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Act I ~ 09 ~ The Shadow on the Wall ~
~第一幕~09~墙上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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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确定她说她看到了这些？”
“对…但我肯定这一定是她幻想出来的！一只在森林里迷路的幼驹？出于害怕，她什么都能看见！那里面可黑了！”
“可是，瑞瑞，她怎么会把你认错呢？万一是他在跟踪你，我——”
“暮暮，想想看吧。如果那真是混沌之灵，他为什么要将她引到我和图书馆这儿来？这说不通啊。”
“瑞——”
“暮暮，拜托。你担心得过头了。”
“…你真的这么想吗？”
“是的，我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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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影镇。
瑞瑞盯着火车票上的三个字，懒洋洋地搅动着先前她去马镇火车站时顺路买的茶。她把目光从车票上移开，望向窗外，掠视匆匆而过的风景。
她会在这个神秘的小镇里找到怎样的答案？那个神秘的教授会告诉她什么？她会不会离揭开暮光闪闪背后的秘密更进一步，抑或再次发觉自己的疑问多于答案？
“我有跟你说过暮暮有多少问题要问艾畏教授吗？”她瞥了一眼坐在对面的天马。见小蝶好奇地回望她，她答道：“五百八十六个。等等，不对。”瑞瑞停下来，皱起眉头，回想着早些时候暮暮给她看的那一大摞清单，“错了。应该是五百八十八。”
“五百八十八个？”小蝶复述道，对瑞瑞眨眨眼睛，“这怎么可能全记得住呀？”
“让暮暮给精简成十个问题呗。”瑞瑞答，“她…是照办了。”就算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五十个问题给压缩成了十个，可要不是她一副像是我在强迫她把书扔掉的样子的话，换我也能做到。
“这不是很好吗？”小蝶接道。“说明她想了解更多情况了？你不是还说当初见她的时候，她连那个传说都不乐意谈的吗？”
“嗯，对……”说罢，瑞瑞长长地啜了一口茶。她放下杯子，又望向窗外。“据我所知，她十分想弄清其他公主可能被困在哪里，这我能理解。”
只不过……
只不过在暮暮提出的所有问题中，没有一个是跟导致她被困的事件沾边的，也不涉及那些发生在被困之后的事情的细节。就好像她只对结果感兴趣，而不关心过程似的。有意思，不是吗，她什么信息也不肯透露，就想获知一切？瑞瑞仍能看到暮暮那愁眉不展的模样，只因发现瑞瑞始终执着于探寻是什么导致了她和其他公主的陷落。
“你觉得等我们把暮光公主的事告诉教授后，他会跟我们一道回去吗？”小蝶的一问将瑞瑞从白日梦中拉了出来，梦中的她不知怎的糟透了，竟向暮暮施了一个吐真咒。魔咒对幽灵也有效吗？
“不会的。”她终于开口，再次浮起茶杯抿了一口。“暮暮让我发誓不对教授说她的事。”
“真的？”小蝶面露惊讶，“可是为什么？”
“嗯，我已经跟你说过她的处境了。因为混沌之灵的缘故，她不想有更多小马跟她扯上关系。”瑞瑞答。而且，提出去找教授的不是暮暮，所以瑞瑞也没法打心底抱怨暮暮这么抵触他马。“我还以为她正一点点对别马敞开心扉呢，因为她看起来那么喜欢你和孩子们，可还是……”她的话溶解成一声沮丧的叹息。
小蝶摇了摇头，“慢慢来吧，瑞瑞，慢慢来。暮光公主还是要先学会完全信任我们，才足以打开心扉啊。”她说道。她明智的建议只换来独角兽的一声哀鸣。
“慢慢来？依我看还不如说是蜗牛爬哩，”瑞瑞发起牢骚来，故意给小蝶看她嘴巴撅得有多高，“简直郁闷死了。”
“哦？”小蝶咯咯笑起来。“你在跟我们说她是怎么让你直呼她名字那会儿，还是你设法逗她开心，只对你一个笑的时候可没这么郁闷呀。”
瑞瑞姑且容许自己露出一个小小的微笑，犹记得上述事件后她几乎是蹦跶着出了图书馆。“你赢了，”她承认，“可能也没那么郁闷吧。”注意到小蝶一脸坏笑，她紧接着说：“你要是看到她在当了几星期的‘板脸公主’后第一次露出笑脸也会激动死的！以及你还能怪我因为能跟公主直呼名字而觉得兴奋嘛？”
小蝶摇摇头：“确实不能。”
“不过我想你说得对，那就慢慢来吧。”瑞瑞靠在座位上继续说。她又抿了一口茶，注视着小蝶，目光认真，“你懂得要有耐心，这耐心不会白费的。我打赌她会把她所有黑暗又神秘的过去都告诉你。”
小蝶脸红了，“我不知道，”她说。“公主对我很好，但我不觉得她有对你那般信任我。”接着她清了清嗓子，起身瞥了一眼门口。“要不我们去吃点东西吧？我有点饿了。”
两个伙伴出了车厢，沿着走廊漫步，直到一阵美妙的香味飘进鼻腔，使她们驻足。莫非是……糕点？这香气让马想起方糖甜品屋开张的那些日子了，蛋糕一家们在烤制美食上堪称倾尽心血。天呐，还没踏进餐车呢，瑞瑞就想先点上二十份了。
当她们推开门时，瑞瑞找到了那股莫名熟悉的气味的源头。
餐车内的所有小贩们正妒忌地盯着一辆小拖车，还有两只饥饿的小马驹在车前排队。尽管只有一面之缘，瑞瑞还是认出了那匹粉色的小马，后者正小心翼翼地为两个黄色杯糕中的第二个添上焦糖作为收尾——是萍琪派，对吧？
“搞定啦！”订单完成，她高宣一声，后退一步好让垂涎的客马欣赏她的艺术杰作。看来这匹雌驹颇有装饰糖果的天赋，连像纸杯蛋糕这样简单的甜品都能做得如此诱马。她又从车底下拿出两朵蜜饯薰衣草花，仔细点缀在每个杯糕上。“六块钱，谢谢惠顾！”
瑞瑞等小马驹们拿着卖相十足的糕点离开后，清了清喉咙。“还有杯糕给这两位饥肠辘辘的顾客吗？”她出声问，用一个灿烂的微笑迎接萍琪的注意。
“哦！瑞瑞啊！”雌驹叫道。见对方认出了她，瑞瑞松了一口气。毕竟搜寻夜都过去了好长时间了，而且她俩之间也只聊过一小会儿。
“真是超级无敌幸运巧啊！你到这儿来做啥？”
“唔，我和我朋友正要去吃点心，于是就顺着一股超级诱马的香味走过来啦！”瑞瑞凑到摊前。“要回家了，我猜？”
萍琪点点头，“对呀！我已经好几个月没回家了，”她回答，“我在大话镇①（Tall Tales）那边跟一些小马玩儿得好不尽兴，但我必须得回家补充物资喽！”
“啊，那我想哪怕只是在家待一小会儿也很开心吧？想必亲友们也很高兴你能回家看看！”瑞瑞笑了。然而，她的感叹令萍琪派小小地紧张了一下。错觉吧……？
“哦…是呀……”萍琪心不在焉地答，紧接着又点亮笑容，看向小蝶。“哦！嗨！”
话题唐突一转，瑞瑞才倏地反应过来她刚才多么失礼。“哦！小蝶，亲爱的，抱歉！”她清了清嗓子，指指萍琪。“小蝶，萍琪之前是搜寻夜集市上的一位摊主！还记得吗，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那个旅行商马？”她介绍说。
小蝶点点头，面向萍琪：“很高兴认识你。”她问候道，对这位百闻终得一见的小马露出亲切的微笑。
“也很高兴认识你，小蝶！”萍琪回以好几倍的热情。“那，来两个杯糕？”
“好的，麻烦你了。”瑞瑞微笑着答。
“马上好！”
“我本来打算活动结束后就去你摊上看看的，但恐怕途中出了些岔子。”瑞瑞一边说，一边看萍琪弯腰从柜台下端出一个托盘，上面盛着一打五颜六色的杯糕：六个白色，六个黄色，六个粉色，全都光秃秃的。唯有一个孤零零的深蓝色杯糕，上面精心饰以一片新月形的糖霜，洒满纷然的糖屑，好似一只酸痛的蹄子般惹马注意。
“噢，没~错。春雨跟我说你跑去无尽之森了，”萍琪说，热情稍稍有些减退。有那么一刻，她眯起眼睛盯着瑞瑞看，仿佛有什么心事。瑞瑞还来不及问，萍琪便切换回了开朗的模样，好像不曾变过似的。“不管怎样，恭喜你把妹妹找回来了！那片林子肯定吓坏她了！”转眼间，那副严肃的表情切了回来，“你……你还有没有在里面找到别的小马？”
“别、别的小马？”瑞瑞吃了一惊。在其他被问到的场合，都是问她找到了什么东西，而非什么小马。她想起来萍琪曾提到过她相信四公主的“传说”。
“呃，我……”
该死。她可算找到一匹可能会毫无疑问地相信她的话的小马了，而且她已对暮暮承诺过自己不会透露半个字。暮暮很可能永远都不会发现她是否泄了密，可是她已经违背过一个对公主的承诺了，死活都不想再违背一个——不管这个承诺有多傻。等她回家了一定要跟暮暮好好谈谈，天知道她要怎么在想法子把公主带出来的同时还不对任何马泄露关于她的事啊？
“……恐怕我只找到了我妹妹和她朋友。”最后，瑞瑞如此回答。
她的回答看着一定很实诚，萍琪很快就放过了这个问题。“那好！”她边说边搓搓蹄。“想要哪个？有香蕉，草莓，和香草味！”她眨眨眼，指了指粉色的杯糕们。“虽说草莓是最赞的啦。”
想了一会儿后，小蝶第一个做出选择。“我要一个草莓的，谢谢。”当糕点师夸奖她眼光非凡后，她轻声笑了。
“你呢，瑞瑞？”
“我还在想……”瑞瑞喃喃道，那个孤零零的装点过的蓝色杯糕仍让她念念不忘。是蓝莓味的吗？
“那个深蓝色是什么口味的？”
“哦、哦！蓝莓的，但那个不卖！”萍琪很快说明道，给了独角兽一个抱歉的微笑。“不好意思哈……这个是给我最好的朋友，月光摇篮曲（Moonlight Lullaby）做的。”她解释说，抬起一只蹄子去玩垂在脖子上的项链——一枚新月形的吊坠，瑞瑞模糊地回忆起她初次遇见萍琪时注意到它的情形。“哦，真可惜……那我就要个香草味的吧。”瑞瑞转而决定。“毕竟我不想抢走月光摇篮曲的杯糕。”
“蓝莓杯糕是她最喜欢的杯糕吗？”当萍琪派放下项链准备装点时，小蝶问道。
“哦，不是！”萍琪答，开始在粉色的杯糕上放上蓝色的软糖。“摇篮曲现在还不能吃杯糕，但我总是为她做一个特别的，这样她就不会感到被冷落了！”
不能吃杯糕？瑞瑞扬起眉，思考起来。好奇怪的介绍，她在节食还是怎么了？天，无法想象那是多么可怕的折磨，一边节食，一边跟一个糕点师做最好的朋友…瑞瑞的目光在萍琪派装饰的杯糕上停留了一会儿，又移到挂在她脖子上的项链。但讲真……那个月亮……她低头打量着那个不可出售的杯糕，发现上面的装饰和萍琪的吊坠几乎一摸一样。
“你戴的那条项链……我不禁注意到跟你朋友的杯糕上的标志是一样的。”她说，“这和她名字里的‘月光’有关吗？”
萍琪瞥了一眼杯糕，摇了摇头。“哦，不对！不是因为她的名字，”她解释说，“月光摇篮曲才~不是她的真名哩，知道吗？只是我给她起的绰号，因为我第一次见到她时，她给我唱了一首摇篮曲，让我在做了个吓马的噩梦后感觉好多啦。”
“听上去她马很好。”小蝶说，微笑地看着萍琪热情洋溢地对她点头。“你一定跟她非常要好吧。”
“当然！她是我全世界最最最好的朋友！没有之一！”萍琪坚定地说，将草莓杯糕摆在一边，拾起一个香草杯糕。“你们之前去过月影镇吗？”
“没有，这是我们第一次去，”瑞瑞答，见萍琪在她的杯糕上洒上淡紫色的糖霜，“除非小蝶她事先瞒着我去马国各地拯救世界了！”她对她的朋友扇扇眼睫毛，接上一句。
“哪有啊。”小蝶轻笑着答。“但我早就想去那儿看看了。我读到过有很多珍稀植物生长在月影镇内和周边，还有很多夜行动物一直醒着。”她带着期盼的笑容看着萍琪。“等到那里我们就能去采花了，是吧？”
“哦，没错！那儿有个小公园，可以采到各种各样的药草和花朵！我总是从那儿摘的薰衣草。”萍琪答道，视线从杯糕上抬起。“哦哦哦，如果你们愿意的话我可以带你俩参观！我一直想当个导游品种的小马来着！那里有大广场、集市、植物园、还有营火、还有——”萍琪刹住嘴巴，想起来还剩半个杯糕没装饰。“还有好多好多东西！”
“萍琪，亲，我有个疑问，”瑞瑞说，对递给她成品杯糕的萍琪致以礼貌的微笑。她提出自己要当她们的导游，说明她一定十分了解这个镇子，也就是说……“你是不是碰巧知道一个叫艾畏的教授住在月影镇里？貌似是几年前搬过来的？”
对瑞瑞来说，这是一个完全无伤大雅的问题，但于萍琪则不然了，她扭曲的鬼脸就跟吃了过期蛋糕的小马没什么两样。
“哦。教授就住在镇郊的火车站附近，”萍琪说，又拿出两朵蜜饯薰衣草，每个杯糕放上一个，明显不如之前那般专心了。“不过啊，他着实是个杠精，”她补充道，又压低了声音说：“一个究极骗子加无敌杠精。”
瑞瑞和小蝶面面相觑，挑起了眉毛。
“他真是个那么讨嫌的马吗？”瑞瑞转向萍琪问。诚然，杂志把他描述成一个浮躁的阴谋论者，但她根本没料到他是个……“究极骗子加无敌杠精”。实际上，鉴于萍琪对这个传说深信不疑，不知情的还以为她跟艾畏教授是一派的哩。
“我…我只是不喜欢他那样说公主，”她答，“还说了丹萨公主……”
丹萨公主？她和这个传说有什么关系？还是说他只是对君主制有意见？
“火车将在十五分钟内抵达月影镇车站，”头顶的扬声器传出一个声音，“这是最终站，届时请全体乘客务必下车。感谢您乘坐马国快车，祝您旅途愉快。”
“哦！我最好开始收摊了。”萍琪竖起耳朵。“你今天要去见教授吗？我得回趟家先，等到了晚上咱们可以在主广场碰面！我八点就好了！那会儿街上的集市也开张了！咱们可以大玩特玩！”
“听上去真不错，”小蝶说，感激地接过萍琪做的杯糕。她咬下一小口，对萍琪笑笑，后者则一直在细细观察，看她是否喜欢。瑞瑞在拿杯糕前先掏出了钱包，但萍琪马上叫住她，摆了摆蹄。
“噢，不用客气！我请客！”尽管瑞瑞坚持要付钱，她还是如此说道。随后她取出一张便条和一支笔，写下了去主广场和艾畏教授家的路线。“给！这样就不会走错了。”
“那就八点见喽，亲爱的。”说完，瑞瑞便取走了便条和杯糕。但愿跟教授的谈话能够顺利进行，这样她便能收获她——和暮暮——所需要的一切答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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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瑞瑞希望破灭的是，她们抵达指定的房子时却发现臭名昭著的教授早已离开，得到明天才回来。小蝶很快提醒瑞瑞明天就有一整天时间来跟他谈个够了，但丝毫没有减轻独角兽心中愈发强烈的挫败感。教授有她想要的答案，而这看得见摸不着的距离比她预想中还打击马。抱怨了一下运气不佳后，出于无事可做，两个伙伴决定先去村里四处看看。
在散步的过程中，瑞瑞花时间好好地观摩了一下月影镇，这是她在忙着捋清给艾畏教授的问题清单时抛在一边的事情。
要说月影镇并不怪诞绝对是胡谄，但是对于一个深陷在堪比无尽之森的高大林木中的村庄，又有什么可期待的呢？永恒的暮色笼罩着天空，微弱的阳光艰难地透过层层树梢触至地面，稚驹山（Foal Mountain）在头顶隐约可见，仿佛把守着月影镇以防阳光侵入似的，这显然并非益事。
为了抵御这种永久的昏暗，整个村庄点缀着优雅的火把，被某种永不熄灭的火魔咒点亮。瑞瑞近距离打量其中一个好一阵子，随后惊奇地发现许多——还是说全部——的火把根部都雕有一个满月形的图案。
况且，这种满月形图样不仅存在于火把上，在村里四散挂起的灯笼，装饰纸上无一不绘有月亮图案；更抓眼的是，连房子上也有。
深蓝色的房屋在村里随处可见，是月影镇委身于夜晚的最好例证。房子的门上都装饰着一轮白色满月，墙上刻满了星星图案的雕饰，清一色呈新月形的窗户嵌于其中。
一个村民告诉她们，这都是根据从天上的星座摹来的，于是瑞瑞发现自己莫名渴望暮暮也在此地，瑞瑞不知道这些星座的名字，但她确信暮暮知道并且乐于指教。或许有一天，暮暮会亲自来看看月影镇？又或者她们可以省去这一切直接结伴赏天？
这儿还有许多树屋建在周围树木坚实的枝干上，她料想这种小屋在当地小马中大受欢迎。沉浸在小镇的氛围中后，瑞瑞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月影镇无愧于能办出最佳搜寻夜活动的好名声。
月影镇是小马国最受欢迎的旅游地之一，这已不是什么秘密了——毕竟，就连甜贝儿也十分眼红瑞瑞的参观。也难怪，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犹如从童话里蹦出来的小镇的中心是十分诱马的。不过，真正让马信服的还是这儿的居民们。
幼驹，雄驹和雌驹：无一例外——或者说大部分——都披着一件长斗篷，但大多没有戴着兜帽，还有些独角兽面前浮着旧灯笼。他们也都十分友善，彼此愉快地互相问好——想必是由于这村子还没有小马镇的一半大，所以很容易就能熟悉彼此。他们的好客也感染了四处闲逛的游客，只有游客们没穿斗篷，脖子上挂着相机的肩带。
说到这个……
咔嚓！
“好了！”瑞瑞喊道，看着她的相机弹出她在旁边屋子的墙上拍下的比上张要更可爱的星座图案的照片。等相片冲洗出来后，她把自己的杰作展示给小蝶，“你觉得怎样？我是不是应该抛弃时装业，履行我作为摄影师的使命？”
小蝶大笑着接过相片，赞许地点了点头。“你觉得这是什么星座？”她问道，把照片还给瑞瑞，看着那面墙。
“那得等咱们回家后问一问暮暮喽。”瑞瑞答，把相机和照片交给小蝶，好装进天马的鞍包里妥善存放。她又看了看门上的月亮，欣赏它细腻的画工，图像里外结合得浑然天成，凑近一步观察，她注意到这位艺术家甚至细心到连月亮上的环形山都画上了。
“我记得萍琪派告诉过我，这里的小马都是赛蕾涅的忠实仰慕者。”瑞瑞说，仍在端详着这幅画。尽管暮暮之前提到过公主的真名——露娜？但对瑞瑞而言，依然很难取代这个她从小就耳濡目染的名字。
“你觉得她可能就在这附近吗？”小蝶问，一边环顾四周，确保附近没有本地马偷听到。“暮光公主是在一座森林里面，所以赛蕾涅公主也有可能是在月影镇的森林里面？”
瑞瑞咬了下嘴唇。确实有可能，但……“那你不觉得她就早已经被找到了吗？”瑞瑞指出，对发出了一阵失望的声音的小碟宽慰地笑笑。“虽然的确听着很合理啦，小蝶亲。或许我们可以四处多打听一下，看看有什么发现！”
瑞瑞回想起她所知版本的传说是赛——露娜公主被困在一座山里。当然，得知其中没有提及救出暮暮和其他公主的方法后，她便对这个传说有些不大信了。如果不是送书马，暮暮将在瑞瑞的余生中都被囚禁着——亦或更久。
这是她想拿来咨询艾畏教授的又一个细项：看待传说时，怎样判断哪里是真，哪里是假。月影镇周围环绕着两座大山，她可不想全给挖穿，除非百分之百确定露娜公主身在其中一座。
“好呀，我们一定能找到些什么的。”受到瑞瑞积极的鼓舞，小蝶跃跃欲试。“如果我们能带回其他公主的消息，暮光公主一定会很高兴的吧。”
然而，已快到八点了，俩马最终决定向主广场进发。随着距离愈来愈近，喧闹的音乐和各式噪音飘进耳朵，更不用提各色美食徐徐而来的香味了。
当她们终于抵达时，瑞瑞发自内心想知道她们到底怎样才找得到萍琪派。广场上被马群和货摊挤得水泄不通，难道全月影镇上下的小马都约好在同时聚在这里了？街头演奏家的乐声和游客们的谈笑声叠在一起，还有小贩招徕着小马去买他们的“特价小雕像！”，尝尝他们的“月影镇特产私房烤雏菊沙拉！”
“看看，这地方马也太多了，”瑞瑞提醒道，踮起蹄尖试图找到她们的私马导游。萍琪派应该不难找，尤其是她那头蓬松的鬃毛和鲜艳的皮毛理应与四周昏暗的环境相撞。“你看到萍琪派了吗，小蝶？”
小蝶皱起眉头，“我想那个就是她，”她指着一个僻静的地方说，那儿正站着一匹戴兜帽的雌驹。
那匹雌驹似乎在用蹄子刨着地面，即使裹着兜帽，她那粉色的鬃毛和身子还是露出来了。但据瑞瑞判断，她有些不对劲。站在远处的雌驹不停地左顾右盼，更反常的是，一有当地马走近，她就躲到一边，好像不想跟任何马交流或接触。她不像火车上那时开朗，更不似搜寻夜那晚活泼。
“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小蝶也注意到了萍琪的奇怪举止，不禁问。
“咱们去看看？”瑞瑞提议道，带头小跑向陆马。“萍琪派！”瑞瑞朝远处的雌驹挥动蹄子，唤起她的注意。
态度顷刻间扭转了。看到这两匹雌驹，萍琪带着复活的热情快速挥舞着蹄，扣在鬃毛上的兜帽也随之滑落。“瑞瑞！小蝶！”她高喊一声，几乎是朝她们弹射过去。
还真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啊，瑞瑞想，但还是对雌驹露出了灿烂的微笑。
“你们能来我好开心！”萍琪叫嚷着扑上去抱住瑞瑞和小蝶。“跟教授处得怎样？他在你俩面前也还那么可恶吗？”
“恐怕那儿没有马给咱们相处，”瑞瑞叹息一声，摇了摇头。“得赶明再碰碰运气了。”
萍琪派同情地笑笑，“唉，好啦，别在意！还有好多好玩的事儿可干呢！”她嘴上说着，蹄上不知怎的从鬃毛里掏出来一个卷轴，展开来，开始宣读她已然计划好的乐子清单。“咱们先去逛逛摊位，然后去吃月影镇烤蔬菜，再去买一个梦魇之弹（nightmare bomb），然后再，再——再不知道喽！噫！”
“你的朋友摇篮曲怎么样了？”小蝶问，对萍琪的热心报以微笑，“她不来和我们一起吗？”
如是这般，萍琪的表情动摇了。“哦，呃……摇篮曲不能出门！”她连忙大声说，一边摆弄项链，一边紧张兮兮地笑着。
“哦？为什么？”瑞瑞接着问。她本以为萍琪会花时间陪着摇篮曲，毕竟她才刚回月影镇不久。“出什么事了吗？”
“她卧病在家。她现在还不能出门，但总有一天我会帮她好起来的，这样她就能出来了。”萍琪近乎机械地答道，好像她已经如此回答了许多次似的。
瑞瑞决定不去深究，转而去关注萍琪的斗篷。“我注意到穿斗篷似乎是这里的某种习俗，”她抬起一只蹄伸向萍琪，“可以让我看看吗？”
“当然！”萍琪立刻将斗篷脱下，好给瑞瑞看得更仔细些。“月影镇的每匹小马都有一件。我想给你俩带几件的，但我没有多的了……”
“哦，没关系。”只有小蝶回答。瑞瑞没有开口，而是若有所思地打量着萍琪的斗篷。
这是一件黑色的亚麻制品，衬里是柔软的天鹅绒。不错的设计，但如果换她来做大概会采用不同的路子。几乎未加刻意思考，她开始在头脑里重新设计起来，直到她的注意力被斗篷上一个带瑕疵的标记抓住。下摆附近还有一枚新月，是被绣在布上的。不管怎样，说来奇怪，斗篷的图案设计看起来凌乱，不完整，仿佛出自一匹幼驹之蹄。
她仔细看了看，发现有数点残留的针脚潜藏在一个完美的圆圈中。先前是满月形的吗？考虑到小镇的象徵，这么想是合情合理的，这只能说明是萍琪自己将其拆开，变成了新月形。好奇……她不喜欢满月的图案吗？
“喜欢吗？”萍琪咧嘴一笑，把瑞瑞的细致检查视为一个好迹象。
“哦，我喜欢！跟镇上的氛围配极了，”瑞瑞和蔼地说，把斗篷还给了萍琪。“虽然我有必要问问…为什么这个城镇的装饰如此偏好夜间主题？这跟四公主的传说有关吗？”
萍琪咯咯笑了。“好嘛……这是个毛骨悚然的故事，但我可以告诉你，只要你想……”话音渐弱，她一转愉快的笑容，换上一副诡秘的笑脸，显然是想营造一种与小镇相配的气氛。可她实在憋不住那股幼驹似的兴奋劲，不幸又把气氛毁了个干净。“走吧！跟我来！”她一边说，几乎像身处糖果店里的小雌驹一样蹦跳着走开了，没有注意到瑞瑞和小蝶彼此交换了一个被逗乐的眼神。
两个伙伴跟随萍琪挤过马群进入了广场。瑞瑞重新视察了一下周围环境，燃起了购物的兴致。一行马经过摆满小玩意儿的货架时，她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些小饰品都是从四公主的传说中汲来的灵感。她在一个摊位前停下来，仔细看看待售的商品。
她所处货摊的柜台上摆着数排小小的纸塑天角兽，看来这便是月影镇对传说中天角兽形象的诠释。她第一时间认出了哪个是韵律公主，因为它的造型与丹萨公主几乎一模一样。接着是一只浅蓝底带白斑纹，黄色鬃毛的天角兽，太阳状的可爱标记彰示她赛妮公主的身份。随后是赛蕾涅公主，漆黑的身体上绘有一个——不出所料是满月形的可爱标记。
“哦！瑞瑞你要买东西吗？”萍琪扭过头来问。她看着店主，迟疑片刻，说：“嗨，星转（Star Turn）！”
“嗨，萍琪，”他微笑着答，“真高兴你回来了。”
“这些是公主们吗？”见萍琪派转向她，瑞瑞问道。“传说中的那些？”她的目光终于落到了最后一只天角兽上，一丝愉悦的微笑情不自禁地爬上她的脸。她小心翼翼地抬起一只卷轴形可爱标记的白色天角兽，鼻梁上还架着一副萌到不行的眼镜呢。就连小蝶也兴致勃勃地拾起了一只“暮暮”，露出心化的笑容。说不定她们该给真的暮暮买一个回去？
“没错儿！”萍琪大声说。“那只是韵律公主，”她指向粉色的天角兽接道。“接着是赛蕾斯蒂亚公主，露娜，以及暮光公主！”
“暮光公主？”小蝶和瑞瑞异口同声。
还有露娜公主？瑞瑞想。这不正是暮暮对月之公主的称谓吗？所有迹象都令她暗自心惊。这不是巧合，对吧？萍琪念对了暮暮和赛——露娜公主的名字？现在的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希望暮暮能在这儿跟她谈谈。
“这些名字，是从哪来的？”瑞瑞问道，不得不放下那个暮暮的小塑像，否则会被她颤抖的蹄子给挤坏的。“谁提出来的？”
萍琪嬉皮笑脸：“我正要跟你说这事儿呢，谁叫你停下来去看那些小公主了，笨笨！”她顽皮地摇了摇头。“走吧！等到了雕像那儿我就告诉你！”她回头看看星转，又局促地笑了笑。“呃，回见啦，星转！”
星转微微一笑，“回见，萍琪。”话音刚落，瑞瑞可以发誓他的笑容里渗入了一丝嘲讽，他随后又道：“请代我向月光摇篮曲问好。”
萍琪则莫名吃了一惊。“哦，呃，一定！一定……”她清清嗓子，转而对小蝶和瑞瑞绽出一个更大的微笑。“咱们走吧！”
于是参观继续，瑞瑞极力克制自己不在五花八门的摊点前逗留，此刻她的好奇心正不断膨胀。她们一路长驱直入，与挡在路中央的马群推推搡搡，终于到达广场中心时，一座宏伟的天角兽公主的雕像映入眼帘。
“就是这儿啦！”萍琪高呼，站在雕像下扬起蹄子呈现到。
它不同于任何一座瑞瑞印象中那些中心城里的雕像。这匹天角兽——她推测就是露娜公主——坐立在基座上，背部与双翅都被一件长长的斗篷覆盖，可见作者在这件织物上下了好一番雕工。她的可爱标记也被遮住了，但瑞瑞注意到镌刻在这件石头织物上的一个满月形图案，与萍琪斗篷上新月图案的位置相对应。月影镇的居民是因为这座雕像才穿上斗篷，还是反过来呢？虽然斗篷上的细节令马印象深刻，可真正打动瑞瑞的还是公主脸上的神情。
“她看上去好忧伤。”小蝶低声说，瑞瑞也不禁同意。
露娜公主遥望着远方，两耳伏在头上，眼神柔和得近乎无奈。一座石像怎么会流露出这种忧郁和无可奈何的情绪呢？瑞瑞越是看它，就越觉得有匹小马牵动着她的心，沉甸甸地往下坠。她的视线顺着雕像落至底部的金属牌匾上，上面所刻的字只会进一步催化她萌生的哀绪。
也许被遗忘乃吾之宿命，由生世至梦境。
为什么会有马做出这样一个哀伤的雕像呢？她不明白。位于中心城的那些雕像看起来积极向上，赏心悦目，但这一座……很漂亮，没错，雕工也很精美，唯独表情……心脏好似遭到火车撞击一般，瑞瑞猛然明白了自己为何会对雕像感到异乎寻常的悲伤：因为她曾见过这样的表情，这种彻底失去了希望的表情，她在暮暮脸上同样见过，就在她告诉瑞瑞她永远也不会从图书馆里解脱之时。失去了一切的露娜公主，真的如雕像描绘的那般孤独无助，听天由命吗？暮暮以前就是如此，令瑞瑞不安的是，现在还可能是吗？
“为什么他们要把她打造成那副样子？”瑞瑞自言自语，一想到有马给暮暮做一个像这样的雕像就让她心悸。
萍琪并未察觉她的两个新朋友看了雕像都没有兴奋起来，仍兴致高涨地回答了这个问题。“嗯哼~这是因为啊——”
“月影镇的创始马就是这样在梦里见到她的。”
瑞瑞和小蝶转过头，发现有一匹年迈的雌天马站在小蝶身旁，拄着拐杖，正抬头仰望公主的雕像。这匹老马穿着跟萍琪和其他村民相似的斗篷，可与萍琪不同的是，瑞瑞注意到上面的图案是一轮满月。所以萍琪真的修改了她的……
“哦！月光长老！（Elder Moonshine）”萍琪叫道，奔向老马给了她一个轻柔又不失热情的拥抱。分开后，她用蹄指向瑞瑞和小蝶，介绍起她俩。
月光长老对瑞瑞和小蝶亲切地笑了笑，“我们的小村庄随时欢迎游客。从小马镇来的客人可不多见呐。”接着她露出更大的微笑转向萍琪派，“啊，我必须得说看到你回来真是太好了，孩子。月影镇没了你都不像样了，”她说道。她又举起拐杖，用它轻轻敲敲萍琪的头，“你有没有学会去爱护和感激这个养育了你的小镇，而不是一有机会就溜之大吉啊？咱月影镇的旅行糕点师这次又跑去哪儿了？”
“大话镇！”萍琪高声答，在原地蹦蹦跳跳。“摇篮曲派我去打听她姐姐的消息！”
“摇篮曲？你是说月光摇篮曲？”长老脸色一变。她收回手杖，摇了摇头。“萍琪…我们很早以前就谈过这事了…你怎么能指望其他村民能认真把这当……”她瞥了一眼瑞瑞和小蝶，想起她们在，嗯，就在现场，便不说了。“孩子，可能我们还需要过一会儿再谈谈……”
“哦，长老……”萍琪垂头丧气地说。她伸出蹄子，一反常态可怜巴巴地握住项链。“你答应过萍琪的……”
月光长老盯着萍琪，用拐杖敲了敲地面。“当然了，不是吗？”她发出一声瑞瑞只能形容为无可奈何的叹息，对萍琪微笑了。“这样的话，就让咱们期待你获得的情报能为摇篮曲派上用场吧。”
于是，萍琪的表情又明朗了起来，看起来如释重负。“哦、哦！哦，她会的！她会的！”她再一次蹦蹦跳跳地叫起来，“她会非常非常开心的，长老！”
老马则咕哝道：“但愿是吧，既然把你送去那些老远的地方。”随后她回过头去看瑞瑞和小蝶，用拐杖碰碰雕像。“二位客马，你俩对这尊雕像很感兴趣，是吧？”
“哦，是的！”瑞瑞大声说，十分雀跃能再次参与到谈话中来。她瞥了眼雕像，暮暮的身影又一次闪过她的脑海。“这是四公主传说里的公主之一，对不对？赛蕾——呃，我是说，露娜公主？”
“是的，没错，”长老说，杖身拂过雕像的轮廓。“很久、很久以前，当我们现在所站的地方还是一片黑暗的森林的时候，老雄驹月影在森林里迷了路，又惨遭土匪围攻。他们丢下了奄奄一息的他，以林地为墓，稚驹山作碑。就这样，他任自己沉入似乎再也不会醒来的长眠，却在噩梦里再次遭到土匪的袭击。”
“公主要登场啦！”萍琪派兴奋地戳着瑞瑞，低声说。
长老呵呵一笑，接道：“正当梦里的土匪即将彻底了结他的性命时，她出现了。”她用拐杖轻拍雕像，“本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失落的公主在梦中现身，救下了他。后来，他谈到公主在赶走土匪时那无比美丽的英姿，谈到她一头夜空织成的鬃毛是多么飘逸秀丽，还谈到了她身着的斗篷，是如何将他身上沾着的土匪的血一一拭尽。
数日后，当他精神恍惚，饥肠辘辘地走到附近的一个小镇上时，他不断地提起她，执着于那个关于她的梦。他砍倒树木，为家马建起房屋，希望他们也能被公主造访。在他去世了几个月后——据信他在生命的最后几周彻底发了疯，村民们为他立起一座雕像，以纪念他和那个促成村庄诞生的梦。他们就按照他一直描述的公主的模样打造了这座雕像：一匹以为自己永远无法被找到的、孤独的雌驹。”
“真伤感……”小蝶轻轻说道，瑞瑞则思索她是否也会像这样去描绘暮暮。
瑞瑞换了个角度回望这座雕像，“这……是真的吗？”她问，“这都是事实吗？”
“恐怕我不知道。自从建村以来已经过去很久了，”老马放下拐杖，继续说：“他是真的看见了公主，还是在绝境逼迫下幻想自己成为救星？也可能只是基于一个无聊得多的故事的夸大？取决于你怎么想。不管是真是假，至少对游客来说是个很有意思的故事。”她咧嘴笑着补充道。
“这不是故事！是真事儿！”萍琪跺蹄抗议。
长老皱起了眉头，就像一个恼怒的成年人面对一个闹别扭的孩子。“是月光摇篮曲这么跟你说的吗，萍琪？”
“是、是的……”萍琪无助地答，随即她晃了晃头，再次跺下蹄子，信心满满地咬定：“没错，她告诉我的，长老！”
这个月光摇篮曲对传说了解得还真不少呢，对吧？瑞瑞想。现在她琢磨着不仅是艾畏教授，去见见这位月光摇篮曲也是锦上添花。可如果她生着病，瑞瑞还有机会拜访她吗？时装店并不丰厚的收入负担不起她短时间内再去一次月影镇，但是……
老马哼了一声，又泄出一声疲惫的叹息。“萍琪……”她摇摇头，用拐杖敲地三次。“好了，雕像的话题已经聊够了。我们村还有许多可看的地方。”她指着远处的一些小摊说：“你尝过夜色（Nightshine）的烤蔬菜了吗？简直好吃极了，有时我觉得这就是咱们这儿吸客的原因！”
“哦！好提议！”萍琪说着嗅了嗅空气，眯起眼睛。“在那边！”她对月光长老说完再见，蹦跶着跑开了，催促小蝶和瑞瑞跟上。
小蝶也告别了老马，准备动身，可瑞瑞仍有所留恋，她叫住小蝶要走了相机，让她先走一步。
瑞瑞注意到长老仍然站在一旁，于是开口道：“请问一下，月光长老？公主们的名字——这些名字是怎么来的？”
“谁知道呢？”月光长老耸耸肩作为回答。“我相信它们跟月影镇是同一时期的产物，但无从确认。可能是‘露娜公主’告诉月影的？”她如是说，随后哈哈大笑。一股不安感爬上瑞瑞的心头，这下她有眼目睹了长老其实压根就不相信这个传说。
“那么，”长老道，拄着拐杖抬头看起雕像来。“你相信这个故事吗？”
“我不知道，”瑞瑞如实答。如果那真是露娜公主，而且她真的能跟他交流的话……“她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她在哪？这样不就有马找得到她了吗？”毕竟，她不像暮暮那样，暮暮格外注意避开那些荡进图书馆的小马。
“好吧，那就意味着你首先得相信这个故事，不是吗？”长老指出。“我问问你，如果你梦见一位公主要求你醒来，冲进危险的山区去‘救’她，你会去吗？假设你从最初起就记得那个梦的话？”
“我…我会去，”瑞瑞迟疑地说。即使犹豫尚存，但在认识了暮暮后，她几乎愿意相信任何事情。
长老若有所思地盯着她，随即笑了。“那么你就是第二个，”月光长老说完，看回雕像。“或许第一批住在这里的小马曾相信着这个传说，但现在很大程度上已经成了吸引游客和小马驹的噱头。”她朝两只正在玩耍的小马驹努努头，其中一只戴着临时拿纸板做成的翅膀和配套的纸皇冠。“我会说只有村里的小马驹才会信这些公主跟丹萨公主一样是真实存在的，但他们最后都会长大，不再沉湎于童话。”她踱着老迈的步子，望了一眼远处的萍琪派，后者正在一个展台前给小蝶看一个像是捕梦网的东西。“好吧，除了一个。”
萍琪派？
现在她想起来了，萍琪在搜寻夜期间说过她相信这个传说，但瑞瑞根本不信她的话，觉得这只陆马只是为了作秀而演戏罢了。我也不相信甜贝儿，瑞瑞自责道。她真的应该为此向甜贝儿道歉，如果不是她妹妹对图书馆里的公主怀有强烈的信念，也许就根本不会踏进森林，而瑞瑞也就永远不会遇见暮暮。
“萍琪派？您是说她……”
长老点点头，“告诉我，她有没有跟你说过一匹名叫月光摇篮曲的小马？她通常称她为摇篮曲。”
“是的……这不是她最要好的朋友吗？”瑞瑞说，“我们问过萍琪为什么没有邀请她今晚跟我们一起，但她说——”
“月光摇篮曲卧病在家，虽然她现在还不能出门，但萍琪会帮助她，这样她就可以出来了？”长老接过话头，熟稔地替她说完。“对吗？”
“嗯、嗯，她就是这么说的，”瑞瑞朝老马眨眨眼，确认道。而且还一字不差……
长老叹了口气，难过地看着萍琪。“她似乎特别喜欢你和你的朋友。也许比起我来她更能听进你的话。”她顿了顿，好像在拿捏着话语的分寸，最后说道：“月光摇篮曲不是真的。”
“您说什么？”瑞瑞对雌驹眨着眼睛问，“‘不是真的’是什么意思？”
“她是萍琪的……”月光长老支吾着，用一种瑞瑞觉得自己正在被评判和分析的方式盯着她看。片刻后，老马似乎找到了她所探寻的东西，继续说道：“可以说，她是萍琪幻想出来的朋友。”
“幻想出来的朋友？”
长老点点头。“是的，不过当萍琪还是幼驹的时候，月光摇篮曲用的是另一个名字。”她举起拐杖碰碰雕像。“露娜公主，这就是她声称造访她梦里的那个朋友。”
瑞瑞的双眼睁大了，“什么，这就跟您先前讲过的那个故事一样！”
“小姑娘，别心急，”长老说，又把拐杖杵在地上。“看看你周围的小马驹。听闻他们叫醒父母说露娜公主拜访了他们不算稀奇。当然，我们会迁就他们。让他们相信有露娜公主守护着梦境有助于哄其入睡，因此当小萍琪在镇上跑来跑去满口念叨公主时，我们也迁就了她。后来等幼驹们长大了，自然也没有公主去‘拜访’他们了，唯独萍琪……”
她的表情柔和了下来，她看向地面，令拐杖的尖端没入土里。“不管孰好孰坏，萍琪都是个固执的孩子。她把所有时间花在跟小马们讲述露娜公主的故事上，还说必须要去救她。起初这只是个可笑的怪癖，但月复一月，年复一年后，小马们渐渐厌烦了一匹已然成年的雌驹不懈地游说他们相信她的主张。现在大多数马已经不理她了，可其他的……”
她叹了口气，“其他的马开始取笑她——尤其是和她一起长大的那些。有段时间我从未看到有跟她来往的小马，只看到在背后偷偷笑她的。我挥挥拐杖姑且能制止，但恐怕作用不大。她对他们则是一副漠不关心的样，然而有一天露娜公主离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久病不起的月光摇篮曲。我能理解她为什么千方百计地想溜出镇外，虽然背后的缘由令我伤心。”
“太糟糕了。”瑞瑞默念着，对那匹正在货摊处微笑着朝她招蹄的雌驹萌生出难以言表的同情。“可怜的萍琪派……”竟遭受了那种欺凌？万一没马相信她说的暮暮的事，这也会是她的宿命吗？瑞瑞回想起先前那个店主的冷嘲热讽，庆幸自己没从他那儿买任何东西。
“我想去相信她，”长老续道，她眺望着远处的萍琪时，表情似乎愈发惆怅，“可一旦你先前的疑问在我们的谈话中被提及时，就毫无下文了。公主在哪里？她一无所知。连她自己都拿不出露娜公主存在的证据，实话说，很难做到相信她。但如果她拿得出来，即使我已步入暮年，也会跟着她去找公主。可惜……”
“我明白，但我肯定无论如何她都会感激有你支持她的，”瑞瑞对雌驹露出抚慰的笑容说道。最后，她用相机拍下了雕像的照片，决定就此告辞。“谢谢您做的一切，月光长老。我向您保证，您没有信错马。”
“我想也对，孩子，”长老说，“你看起来是匹好马，公主们也明白萍琪这在镇上需要一个朋友。”她沉默片刻，随后抬头望着雕像。“有时我希望真的有那么一个摇篮曲陪在这个可怜的孩子身边。”
“瑞瑞！”远处传来萍琪的呼喊，打断了这场以她为主的谈话。“买烤蔬菜的队伍越来越长了哦！”
“稍等一下！”瑞瑞回喊过后，再次转向长老：“长老，虽说我并不是很了解萍琪。即便如此，我有一种感觉——她在月影镇里缺少的友情，都在这片森林之外得到了超出预想的弥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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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瑞，你之前在和长老聊什么啊？”小蝶一边问，一边顺手扔掉了纸盘。她们刚刚享用完无上美味的烤蔬菜，未穷其味的小蝶甚至又买了一份。“我看你们聊了好一阵子。”
“恐怕不能告诉你，亲爱的。起码现在还不能。”瑞瑞答，也将手头的纸盘丢进了垃圾桶。
“噢、噢，我不是有意要打听的。”小蝶很快接道。
“我知道的，亲。相信我，我很想告诉你，但我确信最好先跟萍琪谈谈。毕竟内容跟她有关。”
事实上，瑞瑞在归来后就一直盘算着尽快开口问“月光摇篮曲”——或者应该说“露娜公主”的事，但她终究打消了这个念头。萍琪跟她和小蝶俩一块儿玩得十分尽兴，瑞瑞最不忍干的事就是不慎提起一个不愉快的话题破坏了粉色小马的夜晚。
还有一个事实是，当萍琪问到长老跟她说了些什么时，她岔开了话题。萍琪的眼里闪过一丝察觉——仿佛知晓她们谈过了关于她和月光摇篮曲的事。即使她立马不再深究也掩饰已晚，瑞瑞推测这意味着她并不怎么想聊这个话题。
“说到萍琪派，她跑哪儿去了？”她问道，目光四处搜寻那只粉颜色的小马。不可否认她刚刚忙着对一匹把整盘蔬菜一下塞进嘴里的公马露出嫌弃之色了，而没有注意到萍琪离开前交代了什么。
“她说她想给我们买点东西，”小蝶回答。她的眉头皱起一条缝，若有所思地咬着嘴唇。“梦魇之弹，好像是？”
瑞瑞挑起一边眉，“梦魇之弹？诶，感觉很好玩的样子。”接着轻轻笑了。“跟赛蕾涅公主主题的村子很配哦！”而且还真有可能受她的庇佑……
小蝶咕噜咽下一口唾沫，“感觉很可怕的样子……”
瑞瑞只是笑了笑，把注意力转向附近的一个杂货摊。她的视线落到一个怪模怪样的影子生物上，下方贴着“混沌之灵”的标签。她拎起它，假装自己可以轻而易举地打倒他，就像把这个小雕像玩弄于蹄中一样。暮暮说他叫什么来着？无序？也许她该给暮暮买一个，好歹提供个途径让她发泄对混沌之灵的积怨。
“我们还卖护身符，”摊主察觉到瑞瑞对这个雕像的兴趣，便说。他指向挂在货架顶端两条一模一样的项链，“恶灵防护对链”标于其上。“你可以单买一个，但买一对最好。”
瑞瑞浮起项链仔细看了看。清澈的水晶被雕琢成一个长条的、略显圆润的形状。“你说这个可以用来抵御传说中的恶灵？”她问，考虑到她可能真的需要这么一个玩意。
“没错，女士！它们被施过一个强大的保护咒，如果两匹小马同时佩戴甚至效果会更强！你拿一条，给你关心的小马一条，不仅保护咒能保障你们安全，还能让你们彼此相佑！没有什么比同仇敌忾更能增进感情的了，对吗？”他劝诱道，毫无疑问只是为了哄骗傻子游客多买东西的套话罢了。
然而，虽然瑞瑞完全不是傻子游客，但她发现自己正考虑买下这对项链。给暮暮一点表示会让她们之间更近一步，听上去很赞，不是吗？“你觉得呢，小蝶？”她一边问，一边把项链拿给朋友看，“我应该买另一条给暮暮吗？”
“哦，我想会是个很棒的主意，瑞瑞。”小蝶答道，用蹄子抬起其中一个吊坠。
“嗯……会吗？”瑞瑞接着说，贴近一分观察着项链。“鉴于她的……身体状况？我不觉得她能戴哩。”瑞瑞飘起项链，打算放回原地。“我想我大概得给她挑点别的。”
“哦，但我肯定公——暮暮会喜欢这个的，瑞瑞！或许她还可以用在别的地方呀？”小蝶提议，“做成书签？或者装饰品呢？”
瑞瑞仔细考虑了下。“做成书签？这个想法我喜欢！”她大声说着掏出了钱包。一条项链用来保护她不受恶灵侵害，另一条用来……保护暮暮的书不受恶灵侵害？
项链一到蹄她便戴上了一条，另一条则让小蝶放进包里。随后，她们回到小吃摊继续等待萍琪。其间瑞瑞把玩着她的项链，试图想象这个细小的玩意是如何抵御一个强到都能把天角兽变成幽灵的恶灵的。
“要是混沌之灵真的在跟踪我呢？”瑞瑞问道，主要是自言自语。这可是她的心头大患，但她说这话时的语气是那样轻飘飘的，倒把小蝶给吓着了。
“混、混沌之灵？跟跟、跟踪你？”小蝶问，果不其然慌了神。就像瑞瑞有多清楚小蝶认可这个传说一样，一听到混沌之灵还在阴魂不散时也可想而知地吓坏了她。
“不知道哩，”瑞瑞继续以漫不经心的语调说。“还记得我告诉过你的吗？关于那只住在苹果园的幼驹她看到了什么？”
“但我以为我们都一致同意那个可怜的小姑娘是因为惊吓过度才会看见这些东西的？”小蝶回答，声音还是那么战战兢兢的。“不是吗？连暮光公主都同意我们的看法。”
“我想也对！”瑞瑞感叹，意识到也许小蝶并不是聊这些话题的最佳马选。此外，认为小苹花是出于惊吓产生了幻想或错觉也并非牵强附会，不是么？瑞瑞拿不出能确凿证据能证明另一个“瑞瑞”存在，因而她最不愿的就是让小蝶以至于暮暮做不必要的担心。
“瑞瑞！小蝶！”萍琪正站在远处，示意她们跟过来。“我都准备妥喽！”
小蝶和瑞瑞跟着萍琪一头扎进马群中，又经过了一轮你推我搡，她们从密集的货摊中脱身，来到一栋废弃的白色屋子旁。紧挨着外墙的是数座营火点，其中几个燃得正旺。瑞瑞忍不住思忖这等高温对墙漆肯定没什么好处，天知道为啥会有马会觉得这里是个搭营火的好地方。
有三只小马驹正挤在其中一座篝火旁，其中唯一的小独角兽把一个红色球状物浮在头顶。瑞瑞希望他们不是要拿来烧烤或生吃，因为那玩意看着味道就不咋地。
“瞧，瞧！那是个梦魇之弹！”萍琪悄悄说道，示意小蝶和瑞瑞仔细看好。
小独角兽咯咯笑了会儿，瞥了一眼他的两个同伴，随即毫不客气地把梦魇之弹丢进火里。炸弹在高温下噼里啪啦炸开来，喷涌出一股蓝色的烟雾。鲜红的火舌陡然间越窜越高，同样变为了蓝色。这场面令幼驹们和萍琪欢呼雀跃，令瑞瑞大吃一惊，也令小蝶瑟瑟发抖。
好吧，完全没我想得那么可怕嘛，瑞瑞想，发现自己正失望地咂着舌头。然而，她的失望是短暂的。随着火焰的舞动和嘶叫，一个模糊的影子从火中生出，滑上了墙，化为一匹巨大的小马，长有坚韧的、蝙蝠一样的翅膀。三只小马驹蜷缩在一起，凝视着，被影子深深迷住了。
瑞瑞也同样着了迷，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几乎定格的影子。直到过了一会儿，蓝色的火焰开始旋转起来。随着篝火恢复到正常的颜色和大小，影子也消失了。小马驹们开心的嬉笑声终于把她从恍惚当中拉回了现实。随即有那么一刻，她考虑着是否该给甜贝儿和飞板璐带一些梦魇之弹回去，这俩小家伙大概一辈子都玩不厌。
“是不是很好玩儿？！”萍琪跳到火堆旁叫嚷起来。“在搜寻夜的时候，长老总会投进一个超~超~超大个儿的，然后就能看影子跑得到处都是啦！”萍琪激动地咯咯笑起来，从鬃毛里取出一个跟幼驹们用的那个差不多的圆球。“我也给咱们买了一个！虽然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小号的，但还是好玩儿到爆！”当幼驹们又掏出一个炸弹时，萍琪四下看了看，指向远处某个营火。“咱们就去那边吧。”
瑞瑞牵着不情不愿的小蝶跟随萍琪来到一个僻静的篝火旁，粉色的雌驹兴奋地把红色炸弹递给瑞瑞。瑞瑞观察了这个球形装置好一会儿，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之处。感觉就是将大量的粉末压缩成一个球而已。什么样的魔法粉末能造出那样的影子？是不是被施了什么咒？再一次，她希望暮暮能在此为她解惑。
萍琪又从鬃毛里抽出一张小纸条，从头看到尾。“嗯哼，我看看啊……这个会变成……一条龙！”她说道，在纸条和她的朋友间来回扫了一眼。“我从没见过龙！你们呢？”
当瑞瑞和小蝶一齐摇头时，她皱了皱眉。对她的新朋友们不是探险家这点几乎有点儿扫兴了。“你觉得他们恐怖吗？”小蝶响亮又紧张的吞咽声替她俩给出了回答。“我敢说绝对是世上最恐怖的东西！呜噫！”
“我也猜他们一定很吓马，嗯哼。”瑞瑞同意道。
不过坦白来讲，她能想到比龙恐怖得多的东西。她对混沌之灵的模样一无所知，这或许正是他的恐怖之处。一个如此强大的生物，在合乎他心意时就改头换面，潜伏在马群之中？一想到这个她的脊背就直打冷颤。
如果他——当然只是假设——早已跟踪瑞瑞多时了，是不是早就以幻化之姿把她耍得团团转了？她已经见过了他多少次，乃至说过了多少回话，把他认作了别的什么马？她能设身处地体会到暮暮的几分恐惧。毕竟，这实质上意味着谁也不能信任——甚至连他们自身也被取代。小苹花真的只是因受惊产生了幻觉而已吗？亦或是……亦或是恶灵目前已然察觉，瑞瑞介入到了这场由他造就的可怕悲剧的余波之中？
“好的！准备好了吗？”萍琪一声令下，把独角兽从纷乱的思绪中拽了出来。
“噢，呃，好了！”瑞瑞学着先前幼驹们的模样举起炸弹。“我要做什么来着？”
“你就扔进去吧，笨笨，”萍琪一边说，一边比划着让瑞瑞掷进去。“然后你就会看到影子，接着捂住眼睛！要是你发出尖叫那就更好玩儿了！”
“明白了！”瑞瑞大声回答，见小蝶那么惴惴不安的样子，禁不住调侃道：“别这样，亲爱的。这只不过是个玩具哩。”
天马只是皱了皱眉作为回答，退后一步贴近兴致勃勃的萍琪派。瑞瑞回头看着劈啪作响的火焰，胸中鼓动万分。她的心绪一直飘向暮暮，仍盼望那只天角兽能在一旁观看。她一定会喜欢的，她想，心里暗暗记下要问萍琪在哪儿可以买两三个梦魇之弹。完毕，她深吸一口气，好制造些悬念，随后伴着孩子气的一声笑，将炸弹投入了火中。
和之前一样，火焰萌动起来，变幻着形状和颜色。一个伟岸的影子从蓝焰中应运而生，在她们头顶的墙上赫然耸现，颇似一条口吐烈焰的巨龙，瑞瑞几乎都没留意到小蝶发出的惊呼声。她再一次被深深吸引住了，当上前靠近一步火焰时，一串轻柔的“噢——”从她的唇间流出。
可是……
可是，这一次，还有别的什么东西紧紧攥着她的视线。她说不上来到底是什么，但那怪影既使马着迷又令马胆寒。她还没来得及弄明白，幻象便消失了。火焰快如开始时那般恢复了红色，影子也钻入地面消失不见——唯独她背上的寒意经久不散。
“看见了吗？也没那么吓马，对吧？”萍琪问她身后那匹神经紧绷的天马。
“哪、哪有……”小蝶深深、深深地出了一口气后，说。
“好的咯！那咱们继续逛！”萍琪边拍打着蹄子说。“我们还要去看植物园呢！”
“哦！”小蝶答，表情一下子亮了起来，显然很庆幸下一站是个不那么吓马的活动。“噢，太好了。我们赶快去吧，这提议实在太棒了。”
萍琪点点头便出发了，小蝶紧随其后。“哦，我一定要带你看那些超级少见的雏菊花！”萍琪的声音渐渐消失在远处，她和小蝶的身影没入马群之中。
瑞瑞转身欲跟上她们，可这时她听到火焰中传来一阵轻微的嘶嘶声，便止住了蹄步。她回头一看，惊讶地发现火焰又膨胀起来，变成了蓝色。
“什么情况？”她嘀咕着走近火堆。难道梦魇之弹还没有完全用尽吗？
她注视着，等待影龙再次出现，可火焰再次颤动起来时，变成了深邃的、危险的紫色。这……这正常吗？她想着，转过身想去问萍琪派，但意识到她的朋友们已经听不见了。她回头看向紫色的熊焰，观察它舞动着火舌迸出嘶嘶声，这是影子即将显现的标志。然而，迎接她的却是比龙可怕得多的东西。
一个漆黑的轮廓沿着墙面慢慢滑上来，并未化为龙的身形，而是状如一匹独角兽的侧影。这匹独角兽，其蠕动扭曲的边缘仿佛由黑色的火焰凝成，貌似还穿着某种类似当地马穿的斗篷。先前的影子都是不会动的，可这只独角兽的斗篷犹如被风吹拂一般飒飒飘动。
除了影子的动态，让瑞瑞恐惧到骨子里的是那对炯炯的，诡异的黄眼睛，以及三个熟悉的菱形图案——就在影子独角兽的可爱标记所处的位置。就在她注意到那些菱形的时候，火焰再次骚动起来，另一个较小的影子图案显现在独角兽的角前方：一颗被五个小星星环绕的六角星。
她立刻认出这是暮暮的可爱标记。
瑞瑞想要大声叫喊，扭过头去，扑灭火堆。不惜一切来让这幅可怕的图像消失，可她发现自己连一块肌肉也动不了了。她只能惊恐地看着，任体内每一寸空间填满窒息般的恐惧，她那分身之影与墙上的阴影混杂不清。影子独角兽的角开始变得模糊，仿佛在酝酿它独一无二的魔法——一种甚至能将天角兽变成幽灵的魔法。不到数秒的持续，于瑞瑞来说却宛若永恒，她静候着不可避免的下一幕。
它来了。
独角兽抬起一只蹄子，它的角迸出一道魔力，瑞瑞惊骇地目睹暮暮的可爱标记裂成了碎片。摧毁暮暮的可爱标记后，独角兽收回前蹄，改变了姿态。她迎面朝向瑞瑞，侧腹的三颗钻石标记随之隐去。就在她以为最糟的时刻已经过去后，影子的面部突然被一道刺眼的黄光横劈成两半，当这条简单的光线向两端翘起时，她感觉自己都快心脏病发作了，随即她明白了那是影子正在微笑。不，不只是这样——它是在对着她微笑。
火焰迎来了最后一颤。就这样，影子瑞瑞消逝在它升起的火堆之中，只留下真身立在那里，吓得动弹不得，甚至不敢呼吸。
“瑞瑞！”
萍琪的声音猛地将她从幻象中扯了出来，她发现自己终于又可以动了。她很快转过身来，迎接跑向她的萍琪和小蝶，她们俩似乎都没有目睹哪怕一丝梦魇般的景象。这都是他计划的一部分……她如此想着，依旧觉得那张沉默的黄色笑脸正在注视她的一举一动。
小蝶首先注意到了独角兽的异样。“瑞瑞？”她出声问，关切地看着那匹仍颤抖不止的独角兽。“你还好吗？”
“我……我……”瑞瑞回头望着篝火，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甚至连开口都做不到。
我还好吗？不，糟透了。
如果她之前一直都想知道混沌之灵是否在跟踪他，那么那番可怕的场面已经用最坏的方式解了她的惑。不管怎样，他追猎的目标不仅仅是她，要说影子的表现意味着什么的话，那就是他也在追猎着暮暮。
既然如此，告诉小蝶也会将她置于同样的危险中吗？
“瑞瑞？”小蝶再次询问，一只蹄扶上瑞瑞的肩。
“我、我很好，亲爱的。我之后再跟你说，好吗？”瑞瑞答道。她颤巍巍地对她的朋友笑了笑，随后深呼吸一口。她注意到萍琪正徘徊在几步开外，面色同样忧心忡忡。于是她便试着用一个真诚灿烂的笑容来使她放下心。“所以！你刚是在说植物园，对吧？”
“对啊！”萍琪大声答，十分高兴看到瑞瑞平复了不管是什么东西引起的惊吓。“真的超有意思的！闻起来也超级爽！”
瑞瑞朝展台努努头，“那么，咱们走吧？”
萍琪和小蝶点了点头，再次小跑向展台。在去追小蝶前，瑞瑞朝篝火留下最后一瞥，那个可怕的她自身的影子形象依旧在头脑里栩栩如生。此外，她无法将另一个自己摧毁暮暮的可爱标记的画面从脑海中抹去。
她停下来，伸蹄去握她的项链，希望它能保佑她。但大脑理智的部分告诉她，即使上面真有一个保护咒，要抵御这般邪恶多半还远远不够。一整天里她接二连三地想起暮暮，现在她恨不得立马就把项链送给暮暮。一想到那个……那个……怪物正对她做什么……瑞瑞又打了个哆嗦，把项链攥得更紧了。
“瑞瑞！快过来呀！”萍琪喊道，回头望着中途停下来的瑞瑞。
“噢，呃，来了！”瑞瑞应声，终于松开了项链，追赶上前。
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去小马镇。无论如何，必须有马确保暮暮平安无事。
①大话镇在wiki中文译名表上实际对应为“Tall Tale Town”，而“Tall Tales”是G1里的一匹小马的名字，但译者没搜到中文名是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