
装什么呢?脑子里有个声音悄咪咪地对她说,这个声音近来老是冒头,惹她心烦。你就是被抱得开心而已,哪来那么多理由?
“谢谢你,瑞瑞。”暮暮又道一声谢,总算把那个调戏瑞瑞的声音赶跑了。她脸上的红晕还没消,但暮暮已经恢复成那个不苟言笑的正常暮暮了,且——
且慢,所谓的不苟言笑的暮暮真的是……“正常”的暮暮吗?为什么瑞瑞感觉她刚刚瞥见的不止是一匹跟原先判若两马的天角兽,而是一个被埋没了好个月,如今得以展露真实面貌的暮暮呢?她越这么想就越希望见识一下被囚禁前的那个暮暮。以前的她会不会更开朗呢?还是说她真的就一直这么严肃?
不过暮暮的严肃姿态并没有撑多久,她突然瘫坐在地,耸拉着脑袋,好像在强迫自己放松下来一般。“我……万一艾劳拉她……”
“暮暮,别想太多了。重要的是她已经回家了,还好好的呢。” 瑞瑞边说着,边挥挥蹄子打消暮暮的顾虑。“实话说,刚刚楼下发生的那些怪事情才让我担心。你的迷宫可是在——好吧,虽说它杀不掉你,但倒是特别执着啊。”
暮暮做个鬼脸。“哦,那个啊。不重要的。”她说。
瑞瑞眨了眨眼。“好吧,既然你这么说,暮——”
“那个是‘混沌’魔法,学名意义上的‘混沌’,”暮暮又打断了她,煞有介事地说,亦或者她就是单纯想掉一掉书袋。“整个迷宫被一个混沌魔法力场包围着。它本来造成不了多少损害,就是烦马得很。但我……”暮暮的角一闪,面前现出一个卷轴来,她展开来看。“我本想利用这些魔法来创造一个侦测术的,但它……它似乎不乐意。”
“不乐意?”瑞瑞挑眉,她还是头一次见会自己抗议的魔法。
“混沌魔法的作用原理不同于我们的魔法,”暮暮解释道,一边做着蹄势,一边思考怎么解释。“它有自己的生命,它懂得我会对它做什么。楼下其中一个书架是魔法的源头,但我怎么都捉不住它。”
瑞瑞沉吟道:“嗯,要降服一个到处乱飞的书架是挺难的……”
暮暮叹了口气,把卷轴传送走了。“我有本书要给你看。”她转而说道,语气轻松了几分。她向附近的桌子走去,瑞瑞紧跟其后。桌上放着两本大书,她浮起一本递给瑞瑞。“在我找到方法去利用无序的魔法之前,它应该能派上用场。有我的指导,你大概一个多星期就能学会这些法术了。”
瑞瑞打量了一下这本书,用蹄摩挲着封面。这本书显然年代久远,但就跟图书馆里的其他书一样保养得很好。“《意念传送学》”,她皱起眉嘀咕道。这有什么用?暮暮总不会要在一周内教会瑞瑞怎么瞬移吧。
“暮暮?你是不是拿错书了?”她彬彬有礼地说,把书飘回了天角兽那边。她瞥了瞥另一本书,那里面写的肯定是一些好学又好用的法术了。“我想那边那个才是给我看的吧?”
暮暮扬起一条眉毛。“不啊,就是这本,”她回答说,又把书推给了瑞瑞。她跑到瑞瑞身边,翻开书。“你今天可以先做点预习,明天就开始正式学习短距离传送了。”
“暮暮,亲爱的,要是你指望我一星期就学会意念传送术,那你怕是把我误认成某个魔力逆天的高材生了。”瑞瑞客气地指出。
暮暮并没有马上看向她,而是皱起了眉头。接着她看向瑞瑞,打量了一下她,似乎对瑞瑞不怎么上心的反应有点失望。“那好吧,可能一个星期是有点夸张了,”说完她便回过头去看书了。“那一个半星期应该差不多了。两个星期吧。”
嗯,还真多了不少时间呢。
“暮暮,我——”话还没说完,书里面有个卷轴掉了出来。她好奇地捡起来瞧了瞧。“这是什么?”
暮暮接过来看了看。“哦!抱歉。这个我之前拿来当书签用的。放桌子上就好。”说完,她便把卷轴飘给了瑞瑞,继续看书。“接着说,如果你每天训练十二个小时,星期二我们就能进入下一课了。”
就在暮暮喋喋不休地列出传送术包学会一条龙时,独角兽拿着卷轴读得入迷了。上面的笔记写的有传送术,还有陆马的魔法,然后是……远程通信术?
这才像话嘛,更别提好用了。说不定还很好学呢。
“暮暮?这是什么呀?”她叫住暮暮,把感兴趣的纸上的笔记给她看。“上面说你可以通过聚合什么什么的来跟他马交流?”
暮暮接过卷轴扫了一遍。“哦。嗯,是的。这是我被困之前就在研究的一个法术。你上周一提让我想起来了。”
瑞瑞等暮暮继续说下去,但看她满脸都写着不想说,瑞瑞干脆清了清嗓子,问:“那…… 你打算什么时候给我讲讲这个?我是觉得远程通信术对我俩都挺有帮助的。”她说。“比传送术有用多了,那个估计让我学多少个星期都学不会。”
“这个没用的。”暮暮答道,仍在盯着书看,只短短地瞥了一眼瑞瑞。“这就是个改进版的古代通信术,没有我的改进,这个法术基本是废式。它有很多弊病和限制,多到我被困在这里这么多年了才修复了一部分。相信我,我试过。确实没用。”
“你说的限制是指……?”
“首先,交流范围取决于使用者的能力,以及与魔法以太的连接,关于这一块我还没完全弄明白。不过单从技术角度而言,扩大法术的作用范围并不难,所以理论上讲,我至少能够突破范围限制。”
“还有别的限制呢?”瑞瑞继续深挖。
暮暮并没有全盘托出。更糟的是,看起来天角兽好像死也不打算说。
从暮暮脸上一闪而过的慌乱来看,她似乎猜对了。
暮暮放下书,解释道:“好吧,我们需要两个几乎完全一样的物体来聚合法术,但我们没有这种东西。”
没有这种东西吗?哼哼……
“不好意思,我们有。”瑞瑞一脸坏笑地回答,拨弄着脖子上的水晶项链。
“哦……对,”暮暮看着瑞瑞的项链说。可不一会儿,她的视线又回到了书上。”我没想过……”
“暮暮,最起码试一下吧,好不好?”瑞瑞怂恿着她,发现自己说话时没忍住喊了出来。说到底,暮暮为什么总是那么消极呢?“试试又没有坏处。我想学这个法术,真的!难道你不想吗?”
暮暮看上去吃了一惊,看来她刚刚嗓门确实有点大。
“我——好吧——但是——”暮暮脱口道,显然理屈词穷了。“好吧,好吧,”她最终让步了。她把书放回桌上,魔光一闪,她的项链出现在身旁,还有一个卷轴。
“谢啦。”瑞瑞微笑着说,退后一步,让暮暮展开卷轴专心阅读。
讲真,想想马上就能跟暮暮远程交流了,她就激动得有些忘我——不仅是因为学会了对找书肯定大有帮助,也因为只要一想到能随时和暮暮说话,瑞瑞心里就跟一千头小鹿乱撞似的。
“那么这样。我们需要先施一个前置法术。如果它生效了,而且我们之间有了必要的连接,项链就会成为一对魔法容器。”暮暮说着,用魔法裹住自己的项链。“生效与否只取决于我们的魔法力场,所以就算我没有肉身也没什么大碍。你也知道,我们持有的魔法即我们的本源,而根据星璇的魔法热力学第五定——”
“对,对!那个法术是什么?”瑞瑞抢过话头,激动得顾不上礼貌,也顾不上暮暮不爽地瞟了她一眼。
“嗯,我们……”暮暮动摇了,垂下了耳朵。“瑞瑞,你要知道,我真不觉得这个法术能生效的,而且——”
“暮——暮——”瑞瑞哭嚷起来,翻了个白眼。“亲爱的,去年我还以为你就是个童话书里的纸片马,可如今我们都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好姐妹了!说句心里话,难得缘分一场,多点信念可好?”
暮暮张开了嘴,似要回怼,却化为一声叹息。“好。”
第一个术式没瑞瑞想的那么难记。她知道古代的小马们主要靠符文施法,而有了暮暮的翻译和转述,只消几分钟就能掌握了。当然,难的不是符文本身,而是施法,瑞瑞越想就越担心法术会不起作用,这也是她为什么觉得难了。
“注意,当你施法的时候,你需要全神贯注于项链和你想与之连接的小马。这个法术可以让你进入一匹小马的思维,也可以让对方进入你的思维。我们的思维之间不会有任何障碍。”暮暮讲解道,瑞瑞看得出来她有点紧张。“你要……”她又支吾起来。“你要一直想着我,要想着我的方方面面。”
瑞瑞点点头,她感到胸口有股奇怪的压力。就好像在经受考验似的。当然,就施法而言,这就是个考验。但似乎远远不止这点意义。要是成功了,就会向暮暮证明瑞瑞不空有一张漂亮的脸蛋,还有一个聪慧的脑袋了。不是她做什么都会踩到上古邪神的雷或者被关大牢的。再说要是成功了,她就有把握说服暮暮一起找书,然后放她出来啦。
“数到三,我们一起施法,”暮暮带着不详的口气说,戏剧效果不错,瑞瑞表示欣慰。
她点点头,用魔法浮起透明的水晶项链,等候倒计时。
“一……二……三!”说完,暮暮闭上了双眼。
瑞瑞闭眼前看到的最后一幕是暮暮闪烁起来的角,她在头脑里默念着刚学会的术式,随后便感觉到魔力从角里流了出来,于是她集中思维,开始勾画暮暮。
她首先想到了她的外表,这最基础的特征。她想到了她的一双眼眸透着紫罗兰色,瀑布般的鬃毛似有魔力流动。她还想到了她薰衣草色的皮毛是多么自然质朴,而她偶尔是多么希望能有一天亲蹄抚过它。她不愿拘泥于暮暮现在的虚无之形,这转而促使她去回想暮暮以前在她眼里是什么模样。不是一匹小马,而是一个古老的传说;是一个胆怯得去伤害任何一匹靠近她的小马的、孤僻的幽灵。
她对暮暮的最初印象就是一个仿佛永远眉头紧锁的幽灵,然而联想到她现在认识的这个暮暮,她惊讶地发现她们之间已然结下不浅的羁绊。那个曾经只因为瑞瑞想帮忙就气愤得难以言表的天角兽,如今却费尽心思地想些稀奇古怪的办法来保护瑞瑞。
法术什么的早就忘得一干二净,淹没在了记忆的洪流里。她忆起暮暮是多么的讨厌迷宫,然而一周过后,她跟甜甜和小璐在里面玩得又是多么开心。她忆起当暮暮知道瑞瑞去蹲了苦窑时,是怎样对瑞瑞大吼大叫,尔后当她终于获知露娜公主的下落时,又是怎样的兴高采烈。
更重要的是,她想到了那些细碎的回忆,那些穿插于她们携手所绘的宏图之中无足轻重的回忆。她想起了暮暮给她借各式各样的书,作为瑞瑞回来找她的保障;她想起了暮暮准她直呼名字的一幕,以及紧随而来的可爱傻笑。一直以来,她都在给暮暮带去惊喜,就像相机啦,放映机之类的,而她也有生以来有幸见到,沉迷于这些平凡物件的暮暮看上去是那么的……那么的无忧无虑,自由自在。
瑞瑞没有忘记她的主要目标是救出公主们,但她发现或许还有一个小目标,就是让暮暮多一点笑——
当她反应过来她有多在乎暮暮时,着实震惊不小。当然,她明白是朋友的那种在乎——但还不仅仅是这样。暮暮就像……就像……
叮!
一声尖鸣打断了瑞瑞的思绪,她睁开眼睛,发现法术已经解除了。暮暮也睁开了眼睛,她们俩立刻低头看向……完全没变的项链。室内瞬间静了下来,直到瑞瑞举起那条仍是透明状的项链。
“我……成了吗?”她犹豫地发问,看到暮暮的脸色后,心里一沉。
天角兽看着她自己的护符,两耳倒贴在头上,表情只能用心焦如焚来形容。“我觉得——我十分确定——”暮暮深深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我说过这行不通的。”
“可能只是这一次没生效呢?“瑞瑞提示道,试着让她的朋友振作起来。她真的不喜欢看到暮暮这样。“我们肯定能做到的,如果——
一道闪光照进了她的眼,她低头一看,项链正隐隐发出淡粉色的亮光。
房间里一片寂静,她们盯着各自的项链,谁也不说话。暮暮先把视线从吊坠上移开,看向瑞瑞,好像还有些不肯相信。
“噢,”她的声音里却没有一丝怀疑。
“成功了?”瑞瑞提起闪闪发光的项链问道。肯定有什么生效了。她十分肯定项链先前还没有发光的,但看到暮暮一脸将信将疑的,她都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出幻觉了。
“这个,呃——嗯……”暮暮皱起了眉头。
暮暮的脸是不是红了?莫非瑞瑞她,区区一匹凡马,竟比一匹古老的天角兽算得还准?她忍不住得意一笑,任脖子上的项链晃来荡去。“瞧?我说了会成功吧!我就知道咱俩完全具备……管他什么发动条件呢!”听她这么一说,暮暮的脸更红了,惹得她轻笑一阵。“好了!接下来呢?”
“我不知道,”暮暮直白地答道,用魔法飘起卷轴看了看。她的嘴一张一合了好几次,目光仍在瑞瑞和项链之间徘徊。“我还……我还从来没做到这一步。”
“是吗?那还等什么呀?”瑞瑞话里满是雀跃。她伸蹄想拿过卷轴,暮暮立刻把它飘远了,浇灭了她的热情,她委屈地呜咽一声。“那这个法术要怎么运作啊?我能在脑子里听到你的声音吗?你多少也装作开心一下好嘛?”
虽然这么想怪怪的,但她突然间能体会到暮暮在钻研一个对她来说太过复杂的现代设备时是什么感受了。
“不,不是那么运作的。虽说是交流咒语,但称之为映射咒语更贴切。”暮暮边解释边挥舞着蹄子,她讲解魔法的欲望一时盖过了先前的慌张。“它能把两位施法者的思想连接起来,所以无论其中一方想到什么,都能在对方的脑海中映射成像,或者直接同步。与其说是双方互动,不如说是共用同一个思维。关于这方面赛蕾丝蒂亚公主曾有一本非常有意思的书,属于《天体学纲要》丛书之一,我蹄头应该有一份全集蹄抄——”
“暮暮?”瑞瑞打断她的话,嫣然一笑。
暮暮眨巴了几下眼。
“怎么了?”她问,瑞瑞只调皮地朝她抛个媚眼,把项链飘起来。“哦,对。”暮暮看回卷轴,神情若有所思,瑞瑞正要再催她一把,她突然变出一支翎笔和两卷厚实的白纸来。“我们来做第一个试验吧。”
“第一个试验?”瑞瑞把头歪向一边。
“有了施法媒介,现在我们两个都可以施展交流术了。当一方开始施法时,就会向另一个媒介传递信号,这时另一方就可以启动连接了,”暮暮边解释,边在纸上写着什么。“这个术式跟之前那个差别不大。”
从暮暮蹄中接过卷轴后,瑞瑞马上开始背起来。扫了几遍之后,她抬头看向暮暮,注意到还有一卷白纸飘在半空。“那一卷是做什么的?也是试验要用的吗?”
暮暮点点头。
“书中记载原版法术的部分讲述了一匹雌驹利用该咒语完美复刻了他伴侣的画作。我想我们可以也参考这个思路来做试验。你先到外头的森林去,激活法术,然后想一个图像,我负责画出来。”她快速在纸上画了一个示意草图。“同时我们还能测试屏障是否会影响作用范围。”
这……听起来比瑞瑞想得要容易多了啊。她还打心底盼着这个试验会像那种……转念一想,除开能跟暮暮随时随地交流这个功能,她还真没什么可盼的了。
“收到!”虽然还有些懵,她依旧元气满满地说。
她转身跑向出口,身后飘着一纸咒语,满脑袋想的也是咒语。她在经过隧道时瞄了一遍卷轴,发现暮暮又新添了一条简短的说明。待她爬上楼梯,到达森林时,她感觉自己已经攒够十成的把握了。
森林不出所料空荡荡的,一根马毛也没有,瑞瑞开始想念跟暮暮待在一起的感觉了。要是甜贝儿和飞板璐也在,想必这会儿她正为了保住项链浴血奋战吧。
说到这个……
瑞瑞轻轻抬起脖子上的粉色项链,迫不及待地咯咯笑了起来。她最后看了一遍术式,接着收起卷轴,点亮独角,低声吟诵起来。一秒,两秒,三秒,四秒,仿佛过了有一辈子般,整整五秒过去了。就在这时,项链突然发出了柔和又亲切的光芒。
她满怀期待地屏住呼吸。第一步完成了,不出差错的话,接下来项链的光会变得更亮,说明暮暮‘回应’了她的召唤。她等啊,等啊,等,独角仍闪耀着魔力光圈,时间仿佛过去了几个世纪。
“快一点,暮暮……”
暮暮怎么还不回应?法术不是生效了吗?暮暮不是说了只要有一方开好头了,就可以顺利开启交流吗?除非……除非这不管——
话音未落,挂坠闪烁了一下,又迸发出更加耀眼的光。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她的大脑宕机了一下,最后她激动地喘了一声。成功了吗?她也不知道,她一下不知道该干什么了,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虽然角还在发着光,但感觉并没有什么不一样。她怎么才能判断法术有没有在运作?
也罢,瑞瑞决定试试再说,船到桥头自然直。她闭上眼,咬下唇,回想暮暮的指示。
想什么给她画……想什么给她画……
比起直接想出来一幅画,瑞瑞的头脑更喜欢画出来,她想象着画布上的一个黑点,再拖曳成一条连贯的线,就好像有一根无形的笔不间断地勾勒出一个图像。她尽可能让自己想象得流畅生动,仿佛真有马在观看似的——事实也正是如此。
不一会儿,瑞瑞脑海中便落成了一幅画:一只黑色的猫咪用小爪子伸向一只蝴蝶。设计简约而不失优雅,照她评价的话。
她让这个图像定格住一阵子,几乎像一张照片,她正犹豫着要不要切断咒语,不一会儿便感觉到角上的魔法波动了一下,她睁开了眼,估计是暮暮那边停止施法了。
瑞瑞也解除魔法,长出了一口气,这口气她先前都没敢出。所以,结束了吗?如果说她之前还期待得笑嘻嘻的,现在就是紧张兮兮的了。暮暮切断法术是因为成功了,还是因为没成功才切断的?拜托一定是前者啊。
拜托,拜托。
她飞奔回去,不一会儿就到了图书馆,枝形吊灯的光亮逐步漫过她的全身,她顺势熄掉角上的光。
“我回来了!”
暮暮仍坐在桌旁,似乎一直在等她回来。卷轴在她身旁漂浮着,但她的画,假如她动过笔的话,瑞瑞一眼看过去并没有找到。
“成功了吗?”瑞瑞一边小心地问,一边朝天角兽走去。暮暮的沉默有些令马不安,但转念一想,要是没成功的话她应该会直接说出来的。“你看见我在想什么了吗?”
暮暮在画和瑞瑞之间来回看了看,然后用力深呼吸一次,把卷轴转了过来,她目不转睛地盯着瑞瑞,模样紧张又期待。
虽说暮暮的画功不比瑞瑞好,但卷轴上的画绝对不差。不如说,在瑞瑞看来可谓完美,说是她见过最奇妙的画作也不为过。当看到黑猫和蝴蝶跃然纸上时,她脸上的欣喜绽露无遗。
“成功了,”瑞瑞只轻轻说了一句,似乎还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成功了?”暮暮扭头看看画,又看看瑞瑞,好像就连她自己也有些难以置信。“慢、慢着,你要去哪儿?!”
“我们再试一次!”瑞瑞边喊边冲向隧道,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劲儿。她必须要确定,必须要确定才行,哪怕她在傻笑个不停,哪怕暮暮的画她看得清清楚楚。
她等不及跑上楼梯就开始施法了,接着她一蹦一跳地来到森林,把项链捧在蹄中,焦急地等待暮暮的回应。
“快点快点快点,”她边笑边念念有词,就差原地蹦跶了还有暮暮怎么这么慢?!快点,快点,快点,快——
突然,项链闪烁了一下,她的思绪戛然而止,呼吸也急促起来。但马上她思维的齿轮又开始以最高速度运转,胸膛也再度心潮澎湃。之前想象猫的时候还很容易的,但这回她发现很难集中精神了。
瑞瑞闭上眼睛,专注于从角中汩汩流出的魔力,同时双蹄紧握住项链,开始了想象。首先不能再是小猫这样简单的东西了;它必须要天马行空,必须刁钻古怪,必须一鸣惊马,以至于暮暮不提前看一眼就不可能画得出来。
那得是什么东西呀?她能想得到的,她能想得出来的,她能想——
一只木精狼……?
不不不,太简单了,太没新意了。
一……一……一头……一头大象?
瑞瑞想了一头大象,就像她以前在一篇有关沙特鞍拉伯的杂志文章中看到的那种。在她的想象中,这种生物体型魁梧,举止却相当优雅,然后她想象它穿着……一条芭蕾舞裙……还有……噢天呐,在笑得停不下来的时候还真难专注……
淡定,瑞瑞,专心点,她提醒自己,接着继续想象穿芭蕾舞裙的大象,再给它举一把小伞,作为画龙点稽之笔(a ridiculous final touch)。她尽可能久地维持着这副画面,又等了仿佛有一辈子后,她感到魔法波动了一下。
瑞瑞并没有“跑”回去。
她一路火花带闪电,一跨三步台阶,冲进隧道,跃进图书馆,角都来不及点亮。当她来到大厅时,迎接她的是另一番回应。暮暮一看到她就站起身来,一脸生气地把画竖给她看。
“瑞瑞!我说让你想东西给我画,我指的是简单的东西!不是这个!”她脱口而出,她的画上是一头线条凌乱的大象,穿着歪瓜裂枣的芭蕾短裙,伞还画错了地方。
可是,瑞瑞觉得这是她这辈子见过的最华丽的大作了。她的喜爱之情溢于言表,她想把这张画拿回去裱起来,摆在精品店里供着,然后以此为模板做一整套时装因为试验成功了,成功了,成功了!
“成功啦,暮暮!”她一遍又一遍地高声欢呼,把画抢过来绕着她起舞,跟个兴奋过度的小丫头似的。暮暮喊了她好几次,可她就是把持不住,就算暮暮用魔法把她定住了也安分不下来。
“瑞瑞,拜托。”暮暮说,可就连她也掩不住激动的笑容,憋不住吃吃的笑声。
“轮到你了!”瑞瑞叫道,仍把画紧紧抓在胸口,另一蹄往隧道一指。“你去外面,我来画!快,冲啊暮暮!”
暮暮一时被独角兽过剩的热情冲昏了头,松开瑞瑞就往出口奔去。“我冲了,我冲了!”她边跑边嚷着。看样子她俩都太忘乎所以了,以至于忘了一点——直到暮暮一头撞在粉红色的屏障上。
瑞瑞的兴致瞬间破灭了,担心和内疚袭上心头。“暮暮!”她高喊一声,靠近一步,天角兽背对着她,渐渐从屏障的反弹中回过神来。“没事吧?”
暮暮没有回答,瑞瑞感到胃在下沉。这下全毁了,不是吗?数秒前暮暮还沉浸在纯粹的喜悦当中,可现实给了她当头一棒,提醒她往日不再。
不过,当她终于转过身来时,脸上并无愁苦之色,只有一丝微弱的、尴尬的笑容。
“我们再换个适合我做的试验吧。”她提议说。
瑞瑞松开了紧绷的心弦,也露出了微笑,看来暮暮并没有太失落。亦或是看到暮暮笑了她才跟着笑的;看到她的笑颜,她情不自禁。
暮暮传送到瑞瑞身旁,皱起眉头。“唔……”
“要不找本书来参考一下吧?”瑞瑞提议说,她脑海里列出千万种试验的路子。“我们再借鉴书里的其他故事吧?不然你也可以去楼下,你懂的。”噢,她等不及想看暮暮会想什么给她画了!
“可是可以,不过……”暮暮挺直身板,摆出一副严肃的模样。“先查查书总是好的,但我想让你去取,瑞瑞。书名《法术与心智图式》,塞蕾丝蒂亚著,位于第三类,第三百八十子类,D排,编号十三。”
瑞瑞挑起眉毛,没听懂暮暮话里的用意。“哪怕你记性超群吧,亲爱的,除非你能把方位图直接贴到我脑子里,才不至于浪费时间,要是——哦……”
暮暮扬起一丝得意的微笑,浮起项链。“没错,”见瑞瑞发出一连串兴奋的笑声,她的嘴角扬得更高了。
瑞瑞屏住呼吸,看着暮暮亮起独角,接着向半空中的项链射出了一丝细小的光束。项链闪烁了一下,瑞瑞也顺势看向自己的项链,没有变化,她正要叫暮暮再试一次,一声微弱的“砰”传了出来,她的项链即刻透出耀眼的粉色光芒。
“哦!”她跺下两只蹄子。“我该怎么回应?用同样的术式吗?”
见暮暮点了点头,瑞瑞会意,迅速点亮角,默念咒文。她感到角在发光,待一丝光束钻进链后,粉色的光更强烈了。暮暮立刻闭上了眼,瑞瑞也闭上眼,急切地等待法术灵验。
诚然,在大脑忙于胡思乱想的时候很难开悟。她在头脑里搜索着暮暮的信号,哪怕是一丝丝外来的信息,但无端瞎想只不过是水中捞月。天呐,是不是越刻意就越不能如意?是不是要像冥想一样,必须心如止水才能看见……图书馆?
霎时,她在脑海中看见了图书馆的鸟瞰图,但她本能地感觉到这并非她所想。就好像别马往她脑子里植入了一幅图像似的,然而她揣摩得愈久,这画面的违和感就愈淡薄,愈像是她自身意识的产物。
“我……我看见图书馆了!”她激动地叫道,由于闭着眼,她伸出前蹄在空气中胡乱地划着水。
她没有听见暮暮用声音回答她,但似乎可以看见。她刚说完不久,脑中景象就有了变化,书架之阵被一层淡淡的枚红色光辉尽数淹没了。转瞬间,她的思绪里没有了暮暮,没有了咒文——唯有深深震撼于这片浩瀚的书海是如何任她畅游。
她能够看懂书籍的分类机制,知道每本书的内容,知道每本书的位置;不仅如此,她知其所以然,她蓦然懂得每一本书为何被暮暮如此划分,也懂得了暮暮为何如此划分每一本书。这些汹涌而来的信息有条不紊地被她的大脑吸收,浑然一体,就好像只是在回溯一时忘却的记忆那般轻灵。
那一刻,瑞瑞对图书馆的了解堪比她对精品店里的每一件衣裳那样透彻。
她正品味着这全知全能的感觉时,视角又一个猛子扎进了图书馆内部,好似在书架间快步穿梭,但并非漫无目的。她正在前往某个地方,更确切地说,被领往某个地方。最终,视野止步于一座书架前,上面摆满好几十本书,但有一本红皮书格外抓眼,它恳求她的注意,令其他书都黯然失色。
这一幕定格了不知多久后,她角上的魔法光环跃动一下,宛如按下关机键一般,画面倏地消失了。
最后,瑞瑞睁开了眼睛,合上了一直呆张的嘴,放下了一直悬空的前蹄。她眨巴了一下,两下,三下,跟天角兽面面相觑。暮暮看上去远没有瑞瑞那样震惊,也难怪,瑞瑞暗想。观见猫与蝴蝶怎能跟观见文山书海相比呢?
“看见了吗?”暮暮小心翼翼地问道,眉头微蹙。
瑞瑞没有回答。但心里已经有了答案,然而,刚听进耳的问话却正随着脑海中迷离惝恍的图景逐渐消隐。她方才获悉的所有知识,都像撕开了缝线那般溃散,唯有一丝余音缭绕不绝:红皮书的方位,以及如何抵达。
“瑞瑞?”暮暮又唤一声,瑞瑞的回答不是言语,而是行动。
她越过暮暮,蹄下生风,争分夺秒地与记忆赛跑。她飞奔进错综复杂的迷宫,几乎听不到暮暮在书架之间频频瞬移、腾跃,热切地跟随独角兽的足迹。她只能想起那段在头脑里走过的路,以及如何重现。
虽然她早已忘记了书的分类体系,她那精于艺术的头脑却记下了图案的分布;暮暮依靠数字来记忆,瑞瑞则是依靠色彩。她记得有一座书架上列着六本绿色的书,提醒她此处转弯。她记得过道的样子,最后,路途将尽之时,她望见某座书架上有一本被蓝和绿簇拥着的、红色封皮的书。
她放慢了步伐,在那座令马生畏的书架前站定。她觉得自己应该停下来好好感受这一刻,就像感受暴风雨前的平静,但“暴风雨”一词形容得不对,不是吗?更像是她一旦迈出了这最后一步,一切将要蜕变,一切将要焕新,一切将要……
“如何?”
瑞瑞眨眨眼,看向书架顶上的天角兽。暮暮正低头看着她,翅膀半张,眼中带着期盼,但是还有……害怕?即便结果已定,暮暮也只是高居在她的书架宝座上远远地看,还是那么忸怩,就好像仍在提防着……提防着什么呢?
瑞瑞什么都没说,回过头,凝视着那本红书。她抬起一只蹄子,却在空中顿住了。不是为了创造悬念,只是单纯在犹豫是否要敲定这次试验的结果。最终,她动了,就在她把蹄子放上那本书的时候,她听见暮暮倒吸了一口气,令她不由得扬起了嘴角。
不管此时心中怎样的惊涛骇浪,瑞瑞都尽力让自己看起来波澜不惊。她小心地把书从书架上抽出来,摩挲着书的封面,享受着暮暮的沉默,尔后带着极大的满足大声念出:“《法术与心智图式》,塞蕾丝蒂亚一世,著。”说完,她转向暮暮,献上自己最甜美的微笑,用魔法把书呈送到惊愕的天角兽面前。
“我确信这就是您要找的书,公主殿下?”
暮暮用自己的魔力接过书,神色不定地看着它。她打开了书,却没有读,而是回头看向她的搭档,依旧说不出话来。
“在想什么呢,暮暮?”瑞瑞被暮暮的呆样逗乐了,不由提醒道。
“我……”她没有说下去,坐直身子,收拢翅膀。总而言之,她似乎又恢复成平时那个不苟言笑的暮暮了——假如不算她接下来的反应的话。
笔和空卷轴凭空出现,她开始奋笔疾书,问题连珠炮似的从嘴里飞出来:“你还好吗?感觉如何?能描述出吗?”她瞬移到瑞瑞身旁,活脱一个大书呆子。
瑞瑞哈哈大笑:“亲爱的,你忘了你自己也做过了吗?”
“但可能存在个体差异呀!”暮暮脱口而出,拿起书匆匆翻阅,“早知道我就多问问塞蕾丝蒂亚公主这方面了,但我以前感觉这个没什么意思。我是说,有意思是有意思,但我想都没想过会有别马跟我一起做,而且——!”
“我们得再试验一次,”暮暮仍写个不停。她又看着瑞瑞,暂时压下了兴奋,问话也带上了迟疑:“……你愿意再做一次吗?你愿意的话我们再做一次。还做吗?”
瑞瑞忽闪着大眼睛,“那接下来我们要找什么书呢?”
此话一出,暮暮瞬间两眼放光,神采飞扬,她激动地笑了两声,忙不送地报出书的标题、所属区域、分类、子类,还有一大堆瑞瑞没仔细听的术语——倒不是说她没兴趣,而是暮暮的笑脸可比那些杂七杂八的上古砖头养眼多了。
于是,这个游戏再度开始,结束,开始,结束,开始,因为她们并不止找完一本,而是一本接一本地找了下去。从蹄普熙·酒徒的《小马国社会动力学》到浮水的《海与远方》,等等等等。没过多久都不用暮暮念出书名了,空旷的图书馆中只余施放法术,以及暮暮的笔在五卷被填满了字迹的卷轴上沙沙不断的声音。
在这段珍贵的时光里,没有迫在眉睫的威胁,没有敌人,没有风险,也没有童话,抑或被囚禁在大陆的公主们。此时此刻,她们的世界中只有傻傻的书本们和回荡在图书馆里的开怀大笑,瑞瑞和暮光闪闪也只是一对嬉戏玩耍的朋友而已,不多、不少、刚刚好。
“很好,接下来去找《白胡子星璇自传》吧,然后再试试一次找两本书,再在迷宫内部看看无序的魔法是否会干……”
“暮暮,我感觉今天找的书已经够多了。”瑞瑞打断道,她正倚在附近的一个书架上,懒懒地看着周身遍地开花的十几本书。虽说她也玩得很开心,但她今天一天的运动量都该顶得上平时一个月的了。“可不是每匹小马都是不朽的幽灵,连着跑几小时都不带喘的啊。”
可是瑞瑞!暮暮双眼瞪大,表情跟要叫出来似的。可是她没有,转而说道:“唔……好吧。”光是看暮暮一副耷拉着耳朵满脸失落的样子就能哄着瑞瑞再去跑五圈了。不过她没失落多久便又变出一个卷轴狂写起来。
暮暮的分神得以让她歇下来一会儿,但也只是腿脚歇下了而已。她坐了下来,静静地看着暮暮边写字边自言自语,看着看着,不禁翘起了嘴角。
说心里话,瑞瑞并不在乎此时暮暮在叽里呱啦地念叨些什么,就算她从来没有像这般兴奋。她以前见识过几分这样的暮暮,还是在她给暮暮带去现代设备的那会儿呢。但这一刻的暮暮是那样的开心,那样的无拘无束——她喜欢这样的她。
她想看到更多这样的暮暮,这兴奋得不能自已,以至于忘了与别马保持距离,忘了往日伤痛的暮暮。瑞瑞想起了她之前对暮暮的印象,就好像真正的暮光闪闪被那积年累月的孤独和自闭所掩埋了似的。如今看看她的样子,瑞瑞知道她想对了。
不仅如此,她发现她从当初被暮光闪闪——那位传说中的公主所吸引时起,渐渐变得想去了解暮光闪闪本马了。她想去了解那个真正的她,那个沉溺于对知识的喜悦而一蹄子踹开对他马的恐惧的,有些小蠢的书呆子。
暮暮对法术如痴如醉,一如瑞瑞对暮暮如痴如醉。她的一切都那么让瑞瑞着迷,比如她那自然而又笨拙的反差萌,时而如王室公主般高贵,时而又如邻家少女般不羁;比如她的笑颜常能带起瑞瑞的嘴角;她开心的时候是多么可爱、她照顾其他小马时又是多么贴心,她……她……
一抹红霞悄然浮上她的脸颊,瑞瑞下意识握住了颈上的项链。她渐渐明白了自己的心情,那些暗中的小鹿乱撞,那些不经意间的胡思乱想,想见到她、想跟她说话、想跟她独处……
这一切正是她同她相处的感觉,正是她同一匹超越朋友关系的小马相处时的感觉。
“瑞瑞?怎么了?”
瑞瑞回过神来,发现暮暮早就停笔了,那对紫罗兰色的大眼睛正定定地望着瑞瑞,一如既往地深邃,仿佛直捣魂魄。暮暮的耳朵高竖着,卷轴被飘到一边,她们之间再无遮掩。
这正是暮暮的本性,不是吗?对她来说,一切事物都是有待学习,分析,探索和领会的,而成为暮暮全神贯注的对象莫名让她有种脊背生寒的感觉。哪怕这座图书馆里有数千年的知识积淀,但在此时此刻,瑞瑞才是最吸引她的事物。
瑞瑞看向别处,面上火烧更甚。“哦、哦!我就是想啊,你也知道,就那种我必须要处理一下的事,但也不是特别必须,”她结结巴巴地编出一套看得过去的说辞,慌忙放下了项链,生怕万一被读了心,她可不想让暮暮知道自己正在想那些乱七八糟的。
“你不得不处理的事?”暮暮问道,就算移开了视线,瑞瑞也能感觉到她的凝视,真是,她的脸都快红到脖子根了。
“那什么,我们先把书收拾好再说吧,”说着,她捡起来一本书,想借此不起眼地绕过话题,也就扔砖头砸窗子那么不起眼吧。兴许更不妙的是她很清楚暮暮还在盯着她看,而她就喜欢给暮暮留下神秘感,她喜欢被关注的感觉,特别是挑起暮暮的关注,而且……
而且她猛然意识到,尽管自己依旧期许着白马王子,但渐渐地,她也开始期许着紫马公主了。
“我们还得测试一下范围。”
十个大字一出,打散了瑞瑞的白日梦。
“范、范围?”她问,拼命装作好像刚才没有兀自承认暗恋上了一个千年幽灵的样子。
“是的,范围,”暮暮一字一板地说,双眉高挑,明显已经注意到瑞瑞刚才在神游了。“我之前说过,最初版本的咒语作用范围十分有限。我试着扩大了范围,但无序的屏障有可能会抑制这个范围。”
“意思就是我们没法远距离交流了?”瑞瑞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到暮暮的问题上,问题就是她现在明白了这份感情,明白了她有多喜欢暮暮的声音——天哪,瑞瑞,你可不是学生妹了啊!
暮暮摇了摇头,“屏障可以阻挡我的魔法,记得吗?因此法术肯定不会像我预期的那样生效。有效范围大概只有一到两英里吧。”
“一到两英里?那算啥啊!”瑞瑞惊叫道,“唉,白兴奋一场。”就这么点距离,怎么够她找书的路上跟暮暮随时随地说话啊。
“我们可以先把你的训练做了,再测这个。”暮暮答道。
“我的训练?”
“嗯,你的意念传送训练。你以为我忘了对吧?你几分钟前不愿告诉我的就是这个。”暮暮眉间带笑,沾沾自喜地以为说中了。
“哎,我想的还真不是这个,”瑞瑞无辜地说,“我就是在想,之前可没见过你像今天这样笑得这么奔放。别说还挺可爱的呢。”
暮暮一听愣了愣,不禁红了脸,“哦……我没注意……”她老实说道,低头看向散落在蹄周围的书本,“我只是觉得能多了解你真的挺有趣的。”
“我也这么觉得,”瑞瑞也坦白道,又得意一笑,“顺便一问,那个为了激活咒语需要‘通过’的小条件是什么呀?快说出来,让我好好吐槽一下你有多小看我俩的实力。”
“哦,那个啊,呃……”暮暮渐渐没了声儿,眼光四处乱飘。“其实是因为魔力的关系,真的。这个咒语本来是由天角兽发明的,所以我怀疑你来用的话,魔力会不会不够持久啊之类的。”她含糊其辞地回答,显然另有隐情。
瑞瑞就不追究了。来日方长嘛,再说能用就行了,管他啥条件呢。
“不过嘛,你这样子可不行呀,”暮暮继续说,一面飘起一张卷轴,接着,她又装腔作势——以至于瑞瑞怀疑暮暮是不是在学她——地说:“要是你这么快就累趴了,那说明你没有我想的那么强壮咯。”
起初,一个不服气的瑞瑞想要回击“悲,谁叫我这么弱呢”,话到嘴边,说出来的却是……
“行行行,嗨,”她尽力夸张地感叹道,好歹是为了给暮暮做个示范看。“看你这么喜欢,那不妨陪你多来几轮罢。”
“好好好!”暮暮叫道,两只前蹄拍起地板来,留意到瑞瑞盯着她了好一会儿才停下。她飞快清了清嗓子,道了个歉:“哦,呃,不好意思。我把笔记写完先。”
就在暮暮继续在纸上耕耘时,瑞瑞注意到早先看了一半的那张卷轴掉在了地上。上面绝对记有别的法术局限了,她的好奇心占了上风,于是她悄悄捡了起来,展平,往下看。
上面写道:
瑞瑞先前来访时提到了远程通信。
这让我想起了在无序把我囚禁之前我一直在研究的那个意念交流术。我……我很想把这个告诉她。经过我最初的改动,咒语作用范围应该更广了,她在每次离开图书馆的时候也可以凭这个法术来向我通报是否安全到达了小马镇。
但是……我仍然做不到消除信任的限制,也不对此抱什么期望。我一直在读塞蕾丝蒂亚公主所著的有关这方面的书,似乎是小马本身的意识阻碍了咒语的效力。这出于一种生存本能,因为让别马毫不受限地进入你的意识是十分危险的。
在我找到一种方法绕过这个限制条件之前,我不会告诉瑞瑞。我相信她是足够信任我到允许我掌握她的意识的,但……我担心的是我不够信任她,导致法术无法生效。
亦或许,我担心的是我可能真的会那么信任她吧。
“好了,你准备好了吗?”暮暮问,目光还停留在书上,瑞瑞趁机把卷轴放了回去。
暮暮抬起头来看她时,瑞瑞不由自主地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任谁看了都觉得痴傻的笑容。
“嗯?”暮暮放低卷轴。“你怎么那样看着我?”
瑞瑞歪过脑袋。“我只是觉得,有你那么信任我,还一起玩得这么尽兴,怕是我上辈子修来的福分呢。”她细细拿捏着话里的意思,就算看到暮暮睁大两眼有些慌乱的样子,她也没有失了风度。
“哦,我也这么觉得的,”暮暮慢吞吞地回答,随即清了清嗓子,别过头去看书了,但她嘴角扬起的那一弯弧度并没有逃过瑞瑞的眼。“那么,嗯,我们这就开始吧。”
就在暮暮施完法术,咬下一个兴奋的笑容,闭上了眼后,瑞瑞也跟着闭眼,启动了法术,唇边始终荡漾着一抹微笑。
很奇怪,不是吗?命运给了她想要的东西,却开了个小小的玩笑。也许她并未像自己所想的那样与某位英俊潇洒的王子坠入爱河,此刻蚕食着她的也并非狂热的爱恋,而是一种颇为奇怪的感情,这感情比所谓的“热恋”更加美妙,更难以捉摸,也更贴近她对暮光公主那温火慢热的情愫。这一切与她的梦想大相径庭,但她发现自己别无他求……这样也好。
她心里明白现在远不是谈情说爱的时候。眼下没必要想这个,但也没必要完全压抑着,是吧?任它顺其自然吧,等时机成熟,她就会考虑接下来将如何。
现在,她只在乎眼前最重要的事——或者说——最重要的小马。
注释
题外话:文中瑞瑞&暮暮所画的“猫咪戏蝴蝶”在国画中也是十分经典的题材。猫蝶音同‘耄耋’,寓意长寿。历史上许多著名画家都画过猫蝶图,可谓是个有趣的巧合。
徐悲鸿《秋桐猫蝶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