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Act I ~ 12 ~ The Professor's Theory ~
~第一幕~12~教授的高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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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小马对梦的感知不同。对一些马而言,梦与现实的界限清晰可辨;对另一些而言,梦就像现实,虽有荒唐之处,但远不足以让他们发觉异样。
瑞瑞则属于后者,她喜欢沉溺在梦中,仿佛身处现实。然而,尽管事实是呈现在她面前的景象除梦之外别无他说,感觉上却不像是梦。就好像她陷入到梦与现实的夹缝里一般,如果立在她面前的天角兽的的确确是名副其实的露娜公主,那便是了。
她的目光在公主和恶灵间来回跳跃,在露娜公主的保护下,她感到肾上腺素激增。
哪怕是梦中的露娜公主。
露娜公主向恶灵踏出一步,透出一如既往的强大气场,恶灵连连退却,咬牙切齿。
瑞瑞的分身厉声大喝,仍盖不过一丝恐惧:“你……你以为你能阻止我吗?!”
“你……你不过是虚构之物。我只需小施一咒,就能将你掸走。”露娜平静地说,毫不在意恶灵牙呲得有多凶。“举蹄之劳。”
尽管如此,瑞瑞还是明显感觉到露娜公主在拖延时间。她会想到首先要做的就是击败恶灵,不是吗?
那她为何迟迟不动蹄呢?
“那你怎么还不下蹄?!”恶灵问,就跟瑞瑞心想的一样。瑞瑞听到自己的想法被大声道出来时不禁吓了一跳——还是由恶灵道出来的。
露娜公主久久不语。
终于,她开口了:“这个生物……”她转头看向瑞瑞。“它的原型是什么?”
如果说公主跟瑞瑞初次交谈时的语气还算和善,现在则判若两马了。她的眼里没有一丝温暖,此刻的她在瑞瑞眼中就跟对面的分身无异。
“它、它的原型?”瑞瑞问,要跟公主锐利的眼神保持接触可真煎熬。“我……我不知道……”
公主似乎不满意这个回答,皱了皱眉,回过头去看恶灵了。她为什么不高兴了?瑞瑞回答错了吗?并不是说她能回答对了,她以前可从没见过恶灵!
至少她希望没见过。
露娜公主的角亮了起来,又将恶灵吓退几步。“给我看看它的原型!”她命令道,猛跺了一下蹄,角身火花闪烁。
“我不知道原型!”瑞瑞无助地答。“我没见……过……”
就在恶灵开始改变形态时,她渐渐说不出话了。瑞瑞仔细观察她的分身:看它的双眼如何变形,牙齿如何增大。公主再一跺蹄,恶灵便成了送书马的模样,那凶恶的目光自他眼里流出时不知为何显得更歹毒了。
露娜公主哼了一声,再次跺下蹄。恶灵又变了形,但没变成小马,而是一堵高耸的白墙,墙上映出瑞瑞在清醒时见过的骇马怪影。露娜又哼了一声,连跺了几下蹄,恶灵的形态在送书马、分身和白墙间变个不停。
“够了!”循环了五次后,露娜喝止。
一道刺眼的光芒从公主角尖射出,瑞瑞下意识闭上眼,只听得见恶灵的尖啸声在周边回荡。过了一会儿,她睁开眼,看到恶灵已经消失,便松了一口气。
“我想……如果你相信我的存在,意味着你可能见过他,看来我错了。”
露娜公主走上前,检查了一下是否有残余的梦魇,随后回到了瑞瑞身旁。虽然她的表情有所舒展,但瑞瑞看得出她有什么烦心事。
“恶灵不见了吗?”瑞瑞问,既是为了缓解紧张气氛,也为了确保自身安全。
“如我所言,不是吗?驱散梦魇是一项简单的任务,更别说这里的小马驹常常做有关他的噩梦。”公主回头望向恶灵消失的地方。“我所驱散的他的形态各种各样,多到无以计数,但我想,这并不能改变月影镇让我的处境愈发恶劣的事实。”
她又看向瑞瑞。“你真是匹怪马,不是吗?”瑞瑞一听,拉下了脸。“你必须真正相信我的存在,我才能进入你的梦境……你是谁?”露娜公主环视了一圈精品店。“还有这个地方。这是什么房间?这是哪?”
“这是我在小马镇开的时装店,”瑞瑞连忙答,并未考虑到公主可能不知道小马镇是哪。等下,不对……小马镇早在暮暮还是自由身时就已经建立了,对吧?
公主回答了她的问题。
“小马镇?一匹从小马镇远道而来,还相信我的存在的年轻雌驹?”露娜缓缓地、小心地问。她注视瑞瑞一阵子,随后别过了头。“真是怪事。已经太久了,我的内心早已失去了重燃希望的力量。”瑞瑞来不及提问,公主看向她,低声问:“你找到她了吗?”
“找到了。”瑞瑞立刻说道,这些字就这么从嘴里滚了出来,不给大脑任何理解或思考的余地。她只是明白公主话有所指,明白她指的是谁。
“证明给我看。”
“暮光闪闪,”瑞瑞答,迟迟才想起暮暮的名字在月影镇里算不上是证据。
“给我看!”
瑞瑞正要问怎么给她看,只听公主的蹄子砰一声踏在地上,角尖直冒火星。她们所在的房间开始扭曲变幻,犹如一圈圈波纹在池塘表面扩散开来,随着波纹逐渐平息,映入眼帘的依旧是旋转木马精品店。
“我明白了。”公主面色铁青,别过脸去。“我本未抱太大期待,但我仍感到失望。”
“别,等等!”瑞瑞立刻叫住她,靠近一步。“我向您保证:我真的找到她了!”她四下看看房间,眼中燃起怒火,拼命地想用意志力把它变成图书馆。这不是她的梦吗?怎么就不能任她——
场景改变了,露娜和瑞瑞发现她俩身在图书馆里。
瑞瑞飞快转过身,她的梦终于听话了,她看见一只天角兽坐在她旁边,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书架过道。
可惜,她并不是暮暮。
她并不是瑞瑞所关心的那个书呆子幽灵,在她眼前的是她曾在搜寻夜间见过的“书痴公主”的形象:眼镜,马尾辫,胸前带口袋的衬衫,厚重的鼻音,诸如此类。
露娜公主的内心毫无波动:“啊。”
瑞瑞都感觉自己快羞醒了。
露娜叹了口气,移开了目光。“好吧。还有别的梦魇等着我去——”她停下动作,再次把注意力转向书痴。
书痴看上去忧心忡忡的,站起身来踱了几步。不一会儿,引她不安的源头从排排书架之中走了出来,是瑞瑞。她的双眸闪着黄光,独角缠绕着某种黑色的魔法。
此时此刻,露娜和瑞瑞的注意力都被这一幕紧紧攥住了。
瑞瑞看呆了,看着另一个她威胁书痴公主,将天角兽一步步往墙上逼退。感觉好不真实,连威胁都是像空气一般,只因为书痴公主的外表、嗓音和语气都不似暮暮。
“这是什么意思?”书痴公主问,她的臀部已经抵上了墙面。
另一个瑞瑞没有回答,而是射出一道激光,霎时轰天震地。书痴重重撞在墙上,随之迸开的滚滚尘土很快吞没了她。
露娜率先做出反应。她的角开始发光,毫无疑问,她正酝酿一举终结这个卷土重来的梦魇,但就在她施咒的节骨眼上,有什么让她一愣:“书痴”公主在高声呼喊瑞瑞的名字。她的声音变了调,就在瑞瑞察觉到这点的瞬间,威胁一下子有了分量。
暮光闪闪的身形从尘埃中浮现,她的胸脯剧烈地上下起伏,面庞和皮毛遍布污垢和焦痕。在她认识暮暮期间,瑞瑞在天角兽脸上见到的表情并不多。愤怒,矜持的喜悦,困惑……但,她从未目睹暮暮的表情爬满如此刻骨的仇恨。
“暮暮?”露娜惊道,怔怔地看着这匹她数千年来都不再见过的天角兽,接着她望向瑞瑞,逐渐明白了。“你……你……这就是为何……”
瑞瑞没心思去听。
“瑞瑞……”暮暮嘶嘶地说,张开了双翅。“我信任过你……”
尽管暮暮的仇恨并非向她倾泻,感觉却多么像啊。感觉就像是她背叛了暮暮,她想大声说出她没有,却发现话语哽在了嗓子眼里。
“我还以为你是我的朋友呢,”暮暮继续说道,听到她的笑声,瑞瑞从未感到这么心痛。“我想我错了。”
另一个瑞瑞只是淡淡一笑,独角再次亮起。“别了,暮光公主。”
见她的分身释放出一道攻击,瑞瑞尖叫着让暮暮躲开。闯入耳膜的却并非爆炸声,而是一种完全不同的响声。让她震惊的是,周围的景象开始开裂,仿佛这个梦真的被炸碎了一般。但她的注意力并没有完全脱离暮暮,后者已经定格在了原地,眼中凝结着无情的恨意。
“你快醒了!”露娜朝她大喊,瑞瑞总算如梦初醒。“梦境正在瓦解!”
“可是——!我——!”她不停地回望暮暮,不管看见她的表情有多痛苦;一只执着的飞蛾,故意扑向熊熊燃烧的火焰。
“听本宫说!”露娜大声命令道,瞬移到瑞瑞面前,挡住了暮暮的身影。一束束激光从她的角尖射出,扑向裂缝,填补犬牙交错的豁口。“我、我在这里……无法使出全力。至多维持几秒到几分钟的时间,随后梦就会崩塌!你一定要解救她,不惜任何代价!”
“那您呢?您要怎——”
“不要管!本宫甚至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露娜打断瑞瑞的话,提高了嗓门。“如果你救不了暮光闪闪,吾等姐妹就毫无希望了,如果暮暮和塞蕾丝蒂亚毫无希望,吾等所有马都毫无希望了!”
“那恶灵呢?!”瑞瑞问,试图看一眼被挡在露娜身后的定格的分身。“要是我再干涉,他可能会对暮暮下蹄,对我,我的朋友——”
“小姑娘,本宫被囚禁在此足有千年了,可暮暮和我的姐姐至今仍未重见天日。你不觉得这其中有蹊跷吗?如果你干涉深到足以找到我们中的两位,那我很惊讶他竟还未处置掉你。”露娜说,见瑞瑞往后缩了几步,她才意识到自己的话太刺耳了。这时,整个房间开始扭曲变形。她用一种温和又不失严厉的语调继续道:“如果你害怕自己的行为招来恶果,如果你不想噩梦缠身,你必须做出选择。要么在恶灵尚未动蹄之前永远退出,要么就全心全意地帮助暮暮,哪怕明知已步入险境。”
“可暮暮一旦发现恶灵在针对我,她就不让我帮她了!”瑞瑞回答,咬紧了牙关。“她什么也不跟我说。起初也不想让我帮忙——就好像她不想重获自由一样!”
这些话似乎引起了露娜的共鸣,一瞬间,她的咒语松懈了。一条更大的裂缝乘虚而入,露娜咧了一下嘴,再次强化咒语。“不。我向你保证,她只是不希望你受伤。想必你跟她走得很近,”露娜说,表情变得愈发痛苦。她走到一边,好让瑞瑞看到那已经失真的暮暮的影像。“这样的话,她也必须选择。要么毫无保留地信任你、协助你,要么永远无法和你达成一致去解放她,解放我们三个。但你要知道,如果你选择帮助她,我俩就不能再见面了。”
露娜的咒语终于崩溃了,裂缝开始再生,越来越密集,越来越狰狞。
尽管公主的身体开始消逝,她仍然坚持着说:“你在这里说明恶灵或许还未察觉到你已经遇见我了。能有幸见到你,还知道你找到了暮暮已经超乎我的期待,而且……而且再见面会引起恶灵的注意,恐怕我没有能瞒过他的运气。我让萍琪去找其他公主已经将她置入了险境……不能再危及别马了……”
“等、等等!”瑞瑞恳求道,眼睁睁看着房间扭曲得面目全非。“您不能就这么走了!”
不幸的是,她的恳求未能传达,瑞瑞话还没说完,露娜就消失了。她一遍又一遍地呼唤,不顾整个世界在她周围旋转不止,支离破碎,直到刹那间,终焉降临,她睁开了双眼。
瑞瑞汗流浃背地醒来,大口喘息着,心脏在胸腔里砰砰作响。她的思绪乱作一团,过了好一阵她才捋清自己不是躺在图书馆,而是旅馆房间内。
“瑞瑞?”
瑞瑞转过头,发现小蝶正立在床边,看上去很清醒,而且担心坏了。见瑞瑞还认得她,小蝶走近一步。
“你做噩梦了……”
“小、小蝶,”瑞瑞气喘吁吁地说,她渐渐镇定下来,让有关噩梦的记忆从脑子里排走。“对不起,亲爱的。我是不是吵醒你了?”
小蝶摇摇头,宽慰地笑了笑。“看到你现在没事,我就很高兴了,”接着她抬起蹄,小心翼翼地搭在瑞瑞肩头。“想跟我说说吗?”
她想跟小蝶说说吗?
当然,她想说,但这真的好吗?让她的伙伴得知她们很大概率在被一个可怕的怪物跟踪,这样吓唬到她?
“我……我……不了,我觉得没必要,亲爱的。”她回答——不,是撒谎道。“等明天我们都精神好点了再说吧?”
小蝶看上去还有些顾虑,但也不再坚持。“好吧。”她留给瑞瑞一个微笑,接着跑回床上躺下了。
瑞瑞没有躺下,只是坐在床上,努力稳住呼吸。她会跟小蝶说的,不能藏着掖着。也许不是刚才,但最迟是隔天。如果恶灵的的确确在盯梢她们,小蝶有权了解情况……
也有权拒绝继续帮忙。
她的梦……尽管已经开始消融殆尽,难以忆起,但也有清晰的碎片残留。那个……那个真的是露娜公主吗?肯……肯定的吧?她说要是暮暮不自由,她就毫无希望,什么意思?
她突然想到,她从来没有好好思考过这一点:不是每位公主都能用同一种方法解救出来,不是吗?
她的脑中闪回到梦的其他片段……那个威胁着实后劲不小。即便露娜公主希望瑞瑞没被盯上,瑞瑞也深信自己已经被盯上了。她的思绪自然而然领她到了梦中最可怕的一幕,也是她记忆最深的一幕:暮暮遭到背叛的模样。
“瑞瑞……我信任过你……我以为你是我的朋友……”
这段记忆怎么也揩不掉,令她直犯恶心。
她躺回床上,闭上眼睛,尝试再次睡着——也盼着做梦。瑞瑞想要彻底确定之前那个并不只是黄粱一梦,哪怕公主警告过她。她仅剩的选择就是等候跟萍琪谈一场了。她望向窗外,注意到太阳正慢慢升起,至少这意味着她不用等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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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早上,反复睡着好几次,只收获几个噩梦,没有露娜公主,瑞瑞不得不认了命:要么全是她自己的幻想,要么就是公主一方执意不再与她联系了。说真的,恶灵也不至于每个梦每个举动都要窥上一眼吧?公主再准她梦里见一面有什么不好的!
不得已,她只能把残存的梦的记忆一点点记到纸上。除了公主的警告和必须要告诉暮暮的关于恶灵的消息,大半都已忘了个精光。倒霉的是,那些可怕的记忆就宛如水晶般明晰。
她猛然明白了萍琪派为什么要记梦日记。
“你感觉怎么样了,瑞瑞?”小蝶一边问,一边向艾畏教授的房子走去。天马从头到尾就像个称职的骑兵,耐心地帮助瑞瑞挺过了几桩噩梦,即使瑞瑞坚持梦的话题先放一放,她也不急不躁。该说的话总得说,前提是瑞瑞拿到十足的把握。梦不一定就是对的,是吧?
瑞瑞打了个哈欠,呷了一口买来的咖啡。“好多了。再小睡一下大概更好,再说吧。”但愿少来点噩梦,多来点露娜公主。
“哦!我们到了!”小蝶惊呼。“萍琪也,到了?”
听她这么一说,瑞瑞抬起头,的确捕捉到了那匹粉色的小马在教授的房子外徘徊。她看上去心事重重的,正无所事事地踢弄一块石头。
她在这里做什么?她不是讨厌教授来着?
“萍琪派!”瑞瑞大喊,朝雌驹挥挥蹄,眼看萍琪一下来了精神。赶到萍琪身旁后,瑞瑞问:“你在这儿做什么?我还以为咱们晚些时候才碰面呢!”
“……我,呃,等不及想再见到你俩啦!我早上四点起来,前蹄先把今天份的杯糕和蛋糕做好,后蹄就跑过来等你们咯!”她元气满满地说,尽管语气里的含糊并没有逃过独角兽的耳。萍琪盯着瑞瑞,带着真切的关心问道:“你还好吗,瑞瑞?你看上去有些累。”
“是有些累,亲爱的,”瑞瑞压下一个哈欠。实话说,她连见艾畏教授都提不起兴致。她只想赶快完事,然后回家;家就是图书馆,因为暮暮才是她真正想见的马。“但愿艾畏教授今天在家。”
“哦,他在。”萍琪的热情一下子灭掉了大半。”“我在等你们的时候听到他的声音了。”
“那,我们就几小时后再见吧?”瑞瑞亲切地笑了笑。“让你在外面等我们出来也太不像话了。”
“哦,呃,好吧……其实我想和你们一起去!”萍琪大声说道,笑容微微有些战栗。
小蝶和瑞瑞面面相觑。
“天呐,我还以为你很讨厌他呢?”小蝶提醒道,换来萍琪一阵紧张的笑声。
“哦,是啊!他还是挺坏的!我只是……”她渐渐不出声了,两耳耸拉下来。“你们要和他谈公主的事,对不对?”
瑞瑞的困意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
“对,对啊!”她立马说道,尽力收住话里的急切。这里不妨主动出击的好,她装作随意地问:“怎么会问这个?”
萍琪看起来有些惴惴不安,她答道:“就是……他很可能会说一些很蠢的话……那种很蠢的坏话——关于公主的,我不想你……”
瑞瑞望了房子一眼。教授不可能突然离开,在通往真相的门前耽误几分钟也没什么。
据她推测,如果她真的在梦里见到了真的露娜公主,公主应该还没有向萍琪提起她。否则可想而知萍琪早用一大堆问题把她轰死了。
“萍琪,有件事我一直想知道,”瑞瑞开口道,小心翼翼地拿捏着用词和语气,以免刺激到她。“昨天,月光长老给我讲了一点关于月光摇篮曲的事……”
萍琪脸上称之为欢乐的情绪瞬间蒸发了。“哦。”她笑了。一种短促的、尴尬的、勉强的笑。“是嘛?她答应过我不会……”
糟了。
“萍琪,亲爱的,”瑞瑞继续说,展现出她最温暖马心的微笑,“月光长老跟我们说这个是因为她——”
“你俩不觉得我在编故事,对不对?你俩相信我,对不对?”萍琪的笑容比起高兴更像是害怕了,瑞瑞和小蝶还没反应过来,只见萍琪后退一步,摇起了头。“我没有瞎编!我没有,我发誓!”
瑞瑞保持着笑容,试图安抚这匹雌驹。“萍琪派,我们没说不相信你呀。我们只是想知道她在哪里。”
“我…我不知道……她也不知道,但我在找了!我知道听着像我在撒谎,但不是的!”萍琪没听进瑞瑞的话,继续喋喋不休。“每匹小马都觉得我撒谎,但我没有!露娜公主不是我幻想出来的朋友!不是的……”她的声音变弱了,鬃毛也瘪了下去。“我发萍琪毒誓……”
“我相信你,萍琪,”瑞瑞对她说道,真诚而坚定。“我知道你在尽一切努力寻找她。”
“嗯哼,”小蝶也马上说。“我们都相信你的。露娜公主一定很高兴有你这样的朋友。”
萍琪对她俩眨了眨眼,一脸的难以置信。“真的吗?”看到粉色小马眼里涌出欣慰的泪水,嘴角扬起大大的笑容,瑞瑞的心都要融化了。她立刻搂紧了瑞瑞,嘿嘿笑着。“我就知道你相信公主们!”她放开瑞瑞,又给了小蝶一个不那么紧的拥抱。
“这么说,你们会跟我一起来找公主喽?!”话音刚落,她便开始事无巨细地列出她们的冒险事项清单了。
“我觉得还是先关注咱们为什么会到这儿来吧。”瑞瑞打断道,托萍琪的福,她感到心情好了不少。她朝房子努了努头,萍琪看了一皱眉。
“哦,对……”她咬了咬嘴唇。“呃……在和他聊上之前,我……我能问你一件事吗?”
瑞瑞眨眨眼。“哦?”
“唉,之后再问也不迟!”萍琪又说,好像脑子拐了个急转弯似的。“我只是……只是想说我也相信你,瑞瑞。我……我之前不确定,但现在我确定了!”
也相信我?
“你在说什么?相信什么?”
萍琪嘿嘿一笑。“你之前跟我说的那个关于你朋友,硬书架子的故事……你说你去了她的图书馆,对吧?只不过……我知道小马镇没有图书馆!所以嘛……”
哦?
哦。
噢。
瑞瑞睁大了眼睛。“等、等会!”她慌了。“我的意思是——”
萍琪乐呵呵地:“咱们可以之后再聊!”说完,她一蹦一跳地经过惊慌失措的独角兽,敲了三下门。
不一会儿,门开了,三匹雌驹跟坏名在外的布雷泽·艾畏教授撞了个正着。也难怪,瑞瑞曾设想他的模样多少跟个神经兮兮的老呆瓜差不多,见对方是一匹衣冠楚楚的雄性独角兽时,不由得颇感惊奇。至少,“神经兮兮”这个词跟他搭不上边。
当教授怔怔地盯着她看时,瑞瑞开口了。
“啊、啊!您好!您一定是艾畏教授了!我叫瑞瑞!我、呃,我来自小马镇!”瑞瑞定了定神。“我之前碰巧看到了一篇很有趣的关于您的文章,不介意的话,我有些问题想向您请教。”见他笑了,瑞瑞暗暗舒了口气。
“啊!好的,没问题,你来对地方了!”他热声说道,向她致以礼貌的微笑。他看了一眼小蝶,点了点头:“平日里很少有外马来拜——哦。是你。真高兴又见面了,派小姐。”他注意到萍琪后说,语气里丝毫听不出高兴。
“‘爱杠’教授。”萍琪拿腔拿调地回击。
“你来是想让又一匹小马相信我是被蛊惑了?”
萍琪点点头,嬉皮笑脸。“那可不!”
“好极了。”他递给瑞瑞和小蝶一个疲倦的微笑,随后给她们让出一条道。“请进吧。事先提醒,我才旅行回来不久,所以这个地方有点乱。”
带着感谢的微笑,瑞瑞和小蝶进了屋,萍琪紧跟在后面,还对那匹雄马吐了吐舌头。四下一望,瑞瑞觉得“有点乱”这词可形容得够大方的。
墙壁,桌子,乃至地板上都铺满五花八门的文件和剪贴文章,无一不带有潦草的笔记和注释。如果教授本人看着不像是个阴谋家,那他的住所可谓替他树立了十分典型的形象。
“哦,看!”萍琪突然叫道,指向瑞瑞旁边的墙。“是云宝黛茜耶!”
“啊,是的。那位难以捉摸的闪电天马前任队长,”教授一边说,一边经过瑞瑞,走向厨房。“请允许我给你们拿点喝的。”
瑞瑞转过身,瞧见墙上有几张剪报,用胶带粘在了一块。引起她注意的是第一页,最抢眼的是一只青色雌驹的照片,有一头十分……有趣的彩虹鬃毛。文章旁边还贴了其他几张照片,都是同一匹雌驹位于不同的场合,显然不知道自己在被拍摄:分别位于一个洞穴,一座宝石矿井,和一片森林。
她的好奇心油然而生,瑞瑞查看这篇文章,发现教授做了好几处带括号的注释。
闪电天马队长宣布辞职?
令大批粉丝失望的是,在闪电天马的年度新闻发布会上,皇家飞行队现任队长云宝黛茜声称将辞去队长一职,直到另行通知!这位带领闪电天马几近五个年头的天马并没有为这一决策作太多解释。黛茜队长宣布,她的副蹄,飞火将临时接任她的位置。随后她向她的粉丝们保证,飞火会是一位“超级酷炫”的代理队长。(虽然她坚称没有她那么酷炫。)
目前尚不清楚她为什么做出这个决定。不过据内部消息透露,原因与队长的一个老朋友有关。
真是令马震惊!
难道不是吗?
闪电天马的狂热粉们早已有目共睹,这位行踪成谜的队长在过去一年里频频缺席闪电天马的小型赛事,这也是她入行早期引以为傲的资本。谁能忘得了她在大话镇第二届马拉书(Book-a-thon)比赛上做出的极速花式微操?(敢问谁见识过一匹小马可以在保持高速飞行的同时抛接那么多本书呢?)。事实上,她最后一次盛大亮相是当一条巨龙在温蹄华里横冲直撞时英勇地出面干预。
这些事件不过是为本已猖獗的谣言火上浇油罢了,据谣言称,黛茜队长被指派了一项绝密的任务,重要到必须退出队伍,以便一心投入到任务中。
如果木真的已经成舟,我们只能希望这位队长对自己的决定称心如意,希望她不会让期盼她回归的粉丝们等太久。
虽然瑞瑞承认自己对闪电天马了解得不多,但她读到过龙袭击温蹄华的消息,那是一年前的事了。但愿眼下的将来不会有龙跑到小马镇来闹吧。
“你知道一千年前第一任韵律公主把闪电天马召集起来让他们去找其他公主们的事吗?”萍琪跑向瑞瑞,顺路读完了那篇文章。“只不过,要找着公主们有那么一丁点难的说……”
“嗯,在根本没有公主失踪的情况下,也是意料之中的。”教授的声音映入耳帘。他回到了房间,身后漂浮着四杯茶。“请慢用,”他边说边将一杯茶飘给小蝶,另一杯给瑞瑞。接着他看向萍琪,说:“恐怕你上次驾到时把我的香草茶喝完了。那你只有喝红茶了,派小姐。”
“嗷嗷……但你一直都给我香草茶的,爱杠教授……”
“呃,瑞瑞,”小蝶轻声说,抿了一小口茶。“她不是不喜欢教授吗?为什么要来和他一起喝茶呢?”
“天晓得,”瑞瑞回答,她满脑子想着另一件事,没功夫去揣测萍琪和教授的关系。“请等等,教授,”她放下蹄中的茶杯,皱起眉。“您说‘根本没有公主失踪’是什么意思?如果我误会了还请原谅,我一直以为您是研究失落四公主传说的专家呢?”
教授笑了。“我就是。你必须先成为某事物的专家,进而才能推翻它,不是吗?”他说。见萍琪吐舌头喝倒彩,他翻了翻白眼。
“推翻?”瑞瑞问,看了看小蝶。要是瑞瑞千里迢迢来到月影镇为的什么都不是,那她岂不…… 岂不是……“如果你不相信公主们是真的,何来推翻的必要呢?”
“哦,莫误会我的意思,”艾畏教授接着说,他拉过一把椅子,伸蹄示意三匹雌驹坐下。他的茶杯中现出一把勺子,用以搅拌。“我确实相信古时有四名天角兽公主。只要有马肯费心稍做研究,相关证据就多到足以遍布全马国的史书中。”他呷了一口茶。“在这个世界上,每一个传说都是基于现实的。跟我说说——我猜你不怎么熟悉混沌战争吧?”
“混沌战争?一共有两次,”瑞瑞立刻说明起来,她回忆起曾在图书馆里见过的那本书。“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第一次混沌战争结束后,公主们每年都与恶灵举行一场会议,以安抚恶灵,但在其中一场会议期间——”
“——恶灵拒绝了传统的土地供奉,而当他的新要求遭到回绝后,他向小马国挑起战争,即第二次混沌战争。”教授看上去似乎有些欣喜,却也吃了一惊。
“就像你说的,我费心稍做了些研究。”瑞瑞说,对于一个只记住了寥寥几页书的小马来说,她的笑脸未免有些嘚瑟了。
“的确。”艾畏教授又喝了一口茶,接道:“于是,根据传说,公主们去寻找散落的谐律元素,结果有三位被恶灵困在洞穴里,剩下一位背负诅咒直到去世,她和她的亲属都无法找到其他公主。当然,一切不过是传说所言。我的目的便是证明这个传说是一种掩盖。”
瑞瑞眨了眨眼。“掩盖?掩盖什么?”她追问道,同时瞧见萍琪的表情霎时阴沉下来。
“马国史上最天衣无缝的一轮王室暗杀,”他答。“我坚信传说中的‘被困’指的就是‘被杀’的意思。”
暗杀。
“暗杀?”小蝶一听,把杯子捂得更紧了。
“你认为恶灵谋杀了她们?”瑞瑞心中泛起疑云,如果只是针对这一点都不真的‘真相’就好了。
教授摇了摇头。“不是恶灵。而是并非只有恶灵。如果我对于天角兽的研究是准确的,那么一头生物——无论是不是混沌之主——都是不可能一并处置掉三匹天角兽的。他得到了帮助,而且……”他得意地一笑。“……什么帮助能比得上一匹天角兽自身的得力相助呢。”
瑞瑞瞪大了眼睛。“你……你不会是在暗示——”
“没错,”他点了点头,眼神凌厉。“你不会真的跟我说你从来没感到奇怪吧,三位公主都遭受了可怕的命运,唯独一位几乎没受到任何惩罚?”
这下,瑞瑞终于明白萍琪为什么那么鄙视教授了。“别傻了!”她脱口而出,目瞪口呆。他不仅想说有马要暗杀暮暮,还说谋犯是韵律公主——勾结恶灵?!这简直就跟指控丹萨公主与恶灵狼狈为奸一样丧心病狂!“到底是有什么不共戴天之仇要让韵律公主去谋杀她的……她的同伴们啊?!”
“就是啊!”萍琪大嚷,连啄了几下脑袋。
“当然是为了让她的世系独占天角兽统治者之位了。”艾畏教授不假思索地答。
“可——!可是韵律公主并不是没受‘惩罚’!她被恶灵诅——”
“你有方法证明这个诅咒真实存在吗?”他发问道。他的角一闪,桌上出现了几本书。“瑞瑞小姐,我已经读过这个传说的成千上万种版本了。虽然主流看法是韵律公主在受罚时相对幸运,但没有一种版本能决定所谓诅咒是怎么个诅咒法。”他指向一本书,“这本说诅咒只会影响她的世系。”他指向另一本,“这本说任何说出她名字的小马也会被诅咒。”他又指向两本,“这两本说,任何为她效力的小马都会被诅咒终身影响。”
“好好想想吧,瑞瑞小姐,”他接着说,“如果不是多亏了有位可以自由使用谐律元素小马帮忙,他怎么可能拿到这些元素呢?除此之外唯一可能的解释就是她们蹄中一开始就没有元素,但这样一来,第一次混沌战争就无从结束了。”
“我不相信韵律公主会做出这种事,”说完,瑞瑞推开茶杯。
说实话,在那一刻,瑞瑞没有把当场教授强行拖去图书馆的唯一理由不是暮暮不准她暴露,而是她不想让暮暮知道还有马蠢到声称是韵律公主用计把她整死了。
“那你说说看!为什么我看过所有版本的传说里没有一个提到救出她们的方法?”
“方法是有的!”瑞瑞厉声说。退一步讲,方法是……别马告诉她的,来源也很草率,但总归是个法子啊,对吧?“暮光公主可以通过找回从她图书馆里遗失的书来释放她。”
教授扬起了眉毛。“真的?那就有趣了!这样的话……”他突然站起身来,躬了躬头。“介意我离开一会儿吗?我去取些东西。”说完,他便跑去别的房间了。
“嘿,慢着!咱们跟你还没完呢!”萍琪叫道,也起身追了上去。
瑞瑞等到教授没了马影,站起身四处张望。“好吧!与其等艾畏教授回来试图说服我们塞蕾丝蒂亚公主可能也参与了这个阴谋,不如我们自己动蹄找点情报去。”
“啊?瑞瑞!你这是做什么?”小蝶悄悄问,提心吊胆地左顾右盼,左边是艾畏教授刚出去没多久的门,右边是瑞瑞在偷偷翻看一摞文件。
“当然是调查了,”瑞瑞回答,从那堆看样子没啥用的文件旁走开了,转而瞟了瞟挂在墙上的。接着她看向小蝶,对她甩了个白眼。“小蝶,能不能不要像看罪犯一样盯着我,能拜托你去看看房间另一头吗?要真有什么他不想让我们看的东西,八成是不会把我们独自留在这里的。”
“好吧……”小蝶松了口气,站起身来,朝附近的墙走去,那上面满满贴着纸张、剪报和纪念品。
满意了,瑞瑞回头继续偷——调查。讲真,她可从来没见过哪本侦探小说里鞍靴神探(Detective SaddleShoes)只要干坐着就会有天杀的线索自个儿送上门的。
“天,谁能想到还有‘奥林匹斯字谜大会’这种东西?”瑞瑞大声问,对着教授从名叫奥林匹斯的机构那儿收到的奖状眨了眨眼。
瑞瑞尝试想象这是个什么大会,但她的注意力被奖状下头的几张照片抓去了,照片的内容互不相干:中心城城堡,数只一看就丑不拉几的黑色虫型生物、狮鹫、城堡守卫,外加一张中心城巨龙图书馆的照片。
“瑞瑞!”小蝶朝她喊,脸唰地红了一下,接着羞怯地压低了声音说:“我发现情报了!快来看!”
“哦——?”瑞瑞立刻走过去,见天马正指着一张盖在书堆上的报纸。她浮起报纸,头版内容是关于中心城城堡的新任图书馆馆长的。“天,这就有意思了。”
文章开头有一张照片,瑞瑞一眼就认出了站在图书馆前笑容满面的布雷泽·艾畏,尽管照片里的看着要比本尊年轻上许多。除了他外,还立着一大群守卫以及丹萨公主,公主脸上的表情在这种大场面下似乎有点太僵硬了。
“我想这下咱们知道他的这些研究都是怎么做出来的了,”瑞瑞说,看都懒得多看文章一眼。“看他指控公主祖先这么干脆利落的样子,一般马还以为他最不想做的事就是给王室打工呢。”
“看这篇文章,”小蝶轻声说。“他的名字……”
瑞瑞大声朗读:“‘……凯丹萨·银甲十世公主出席了仪式,欢迎知识翎笔(Knowledge Quill)先生就任中心城大图书馆馆长。’”
“‘知识翎笔’,”小蝶重复道。“他为什么要改名?”
瑞瑞哼了一声。”可能新名字用在他的小字谜会里当答案蒙中几率更大吧。“
“说不定是他不想让别马找到他?”小蝶提出猜测,从瑞瑞蹄中接过来报纸。“是什么让他想离开中心城?”
就在瑞瑞正要回答的当儿,有说话声从另一间房里传来。“他们来了!”她悄声说,从小蝶那拿过报纸放回原处,跟着急忙回到桌前坐下。
“——就算露娜公主喜欢吃蓝莓杯糕,而你每天都给她做一个的事实也证明不了她是真实存在的,派小姐。”艾畏教授一边说,一边走进房间,身后漂浮着三本书。看见正襟危坐地死盯着茶杯的瑞瑞和小蝶,他啥也没发觉。
“是,她就是!”萍琪抗着议,跳着进了房间。
“瑞瑞,我们这样没事吧?”小蝶悄悄问道,这时瑞瑞礼貌地咳了两声,见教授看过来,小蝶立刻摆了摆头。
“抱歉,耽搁了些时间,”艾畏教授说。他清了清嗓子,把三本书移到眼前。“所以,你的意思是找回公主丢失的书是解救她的关键,如果她确实存在的话?”
“就是这样。”瑞瑞回答。
“嗯,既然如此……”教授变戏法般地同时翻开三本书的第一页,看到上面无一不带有暮暮的字迹,瑞瑞震惊了。“这是我几年前花力气入蹄的。请问我是不是应该就此带上探险背包,继续冒险之旅呢?”
瑞瑞盯着这些书,好似盯着钻石一般。“我……你在哪……怎么……”
三本书?!一次三本?!简直棒到难以置信!“你是怎么找到的?!”她向三本书伸出蹄,但教授把它们移开了。
“万分抱歉,这些书可不能读,”他声明道,听罢,瑞瑞费了好大劲才憋住了失落的呜咽声。
真棒,现在不难相信了。
艾畏教授清了清嗓子,继续说:“不管怎样,虽然小马们不得不假定公主的确是‘失踪’了。但关于过去发生了什么,还有另外一种说法。如果凯登萨一世公主没有与恶灵合谋来巩固王位,那一定是她的后裔干的。”
噢,又来了。
瑞瑞难以掩饰话里的质疑:“她的后裔?可是丹萨公主相信这个传说!她还专门设置了卫兵,为的就是让他们接收跟公主们有关的信息!”她反驳道,一时忘记了那三本书。
“是的,我敢肯定那两个卫兵在搜寻公主行动中表现称职极了,”艾畏教授冷冷地答。“事实上……”他看向萍琪,笑了。“提醒我一下,派小姐,你去‘证明’露娜公主真实存在有多少次了?又有多少次有皇家卫兵来核实你的说法?零?”
萍琪眉头一皱。“那肯定是因为他们超忙的!”
他看向瑞瑞。“不言自明。”他的角闪了一下,一封破旧的信出现了,疑似被一个保护咒包裹着。读完信后,他开口道:“这是我能找到的有关该传说最古老的文件了。这是一个苹果农夫写的,他自称找到了暮光公主。”
瑞瑞的心跳漏了一拍。“一个……苹果农夫?”
酥皮饼……?
“他所做的就是问凯丹萨三世公主,为什么在她的祖母为了找到公主献出一生后,到她这一代就不再去找公主了。”
“我明白了……”瑞瑞叹了口气。随后她微微眯起了眼,对教授说:“我真想知道你为什么那么坚持认定王室有罪,艾畏教授。”
“我是匹实事求是的小马,瑞瑞小姐。当一匹小马书读得有我那么多的时候,有些事往往会露出端倪。我族历史上的种种事实都指明这是场谋杀,所以除非你能提供某种——”他看向萍琪。“——有形的证据证明公主真实存在,否则我坚持我的观点。”他微笑着补充道:“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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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瑞瑞想不出有什么要问的,更别说她的心情一下跌到了谷底,同在谷底的还有她对这个传说的真实看法。看来她的整场旅行最终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不,等等,也不完全是。
她找到了暮暮的三本书(虽然她不知道怎样才能搞到手),她学到了有马会蠢到认为丹萨公主有罪,而且她……可能找到了露娜公主在哪。她还发现自己被恶灵盯上了。
几小时后,三匹雌驹在火车站上,陷在马群中,等待回家的列车。
虽然瑞瑞想回小马镇想疯了,但她仍有很多话要和萍琪说,而且她几小时前的小憩一个天角兽公主也没梦到。
“那好吧,我要去搜集更多关于塞蕾丝蒂亚公主的信息了,”萍琪边说边把写有瑞瑞住址的纸片装进兜里。“等我找到了就写信给你,然后咱们一块去探险!”
“一言为定,”说完,瑞瑞望向远处的商店,小蝶正在那儿排着队。她看向萍琪,想起来萍琪并没有提到去搜集关于暮暮的信息,又想起萍琪早些时候的话里有话。“呃,萍琪亲?我要问……”
“你是不是决定再待一天然后想找个地儿过夜?!”
瑞瑞同情地笑了笑。“呃,不是。实在不好意思,我和小蝶今晚必须回去了。后天为止我起码有六件衣裳要做。”她清了清嗓子。“其实,我是想问……关于……在我们跟艾畏教授谈话之前你说的话。”
从她们离开艾畏教授的家起,萍琪只字未提她的……真相。瑞瑞也没提那一点,只不过她一直在憋着,看萍琪会不会提。
“关于爱杠教授是怎么成为杠精的?”萍琪皱起了眉。“他是不是超级蛮横?!韵律公主决不会对其他小马这么坏!丹萨公主也不会!”
瑞瑞点点头。“的确。他跟我希望的完全不一样。天晓得要是我们待得再久一点,他还会讲出什么荒唐理论来呢。不过我指的话不是这个……”
“噢~你是说……”她凑了上来,勾起兴奋的笑容。“……书架子公主?”
瑞瑞尴尬地笑了笑。“萍琪派,很抱歉我没有……”
萍琪的笑颤抖了一下。“哦……我之前以为……”她眯起眼睛,几乎要把瑞瑞看出个洞来。“因为你相信我的话,而且……”
呃。
当萍琪向瑞瑞坦露露娜的秘密时,想要说暮暮不是真的感觉很不对劲。如果一匹小马瞒着她这么重要的信息,瑞瑞当然会不高兴的……
“萍琪。我相信我昨天在梦里见到了露娜公主,”瑞瑞说。
“真哒?!”萍琪倒抽一口气。“我——!啥时候?!她咋没告诉我!”
“哦,我醒来的时候都快天亮了。你不是说那时你已经起床了吗?”
萍琪两耳一垂。“哦,对啊……”
瑞瑞闭上眼,努力推开暮暮被攻击的那段记忆。“我承认我记不太清了,不过……她说如果不先救出暮暮,她就没法逃脱……这是真的吗?”
“她就是这么说的。她说只有暮光公主或塞蕾丝蒂亚公主能帮她,”萍琪答。“她并没有跟我交代太多……大约一年前她才让我出发调查,因为她怕恶灵会追杀我。我希望我能知晓更多事情,这样她也会更有信念吧,但是……”
好吧……就这样了。暮暮会理解的。
瑞瑞沉默片刻,随后问:“萍琪?你跟艾畏教授关系怎么样?能不能说服他借我几样东西?”
“他是个大混蛋,但他有时会叫我去做客,因为我听他讲他那些蠢故事,他也会听我讲。他不相信我,但他从不戏弄我……”萍琪说。“你想向他借什么?”
“如果我们要救出暮暮,就需要她的书,不是吗?”见面前的雌驹表情逐渐激动起来,瑞瑞灿烂地笑了。“暮暮跟我说她丢了三十本书,而我只找回不到一打哩。”
“我就知道!!”萍琪大叫道,在原地蹦蹦跳跳,几乎是扑到瑞瑞身上。“我就知道你找到她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瑞瑞哈哈大笑,萍琪的热情感染力可真不小。“不过,恐怕我还不能带你去看她……我——”
“没事儿的啦!”萍琪大声说,“等她同意我就去!天呐天呐,你觉得她会喜欢我吗?!”
瑞瑞的回答被列车长的口哨声和从商店归来的小蝶的声音打断了。
“我回来了!”小蝶气喘吁吁地喊道,蹄里头握着一杯茶。
“小蝶也认识暮光公主吗?!”萍琪在两匹雌驹之间来回看个不停。
“认、认识暮光公主?!”小蝶一惊,抛给瑞瑞一个困惑无比又惊恐万分的眼神。
“是啊,”瑞瑞对小蝶说:“小蝶,萍琪要来帮我们一块找暮暮的书。”
“哦,太好了!”小蝶开心地说,见萍琪点头点得那么起劲儿,瑞瑞都担心她会不会把头给甩掉了。
列车长的口哨再次响起,三匹雌驹一同望向近旁的列车。
“那就说定了,”瑞瑞说,“小蝶和我还要坐很长的车路呢,所以我们最好先走啦。”
的确是一段很漫长的路,更别说现在她决定在回家路上把一切都告诉小蝶了——不管是好事还是坏事。
两匹雌驹向萍琪道了别,并承诺等待萍琪写信告诉她们关于塞蕾丝蒂亚的消息,而瑞瑞则埋头于寻找更多关于暮暮、过去以及恶灵的信息。
说起这个……
“萍琪,我还有一个问题,”离别之际,瑞瑞下了车,背后小蝶的身影已经没入了车厢。如果萍琪认识露娜,那么恶灵肯定也盯上她了,不是吗?
“嗯?咋了瑞瑞?”
“萍琪……你不害怕吗?”瑞瑞问。一瞬间,焦虑上涌,几近恐惧,生怕恶灵就潜伏在附近。“我是说,害怕恶灵。他可能会……追杀你,你不怕吗……?”
“嗯呐!有时候我真的怕死了!”萍琪使劲点了点头。“我……我只在小时候见过他一次,在梦里。他……”她哆嗦一下,试图摆脱不好的回忆。“他很可怕,但是……”
“……但是?”
“但是让露娜公主一直孤单更可怕,”她接着说,抬起蹄把玩起了项链。“恶灵也许是很凶,但露娜公主是我最好的伙伴,她值得我去跟可怕的怪物们战斗。”
“她值得我去跟可怕的怪物们战斗……”瑞瑞慢慢念了出来,没有意识到自己在模仿萍琪,紧紧握住了她自己的项链,噩梦的景象随即在脑海中闪现。然而,取而代之的是她自身关于暮暮的真实记忆,在图书馆里欢笑、嬉戏。
“你必须做出选择。要么在恶灵尚未动蹄之前永远退出,要么就全心全意地帮助暮暮,哪怕明知已步入险境。”
瑞瑞毅然决定,暮暮也值得她去跟可怕的怪物们战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