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yan6Lv.11
独角兽

图书馆里的幽灵公主

~第二幕~13~公主的请求~

第 16 章
6 年前

~ Act II ~ 13 ~ The Princess' Request ~

~第二幕~13~公主的请求~


初翻:Cyan6、b9891796435、T.D.Gi 润色:b9891796435、Cyan6 校对:Cyan6


 
  太阳已经下山了。瑞瑞估计,不出多久她们便能抵达小马镇火车站。明月将银色的光辉洒向大地,柔和的光线透过车窗钻进窄窄的车厢里。
  瑞瑞坐在车厢右侧,从窗外收回目光,看向坐在她对面的天马。
  小蝶凝视着窗外,陷入了沉思,她本来话就不多,眼下显得比平时更为沉默了。对独角兽而言,她的思想是一个令人垂涎的秘密,只不过,瑞瑞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不是每天都有马发现她最好的朋友在梦里与岁逾千年的公主相会,也不是每天都有马发现她最好的朋友、甚至连她自己都可能正处于一头切实可怖的怪物的觊觎之下。
  瑞瑞再次望向窗外的风景。她的目光漫不经心地跟随月亮缓缓划过苍穹,她的思绪就如同天上的繁星一般,杂乱而丰富。
  她累了,她非常非常累,可这累并不如往常一般。
  瑞瑞就是依靠疲劳,依靠压力与死线,在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下织完一件件衣裳的。但这次的疲劳并不是由于工作过度。而是因为噩梦令她夜不能寐,因为她惶惶不安。她在害怕自己获悉的信息,害怕小蝶此时的所思所想,最为害怕的,便是不得不告诉暮暮这一切,无论好事还是坏事。
  如果这是一本书的话,瑞瑞想,女主角一定会高兴得不得了吧。
  但在《瑞瑞的一生》这本书中,女主角一点儿都不想这么干。她找到了露娜公主,好一个不起的壮举。可世界从未这么的黯淡。
  一头邪恶的混沌之灵正在跟踪她,就算他尚未设计好她的死法,也顶多是时间问题了。露娜公主在瑞瑞最需要外援的时候切断了所有联系。而现在……
  现在,搜索队只剩下……她一马了。
  “小蝶,我不能再让你帮忙了,”瑞瑞开口道,仍在瞭望窗外的星空,躲避她朋友的目光。过去几小时里她反复思索着这件事,一次又一次,这次终于说出了口。否则她怕是要憋疯了。“如果这会连累到你的话。”
  “哦……”
  沉默笼罩着她们。这沉默并非两位挚友间心有灵犀,因而无需多言;而是两匹小马面临进退维谷之境,久久相顾无言。
  “你确定他在跟踪你吗?”小蝶再次确认道,瑞瑞莫名觉得感激,因为小蝶并没有认为她自己也正处在危险之中。
  “呃,至少从我的二重身身上就能推断出,他正在监视我,”瑞瑞说,“如果他已经盯上我了的话,那我不能冒险让他也盯上你。”
  “嗯……”小蝶回头看向窗外。
  “他已经在盘算着利用我去伤害暮暮了,”瑞瑞接道,试着说服小蝶,“我有预感,如果我继续这种幼稚的冒险的话,可能会有更多小马因此罹难。”
  小蝶看向瑞瑞。“可你说那只是个噩梦,瑞瑞。”
  “噩梦不一定不会成为现实。”
  某种程度上,这才是这个噩梦最可怕的一点。这句话萦绕在她脑海中,使她无法入眠。光是噩梦的回忆(虽说本来就够恐怖的了)不至于如此,实则是她认识到只要恶灵下定决心,噩梦就会成为现实。要是他已经在利用瑞瑞的形态去欺骗小马,又有什么能阻止他变本加厉呢?
  “那你要怎么办呢?”小蝶问,沉闷了一整路,她的脸终于显出了些生气。“总不能一辈子守着公主吧。”
  “既然事已至此,我能想到的唯一办法就是再不见暮暮一面。这样的话,要是还有什么瑞瑞去找她,她就能知道那不是我本马了。”
  不管怎么说,这个方法都有些极端。但瑞瑞就是没法拿暮暮的命做赌注,哪一匹小马的命都不行。
  听完瑞瑞的方法,小蝶面露难色,她皱起眉,在座位上忐忑不安。“可是……那样我们还怎么帮她?”
  “我不知道,但正如我说的,我不能一直让你以身犯险,”瑞瑞一边说,一边眺望着窗外,小马镇火车站已遥遥在望。“而且说心里话,”她继续道,转而看向她的朋友,“我不愿意让你再继续帮我了。”
  小蝶吃了一惊。“你不愿意了?”
  瑞瑞摇了摇头。“虽然我不清楚恶灵是不是真的在跟踪我,但万一是真的……至少我不能让我最好的朋友因为我挑起的事端而受到生命威胁。要是你出了什么事,我……”她吞下话音,发现自己压根不愿去想哪怕一点可能落在小蝶头上的坏事。“你明白的吧?”她问道,好像这真的是个问题似的。
  小蝶垂下头看着地板,耳朵趴在头侧。“我明白,可是……我觉得——”
  火车的汽笛声截断了她的话,通知她们到站了。不管小蝶剩下那半句是什么,这一下打断都足以让她咽回去了,瑞瑞也压下了心底的好奇。
  两只雌驹带上行李,来到走廊,最后下了火车。
  经历了如此漫长的一程,蹄子踏上站台的瞬间,她总算有了些回家的宽慰感。但转眼间她便想起自己回家后要做的事,那点宽慰感也随之散去。
  她们一言不发地快步离开车站,再一次各怀着思绪,向小镇中心前行。尽管夜色尚未浓郁,小马镇的街道却空荡荡的,只有寥寥几匹散步的小马。
  “你给暮光公主的项链带了吗?”小蝶首先打破了沉默。
  “带了。”瑞瑞回答,感受着鞍包的重量。她把自己的项链飘到眼前,许愿它身上真的被赋有一个恶灵防护咒。
  小蝶正要开口讲话,又忽然一愣,盯着前方。瑞瑞跟着望去,瞥见远处有一只黑色猫头鹰,一边叫一边盘旋,仿佛在寻找什么。
  “那不是瑟弥斯吗?”小蝶问。
  “瑟弥斯!”瑞瑞唤道,引起了猫头鹰的注意。
  听到瑞瑞的声音,它飞向她俩,跟着落在小蝶伸出的前蹄上,朝她连叫几声。
  瑞瑞皱起眉头。“他在这儿做什么?我跟暮暮说过我们明天下午才到家。”见小蝶面色分外严肃,她又问:“出什么事了吗?”
  “他不是来找我们的,”小蝶答道。“艾劳拉已经失踪一天了,他在找她。”
  “她失踪一天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暮暮很粘她的两只猫头鹰,要是艾劳拉不见了一整天,这匹天角兽非得担心出病来不可——还别说她根本没法出去找她的宠物了。
  “瑟弥斯,能麻烦你带我去图书馆吗?”说完,瑞瑞又调整了下背上的鞍包。她早已受够背上的负荷,但回趟精品店把东西放好再去无尽之森的话又绕得太远了。
  “你要去图书馆?这个时候吗?”小蝶对瑞瑞眨了眨眼,“都快八点钟了,晚上去森林很不安全的啊。”
  “嗐,还没到那么晚啦,”瑞瑞摆摆蹄子,安抚着小蝶。“有瑟弥斯领路,怕什么呀。”
  小蝶轻轻摇了摇蹄,催促瑟弥斯飞回天空。她沉默了一阵,随后问:“你打算把恶灵的事告诉公主吗?”
  瑞瑞思索片刻,摇摇头。“不。”
  “不?”小蝶眉毛一拧,“瑞瑞,暮光公主理应知道——”
  “小蝶,我不是那个意思,”瑞瑞打断她的话,叹了口气。“暮暮当然应该知道,不过要等……明天吧。眼下我待不了多久,不是告诉她的好时机。天知道暮暮会有什么反应呢,所以我需要先准备充分才行。”
  “……我想也是,”小蝶软下了态度,仰起头,见瑟弥斯在天上飞来飞去,仍在附近搜寻着艾劳拉的身影。“瑞瑞,如果公主不想让你再帮她了怎么办?”
  “那我就更要把握好今晚的拜访机会了。”
  诚然,瑞瑞其实是因为害怕才想推迟关于恶灵的谈话。不是疲劳,也不是没准备好,而是害怕那已然预见的结果。一旦暮暮得知恶灵在追杀她们,她可能就再也不准瑞瑞来看她了。
  多少有些奇怪的是,如果终止拜访能保障暮暮的安全,瑞瑞是义无反顾在所不辞,但只要稍稍想下是暮暮一方主动跟瑞瑞切断联系的话……
  也许这么比较有些片面,但不无道理。不管怎么说,自己主动提出断绝关系,哪怕是柏拉图式的,也总要更容易接受些。
  “我要陪你去。”小蝶口气坚定地说,却也透着些犹豫。
  “你要陪我去?可是,小蝶,这时候去森林已经太晚了!”瑞瑞惊叫道,好像她方才没有敷衍过小蝶同样的担心似的。
  “我知道,但我还是想去。万一明天情况不顺利,我——”
  “我懂,”瑞瑞接过她的话,对天马暖暖地笑了。在瑞瑞内心深处,她明白小蝶是想准备提前告别,而瑞瑞又怎能拒绝呢?暮暮和小蝶是好朋友,而且……继续把小蝶排斥在外也会让她更加过意不去的。
  也许这就是为什么她需要一整天——或者一晚上——来好好思考一番了。没准会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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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想来,比起徒步穿过森林,脑子里还不断回放噩梦的记忆,瑞瑞意识到还是按原计划等到第二天的好。反正暮暮也跑不到哪去,在跟她坦白有恶灵作祟之前瑞瑞还有整天时间跟她腻在一块儿呢。她还有掉头回去睡个好觉的余地。
  想得倒美。
  就算她们各回各家了,焦虑也会扰得她整晚合不上眼——要不然就是噩梦。她不能回头,因为她想得越多,就越想快点了结这件事,越想把一切向暮暮倾吐。忧虑不停蚕食着她的心灵和大脑,设想暮暮的反应让她又愁又怕……
  亦或是不管结果好坏,她已然太渴望见到暮暮的身姿了,所以才不能回头。在一桩桩事件的堆砌下,她的月影镇之旅已进入尾声,宛如她所读的爱情小说里冗长拖沓的章节,她只想赶紧回到谈情说爱的部——
  她掐断自己的遐想,翻了个白眼,不理会爬上脸颊的燥热。简直了,小蝶和萍琪的意淫怕不是真把我给洗脑了吧?
  拨开杂念,她抬起头,发觉瑟弥斯飞翔的姿态有些焦躁,不停往密林深处探头探脑,时而鸣叫一两声。艾劳拉又遭遇了什么呢?
  她瞥了一眼小蝶,好奇她在想什么。等她们见了暮暮,她能装作对恶灵一无所知吗?这么做实属不易,但为了有一个愉快的夜晚,她多少希望她的朋友能表现得高高兴兴的。
  过了一会,她们终于抵达了目的地。那棵高大的老橡树神气十足地屹立在万木簇拥的凹地中央,一看到图书馆,释然与忧惧同时攫住了她的心,释然,是因为她终于回到了图书馆;忧惧,则是因为图书馆又让她回忆起噩梦中的情境。
  “好了,我们到了!”她大声说,接着小心地四下望了望,确认了周边没有什么戴兜帽的二重身后,她胆子大了些,一步跃进凹坑里。
  她等小蝶也跳下坑,然后望向瑟弥斯,向他道谢。猫头鹰叫了两声作答后便飞远了,想必是继续去找它的同伴了吧。待猫头鹰的身影消失后,瑞瑞和小蝶转向橡树,朝活板门走去。到了目的地,她发现门板已被掀开,倚靠在树干上;这就怪了,犹记得瑞瑞数日前离开的时候是关好了门的,而且她也确信一只猫头鹰不可能挪得动它。
  “我们上次走之前你关门了吗?”小蝶问。
  “关了啊。”
  “不会吧?”
  “我明明记得是把门盖好——小蝶?”瑞瑞转过身,只见她的朋友一扭头狂奔而去。“小蝶!回来!”
  “要不——我们——明天——再来吧!”小蝶的声音急促而尖锐。“等天亮了就没有鬼没有门也——咿啊啊啊啊!瑞瑞!”她尖叫着,无力地妄图挣脱把她往回拽的悬浮魔法。
  一被拖回到瑞瑞身边,她就死死抱住了独角兽,慌忙压着嗓说:“要是恶灵来了怎么办?!”
  “我敢向你保证,恶灵没来,”瑞瑞说完,让小蝶松开蹄。见小蝶半是惊慌半是怀疑地瞥了她一眼,她改口道:“好吧……其实我不确定,但——小蝶,能不能别乱跑?!”
  再一次被强行拎回树边后,小蝶说:“不然我们可以回家请所有小马来帮我们,如果我们马多势众,恶灵就没法袭击我们了?”
  瑞瑞翻了翻白眼,转而看着她的朋友。“小蝶,亲,虽然那样是挺好,不过你我都清楚那是不现实的。”她回头看向活板门,窥视下方的黑暗。“瑟弥斯不在,我不能让你一匹马回去,要是恶灵真的来了,暮暮就有危险了,我不能就这么放着她不管。”
  “可是,瑞瑞……”
  瑞瑞露出鼓励的笑容。“小蝶,你可以就在原地等我回来,也可以陪我下去,但你必须现在就决定。”
  不等她回答,瑞瑞便点亮角开始下楼了。令她欣慰的是,她听到小蝶的蹄声跟在身后,虽然她希望天马别一直哭哭啼啼的。
  下到楼底,瑞瑞定睛往隧道里打探,浓浓的黑暗让她心里打起了鼓。自她最初拜访以来,暮暮总会保持主厅灯火通明,要不就是命令星儿在入口前待命。今夜,没有灯光,也没有魔法烛台迎接她们。
  她慢慢走向隧道尽头,小蝶像块受惊的胶布似的紧贴着她。一踏进图书馆内,瑞瑞便开始四处寻找烛台,但哪儿都没有。
  “暮暮!”她小声喊道。恐惧抵在喉头上,她只敢喊这么大声。
  她看向小蝶,发现天马同样在呼唤公主,如果不计较她嘴里其实没冒出半点声儿来的话。
  瑞瑞又喊了几声,但室内依旧一片寂静。她只得继续往前。她们穿过一条条书架排成的过道,向图书馆深处探索,瑞瑞猝不及防地停下步伐,小蝶一头撞上了她,吓得吱哇乱叫。
  “嘘!”瑞瑞打个蹄势让小蝶安静,接着指指横在蹄子前的东西。“看这个!”
  一堆被褥和枕头散布在过道中央,有的捆起来了,其余的摆得整整齐齐。暮暮是从哪搞来这些东西的?这些肯定不是天角兽本马的吧?瑞瑞从地上拾起一个枕头,可以确认这绝非千年前的产物。
  然而,这些寝具无一不是脏兮兮的,上面满是沙土、灰尘乃至泥浆。不管是谁带来的,可谓是给它们染上了无尽之森特有的装饰风味。
  “怎么看上去跟我用的这么像啊。价格还不菲,真不敢相信有马会这般糟蹋。”
  “可是是谁放的呢?”小蝶问,此时她的恐惧已被抛到脑后,嗓门也提高些了。“看!”她上前几步,挪开一条被子,下面是几张纸和几支彩铅。她捡起其中一张给瑞瑞看。
  纸上全是涂鸦,一瞬间,瑞瑞的心中的疑惑压倒了害怕。她加强角的亮光,凑近仔细看了看,随即咬紧牙关,吸了一口气。
  “……熊孩子挺会玩啊。”
  “熊孩子”即涂鸦里两匹一看就知道是谁的小雌驹。
  小蝶又捡起一张,画的是两匹小雌驹在同某种怪兽战斗。画上面还写着:“坏恶灵消灭可爱标记童子军”。
  “哦,我好像明白为什么这些枕头看着像我的了,”瑞瑞甜甜地说,对着枕头好一番爱抚,末了慈爱地把它安放回被褥顶上。“因为这就是老娘的枕头!
  她从她那堆被蹂躏得可怜巴巴的枕头上一跃而过,冲向图书馆更深处。“甜贝儿!!”
  “等、等一下,瑞瑞!”小蝶高喊道,追上她的朋友。
  瑞瑞也许方才还怕得要命,但眼下她只气得冒烟。这俩小丫头不仅没听她的话,还因为没关门差点害得她揪心到暴毙。
  到处都找不到暮暮和两匹小雌驹,只剩一个地方供瑞瑞搜查。她前往螺旋楼梯,赶到下一层。
  同楼上一般,室内漆黑一片,只见发光的迷宫变换无穷,三个光点游曳其中。有两个她认出是蹄电筒发出的光,但第三朵粉莹莹的光,她认出来是独角兽(准确来说,天角兽)的魔法。
  她正要喊她们,另一声呼喊却先她一步。
  “星儿!”甜贝儿高呼。
  “璇儿!”过了几秒,暮暮回喊道。瑞瑞这才发觉,听到这只天角兽的声音是多么令她舒心。
  “噢!噢!她就在我旁边!”飞板璐高声回答。
  瑞瑞看见其中一道蹄电筒的光束加快移动了,同时暮暮迅速往飞板璐的反方向跑。暮暮真的是在跟孩子们玩吗?瑞瑞记得清清楚楚,这只天角兽不是觉得在迷宫里玩游戏一点也不有趣的吗?
  她一头埋进两蹄间,长出了一口气。就在不到十分钟前,她真的吓坏了,还以为已经大难临头,结果发现只不过是被一个傻乎乎的游戏给唬住了。
  说到心情一波三折嘛……
  “星儿!”飞板璐又喊了一声,紧接着三点小小的火光出现在她身旁,围着她打起了圈儿。“没,没叫你啦,星儿!一边儿去!”
  “璇儿!”暮暮回应。
  话音刚落不久,暮暮身边也跳出来三点火光,估计又是一盏魔法烛台吧,瑞瑞心想。
  趁她们玩得不亦乐乎,瑞瑞抓紧下楼梯,不忘回头朝刚到的小蝶比个蹄势,示意她别出声。一到楼底,瑞瑞便摸索着入口的方位——迷宫一直变来变去的,还真不好找。
  虽说花了点时间,但她还是顺利逮着一处缺口溜进去了。她一边在变幻莫测的迷宫里游荡,一边等待下一声叫喊为她指明方向。
  “暮光公主!”是甜贝儿的喊声,比瑞瑞想得还要近呢。“你真的发誓不会穿墙吗?!”
  “说了不会就不会!”暮暮震声答,听她话里憋着股火气,瑞瑞险些笑出声来。噢,暮暮那张气鼓鼓的脸仿佛就在她眼前呢。
  瑞瑞又小跑了几分钟,听着一声声‘璇儿!’‘星儿!’在迷宫里回荡,五个回合后,她决定是时候隆重登场了。
  她停下步伐,清了清嗓子,然后鼓起她所能发出的最甜美的嗓音,唱道:“星儿~!”
  整个图书馆顿时鸦雀无声,她忍不住扬起嘴角,坐观自己这一颗石子,溅起千层浪。
  “……刚刚你们两个谁说的?”暮暮问,一收先前玩闹的腔调。听得瑞瑞逐渐笑开了花。
  “是……是不是你说的,贝儿?”答者是飞板璐,循着那声音,瑞瑞继续在不断变动的过道中穿梭着。
  “不是我!”甜贝儿也回答说,浑然不觉自己在帮瑞瑞锁定她的位置。
  “得,也不是我!”
  “得,肯定是你,因为不是我!”
  接着两个小姑娘你一言我一语,怼得热火朝天,“姑娘们,停一停,”暮暮大声喊道,但收效甚微。“别吵了!”
  于是乎,就在她们仨闹成一团的时候,瑞瑞从容不迫地阔步向前,心里盘算着等逮着这小丫头了要给她点什么颜色好瞧。转过一个拐角,总算瞥见了她那杵在远处的小妹,她马上收起笑脸。甜贝儿背朝着她,还在跟飞板璐和暮暮争个不停。
  “甜贝儿,别骗马了!”飞板璐回喊。“暮光公主,你说说她!”
  甜贝儿倒吸一口凉气。“万一…万一其实是白胡子星璇的鬼魂说的呢?!”她光顾着嚷嚷,丝毫没感觉到有只独角兽此刻正立在她身后,目光凌厉地俯视着她。
  “深表怀疑。”暮暮淡淡地答。
  “说实话,还真可惜不是他说的,”瑞瑞的声音清晰而洪亮,足以震慑全场,“因为你们两个急需各路神灵出蹄相救,才能逃脱因忤逆我而受到的惩戒!!
  甜贝儿转身,蹄电筒的光照亮了瑞瑞的怒颜,她的眼里瞬间填满惊恐。
  “瑞、瑞瑞?!”她尖叫一声,吓得什么都顾不上了,扔了蹄电筒拔腿就跑。
  “甜贝儿!立刻马上给我回来!”瑞瑞追着小雌驹吼道。
  远处的飞板璐也慌了:“是瑞瑞?!你不是说她明天下午才回来吗!”
  “瑞瑞回来了?”紧接着是暮暮的声音,也是三只小马里唯一一个激动而不是害怕的。“璇儿!请点灯!”
  就在烛台升上天花板,变成一盏枝形吊灯,照亮整个房间时,瑞瑞也在紧紧追赶甜贝儿,把她逼进了死胡同。小雌驹一股劲地往后缩,直到屁股撞到书架上,她不得不用蹄子护住脑袋,准备迎接劈头盖脸的痛骂。
  本该如此的,如果暮暮没有从墙里冲出来,站到她身前面对着瑞瑞的话。
  “瑞瑞!”暮暮热切地叫道。话音刚落,想必是意识到自己激动过头了,她轻咳两声,换了个更平和的语调。“你回来得真早。”
  瑞瑞没有回答,而是久久地注视着暮暮。看着她的脸,瑞瑞的表情逐渐化成一汪春水,仿佛久别重逢。听到她的声音固然舒畅,可这舒畅远远比不上真正看见她的容貌。看到她毫发无损,看到她没有被另一个邪恶的瑞瑞所伤。
  至少,当下是的。
  “嗯,我回来了。”瑞瑞回答。
  “可你是怎么来的?是艾劳拉带你来的吗?”暮暮一面说着,一面仰起脑袋,声音也跟着欢快了几分,她在房里左瞧右瞧,到处找猫头鹰。
  “不,是瑟弥斯带我来的。”瑞瑞答道。
  暮暮两耳一垂。“哦……我还以为……”
  瑞瑞正要问起艾劳拉,但当她的目光扫到躲在暮暮后面瑟瑟发抖的两个小姑娘时,想起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事,“多亏他带我过来了,不然我可就错过这场偷偷摸摸的通宵派对了。”
  暮暮眨了眨眼。“偷偷摸摸的通宵派对?”她扭过头,瞧见甜贝儿缩在她身后。“哦。”她又看向瑞瑞,脸上的兴奋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跟甜贝儿一致的恐慌。“哦,糟了。”
  “噢,那可不,”瑞瑞一面说,一面向暮暮逼近一步,暮暮也后退一步。要不是气氛紧张,瑞瑞肯定得停下来笑个好半天。在场所有马里,就连暮暮,在瑞瑞面前居然也吓得气儿都不敢出。
“等、等一下,瑞瑞,”甜贝儿恳求道,有一个——活的?死的?还是说灵体盾牌挡在她面前,她也不那么怕了。“事情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不是那样还是哪样!”
  “慢着,瑞瑞。”暮暮打断她的话,张开一只翅膀护住小雌驹。“是我叫她们来的。”
  瑞瑞扬起眉毛。“你叫她们来的?”她愣了愣,接着怒上心头。“暮暮!你明明很清楚不该这么做!她们还小!不能在没马带的情况下往林子里头跑!”
  “但是艾劳拉不见了啊!暮光公主派瑟弥斯去找他,我们也想来帮忙!”甜贝儿不服气地说,她站到暮暮身边去,勇气又添一分。
  “对、对啊!”飞板璐大声说,总算跟上话题了。“既然暮光公主没法出去找她,那就让我们去找嘛!我们本来快要出发的,但暮光公主说要先玩个游戏……”
  “玩游戏?”瑞瑞的怒气瞬间平息了,她面无表情地看向暮暮。“你主动提出跟她们在迷宫里玩游戏?”她的每个音节里都透着怀疑。“真的吗?”
  “对,我不能就这么放她俩这么晚还跑到森林里去,”暮暮坚定地为自己辩护道。
  虽然瑞瑞很感激暮暮考虑得这么周到,但给小丫头们一顿说教是免不了的。她用魔力把甜贝儿拎起来,扑通一声放在飞板璐旁边,接着对两只耸拉着脑袋的小雌驹锁起眉头。
  “即便如此,你们两个也清楚不该待到这么晚吧!既然你知道我明天下午要回来,那就应该等我回来了再趁着天亮一起去找她!”
  瑞瑞一只蹄子扶住额头,叹了口气。妙,真是妙。花时间跟暮暮腻在一块,再挑她月影镇之旅里的趣事滔滔不绝一番的机会算是吹了。本来小姑娘们平安无事这一点应该够她安心的,可她发现自己却恼火得不行,因为代价是她和朋友相处的美好时光被掐短了。
  “我最好先把她们两个送回去,”良久,她终于说道,收回蹄子,再狠狠剐了小雌驹们一眼,以泄心头之恨。转头又对暮暮抱歉地笑了笑。“我们明天再来帮你找艾劳拉吧。”
  “哦,”暮暮回答,耳朵趴在头侧。“那好吧……”
  “咱们等一下下再走好不好?”甜贝儿求她,拼命挤出妹妹专属的幼犬般水汪汪的大眼。“现在就去找她不行嘛?”
  “不行,”尽管瑞瑞自己想待在这儿的时间估计比两个小丫头加起来还要多十倍。“我这就出去把瑟弥斯喊回来,然后直接带你俩回家。”
  “求你啦,姐姐……”
  幸亏瑞瑞不吃甜贝儿挤眼卖萌这一套。但当瑞瑞转向暮暮,准备代所有马说再见的时候,却惊讶地发现天角兽一直在微微点着脑袋,跟一旁苦苦恳求的甜贝儿遥相呼应,直到她俩目光相撞,暮暮才发觉到自己在做什么,紧跟着俨乎其然地摇起头来。
  “姑娘们,瑞瑞说得对。最好明天早上再去找艾劳拉。”暮暮盯着小雌驹们,没瞧见——还是装作没瞧见?——瑞瑞玩味地抛了个白眼。
  “嗯……转念一想,我还得去把你俩在楼上留下的烂摊子给收拾了呢。”瑞瑞话锋一转,对着暮暮厚脸皮地笑了笑。“况且公主貌似也想多聊聊。”
  她的笑转瞬收敛。“但是,这并不等于是说你们就没做错了。听着,去找小蝶,然后给她报个平安,明白了吗?”
  待小家伙们走了,瑞瑞看向暮暮,眉头舒展开来。“这是艾劳拉头一次长时间外出吗?”
  “不是,但是……她知道我不喜欢她在外面待太久,她应该只是去拿墨水了。她每次都会回来的,但不管怎样,我让瑟弥斯出去找她了……然后,呃,反倒是瑟弥斯被甜贝儿和飞板璐带回来了……”
  瑞瑞咬了咬嘴唇。“暮暮,如果你实在担心的话,可以让我现在就去找艾劳拉吗?有马帮瑟弥斯一把,找到几率也会大些的。”
  暮暮蹙起眉头,朝小雌驹们离开的方向望去。“我……”最后,她转向瑞瑞摇了摇头。“别了…外面已经很晚了,你跟我说过森林里有可怕的野兽出没。要是你也走失了,可就得不偿失了。”
  瑞瑞忽闪着大眼睛,吟吟笑起来。“哎呀~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关心我呐!真是受宠若惊呢!”
  暮暮笑着白她一眼,随即面色再次笼上一层阴翳。“不过,可以拜托你明天再去找她吗?可以的话我也想去,但……”
  瑞瑞笑了,挥蹄打散暮暮的烦恼。“暮暮,用不着那么客气。我明天一大早就去找她,不等我向你报喜,她就能回到你身边的。”瑞瑞恳切地说。“我向你保证。”
  她还是决定不跟暮暮提恶灵的事情了。暮暮多半没这个心力再承担得起坏消息了。
  “谢谢你,”暮暮回答,安下了几分心。“真的很感激……”
  “那我们这就去楼上吧,然后我好好给你讲讲我的月影镇之旅,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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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过大规模的清理,三匹年长的雌驹已经成功将可爱标记童子军制造的灾难收拾殆尽。枕头都已打包在被子里,堆在出口旁,等着被带回家彻底洗涤一番。与此同时,摞叠整齐的涂鸦纸摆在桌面上,三匹雌驹围坐成一圈。
  “教授帮不上忙?”暮暮问,她都准备好要做笔记了,面前的卷轴仍一片空白。“可是你之前跟我说他是研究我们难题的专家啊。”
  “是这样,但……”瑞瑞支吾着,低头看着笔下画到一半的画,蹄里的蓝色铅笔在纸上一敲一敲。“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是不是他不相信我们是真的?”暮暮继续试探,在瑞瑞和小蝶间来回扫视,两匹马看上去都扭扭捏捏的不肯说。
  “他相信四公主的存在,”瑞瑞阐明道,抬起眼睑,在脑海里斟酌词句,蹄子心不在焉地把玩着铅笔。“不如说,比起相信你们存在,他更死死咬定你们没被困住这点不放……”
  “……此话怎讲?”暮暮加重语气,身子前倾,瑞瑞瞥见天角兽的胸部穿进桌子了些,不免有些发怵。
  “他认定你们是被暗杀的。”
  暮暮坐直了。“哦。”她在卷轴上写下什么,显然若有所思,随后抬起头来,双眉颦蹙。“可塞蕾丝蒂亚公主和露娜是不会被暗杀的。天生的天角兽是不死之躯。”
  “只有她们吗?”小蝶插话进来,收回停留在瑞瑞画上的目光。“也就是说,暮光公主你不是天生的天角兽吗?”
  暮暮摇摇头。“不是。塞蕾丝蒂亚公主是继韵律之后再把我也加冕为天角兽的,后天转变的天角兽保留了凡马有限的寿命……除非……”她指了指自己透明的躯体。“嗯,如你所见。”
  “那这样一来,唯一打败你们的方式就是把你们都困住了,有道理。”瑞瑞说着,换上一支黑色铅笔。
  “从他的角度看,把日月公主困住是有道理的,但困住我和韵律就说不通了!更明智的做法是先把塞蕾丝蒂亚和露娜困住,再等我自然去世,就跟韵律一样。在两公主被囚禁情况下,就算我出去了也是没法联合韵律把他打倒的。限制我的自由没什么意义啊……”
  她把脸埋在两蹄之间,呻吟起来。“他的策略思路比他的魔法还捉摸不透。头痛死了,别说我连幽灵到底能不能头痛都搞不清呢还。”她又看向卷轴,在上面书写几笔。“我猜这都不重要了。塞蕾丝蒂亚公主打败了他,所以他早就消失了。”
  她的结论引出小蝶的一声轻咳,瑞瑞下意识横她一眼。
  “先不说这个,”瑞瑞说,希望把话题从恶灵上移开。“就在我去见教授的前一天晚上,我做了个怵目惊心、又神魂颠倒的梦……”
  暮暮没有回答,而是不以为意地点了点头,心思仍贯注于笔尖的耕耘。
  “可能形容成噩梦更贴切吧,”瑞瑞接着说,见暮暮的耳朵抖了两抖,瑞瑞笑了,说明她多少吊起了她的胃口。“梦寐狰狰,魍魉扰之;神驹现形,为我除之~”
  暮暮终于抬起面庞,表情复杂。“‘神驹现形’?”
  瑞瑞点点头。“你知道吗,赛蕾涅公主的长相跟我一直想的完全不一样哎。亲眼见到她本尊时真是惊到我了。”她拿过一支浅蓝色铅笔,继续画她的画。“只是,我不确定……在梦里见面算是亲眼见过吗?”
  “你……你见到露娜了……?”
  “嗯。她跟我说虽然她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但救出她的唯一办法就是先救出你或者塞蕾丝蒂亚公主。”
  “你是怎……”暮暮面露警觉,仿佛在努力解读瑞瑞话里的每个字。“你怎么知道那就是她本尊?”她问。“你去月影镇时一直在盼能找到她的下落。如果是你的潜意识促使你梦见她呢?”
  瑞瑞抬起头。“暮暮,如果我不是百分百确定,你真觉得我会跟你说这个吗?”暮暮垂下脑袋晃了晃,瑞瑞则接着画起来。“我理解这对你来说是有些难以置信,但假如你也做了我这个梦的话,就肯定会相信我的。”
  “可……你就没有给梦录像的装置吗?”暮暮问。“肯定已经有马发明出来了吧!对不对?还有你怎么老在纸上涂涂画画?!这不是儿戏,瑞瑞!”
  “暮暮,我只不过是在采用一种仅次于梦境录像机的还原方式,顺便一提,梦境录像机并·不·存·在。”瑞瑞说,并不为暮暮的话所动。她放下铅笔,把她画的露娜公主像举给暮暮看。“这就是我在梦里见到的天角兽,差别不大。虽说比不上照片,但也有八九分像了吧。”
  虽然瑞瑞算不上什么绘画大师,但以暮暮的表情为评价的话,她的确画得一手好露娜了;天角兽紧盯着画,两眼瞪得圆圆的,又凑上前仔细端详。
  “这个……看起来确实是她……”她喃喃低语,从瑞瑞那儿接过画,几乎是一把往脸上贴着瞅。“她就是你见到的那匹天角兽?”
  “没错。”瑞瑞回答。“而且还不止我一个马认定她真实存在。有一匹住在月影镇的雌驹深信着露娜公主,甚至不惜跑遍全马国去找你和塞蕾丝蒂亚公主哩。”
  “那她现在在哪儿?”暮暮将面前的画纸挪开一角,从中瞄向瑞瑞,“她来小马镇了吗?怎么不请她一起过来?”
  “请她一起过来?”瑞瑞不解,没想到暮暮会这么问。“哦,要是你还记得,某匹我知道是谁的小马清清楚楚地跟我讲,没有她的允许谁不也要带进图书馆来呢,”瑞瑞挑眉说道。想必这下暮暮肯定会明白她这规定有多傻了吧。“她昨天离开月影镇去别处找塞蕾丝蒂亚公主的消息了。”
  “啥?!”暮暮大叫,压下画纸,盯着瑞瑞,好像瑞瑞疯了一样。“荒唐!你干嘛要听我的?!这下我们还怎么把她找回来啊?!”,暮暮毫无征兆地开始绕着桌子踱起步来,画纸自她身后飘扬。“没准你真找到露娜了,瑞瑞!都差一步之遥了,而现在鬼知道你说的这匹雌驹跑哪儿去了啊!”
  瑞瑞甩个白眼。“暮暮,我再傻也不会傻到白放她走吧。我不得不把你的事跟她讲了,她主动提出去找塞蕾丝蒂亚公主的消息,而我则留在小马镇陪你,继续找你的书。”
  “哦……”暮暮停下步子。“这么说,她完全不知道塞蕾丝蒂亚公主的下落了?”
  “算是吧,除开跟她的公主有关的情报,她跟我一样毫无头绪。”瑞瑞回答说。“露娜公主也帮不上什么忙。我相信恶灵可能是把她囚禁在梦里了,毕竟梦是唯一能联系上她的渠道。”
  暮暮摇了摇头,终于回到桌旁坐下。“依我看未必。你在梦里见到的‘露娜’是她自身造出的影像,而并非真正意义上地将自己的肉体传送至梦中。更可能的情况是,她的魔法足够强大,可以突破她所在的位置,影响到小镇。不过……不过这就意味着她的屏障限制的条件跟我的不同了,因为我的魔法是完全无法穿透屏障的。”
  “那么露娜呢?她跟你说了些什么?她必须得找到打破屏障的方法吧?”暮暮再次拾起翎笔,聚精会神地盯着瑞瑞,准备记笔记。“关于她是怎么被困住的,有没有跟你说?”
  瑞瑞噎住了。“我……”她清了清嗓,把彩铅按顺序码整齐。“那个,其实我没来得及多问她别的事情。我的噩梦醒得太突然了,之后就很难再睡着了。除了眯一会儿,我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暮暮没有退让。“露娜是可以进入小马所有的睡眠阶段的。”她的表情温柔了些。“我知道你才刚回来不久,但你应该回月影镇找她谈谈。你还有我准备给艾畏教授的那些问题吗?我可以再加上五十个,教你用来在梦里问露娜。”
  瑞瑞咽下一口唾沫。话题卡在这个节骨眼上,非逼她把见不成露娜的原因吐出来不可,不行不行。
  “哎,亲爱的,我觉得吧,最好还是等萍琪给我写信了再说嘛,”瑞瑞顾自说着,死命不理睬小蝶焦躁的瞪视。“再说了,露娜公主守着全月影镇的小马驹的梦呢。她可忙了。我也不是没试过再联系她,但是估计她还在……呃……还在忙!”
  暮暮放下笔。
  “瑞瑞,我看怎么像是你不想再去见她了呢。还是说,莫非……”她眯起两眼。“你是没法见到她了吧,因为她只是你潜意识编出来的一个梦!”暮暮拍案而起,瞪着瑞瑞,好像她方才破了一桩世纪大案似的。“我就知道!”
  “我没编!”瑞瑞也不甘示弱,站起来一拍桌子,没有发觉小蝶脸色越来越黑了。
  “那她为什么不再来见你了?”暮暮反击道。“忙着照顾小马驹构不成理由。”
  “她——!她——!”瑞瑞吞吞吐吐,就是吐不出借口来。“她只是没……”
  “她只是没什么?”暮暮紧追不舍。
  “她不想跟瑞瑞讲话因为恶灵在追她!”小蝶脱口而出,眼看暮暮跟瑞瑞吵起来,她可再也坐不住了。“她不想让恶灵继续纠缠瑞瑞,所以安全起见她觉得在我们把你救出来之前先不要跟瑞瑞交流!”
  “小蝶!”瑞瑞惊呼,小蝶的出卖镇得她目瞪口呆。她看向暮暮,再说什么也晚了。“求你了,暮暮,听我解释一下——”亏得小蝶这么一搅和,不管损伤如何,已然覆水难收了。
  暮暮脸上的挫败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恰如幽灵般的苍白,两眼怔怔地盯着小蝶。她一言不发,后退一步,时间宛如静止了一般,直到她转过脸来看着瑞瑞。
  “真的吗?”
  撒谎无益。拖延也无益,该来的总会来,瑞瑞发现自己除了前进别无选择。
  “对,”她干脆说道,不带“如果”,不带“但是”,不带任何在她看来可以降低严重性的词。每每涉及要紧事,暮暮总是直言不讳的,要是在这个话题上她也能如此,瑞瑞自觉会很感激的。“是真的。”
  “哦。”
  暮暮坐下了,不如说是扑通一声瘫倒了,正如一匹听了惹马心烦或是令马震惊的消息后的小马会露出的模样。她用魔法举起翎笔,慢吞吞地浸到墨水里。良久,暮暮方才抽出笔,挪到羊皮纸上方,笔头怔怔凝在了半空,墨水一滴接一滴下渗,在白纸上打了好几下。
  “你确定吗?”她问,按下笔头开始书写,动作还是慢吞吞的。
  “我……我几乎可以确定,是的,”瑞瑞承认。
  “解释。”
  瑞瑞愣了一下,照做了。
  她解释了她在梦魇之弹中看到的东西;那骇马的怪影,还有小苹花在无尽之森里撞见的凶兆。唯独在她阐述自己的噩梦时,发现自己格外词穷。也许是因为她打心底抵触着这件事吧。叙说期间,她不厌其烦地将彩铅变着顺序排列,希望自己也能像这样轻松梳理头脑里汹涌的乱麻。
  “我记得你说过那个小姑娘在森林看到了什么东西。”
  “我说的是她没准看到了。而且她看没看到并不重要,暮暮。露娜公主说得对,恶灵迟早会找上我的。”
  瑞瑞抬起视线,发现暮暮还在写,不过运笔越来越快,越来越急了,她意识到与其说是在写字,她的朋友更像是在是在涂些潦草的胡言乱语以及歪扭的线条。
  她的涂鸦有一定的节奏,就好像她在全神贯注地写作似的,瑞瑞随之想入非非,她能否就这样地任暮暮写啊、写啊、写,笔耕不息地远离尘世的喧嚣,远离让暮暮行为这般怪异的源头?
  深深运了一口气后,瑞瑞开口了:“暮暮?你在——”
  她的话被暮暮本马打断了,她毫无征兆地瞬移走了,连同纸笔也消失不见。
  瑞瑞压下喉中的怨念,扭头去看她的朋友,小蝶只能弱弱地向她道一声歉。
  “没关系的,小蝶。反正早不忙,晚必慌。”瑞瑞站起身,望向一排排书架说。她露出鼓励的笑容,朝图书馆末端点了点头。“你能去帮我照看下孩子们吗?我觉得最好还是让她们别来打扰我们两个。”
  小蝶点点头,走了。瑞瑞静静等几分钟过去后,喊道:
  “暮暮!”
  既没有回应,也没有暮暮现身的迹象。瑞瑞起身,又唤了几声暮暮的名字,接着朝成排的书架走去。她在书架间穿梭着,又喊了一次,可这时暮暮忽地从一个书架里闯进她的眼帘,嘴里细声咕哝着,瑞瑞见状停下来。
  “暮——!”
  天角兽眨眼间钻进了另一个书架。
  “——暮……”
  瑞瑞正要继续小跑跟上,暮暮又从一个书架里穿出来,急转向瑞瑞而行,要是她没有及时偏离路线,很可能就直直穿过独角兽了。
  “暮暮!能不能停下来,求你了?!”瑞瑞在她身后喊道,翻了翻白眼,暮暮方才又一个急转弯扎进书架里没了影。起码又捉了五次迷藏后,瑞瑞干脆懒得叫她的名字了,转而待在原地,坐等暮暮跑够了再来找她讲话。
  “瑞瑞。”
  伴着一声“咿!”,瑞瑞转过身去,只见暮暮立在她面前,模样异常镇定。
  “怎、怎么了?”她问,暗地里舒了口气,可算是说上话了。
  “我有办法了,”暮暮回答,紧接着,一字未吐,马又没了。
  “办法?什么办法?”瑞瑞喊道,又开始找到处找暮暮。
  谢天谢地,没过多久,她便看见暮暮就坐在桌子旁边,正在翻看卷轴和涂鸦。瑞瑞快步向天角兽走去。
  “暮——”
  “一切安好,瑞瑞,”暮暮打断她的话,不理睬瑞瑞。
  瑞瑞眨眨眼,不知所云。“我……你在说什么?”
  “一切安好,”她重复一遍,终于抬起头看向她的朋友,嘴角渐渐上扬。“我有办法了。”
  “是吗?”瑞瑞一边问,一边在桌对面坐下,看着暮暮利落地将羊皮纸摞好。
  “对,”暮暮答道,魔光一闪,把羊皮纸连同桌上其他东西清得干干净净。看这架势怕是真想到了一个史无前例的万全之策,她解释说:“你再也别去找书了。”
  “啥?”
  “这办法好啊,瑞瑞!”暮暮继续说,她的眼里泛着异样的光彩,瑞瑞还是头一次见她这样。“你只要不帮我了,无序就没有追你的理由了,然后你可以继续来看我,不用提心吊胆的了,于是乎一切安好,万事如意,天下太平,岂不美哉啊。”
  “那露娜公主怎么办?我们不能就这么——”
  “露娜能照顾好她自己的,”暮暮当机立断,语调也微微拔高了。“我相信她的朋友有能力帮助她的,我们可以就在这里等,这里安全得很,无序也不会来打扰我们,而且——”
  “暮暮,你好好听听自己在说些什么?”瑞瑞尽力控制住语气。“他盯上我恰好说明我们走对路子了!都到这个地步了,为什么还要半途而废呢?”
  “瑞瑞,没马能救得了我,你还不明白吗?!”暮暮疾呼,唰地站起身来,一蹄拍进桌子里,“如果他真的在跟踪你,就意味着塞蕾丝蒂亚公主也无力阻止他,要是连塞蕾丝蒂亚都拿他没办法,更别说我们了!但是,假如你及时收蹄,不仅他不会伤害你,你还能一直来这看我!”
  “不,我做不到!”瑞瑞吼了回去。暮暮的态度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她最终决定把噩梦的事情和盘托出。如果暮暮要走极端,那她自然要奉陪。“已经太晚了!”
  “不、不会的,只要你收蹄,肯定能安然——”
  “可你不会!”瑞瑞抢过话头,“他已经利用过我的样子去骗别的小马了!假如他变成我,然后来骗你呢?!你好好想想,万一哪天我出意外了怎么办!万一哪天我再也来不了图书馆怎么办!就算恶灵没对我下蹄,又有谁阻止得了他冒充成我大摇大摆走进来啊?!”她气极了,暮暮怎么能只考虑她的安危而不顾自己呢?
  “不可能!”暮暮也被激怒了,“就算他真的变成你,我也能分辨出来!”
  “假如你分辨不出来呢?”
  暮暮噎住了,“我…我…”
  “一直想救公主的马是我!让你我身陷险境的马是我!天知道还会不会有别的马来救你,反正我绝不许他利用我的样子来害你!”
  “你、你的意思是?” 暮暮捏紧了嗓音,从瑞瑞的话里,她听出了一丝决绝。
  “我的意思是,就算可能性再低,但唯一能保证你不被他骗的方法就是,从今以后,我再不踏入图书馆里半步。这样,你再看到我时就能知道,那不是……不是我本马了。”
  说完,瑞瑞的心在咚咚狂跳,暮暮死死地盯着她,屏息凝神,她的表情难以描述。
  她在想什么?她在乎吗?她介意吗?如果有匹小马不再来看她了,她当然会在乎,但假如这匹小马是瑞瑞呢?答案会有所不同吗?
  瑞瑞脑海中涌入千万个问题,她在等待暮暮的回应,她在等待,无论等来的是什么。或是表明理解,或是表明挫败,亦或是表明——表明什么都罢,因为暮暮猝不及防地瞬移走了。
  “暮暮…?”
  瑞瑞望着暮暮先前站的位置,眨眨眼。至少这表明暮暮一感到心烦意乱时便会遁走了。
  “暮暮?”瑞瑞唤道,她站起身四下张望,尽力不让语气漏出太多烦躁,“暮——暮……”
  这回,暮暮并没有像之前那样走太远,相反,她就在不远处。瑞瑞震惊地发现,眼前的情景与噩梦中是何等相似。
  暮暮正立在隧道前,双翼大张,尽她所能地挡住出口。瑞瑞一时不知所措,只得疑惑地看着天角兽。
  “你这是——?”
  “你不能走,”暮暮说,瑞瑞从未见她神情如此强硬。“我不会放你走。”她的声音隐隐透着孤注一掷的坚决。
  瑞瑞挑起一边眉毛,“你不会‘放’我走?”
  “反正不会就这么让你走的。”暮暮再次强调,想压下情感的余波。然而,见对方的反应超出她的预想,她的底气也泄了三分。她收拢翅膀,问道:“你怎……?”
  瑞瑞笑弯了腰。
  她实在说不清自己在笑什么,但就是觉得好笑。或许是因为迟迟才发觉她们两个竟不约而同想到了极端办法,或许是因为噩梦的情景居然在现实中再度演绎,只是比起心惊胆战,倒不如说令她心花怒放。
  亦或许,是某些无法言说的原因让她开怀大笑吧。
  “暮暮,”瑞瑞清清嗓子,以找回几分严肃。她含笑指指她的朋友,“你不会不知道我能直接穿过你吧?”她学着梦里恶灵的样子问。
  “我知道,但我不在乎。”暮暮脸上掠过一丝尴尬,忙答道,显然她方才完全忘记自己是个无实体的幽灵了。
  “只要你不走,恶灵也就没法装成你来骗我了。你只需要留下来等到我找出阻止他的方法就好。”
  “这样啊!”瑞瑞说完,一步步向前走来,每一下蹄声都叩击着暮暮的决心。 “话说,你这储备食物了吗?我知道你不用吃饭,但你肯定不想让瑟弥斯和艾劳拉改送外卖吧?我也真心期望你没想让我啃外面的草皮。”
  “炼金术。”暮暮反应极快,“至少有五百本书记载着一千条食物炼成魔法。”
  “那你想拿什么炼食物呢?木头?还是空气?”瑞瑞忽闪着大眼睛,问道,“而且别忘了,不止我一个要吃饭,楼下还有三匹马口呢!”
  暮暮两眼眯成一条缝,用魔法将一本沉沉的炼金术大部头传送到面前,翻开,把脸埋进书里。
  瑞瑞快步走到她身边,“暮暮,亲爱的……”
  她伸蹄把书压下,好看看暮暮的脸。原来暮暮压根没在读书。她凝视着瑞瑞,眸子里透出深深的无力感。
  “他把我的一切都夺走了,瑞瑞,”暮暮低声说,这些话语似有千钧之重,压得她几近哽咽。“我的家马…我的哥哥和韵律…塞蕾丝蒂亚公主…露娜公主…斯派克…现在就连艾劳拉也失踪了……”她合上书,轻轻放在地面上。“我不会让他把你也夺走的。我再也不想失去任何小马了……”
  “暮暮……”
  “给我一个星期。”暮暮接道,“只要一个星期,我就能找到保护你和其他小马的办法。”
  “一个星期?”瑞瑞问。一个星期就能找出阻止混沌之灵的方法吗,听上去不太可能……
  “给我一个星期就好,瑞瑞。”暮暮坚持说,“这一回,我发誓不会让任何小马失望。”
  听了她的请求,瑞瑞心软了,她微微笑道:“好吧,那就一个星期。”接着她的视线穿过暮暮,探进隧道,“那么,最起码先放我出去一下吧?”她又厚脸皮地加上一句:“我可不想穿过你啊。”
  暮暮翻了个白眼,“你不会干那种事的。”她情不自禁地得意一笑,又说:“你这么讲礼貌,干不出来这种事的。”
  “我这么讲礼貌啊?”她扭过身子,浮夸地倒吸一口气,“唉!我对礼节的执念又一次为我关上了自由的大门!”她又转向暮暮,一只蹄子轻抚唇瓣,“不过呢,我也不是一点经验没有,穿过你的感觉也没那么糟啦。”
  暮暮后撤一步,收回一只翅膀护住自己,眯起眼睛,“你可别……”
  瑞瑞轻笑起来,“好啦好啦,我们还有更要紧的事儿要办呢。”她活跃了一下气氛,想先搁置近在咫尺的危机,跟暮暮说点开心的事。“我给你带了些在月影镇拍的照片,还给你买了礼物哦~!”
  她们走到桌子边。暮暮坐在瑞瑞身旁,目光在瑞瑞颈前的项链上流连。瑞瑞则从鞍包里掏出给暮暮的那条项链。
  “Surprise!”她大喊一声,把项链飘起来送向暮暮,“这条项链是专门给你的,跟我的是一对哦。”
  “喔……”暮暮小心地用魔法接过项链,细细打量着。
  “摊主说这项链能抵御恶灵,不过似乎效果不怎么样。”瑞瑞的眼神在项链和暮暮间跳跃,“喜欢吗?”
  暮暮点点头,对瑞瑞笑了笑,“我很喜欢,只是……”她的脸上掠过一丝窘迫,似乎要说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我戴不上这个。”
  瑞瑞含笑道:“我知道,亲爱的,我是想没准你能拿它当个书签什么的。”
  “你还不会用意念传送法术吧?”暮暮看着项链,忽然问,“我得教会你怎么传送。”
  瑞瑞吃了一惊,“教我用传送术?可是以我的魔法水平还差远了!那得花上积年累月的练习呢!”
  暮暮眯起眼,沉吟片刻,又盯着项链出神了。见暮暮一言不发,瑞瑞猛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你‘嗯——’什么?”瑞瑞警惕地问。
  “就是说,我有一个星期的时间,瑞瑞。”暮暮终于回答,转眼把几本看起来沉甸甸大部头传送到身边,“是吧?”
  “是啊…”瑞瑞嘴上这么说,不过心里早有觉悟,只要暮暮能成功寻得一个解决方案,让她侥幸再熬多少个星期都无妨。
  暮暮点点头,翻开最近的一本书,振振有词地念道:“意念传送术。”她轻巧地把项链放进书页间,合上书,让挂坠垂在书外,“好了。”她抬起头看着瑞瑞,笑逐颜开:“赶快回趟家歇歇也不失为一个好主意,瑞瑞。这一整个星期你可是要好·好·努·力的哟。”
  “噢,不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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