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yan6Lv.11
独角兽

图书馆里的幽灵公主

~第二幕~19~重逢之约~

第 25 章
5 年前

~ Act II ~ 19 ~ The Promise Of A Future Meeting ~

~第二幕~19~重逢之约~


初翻:学有所长润色:b9891796435、Cyan6校对:小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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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太有趣了,小蝶!这种雏菊似乎是从我那个时代的品种演化而来的,也就是说——”
“呃…暮光公主?”
“——根据这些花,和我的花卉基因组研究手册,我们可以总结出基本的——”
“暮光公主,你的项链…”
“…我的什么?”
“你的项链。瑞瑞给你的那个。它在发光吗?”
“是吗?真的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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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正是需要瑞瑞理清思路的时候,但头痛让她无能为力。她后退了几步,垂头盯着地上的王冠。就算正被一条巨龙俯视着,她满脑子想的也只有回家,回图书馆里去。她想躺在垫子上,闭上眼睛,伴着翻书声,和暮暮的翎笔划过羊皮纸的沙沙声安然入睡。
“为……为什么你们要解除和她的盟约?”她问。尽管头疼难耐,她还是努力保持着清醒。“她……她们站在龙的那一边,不是小马。为什么还要抛下……“她哽咽着,抬起一只蹄扶住额头。
“我告诉了你了。你们的公主把恶灵带到另一个地方去和他战斗了。怎么,她甚至都懒得告诉我们她去了哪里,还指望我们跟随她?”泰格怒目圆睁,回答说,“我们在这里等她,等了太久了,但我们不是你们的宠物。龙的忠诚并不是永恒的,小马。”他抬爪指向地上的皇冠,“要是她已经沦落到连王冠都不要了,大概也不指望谁跟随她了。”
为了不给头脑增加负担,瑞瑞小心地用蹄子拾起王冠。王冠没了往日的华丽样子,金质的表面满是划痕,上面显然缺了一大块——肯定是一块宝石——只剩下一个钻石形状的凹槽。到底发生了什么,塞蕾丝蒂亚怎么会这样做?
幸好暮暮没看见这个……瑞瑞几乎这么想着。
“你们这些小马真有趣,”泰格说。可能是头一次,他对她们笑了,露出一口尖锐发黑的坏牙。“要是换成其他小马,早该进我们肚子里了,可你们……你们倒还与众不同。”他回头看向龙群,“克罗姆!去把这小马的东西拿来!”
“但,泰格大王!”那龙惊呼,引得四周几十条龙也倒吸一口气。“那些现在是我们的东——”
“去!”泰格大吼,那条龙瑟缩一下,俯下身子溜走了。
不论是出于什么动机或目的,看来泰格还是改变了心意的,但瑞瑞不愿就这么相信。
“那你们呢?”泰格问,将瑞瑞的注意力从龙远去的方向拉了回来。“我们能拿到什么作为回报?”
“你们拿到什么?!”云宝愤愤一跺蹄,再一次浑然不觉自己在动摇她们成功的机会。“东西本来就是给你们偷去的,还给失主还想要回报?!”
“别这样,黛茜小姐,别傻了。就像他们说的,谁找到就归谁,再说小马们也真应该学着怎么保管好东西了!”瑞瑞马上插话道,和气的调侃中隐隐透出一丝强硬。她看见天马目光里对她这番话的怒意,便努力装作没看见,转而优雅地对泰格微笑,说了下去,“交换集市就应该是让各行各业的生物互相学习贸易之道嘛!我们怎么能否定龙参与这一活动的权利呢?”
泰格笑得更灿烂了,“你很喜欢靠口舌脱困,是吧,小马?”
“我尽力,大王。”她仍笑着说,歪过那颗跳疼不止的脑袋,“我能斗胆说,您似乎也从谏如流嘛?”
“泰格大王!小的回来了!”
先前那条龙带着全部被盗的东西回来了。
“好了,小马。你们还等什么呢?”泰格伸出一只爪子,问,“我们能拿到什么?”
瑞瑞迟疑了,“呃……嗯……等等啊……”
她转向黛茜和萍琪,她俩也没什么龙可能瞧得上的东西。总不能呈上一个锈迹斑斑的旧灯笼吧。至于瑞瑞自己,她有暮暮的书——这个直接排除——还有……还有那块祖母绿。
但那个也太小了!寻觅者都不要,别说泰格了!
她翻遍鞍包也没找出更好的东西。但就在她打开包时,她注意到那条裂开的项链正闪着亮光。也就是说还能用?!她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暮暮在担心她吗?
“嗯?你有东西换吗?”泰格又问。
“哦,呃,有,有!”瑞瑞赶紧说,她想回应项链,可是没办法了。暮暮不得不等一会了。她伸蹄从鞍包里拿出了祖母绿。“我有这个。”顶着越来越强烈的头痛,她用魔力把那宝石举向泰格,“年代久远,但样子可新呢。”
泰格眯起眼,用爪子衔过宝石仔细端详。瑞瑞耐心地等着,心里已然在盘算着等龙拒绝宝石之后还能拿什么换了,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他把宝石抛进了他的宝库中。
“东西给她,”泰格对手下说,“那本书也给她。”
那条龙遵命了,他铁青着脸走向瑞瑞,把赃物堆扔到她面前。又走去那坐巨大的宝库取回书。
天哪……这可超出常理了
“嘿,瑞瑞,”云宝边看着龙拿走书边小声说,“这也太——轻松了吧?”
龙走向瑞瑞,书就在他爪中。他来到她面前,眉头绷得紧紧的,他把书高举到半空,一看便是要摔坏它。
幸好瑞瑞先反应过来,不顾头灼痛欲裂,她快速放出悬浮术将书轻轻托到了地上。她最不想的就是激活那层保护罩,那样会引起混沌魔法疯狂朝她发动攻击的。
“好啦!这样大家各取所需,一派和气的不是挺棒吗?”瑞瑞不安地笑道,忙用魔法收拾好物品。“能见到您是我的荣幸,大王。我们现在就走,不多叨扰了。”
泰格笑出一声,“谁说让你们走了?”
哦。
他话音刚落,整个洞穴的龙都咧开了阴险的笑容,有些甚至开始从墙上向着雌驹们爬下来了。他们靠得越来越近,爪子刮擦着地面。瑞瑞脑海里闪过一系列不淑女的脏话,快想办法啊,快想快想快想!
“我就知道这轻松过头了,”云宝黛茜嘶嘶道。面对逐渐逼近的龙群,她仍摆出一副凶恶的架势。“我为什么不叫上寻觅者来呢?!”
瑞瑞顾不上这些了。现在后悔也没用。要是她们命丧龙口,那就全完了。不仅她们,暮暮和露娜也没救了,甚至可能连塞蕾丝蒂亚也是。没有小马会相信露娜的存在了,至于暮暮,瑞瑞身上的两本书也永远还不回去了,她也永远无法自由了……
等等。
那些书。
“慢着。”
她立刻抬起头,看到了它。无序的画像此时正拿着一桶爆米花,笑嘻嘻地从洞穴顶部观望着。他那乐于看到瑞瑞受苦的脾性还是没变,不是吗?也许她们还没有全盘尽输。
“我们有遗愿!!”瑞瑞扯开嗓子尖叫起来,龙群停下了,“求求你们,等一下,停下,停下!我们还有遗愿!”
泰格皱眉,“遗愿?”
“对,遗愿!”瑞瑞坚定地说,她鼓起全部勇气迈向龙王。“龙都是高贵而骄傲的生物,对吧?任何配得上这份荣耀的种族都会在杀死俘虏前满足他们的遗愿的!你们怎么可以一边要求小马尊重并遵守传统,自己却不愿这么做呢?!”
“说得好,小马儿,”泰格笑着说。他随即转向龙群,“那我们就还这么个情吧!”他再次转向瑞瑞,“你有什么遗愿,小马?”
瑞瑞后退几步,把东西都放在地上,盯着书。“我……”她头疼得厉害,再联系暮暮她会撑不住的,只能寄希望于计划能奏效了。“这本书。我希望你能念一下第一页的署名。”
“哈?!你疯了吗?!”云宝嘶声说,“那有啥用?!”
“嘘!瑞瑞知道她在干什么,笨笨!”萍琪小声道,对天马皱了皱眉。她犹豫了一下,瞥了眼瑞瑞,“你知道的吧?”
“是的,求你们,相信我就好了,”瑞瑞小声回应,她紧紧注视着那幅正热衷于看戏的无序画像。然后她清了清嗓子转向泰格,把书用魔法举向他,“如果我要为那本书而死的话,我希望你至少能知道那书的主人的名字。”
以她们三个的命为赌注,瑞瑞赌她猜得中混沌的行动。万一失败了……
泰格抬爪夹走了那本小小的书,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连那混沌画像也眯眼皱眉地看着他。瑞瑞屏住了呼吸,看着泰格打开书举向眯缝的双眼。
“暮光闪——什么?!”他看向瑞瑞,书擒在爪,“这——!这书——!是她?!”
“正是她,”瑞瑞回答,她尽力露出最迷马的笑靥,在无序画像和龙王之间来回掠视,“再仔细看看,大王。”
“但——!但也就是说你——!”他语噎了,几乎把书按到了脸上。
“我何必造假欺骗您呢,泰格大王?”她暗暗祈祷自己不会算错,于是小心翼翼地接道,“正因如此,我真的必须恳请你要爱护好这本书。她特地告诉我说,哪怕有一滴水掉在上面,都会让我吃不了兜着走的。”
于是,那画像笑了。
画像一个响指变走了爆米花,接着沿墙游动到泰格和书的正上方。瑞瑞后退几步,示意另外两匹也后退。就在她眼前,龙头顶上出现了一幅小小的瀑布画,从中倾泻出了货真价实的水,把泰格和书都浇了个透。
水停了后,泰格抬头看向洞顶。“什、什么?!”
至于瑞瑞,她不在乎画像。她只在乎书,此刻书周围正闪耀着塞蕾丝蒂亚的保护咒的金光。拜托了……拜托……
墙壁开始劈啪作响,甚至比第一次更为狂躁,不等泰格反应过来,他就已经成了被疯狂攻击的目标。看样子混沌魔法十分恼火一开始没把书毁掉,因为它现在已不屑于那些小家子气的攻击,而是换成了轰炸,巨石,超高级魔法射线——每发不计后果的攻击都结实地打在巨龙身上。
他痛苦的嚎叫声响彻整个洞穴,而他越是抓紧书本,塞蕾丝蒂亚的保护咒就越强大,而攻击也越是猛烈地继续下去。
“泰、泰格大王!书!松开那书!”一条龙大喊,泰格照做了,用力一丢书。
随着书划过半空,攻击也跟着打了过去。肾上腺素爆发的瑞瑞用魔法抓住了书。她朝其他龙目露凶光,把书当成武器对他们挥舞,直到把每一条都吓得不敢上前。
“泰格大王!”她大喊一声,声音洪亮有力,混沌魔法也戛然而止。瑞瑞把书高举到空中让所有龙都能看清,接着皱起了眉头,“唉,真是的。我真希望事情不会闹成这个样子。”
“你……你……小马……”
泰格只是看着她,又惊又怒,瑞瑞心里怕得不得了,但还是硬挤出笑容。
“我的名字是瑞瑞,大王,如果您能记住这个名字,我会很感激的。”她回应说,并向他走上前一步,她注意到其他龙都向后退去。“您先前说得对!我并非等闲之辈,至于这书……我很高兴您还记得公主的名字。事实上,她还清楚地记得您呢。当然,那时您还年轻,您的翅膀也不是现在这般糟心的惨相,唉,可惜啊。”
“瑞瑞,这是怎么回事?!”
泰格咆哮起来,一爪砸在地上,“但——!那不可能!”
“哦,不,不,不!瞧!您还没注意到吗,大王?您没看见混沌魔法多么拼命地想要妨碍我、激怒我吗?那是因为它知道我找到她了。”她低头看去,项链已经不再发光了。一想到暮暮,她的勇气几乎要崩溃掉,可她挺住了。“怎么不可能,知道吗,我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联络上她!”
她一说完,无序画像便开始分身,墙上冒出了许许多多的无序死死凝视着瑞瑞,这惹恼了龙们,他们纷纷啸叫着从墙边退开。
“你要是以为此刻处于危险中的是我,那你就大错特错了,大王。”
泰格怒了,“你?!龙还会怕你?!——”
“我?哦,天哪,不。”瑞瑞打断道,“我们当然会奋力抵抗,可我们是敌不过你的。你应该怕的是她。我是说,毕竟,她这书可是有,应该,一千个年头了吧?”她把书放低了点,好用魔法翻动它,仍保证全场都能看到。“上面的保护咒可能还更老一些,但这书一点划痕都没有!它被烧过,被水泡过,被炸过,却还完好如新!这还只是她的力量的一小部分,想想她的本尊有多么强大,这不让你害怕吗?况且还是又修炼了足足一千年魔法的她?”
“可她被困住了!她们都被困住了!四个都是!”
“可暮光公主已经被找到了。”瑞瑞答道。
“还有露娜公主!”萍琪跺蹄补充说。
“什么?!”云宝惊叫,在两匹雌驹间看来看去。
瑞瑞继续说,“萍琪找到了露娜公主,而我和另外几位不在场的小马找到了暮光公主。而且公主知道我来了这里。”她又向他走了一步,“要是我没能回去与公主见面,她就会知道我最后一口气是断在您的爪子里。那么不久后的某一天,当她被释放,她会前来这里。要是您已经逃了,嗯,您也知道她聪明得可怕,您是逃不了多久的。当您再次碰到她时……”她又往前走了一步,灿烂地笑了,“您会发现她再也不会顾忌龙的情面了。”
“那么,说了这么多,”瑞瑞继续说着,退后一步,“我想礼貌地请求您吩咐手下从洞口处让开,好让我和我的朋友们离开您的领地,不再打扰了,可以吗?”
泰格咬紧牙关,“你……”他望向她身后的洞口附近的龙,“让她们走!”
一阵洪流般的解脱感几乎淹没瑞瑞。要不是她坚持在蹄子踏出洞穴前都不想放松警惕,她一定会疲态尽现了。
“别以为你这就安全了,小马,”泰格低声咆哮道,向后退了退,“要是你真跟公主扯上了关系,不管我把你怎样,都比不上混沌之主给你的下场。”
瑞瑞笑了,“那你放我们走可再慷慨不过了。”
她再次用魔法浮起物品堆,转过身快步走向出口,黛茜和萍琪紧跟着她。
“她值得吗?”
瑞瑞回头,见泰格正看着她。
“您说什么?”
“先是那条幼龙,现在又是你,都为了她出生入死,”他探身问道,仿佛要看透瑞瑞的灵魂,“这位公主值得吗?”
瑞瑞毫不犹豫,“完全值得。”
她再次转身要走,离洞口只有一步之遥时,她又想起了什么。
“哦,泰格大王,其实我还有一事相求!”她回头看向他,“事已至此,我们也确实不想再看到小马跟龙结下梁子了,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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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瑞不想太透支她的运气。
她清楚她能活着走出龙穴已经不止是个奇迹了,她也对她能坚持这么久感到震惊。不过既然都撑到这一步了,那她当然会争取把这个烂摊子收拾得完满些。
当她走到交换集市时已经快中午了。虽然她想假装其他小马的注目和惊叫都是拜她凌厉的目光所赐,但她明白其实是因为那条跟在她身后的龙,样子可怖,黑白相间,尾巴还夹在两腿间。
那条龙“热心地主动提出”要帮忙搬东西,除了那本书让瑞瑞高举在头顶,只准看不准碰。
他们根据云宝指的路走过集市,随后,啊,看到飞火面对她和龙时脸上的神情,瑞瑞深感满足。
“呃,”飞火摘下护目镜看了看龙,又看了看瑞瑞,又看了看黛茜。“哇哦。”
云宝点点头,“对。”
“飞火队长?给。萍琪非常大度地提出要帮忙把这些东西一一还给原主人,尽管这并不是她的义务。”瑞瑞从龙爪里浮起大部分货物整齐地放在天马面前。“下一次。如果你别再把我指认成小偷,我会很感激的。谢谢。”
她看向萍琪。
“亲爱的,一会儿见?”萍琪点点头。瑞瑞便小跑着走开了,朝龙打个蹄势,“过来,先生。”
她来到集市更深处,依旧对震惊的路马们不理不睬,直到瞧见了那位龙摊主,她才换上一副十分明媚的表情。
虽然飞火的反应让她满足,但和龙摊主那张一见她就变得煞白的脸带来的愉悦感是没法比的。哦,暮暮肯定会觉得这样不好,但她才不管。
“下午好。”她走到摊位前笑着说,“今天天气真不错,是吧?”
龙摊主一言不发,盯着龙的双眼中满是惊恐。
很好。
“这条可爱的龙来还你的东西了,”她继续说着,把剩下的货物浮起来摆在雄驹面前。接着把书放在最顶上。“书可千万别忘哦!”
雄驹仍说不出话。
“我想换一颗钻石,”瑞瑞目光探了探他的货,看上一颗大个的,“那颗!我能用这条围巾换吗?”她从鞍包里拿出一条事先备好的围巾。雄驹只咽了一下口水,然后点了点头。瑞瑞的笑容绽大了。“真好!你的品位真独到。”
她把围巾放在货物堆上,拿起钻石转向龙。
“我不太记得你叫什么名字了?”
龙眨巴了下眼,“呃……”
“好名字。那么!”她把钻石举给他看,“如果你乐意的话,我想用这颗钻石换你的一片鳞。之后你就可以走了。”
龙咽了口唾沫,盯着书看。“我……一片鳞?”
“对的,一片鳞。”
龙眯起眼睛,伸爪想去拿宝石,瑞瑞立马把宝石移走了。
“先给鳞片,请。”
龙咬紧牙关,抬起胳膊从上面拔下一片大大的黑鳞,痛得他直吸气。瑞瑞就差从他爪里一把抢过来了,但是她勉强自己继续笑着,直到他主动交出了鳞。一得到鳞,她就把钻石给了他。龙抓紧钻石迅速退远,张开翅膀飞走了。
“替我问候泰格大王!”她边喊边挥蹄。
等到他的身影已经成了天上的一个小斑点后,她又来到摊主跟前,举起鳞片,确保给他看了个清楚。她小心地把鳞片放在围巾上面,又拿走了书。
“你要的鳞片,加上所有还回来的货物。成交吗?”她问。瑞瑞语气里的冰冷不言而喻:要是拒绝可就有他好果子吃了。
他的回答只是点头。
瑞瑞笑了,抛个媚眼,“跟你做生意很愉快。”
她把书放进包里后转身离开了,那魅惑的笑脸也转瞬收敛。小马们仍躲闪着她,这毫不奇怪,因为她脸上的怒气明摆着不好惹。
还有就是,她也实在累得不成样子了。
肾上腺素的效果已经消退,她的头疼又发作了,痛感一阵一阵的撞击脑壳,与她快速的步伐相契合,伴着悸痛的节拍,她出了集市,向艾畏教授的房子走去。
有那么一刻,她萌生过一丝回头去找萍琪的想法,但被头痛击碎了。萍琪会回来找她的,希望到那时她已经补了几个小时的觉了。要是她想把萍琪和那个已经知道了所有事情的云宝黛茜料理好,不休息是不行的。
她还想要飞火队长拿出一万分诚恳向她道歉。
走了那么久,她终于看见教授的房子从远处浮现,有若可怖阴天里的一束亮光。她瞥了一眼山脚处,她曾经看到寻觅者的那个地方——至少她推测是他——可那里谁也没有。要是她们死了怎么办?他会永远等着云宝回来吗?
他会为她复仇吗?
我也差点死掉啊。
冥冥之中,这个想法赫然冒出,她这才恍悟自己方才走了一遭鬼门关。
她和萍琪都差点死掉,她们一死,露娜和暮光公主逃离囚牢的机会也就一并葬送了。暮暮还能得知瑞瑞是怎么死的,可露娜呢?她会怀着萍琪下落不明的心结永生下去吧。
想想就后怕。
房子大门没有上锁,待瑞瑞走进来后门自动关上了。她近乎机械地踏过走廊,来到主室,房间里依旧是到处堆满乱七八糟的文件和设备。窗帘还拉着,她发觉待在昏暗里很舒服,头也会不那么痛一点。
“天哪,”艾畏教授的声音响起,“你怎么了?”
不等她转头看见他,百叶窗就被拉开了,扑进眼里的光线刺得瑞瑞闭上了眼,她伸蹄罩住额头。
“真是漫长的一夜,”瑞瑞细声道,她感觉已经没力气去组织语言阐述事情经过了。反正他也不会信的吧。
“那我就不问了。”他快步走向桌子,打开最上面的抽屉,“给,这药对头痛和宿醉有奇效。”
“我没喝醉。”瑞瑞喃喃道,一边用魔力接过药,“还有,谢谢你。”
“我也没说你醉了,瑞瑞小姐。”
瑞瑞说服自己走上楼梯回到她的卧室。里头很静谧,但是太亮了。她把包放在桌上,关上百叶窗,享受着黑暗的怀抱。她都看不太清房间那头的床了,即使如此,她还是能感受到床的召唤。
马上就来,亲爱的。她想着,走向卫生间。
就算身处黑暗,她也能瞥见镜子里自己的倒影。她闭上眼打开灯,适应了一下后再睁开眼,对着镜中的自己打量——不如说是做鬼脸。她眼睛下面挂着眼袋,鬃毛凌乱得有损时尚界名誉,然后是……她的目光落到粉色项链上狰狞的裂痕,心里一沉。
她摩挲着项链。看起来,暮暮已经不再试图联系她了。眼下睡觉是第一需求,那之后瑞瑞也许会再联系她的。
她用一个小杯子接满水,服下药,关了灯走向床。她咚地一声地摔到床上,被子都懒得盖。
闭眼的感觉太幸福了,甚至脑袋也不痛了,只哄她赶快休息。不消一会儿她就睡着了,可她不打算睡多久。还不到四个小时她便又眨动着睁开了迷糊的双眼。她只想起来晚上还要赶火车,便驱动自己起了床。
她看了看带来的怀表,现在是下午五点,距离那趟回家的火车出发还早得很。她梳理好鬃毛,化了些必要的妆,感觉恢复了原来的面貌后便朝楼下走去。她的身体还是渴望睡眠,但至少能够撑到上火车了。
“她怎么要这么久?!”
她来到客厅,发现好心的教授家里来了访客。萍琪正坐在沙发上抱着碗狂吃杯糕,而云宝黛茜在一旁急得兜圈子。
“谁要那么久?”瑞瑞出声问,虽然她清楚云宝说的是谁。
云宝停下踱步,瞄了瑞瑞一眼,紧接着看向项链。
“这是真的……?”云宝轻轻问,“你真的能用那个和她讲话?”
瑞瑞愣住了,她朝萍琪发出眼神信号,“我……”
“没事儿,瑞瑞!”萍琪嘴巴边说边掉蛋糕渣子。她把碗放到地上。“我已经把所~~~有事情都~~~~告诉她了!好吧,也不是所有啦,毕竟我不知道所有关于暮光公主的事情,但我知道很多很多关于露娜的事情!”
“懂了。”
瑞瑞对这个局面不太有把握,主要是没想到一上来就要跟云宝进入正题了。
“所以呢?是真的吗?”云宝又问。
“确实,我可以,”瑞瑞说,跑到萍琪身旁坐下。她抬起蹄摩挲水晶,“可惜它早些时候裂了条口子,我不确定还能不能正常使用。”
云宝皱起眉头,“那她住在哪儿?”
萍琪咯咯笑起来,“真笨,这个我不刚跟你说了嘛。”
云宝横她一眼,这时瑞瑞回答了。
“她住在无尽之森深处的一个地下图书馆里。”
云宝摇摇头,“那不可能!不夸张,那地方可都被搜了有,有,有好几个世纪了!”
瑞瑞叉起前腿,挑起一边眉毛,“呿,鉴于在我之前起码都有两匹小马找到她了,明显是你说的那些小马搜得不够彻底。恶灵并没有把她藏得多好。”
云宝眼中冒起火来,“因为她压根就不在那啊!恶灵把她的图书馆连马一道从森林转移到别的地方去了!要是图书馆没被移走,是个马都不会找不见!”
“那你具体说说,图书馆要怎么被移走?”瑞瑞问,“这么大一棵老橡树。你说恶灵要拿它怎么办?”
“我不知道!你在牦克托山里也见识过他魔法的威力了!他完全可以就那么移走一个图书馆然后放到一个谁也找不着的地方!”云宝据理力争,“反正到哪里也遍地都是天坑!”
天坑?
云宝说的一切都是不可能成立的,除非还有另一个住在地下图书馆的失踪的公主,但可能性微乎其微。即便如此,瑞瑞觉得天马的主张不应被忽视。她想要其他小马多少能相信关于公主的事,那她怎么能不以同样的信念对待云宝说的话呢?
“看来我们的谈话陷入僵局了,黛茜小姐,”瑞瑞小心地说,“我有我的说法,你有你的说法。”
云宝退缩了,挠了一下鬃毛,“但这没道理啊!”她转向萍琪,“你又要我相信你在梦里看到了公主?!这也太扯了!那我们怎么在梦里看不到?你怎么知道她不是你幻想出来的?”
萍琪震惊了,“不是我幻想的!只有相信她存在的好小马才能看到她!”
“如果你还记得传说是怎么记载的话,露娜公主曾照管我们的美梦与噩梦,”瑞瑞补充说,“此外,虽然我确定品行良好不是看见她的必要条件,但只有相信传说的小马才看得到她是说得通的。恶灵的目的是困住她,并且不是谁都愿意轻易相信关于她的童话是真的,这点我相信你也同意。”
“可是……”云宝咬着牙,“我的意思是,我不是主张公主们不存在,可那听起来真的很扯啊。”
瑞瑞笑了,“的确,但是说到底,我们编这种谎话又有什么好处?根本没好处呀。实际上,我们唯一达成的成果就是让周围马都觉得我们疯了。连中心城的城堡卫兵也把我当骗子对待。”
云宝黛茜一听愣住了,她轮流看向两马。
“你们……你们俩还为这事儿去了皇宫?”
“是啊,他们那一帮马都坏透了!我每年都去而他们每年都是‘哦我们才不知道什么公主哦因为我们是坏蛋哦~’”萍琪两蹄一叉,撅起了嘴。“我不喜欢他们。一毛钱也不喜欢——我只喜欢一毛钱,因为一毛钱能买到巧克力!”
瑞瑞点点头。
“我在遇见暮光几个星期后去了中心城,结果那些卫兵十分友好地把我送进了地牢,因为觉得我撒谎还伪造证据。多亏唯独有一位先生相信了我,我才没被关一晚上。我想他应该是卫队队长吧?”
云宝瞪大了眼睛,“慢着,”她朝瑞瑞迈近一步,“哪个队长?他穿什么?可别跟我说是绿色盔甲。”
瑞瑞皱起眉头,“绿色盔甲?什么眼神啊,他那身哪能算绿色。”她抛个白眼,“那是一种纯度适中的北极蓝①。”
“嗯嗯你说是就是!那他叫什么?是叫斜盾吗?”
“裂盾。”
云宝黛茜哀叫一声,两蹄捂住脸,“这比斜案还难搞!”她骂骂咧咧地绕圈踱起步来,又一次让瑞瑞联想到暮暮。“要是他相信你,那就意味着你……”,她回到瑞瑞跟前,“好吧!我也相信你了,但是你……你可能被监视了。”
“‘被监视’?被谁监视?那些卫兵吗?”瑞瑞语带怀疑,“他们才不管这些呢!更别提都过去几个月了。我真心怀疑他们会不会那么敬业。”
“不是那些!是丹萨的禁卫队!”云宝解释说,“裂盾就是那个队的,要是他或者他的手下在跟踪你……”她摇了摇头,“没做好十成觉悟的话我是不想跟他们打交道的。”
“但我们没有撒谎!”萍琪第无数次辩解道,“为什么大家都不相信我们?!”
“因为,”黛茜说,“我们以前相信过很多小马,结果到头来全是假线索!每次都是!”她叹了口气,揉了揉额头,“听着,我和寻觅者也一直都在寻找公主们,可哪回不是白辛苦一场?我已经受够了,我不想再负这个担子了。”
“我今晚要坐火车回去。”瑞瑞说,“你要不和我一起回去亲眼见见她吧?”
说真的,她干脆把全马国的小马都带去暮暮的图书馆一次性完事得了。当然要是她这么干了,那图书馆估计就会长期爆满了,那……那也根本无妨,因为她完全没有要独占她的可爱的公主的意思。
哎管他呢,那个等她自由了之后再考虑。
云宝哼了一声,“然后呢,翘掉这个月的班?虽然我不再是闪电天马队的队长了,但我依旧是队里最酷炫的成员!要是我请假跟着你走的消息传出去了,那就等于是冲丹萨和她的忠犬们喊要出事儿了!”
“那又有什么问题?”瑞瑞语气也冲起来。丹萨公主的援助可谓求之不得,况且瑞瑞看不惯云宝那副对小马国现任统治者极不尊敬的态度。“为什么每个马都那么确信丹萨不想帮忙?你,还有艾畏教授……!真是!”
“是因为她被诅咒了吗?”萍琪问。她戳了戳瑞瑞,想让独角兽消消气,“别忘记她被诅咒了的!她不能去找公主们!”
云宝哼了一声,“诅咒?没什么诅咒!那就是他们编出来的借口,用来粉饰自己当甩手掌柜而让别马跑断腿的事实。”
“黛茜小姐,你怎么这么肯定?”瑞瑞问,“你说的每一句话,每一条情报……”当对方在隐瞒什么事时,瑞瑞一看便知,“既然我和萍琪把找到公主的前因后果都告诉了你,那公平起见,你也该告诉我们你的。你是不是找到了另一位失落的公主?”
面对瑞瑞的质问,云宝说不出话了,她睁大眼向后退去,“我……”
“真的吗?!”萍琪惊叫一声从沙发上跳起来。“是谁?赛蕾丝蒂亚公主嘛?!她在哪?!”
“啥、啥?!我、我没找到什么公主!”云宝立刻嚷道,“听着,我就是恰好知道这么多事情,好吧?!而且就算我真认识谁,我也说过了没有十成把握是不能惊动皇室的。假如你们告诉你们的公主,就比方说找到了救出她们的方法,然后她们很开心很激动,结果那法子是错的?!那公主们会有什么感受,你又有什么感受,更别说这种事发生了十五次了那样?!很糟糕,是吧!”
“那你什么时候能过来?”瑞瑞问。她想见到云宝的线人,越快越好。
“一个月,”黛茜回答,“不,等等,一个半月!这个月底我和飞火要去月影镇办点事,之后我会让她去小马镇安排点活动啥的,这样就不会引起怀疑。你们确保自己和公主们别乱跑就行了。”
萍琪皱着眉倒回沙发上,“我倒还希望她们能乱跑哩……”
“你懂我什么意思!”
瑞瑞叹了口气。“那好,但我不会在小马镇一直闲着的。除了陪暮光闪闪我还得过日子,我有几件偏远地区的订单,到时要去镇外送货。”
“好,只要——”
一阵开门声打断了她的话,紧接着艾畏教授走了进来,他的脸埋在书页间,身后飘着一杯咖啡。他抬起头,瞧见三匹雌驹齐刷刷地瞪着他。
他气定神闲地啜饮完一大口咖啡,清了下嗓子,“我打扰到你们了吗?是派小姐又在说服一匹小马相信露娜公主存在了?”
“我、没、撒、谎!我没有!”萍琪抗议,云宝向她投去怀疑的眼神。
“你当然没有了。”说完,艾畏低头继续看书,朝厨房走去。
瑞瑞清了清嗓子。
幸好刚才教授没有参与进来她们的对话,她最不想的就是听他再输出一遍恶灵丹萨合伙整死公主论了。“那就一个半月后见了,黛茜小姐?”
“嗯。一个半月。”她反应过来谈话已经结束了,回答说。
“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云宝摇了摇头,“没。反正也得等我去你那边之后才有答案了。”说完,她跑到一旁的桌子边拿起鞍包,“我得离开这个地方了。寻觅者害怕经我们这么一闹后龙群会格外骚动,所以他想我在明天之前离开。哦,对了……”她从鞍包里掏出一枚小巧的紫色鳞片抛给瑞瑞,“我知道拿着这个也没什么用了,不过,嘿,君子一言嘛。”
瑞瑞用魔力浮过鳞片,带着微笑看了又看。她很喜欢。这是一段珍贵回忆的结晶,将来的她一看便会想起当初是如何疯了似的用计击退了一条上古巨龙和他的爪牙们的。
或许她可以把这个当纪念品送给暮暮呢。
把鞍包扣牢后,云宝玩笑般地朝她敬个礼,“尽量一个月内别去招惹龙或者别的什么鬼怪,好吧?”
萍琪也向她敬礼,“遵旨!我是说,遵命!还是说‘Yes, Sir’?”
瑞瑞睫毛忽闪,“我会尽力的,但危险总喜欢找上我。”
云宝哈哈笑着,跑向门廊,“回见!”
等到前门砰地一声关上后,瑞瑞瘫倒在了沙发上,她抬蹄摸向项链,“好了,我想事情就这样了。一个月除了等啥也不用做了。”
萍琪也靠下来,伸蹄从盘子里拿过一个杯糕,“她马还是挺好的!你朋友拿到她的签名一定会超级开心!”
瑞瑞猛吸一口气,“签名!”她大喊,跳下沙发冲向门口,差点摔跟头,“等等,云宝黛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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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时间都平平安安地度过了。
没有怀恨在心的巨龙前来攻击彩虹瀑布,就像瑞瑞心底一直后怕的那样,而她也换到了大部分想要的东西。她甚至弄到了一批漂亮的新面料和给暮暮的六本新书——包括龙摊主的那本。
彩虹瀑布的火车站挤满了跟瑞瑞一样来搭乘夜班车回家的小马。交换集市结束得还算圆满,除了一些小遗憾,比如丹萨公主由于忙碌而无法参加闭幕式,这反而令她松了口气。
虽然云宝那样子说,但瑞瑞还是愿意把她的君主往好的一面想的。要是有机会,她会很乐意去见她,并把所有关于暮暮和露娜的发现都告诉她。相信丹萨死活都不想让那些古老的天角兽们自由实在太荒唐了。
“你要走了我很伤心,”萍琪说道,看着过路的小马们。她垂下耳朵,“为什么我最好的朋友们不能住在我能一直陪伴他们的地方呢?”
瑞瑞忧伤地笑了笑,把萍琪的鬃毛向后捋了捋,“好了,好了,亲爱的。只要云宝那边进展顺利,我们很快就能再见的。”
“可那也太~~~~久了!等我再见到你时你都要把书找齐了!”萍琪怨怨地说,蹄子刨着地面,“但那样也好,因为暮光公主就能自由了,之后她就能跟我们一起走了然后我要去见她然后——”
“萍琪,我真不觉得我能在一个月内找齐她的书,”瑞瑞笑着说。虽然这么想是很棒,但那得要苍天开眼降下神迹才会实现了。“不过……”
她看了看周围,目光落到挂在火车站墙上的一个大日历表上。她走了过去,翻到下个月的日期,露出笑容。
“你知道吗,二十六号对甜贝儿和她的小伙伴们来说是个充实的周末,她们打算在暮暮的图书馆里办通宵派对,”瑞瑞说完,放下日历页回到萍琪跟前。
“哦~听上去超好玩耶!”萍琪拍着蹄子叫道,“真希望我也——”
“为什么不呢?”瑞瑞对她灿烂地笑了,“暮暮肯定很乐意你去的!她很想见见你。”
萍琪一听,双眼立刻睁大了,下巴拉得老长,“你是说……我……我可以去吗?!真的吗?!”她大叫道,原地弹跳一下,四蹄在地上踏个不停,“真的真的超级真千真万确的那个真吗?!”
瑞瑞盈盈笑起来,“真的啦。”
萍琪欣喜若狂地拍起蹄子,“哦我的天!哦我的天!我能给她办场派对吗?!她喜欢派对吗?!我要开个萍琪史上最棒派对!我要像给露露那样做个特别的杯糕给她,还有——!还有现在等派对开始的时间比等云宝还长了!”她哀叫着捂住脸,“为啥我不能让时间过得快一点啊?”
火车的汽笛声打断了她的话。
“时间会过得比你想象中要快的。”瑞瑞坚定地安慰她说。她调整了一下鞍包,准备上车。
离别前,她和萍琪拥抱了一下,并承诺很快就会写信给她,随后登上了火车。车里没有她想的那么拥挤,看来跟她一样回去小马镇的马并不多。好在这样她就能找一个没有其他小马坐的隔间,然后躺在座位上一觉睡到天明,睡到回家的那一刻了。
她在隔间里坐下,浮起行李箱放在扶手后面,耐心地等待火车发动。车开了,仍没有小马过来坐在她旁边,她便自作主张地拉上了滑门,放松下来。
明月高悬,一束束月光透过半掩的窗帘照进来。瑞瑞并不讨厌伴着月光入眠,只是对她来说火车从来不是适合睡觉的地方,大概在完全黑暗的环境下就会更容易睡着了。
她用魔力拉上了窗帘,在舒适的黑暗中躺下,闭上了眼。躺了不知有多久,却还是睡不着。她又徒劳地躺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睁开了眼睛,淡粉色的夜光拥着她,就像……
淡粉色?
她低头一看,发现项链又在发光了。她用蹄举起项链,欣赏着那柔和的粉色光芒。看来暮暮有话要跟她说,而现在情况安定下来了,瑞瑞也想跟她说说话。再说三番五次不理人家也很没礼貌。
瑞瑞闭上眼施放了法术,熟悉的一声“乒”过后,一片寂静。起初她的思绪毫无波澜,平和而安详,但随后一股不舒服的焦虑感爬上胸膛。她活到现在从没这么担心过自己,顿了一会儿她才确认是暮暮在担心她。
“她……她还好吗?”
小蝶?
这么想的同时,她睁开了眼,但睁眼的不是瑞瑞,而是暮暮。瑞瑞感觉自己躺在火车座位上,但她却可以清楚地看到、感觉到图书馆,就像她的意识化为了相机镜头一样。她正坐在一张圆桌前,那是暮暮最喜欢的桌子,她对面是小蝶,脸色看上去比平时更为苍白。瑞瑞变得无法思考了,仿佛她的大脑已被清空,仿佛所有的思绪瓦解殆尽,只留下了暮暮的意识。
瑞——不,暮暮眨了一下,两下,三下眼,将另一条项链飘到面前,项链被紫红色的魔法光芒笼罩着。
瑞瑞第一反应是项链没有裂开。
“它没有裂。”
小蝶听到暮暮这么说,眨了眨眼。
什、什么?”
这条当然没有裂开,因为精神链接断开的瞬间,正在施法的一方不是我。”
意识到链接生效了,暮暮惊叫一声,也可能是瑞瑞叫的,也可能两个都是。暮暮萌生出的安心感涌进了瑞瑞的心田,担忧与害怕亦是,受到刺激的瑞瑞下意识睁开眼,而她方才习惯暮暮的视角。一瞬间,瑞瑞的双眼适应着火车车厢里的黑暗,而她的意识仍投射在图书馆里,维持了极短的一瞬。
随后,她便无法承受两种信息同时运作了。
如果说她之前只是头痛欲裂,现在就是痛得死去活来了。两马都一下子闭上眼,瑞瑞紧紧捂住头,她和暮暮的呻吟声听上去一样痛苦。
“暮光公主?!怎怎么了?”
“头疼——!我又能感觉到疼了!我能……但是很奇妙……我都忘了……会疼……好疼……
瑞瑞又呻吟一声,翻过身去,准备立刻终结施法,这时她——暮暮,管他是谁——施放了另一个法术。那是一种她闻所未闻的疗愈术,但渐渐地,她又感觉好像一直记得,于是她们一齐施放了它,头痛瞬间减轻了,紧随而来的是潮水般的倦意。
“你没事吧瑞瑞受伤了吗?”
暮暮再次睁开眼,小蝶惊慌的面庞映入眼帘。
“我……我好困……真的困了是她困还是我们都这就是困的感觉吗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但困意让我没法理清思路。睡眠原来是这么麻烦的——难道说睡眠是虚弱的表现
暮暮闭上了眼睛,于是瑞瑞奇异地感觉自己既躺在座位上,又在桌子旁边捂着脸。起初瑞瑞有些迷茫,但她的思维很快便集中向……关于无序的回忆,关于交换集市,关于她们共同发现、揭示出来的种种事情。
一个想法应运而生,也许终于是时候进行一次迟来的促膝长谈了。关于龙与条约,关于秘密与愧疚,暮暮已经背负这些东西太久、太久了。
暮暮的恐惧再度袭来,而瑞瑞的意识压下了它,温柔地予以抚慰。并不是所有秘密都必须开诚布公,现在还不必。但也是时候学会成长了,不是吗?
“公主!她没事吧?你呢?”
睡意淹没了瑞瑞,迫使她和暮暮分开,沉入梦乡。角上的魔力渐渐流失,她的思维抓住了远方对话的最后一点碎片。
。我们会没事的。”
 
注释
①纯度适中的北极蓝/moderate arctic blue:前面某章也提到过裂盾的盔甲颜色问题,便去查了一下,差不多是这个颜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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