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Act I ~ 05 ~ The Dragon Library ~

~第一幕~05~龙之图书馆~

 
════════════ ✲ ✲ ✲ ════════════
“银甲闪闪，是真的吗？！你命令士兵们返回皇城了？！不行！”
“韵律和我也没有办法。上朝的时候大家听见消息的表情你也看见了！群众恐慌这个险我们不能冒！我们必须要——”
“不行！赛蕾丝蒂娅公主和露娜公主怎么办？！还有暮光呢？！她们还被困在外面！你要赶紧派更多的军队到小马镇的森——”
“她不在那里！你亲口告诉我们她不在了的！”
“我-我一定是弄错了！让我们再找一下！她肯定——”
“我们什么地方都找遍了！大家都以为她们已经被他杀害了！”
“她们没有死！她没有事！韵律，你——”
“我们……我需要为国家考虑。这是徒劳，你知道他对我们下的诅咒，我们不可能找到她们的！我们的孩子只有几个月就要出生了，我——”
“……你们的孩子？你们的孩子？！你抛弃了她们，就为了——你…你个叛国贼！我要自己去找她们！你们，我谁都不需要！那个什么孩子也一样！”
════════════ ✲ ✲ ✲ ════════════
没有什么比被关起来更能激发瑞瑞的创造力了。或许是因为她无事可做，或许是因为在黑暗中她思想的光芒最为耀眼，又或许只是因为她需要做点什么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至少这样就不会一直去关注牢房角落里那……不知道什么黑糊糊的东西散发出的霉味了。
地牢里晚餐虽然恶心，但好在附带的餐匙用来作画笔格外好用，能在灰色的墙壁上留下清晰的白色划痕。门口的卫兵时不时会看她一眼，低声说点什么恼怒的话，但显然懒得过来管这匹画画的独角兽。
确实，监狱主题的服装设计和其他前狱友在墙上留下的粗野涂鸦并不怎么搭，但这地方着实需要一点瑞瑞独有的艺术气息。她应该再计划觐见一次丹萨公主，不为别的，就让她将地牢的内饰重新设计一下。实话说，现在也不是中世纪了。
“锁姐，中尉来了！”外面传来一声吆喝，瑞瑞的卫兵听见立马站直。
中尉？瑞瑞想，看了一眼门口，又将视线移开。真是太好了，肯定又是一个来嘲讽她所作所为的卫兵。就不能让她一匹马静静吗？
“啊，裂盾中尉！”
瑞瑞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门口出现的小马，心里猛地一沉。虽然现在的他身上换了一身深蓝色的盔甲，瑞瑞还是一眼便认出这就是昨天她见到的那个‘白马王子’。天，他穿新盔甲的样子不知怎么更帅了。她多希望现在能找个地洞钻进去，好避开与中尉的尴尬对话。但牢房的地板着实不是盖的。
浪漫的再次会面就这样泡汤了……
“报告长官！没有异常！”门口的卫兵小姐骄傲地说道，厌恶地看了瑞瑞一眼，又看着她的上级，“不过墙上让她划了不少东西。”
裂盾看了眼瑞瑞。只是一眼，但长到已经足以让她尴尬地挪开自己的视线。“很好，锁销。去开门吧。”他的声音听上去远不如前一天那样迷马，“这位囚犯可以走了。”
瑞瑞眨眼，转过头和卫兵小姐一起向他投去怀疑的目光，“你确——”但他不过一挑眉毛，便让卫兵安静了下来，转而去一旁的墙上拿钥匙，“啊，遵命，长官！”
一阵钥匙响后，门一开，卫兵让到一边。可牢房里的独角兽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朝出口眨着眼。就这样了？肯定还有什么条件才能出去吧，不是吗？
“你现在可以出来了。”过了一会，裂盾说。他又向瑞瑞微笑起来，“除非你还想再留一晚？我没觉得这里面有多舒服，但你要是高兴的话……”
且慢。
“不，不要！”
瑞瑞赶忙跑出牢房，连一分钟都不想再留。卫兵在身后关上门时，她安心地松了一口气，清理起身子在牢房里沾上的的土灰和污泥。但发现身边的小马们都在看着她时，停下了。她张开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最后发现自己没有什么要说的。
裂盾朝卫兵小姐微笑一下，“多谢，锁销。”他看一眼瑞瑞，下巴指指门口，“我们现在就走了。”
卫兵敬完礼，他转身走起来，没再看瑞瑞。
瑞瑞静静地跟着他出了门，生怕再说一句话就会又被扔回去。他态度上的大起大落让她觉得心里没底，但她清楚自己也没有别的路子。他们穿过皇宫内部，经过的几名卫兵都向裂盾敬礼，但他们看向瑞瑞时的目光却并不友善，好像他们都知道瑞瑞袭击了他们的一位同志似的。其实，毕竟小道消息跑得那么快，瑞瑞很确定他们都清楚她的身份了。
经过一段充满镜子与钻石的走廊时，她试着去观赏皇宫的内饰，却发现自己的眼睛老是飘回裂盾身上。瑞瑞不知道他要带她去哪，但希望要么是丹萨公主，要么是出口。
一段时间后，远处两扇大大的皇宫大门回答了她的问题。她认出了门口的两个卫兵，心里又是一股火，步伐不由得慢了下来。裂盾似乎注意到了，转过来给她一个令马安心的微笑。
“别这么安静啊。”他说，又转过头去，“知道吗，我可不会因为你说了什么话，就拿来当你的把柄的。”
他们来到两个卫兵面前时，他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了，神色严厉起来，看着两个卫兵，就这样将两个卫兵前一天的优越劲看得无影无踪。他们看了一眼瑞瑞，又赶忙向裂盾敬礼。之前关瑞瑞的那个卫兵避免了和长官的视线接触，尾巴夹在两腿之间。
“中尉……”他们迟疑地说。见裂盾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们的脸苦了起来。
“铲子（Spades），”裂盾看了一眼关押瑞瑞的卫兵，又转过来看着另一边的公马，“作为光荣的皇家卫兵，你和棍子（Clubs）代表谁的价值观？”
“报告长官，我们代表凯丹萨公主的价值观！”铲子一个军姿立正。听见他的话，裂盾微笑起来，但一旁棍子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了。
“很好，铲子，”裂盾说，转过来对着棍子，“那告诉我，挑拨市民攻击你，然后以此罪名将她监禁，是凯丹萨公主的价值观之一吗？”
“报-报告长官，不是！”铲子回答，不自在地看了他的同志一眼。
“可是长官！您看她照片里的那匹雌驹！和雕像是一模一样的。所以不可能——”棍子插嘴，但被裂盾狠狠瞪了一眼，耳朵向后一折，退后一步，低下头，“抱歉，长官……”他用魔法打开门，让到一边。
裂盾没说话，走了出去。等瑞瑞跟上他，门也在身后关上了，他才转过头，又开朗地笑起来，“那么，游客小姐，参观中心城地牢也是你旅游计划的一部分吗？”他又变回了一天前那样，调皮地用蹄子碰碰她胸口，“真得说，没料到我们的第二次见面会是这个样子，瑞瑞。”看见她用疑惑的眼神看着自己，他又解释道，“卫兵把你的名字告诉我了。”
这样还像话些。她想，跟着他在城市的道路上走着。她也向他灿烂地微笑起来，用蹄子一梳鬃毛，“不这样，怎么能让你英雄救美了呢？”她看见裂盾装模作样挺起胸的样子，嘿嘿笑起来，“我欠你一个马情，裂盾中尉。”
“抱歉啦。有些时候我必须得打卧底，”他摸摸后脑勺，不好意思地解释道。他低头看着自己的盔甲，用蹄子敲敲，“这身绿色的行头实在算不上……低调。”
瑞瑞笑了，同时压制住指出那是蓝色的冲动，“确实。”
他们在沉默中走了一会，到了大门等卫兵为他们开门。瑞瑞以为裂盾会在这里和她告别，但他只是和门口的卫兵简短地说了两句，然后出了皇城大门。能多和她盔甲闪闪的骑士先生相处一会，瑞瑞高兴都来不及。
“那么，瑞瑞小姐，在房间里窝了一天了，带你半夜来城里透透风或许能让你心情好点？”他问，富有魅力的笑容爬上他的脸颊。他咳嗽一声，摘下头盔，心不在焉地把玩着，“不是我吹，带马参观中心城就数我最在行。”
瑞瑞心中莫名悸动，向他抛个媚眼，“真的吗？”
他笑着，“以军马的名义保证！”
“这样的话，我可再高兴不过了。”在一时冲动同意了一个大帅哥带她半夜参观城市的邀请后，她突然想起了什么：他为什么没有和我提暮光公主的事？他知道她被监禁的原因，不是吗？他对她眼里的情况不好奇吗？还是说他打算完全回避这个话题？想到这，她反而又担心起来了。
裂盾显然没注意到瑞瑞神情的变化，“那就好！”听见自己没有被拒绝，他很满意，戴上头盔四处望望，最后指向路尽头的一条街，“看，我们可以从那边开始，顺着那条街我们能直接走到月光广场。”
最后，瑞瑞决定现在担心没有什么用，而且裂盾也完全不像有什么不良动机的样子。可能他马就是特别好吧。她深吸气，将她的担忧缓缓呼出，接着换上她最美的笑容。
“那么，启程吧？”她向前迈出一步。
裂盾也笑了，“好。”他带头，顺着街道向前走去，“对了，听说你找到了传说中的公主之一来着？”
════════════ ✲ ✲ ✲ ════════════
虽然夜深了，中心城的街道上依然熙熙攘攘。瑞瑞倒也不奇怪，和小马镇不一样，中心城可是真正的高品味风向标，也是有文化的小马聚集的地方——可惜也有责难马的白痴卫兵。裂盾带着她路过了无数家餐厅和各类社交场所。尽管她的少女心每一家都想进，但她还有更重要的地方想去——不对，是必须要去看。于是就这样，她在心里默默地向中心城的夜生活告了别，跟着裂盾走到了一条马不那么多的路。
说实话，她这么关注街上的小马和商店，还是因为裂盾在听完她的故事后，一下子安静了下来。自然，她略去了一些细节——比如暮光对瑞瑞动了蹄的事情裂盾就没必要知道。她尽量让自己故事听起来真实一些，害怕她会遇到和之前一样的待遇。既然一个普通的卫兵都能把她送进大牢，那一个中尉能做些什么，她想都不敢想。
“所以……”他终于开口，“无尽之森对吧？唔……”
瑞瑞苦着脸，“你也不相信我，对吗？”她问，长长地叹了口气。虽然已经碰了这么多次钉子，失望的感觉还是一样的难受。
“不是说我不相信你，”裂盾小心地说，微笑虽然有所保留，但还是使马安心。他看着前面，挠着后脑勺，似乎在想接下来的话要怎么说，“就是我……这个……”
“但丹萨公主一定相信她们是真的吧！毕竟她还让那些混——那些卫兵搜寻公主的信息！就因为你不——”
“我没说过我不相信她们存在过。”裂盾打断了瑞瑞的话。此时他俩已经来到了一个小广场。他走到一座雕塑面前，坐下，摘下头盔，“就是……之前无尽之森已经被搜索过了，上百年前吧。那个年代的卫兵将整个森林都找过一遍，还有一个丹萨公主祖先的……的朋友，他也在那片森林里找了非常久。确实，我们很久没有去过那里了，但要是有公主在那里的话，他和卫兵们应该早就找到她了。”
“那就跟我去森林里，”她继续说，“跟我亲眼看看吧。”
如果他真的见到了暮光公主，那之后怎么说他都一定会亲自带瑞瑞去见丹萨公主。这样万无一失。
“切，别开玩笑了，我怎么会——别拿那种眼神我！”他说，“我不可能就这样抛下工作把每一匹马说的地点都去一遍，知道吗！你这样的说法我们已经听了很多年了！而且，若要我考虑采取行动的话，还得有更好的证据才行。”
“你需要什么证据？我把她一整个图书馆的照片都带来了！”瑞瑞无助地说道。怎么，难道他还想要别的东西作证据？或者不如让暮光公主走出图书馆，跟她来中心城一趟得了？
裂盾神色不自然了一下，“说实话？我……我想在中心城的话，除了亲眼看见，没有几匹马会信的。或者说要更有力一点的……” 他顿了顿，“比如给我看公主的皇冠，或者类似的东西。”
瑞瑞将头埋进蹄子里，呻吟起来。带皇冠？这种事情她要怎么才能做到啊？那东西可是暮光灵体的一部分！而且就算瑞瑞可以碰到皇冠，暮光又怎么会让她带走？瑞瑞朝一边看去，想用广场的风景来稍微平复自己越来越沮丧的心情。
和城里热闹的街道不一样，这座小广场完全是空的。周围建筑物的门面都有星月一类的装饰，在她眼里似乎是暮光公主会喜欢的主题。几匹喝醉了的小马从广场上唯一还在营业的小酒吧走出来，迈着不稳的步伐向最近的出口走去。
她的注意力被吸引到了身边的雕像上。雕像的样子让她想起前一天晚上所见的那一座。
和以‘导师’为题的雕像差不多，这座雕像雕刻的是一位美丽的翼角兽公主和一只小雄驹。小雄驹趴在底座上，带着微笑睡着了。公主坐在他身边，翅膀展开绕成一个圈，似乎是在保护中间年幼的小马。基座的四周都是新月形状的浮雕。至少现在她明白为什么这个广场叫‘月光广场’了。
和另一座雕像一样，它的底部也有一个标题。
梦境守望者
“你以前从没见过这些雕塑吗？”裂盾突然开口。他眉毛微皱，有那么一秒，瑞瑞有种自己正在被录口供的感觉。“确定吗？”
“确实没有。”她回答。本身单纯的问题依然让她觉得紧张，“我告诉过你了，很不幸，我没太多机会能来中心城。”
他安静了一会，表情柔和起来，“它们是为纪念那四位公主而雕刻的。”他转头看着雕像，“至少，传闻是这样。另一方面，一些中心城历史方面的书里说它们不过是装饰，还有一些小马说是为了纪念战死在几百年前那场战争中的翼角兽。”他抬起蹄子抚摸着雕像，眯起眼睛，“大概七八百年前吧。”
“哎哟，看来是专家呢！”
裂盾朝瑞瑞一笑，收回蹄子，“告诉过你了，全中心城最好的导游！”他拍拍胸口，胸甲发出哐哐的声音。接着他又看着雕像继续说道，“其实总共有四座。整座城也是绕着它们修起来的。面前的这一座周围就是皎月区，也是城里夜生活最丰富的地方。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座雕像吗？那是曜日区，附近基本都是居民区和商业区。另外还有一座在皇宫内，而最后一座在文华区。公共图书馆和学校主要聚集在那一块。”
“噢！我在一本旅游指南上读到过差不多的东西！不过里面没提有关雕像的事。”她说，努力试着回忆书里提到过的种种细节，“不论怎么说，我觉得它们挺漂亮的。”
“知道吗，我可以告诉你为什么棍子对你是那种态度，为什么觉得你在耍他。”
“棍子？你是说那个卫兵？非常讨厌的那个？”她抬起一条眉毛，问，“原谅我对这样的话题没什么兴趣。”
裂盾朝她调皮地笑笑，又朝雕像那边努努嘴，“就因为它们。”
瑞瑞看看雕像，又看看裂盾，开始没明白卫兵是怎么和雕像扯上关系的。接着她想起那个卫兵提起过她的照片和一座雕像一模一样。怎么，他以为她是从雕像上抄来的设计？她又向雕像看去。
“恕我冒昧，照片里的公主和这座雕像唯一相同点就是都有翅膀和角。难道只要我的照片里有翼角兽就会被当成骗子吗？”
裂盾笑了，摇摇头，“不，不是。”他戴上头盔，向另一个小巷口跑去，“这样吧，你亲眼看看最好。如果我们运气特别好的话，说不定图书馆还没关呢。”
瑞瑞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雕像，然后跟上公马的步伐。他们穿过数十条小巷，而等瑞瑞回过神来时，他们已经来到了一座更大的广场。和月光广场不同，这里地方宽阔得多，马也多了些。即使这个点了，周围还有不少商铺依然开张，服务周围来来往往的小马们。
瑞瑞之前曾听说中心城的图书馆也可堪称建筑奇观，但她还从没亲眼见过。其实若不是意外，这里也是她和小蝶计划参观的景点之一。而现在站在图书馆面前，她多希望她的朋友也能在她身边，同她一起深深地被面前建筑的宏伟气势所折服。
“咱们到了！”裂盾高声宣布，指着入口，“中心城公共图书馆！”
图书馆整体建筑风格古典，占地几乎有一整个小区大小。外墙是由类似大理石的材质修成，但风吹日晒下竟一丝划痕都没有。门口两座卫兵雕像分列在台阶两侧，大门口周围有不少卷轴与星星的浮雕。而真正吸引瑞瑞注意的，不是图书馆本身，而是上面的东西。
图书馆的屋顶上，有一座巨龙的雕像。它蹲坐在屋顶，面朝街道，巨大的翅膀半开着，一只爪子抓住屋檐，尾巴从屋檐上垂下，尾巴上的尖刺形成类似梯子的结构。虽然姿势骇马，这条龙的脸上却是无比平和的表情，似乎它不过是在守护着广场。最引瑞瑞注意的是它的另一只爪子，正抓着一块卵形的石头。或许是宝石吧？龙都喜欢宝石，不是吗？她想起传说中那些巨龙的宝藏，据说有些龙所囤积的财宝堆起来比一整个小马镇还要大。
她难以想象这样的雕塑在当年究竟要花上多少马力物力才能建成。提到书或者图书馆，她怎么也想不到龙上面去。
“天啊，图书馆上那究竟是什么？”瑞瑞问，依然呆呆地看着它。她甚至有点希望自己能长出翅膀，好飞上去仔细看一眼。她勉强看见雕塑的下方刻着一行字，眯起眼睛读了出来：“Semper tē prōtegam'.”
“大致翻译是：‘我将永远守护你’，”裂盾解释道，看着上面的铭文，“雕像本身的名字是‘守护者’。和其他几座大概是在同一个时期修建的。”
瑞瑞点头，对雕像爪中的石头产生了好奇，正想着其中有什么玄机。看起来显然不是什么重要的马国标志，而目前为止她见到的其他雕像都没有拿过什么东西。
“它在守护着什么？是图书馆吗？还是这座城市？”她问，想象上面可怕的怪物活过来保卫中心城免受邪恶势力威胁的场景。
“你这么说也行，不过根据一些小马的说法，它守护的其实是图书馆里面的东西。”裂盾爬上台阶，示意瑞瑞跟上。他走到大门跟前，晃了晃把手，接着失望地叹了口气，“真是的。”他嘟哝着，把脸凑到雾蒙蒙的窗户上朝里面看去。“不行，看来管理员今天锁门比较早。”
瑞瑞模仿他的样子，把脸凑到窗户上。可图书馆里面太暗了，不论怎么看，她也只能看出入口处有一个大东西的影子。她眯起眼睛……难道又是雕像吗？
“好吧，看来不论里面有什么书能解释你同事的态度，今天我们都是看不到了。”她说完，离开窗户。当然，他的行为不论用什么书做借口都别想洗清。“虽然，我还是不明白一座灰色的翼角兽雕像怎么会成为反驳我照片的证据了。”她等着他回答，但他只是继续盯着图书馆里面，眉头皱得更深了。
“裂盾？”
“我……我不知道你是不是认真的。”他回答，把头从窗户上抬起来，转过来看着她。瑞瑞正想愤愤不平地问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但他又先开口了，“那个，你的这个公主……她有名字吗？”
“她叫暮光。”瑞瑞回答，想起那翼角兽的样子，“暮光闪闪。”
不知道暮光现在又在做些什么。等明天，瑞瑞没能按时到达的时候，她会有何反应呢？况且瑞瑞连弄不弄得到当天回家的车票都不知道。她真的非常-非常希望公主殿下不会太在意……
“暮光闪闪？”裂盾一字一顿地重复着，接着沉默了几乎一分钟之久。他抬起蹄子按在门上，“我……好吧，我会调查的。”他终于说道，往后退了两步，看着瑞瑞，“我会帮你，还有你的公主。”
瑞瑞眨眼。
“你……真的会？你会帮她？”她有些不敢相信。看见他微笑着点头，瑞瑞的心都要从胸口跳出来了。她一点矜持也顾不上，兴奋地鼓起蹄子，“天啊，裂盾。我都不知道要怎么感谢你了！我相信丹萨公主——”
“诶诶诶，别着急！”他说，举起一只蹄子示意瑞瑞停一下，“要立案的话，光有照片是不够的。我们至少有几十张看着和你的一样真的了。”
“可-可你才说除非把公主本马端在盘子里摆上玫瑰献上来，别的什么都不信啊！”瑞瑞一跺蹄子。
裂盾挑起一条眉毛，“我很确信之前不是完全这样说的，但……”他叹口气，揉揉眼睛，“这样吧，如果你说的真的是事实，那你一定可以找到什么东西让我信服的，不是吗？比如和她有关的信息，别的公主的也行，我不清楚。我相信如果你是在帮助她和其他公主的话，暮光公主一定会乐意告诉你更多事情的，不是吗？”
瑞瑞微微抱怨了一声，咬着下嘴唇。
裂盾说着容易。但已经答应了暮光公主不会去做的事情，现在又要瑞瑞向她承认自己真的做了，实在算不上轻松。可她不希望有马帮她吗？不希望找到其他公主吗？瑞瑞弄不明白怎么会有谁想要永世被困在一个图书馆里。
“那好吧。”她终于说，“我会寻找证据的。”她离开大门，沿着台阶走下，一步步渐渐纷乱的思绪让她觉得身体越来越重。没有丹萨公主的帮助，寻找其他公主要花上几个月到几年。甚至几十年。她真的准备好了要将数十年的光阴投入到寻找失踪的旧书和翼角兽上吗？
她走到广场上，回过头来又看着上面的巨龙。要是你活过来帮我找的话，那不是容易多了？她看着雕塑无神的眼睛，想着它能活过来的样子。可她越是看，越是觉得雕塑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祈求。这下好了，就连雕塑都开始求我帮公主了。
“怎么样，我们继续逛吗？”
瑞瑞转头，发现裂盾正站在她旁边。她想说好，但现在她已经很累了，本次旅程的结果也让她提不起精神。更别说还有可怜的小蝶在旅馆里等她。朋友在担心自己，自己却在外面享乐，这种事情瑞瑞做不出。
“抱歉，但恐怕剩下的旅程需要择日再续了。”瑞瑞抱歉地微笑着，“我有些倦了，而且我的好朋友一定还在等我。”她转过头朝城市的观光胜地方向看一看，又向他扇扇眼睫毛，“实在不好意思，能麻烦你送我到旅馆吗？恐怕我有点迷路了。”她说的也不完全是假话。她真的基本不清楚回旅馆的路。况且，她也不想这么快就和她帅气的大救星告别。
裂盾抛个媚眼，“荣幸之至，迷路小姐。”
════════════ ✲ ✲ ✲ ════════════
第二天的清晨对瑞瑞来说格外忙碌。小蝶想要最后再给她的动物朋友们买点吃的，而瑞瑞必须排队去买回马镇的票，给她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现在，她们正站在月台上，被拖着行李箱来来往往的小马们包围着。瑞瑞还在后悔没能仔细看一眼图书馆里的那座雕像。裂盾模棱两可的话语让她好奇。更糟糕的是，火车票太紧张，她只能买到下午的票。也就是说到站时间已经晚到不用考虑当天涉足无尽之森了。
希望公主不会还在等她。
“或许她是害怕那个家伙？”
瑞瑞与裂盾告别后就回去找小蝶了。她们第二天的大部分时间都用在了逛中心城，和讨论暮光公主为什么不愿意重获自由，或者寻找其他公主上。
瑞瑞透过她的太阳镜看着小蝶，“那个家伙？你是说混沌之灵？”
小蝶点头。“对……他现在还在什么地方，不是吗？会不会是因为她害怕出来之后，他会对她做什么可怕的事情……甚至对整个小镇？”她提议，拉拉鞍袋，看着周围来往的小马们。那些被历史遗忘的真相，她们又知道多少呢？“万一其他小马已经被他抓走了呢？”
“我想有这种可能吧。”瑞瑞转过头看着几个小时后便会发车的火车。如果混沌之灵真的依然逍遥法外，瑞瑞想不出他有什么就此停蹄的理由。她觉得混沌之灵的行为有些反常。明明已经花大力气困住了三只翼角兽，为什么又要突然离开呢？
“万一……”小蝶沉默了一会，“万一他已经盯上你了呢？或者我们？……因为你正在试着营救暮光公主？”
瑞瑞没有立刻回答。这一点她从来没想过。其实，如果混沌之灵真的还活着，他有什么理由不来阻止瑞瑞？更进一步，难道之前没有小马帮助过公主，难道就是因为有他作梗？
“亲爱的，我想现在，我还有其他的事情要担心。”瑞瑞说，想要转移话题。她发现死在一个不高兴的混沌之神蹄里不是什么好讨论的东西。“比如，我要和暮光公主怎么解释？我不能直接告诉她我被扔进牢里了——那样就还要向她解释我违反她嘱托的原因。”她看看附近的一个挂钟，又看看火车，“而且我强烈怀疑她会不会接受‘因为你和一个雕塑长得很像所以我被抓了’这种理由。”
或许卫兵其实是认为中心城版本的公主形象是真的，而他不高兴是因为暮光公主和中心城的版本长得不一样。或许她能用这样的借口让公主打扮一下。天知道用公主那头闪闪发光的鬃毛能弄出多少种鬃型呢。瑞瑞想到这里，忍不住笑了。
“哎呀，是你啊！”
两马向声音的源头看去。瑞瑞一下高兴起来。朝她俩走来的马正是那天在跳蚤市场认识的那个摊主婆婆。面前上了年纪的雌驹似乎有点喘不上气，一个硕大的鞍包在她的身上晃来晃去。
瑞瑞摘下太阳镜，向她挥蹄，“啊，牍藏（Scroll Keeper）小姐！见到你真是太好了！”她看着牍藏走到她和小蝶面前。她以为自己永远都见不到她了，但现在寻回一本书的希望让她心情好了许多。 “小蝶告诉我你今天要走，我还以为已经赶不上你了呢！”
牍藏摇摇头，”其实我们的火车也快开了，但我在车站见着你，这怎么能不过来看看呢！你的朋友说你昨天遇到了点麻烦，还好吗？”
“啊……”瑞瑞干咳一声，感觉脸颊热了起来，“对！”她摆弄着墨镜，紧张地笑着，“恐怕我确实是遇到了一些意料之外的情况，不过放心，现在已经没事了！不用担心！”
牍藏听了似乎高兴了些，亲切地微笑着，“那就好！孩子，你的朋友之前可急坏了呢。”她的话让小蝶脸微微一红。
牍藏转过去打开鞍袋，摸索起来，“我这边也有好消息带给你，就是你之前提到的那本书！”
“真-真的？”瑞瑞的声音在兴奋的刺激下高了一个八度。
她…难道…可能吗？
几秒种后，她的问题得到了回答。一本皮革包边的蓝色书籍被天马从鞍袋中取了出来。有那么一秒，瑞瑞高兴得想叫，但仔细一看后，之前的感觉便荡然无存了。这本略厚的大部头成色完全是全新的。装帧显然过时了，但一本一千年前的书在经历了这么多个世纪的流传后绝对不可能保存得如此完好。
“找到啦！”牍藏宣布，完全没有注意到瑞瑞的表情，“《魔法学：从入门到精通》，法师卡米莉娅著！找这本书费了点功夫，但好在这次我们带过来了！不过恐怕是二蹄的，希望你不介意。”
她将书交给瑞瑞。瑞瑞心里本不想要，但还是出于礼貌接下了。她用蹄子摩挲它的封面。如之前所想，书几乎是全新的。可能最近流行按照复古工艺印书之类的吧。顺便翻一翻好了，她低落地想。可当她打开书，看向封底时，瞳孔瞬间放大了。
和牍藏所说的一样，这本书确实有主，而这个主马的名字被用紫色的墨水工工整整地写在了封底：“暮光闪闪所属”。瑞瑞拿蹄子在那个名字上擦了擦，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但不论她怎么擦，那行字都一直醒目地留在封底上。
是真的……
“我昨天到中心城公共图书馆去问了问，才知道这个和我猜的一样，真的是一本有上千年历史的书！还是第一版呢！”牍藏说完，意味深长地向面前的两个后辈笑笑。
“但这怎么可能？”小蝶小心翼翼地从瑞瑞手里拿过书看起来，“看起来跟新的一样！”
牍藏意味深长的笑容更深了，“那是因为这本书似乎大有来头，”她站直身子，像是要讲课一般，“古时候的书可珍贵了，有的比金子银子还值钱！屋子里有本书那可是高马一等的事！所以，一些厉害的图书管理员和藏书家会竭尽所能来保护他们的书。”
她又从鞍包里掏出一瓶水，拧开盖子，“不信看！”
两个朋友还没来得及阻止天马婆婆，牍藏便将水倒向了暮光公主的书上。水顺着瓶口流出，但就当水柱要碰到书面时，一层薄薄的淡金色魔法力场出现，将水排开了。若瑞瑞没有记错，暮光公主的魔法是粉紫色的，不是金色。那这个魔法是谁的杰作？
“看见了？”牍藏盖上已经空瓶子，放回鞍包中，“防护魔法！而且能支撑这么多年，一定是非常强大的那种！”在瑞瑞和小蝶看着书出神的时候，老婆婆从包里拿出一个小钱包，“现在，如果你还有兴趣买这本书的话……”
瑞瑞眨眨眼，“恩？啊！有，我有！很有兴趣！”她赶忙说，拿出自己的钱包打开。虽然她没有把一辈子的积蓄都带出来，但应该还是足够买这本书了。她知道这本书很稀有，但也不可能贵到那种程度吧。况且，牍藏像是一位比较好说话的婆婆，“出个价如何？”
牍藏摇摇头，“孩子啊，这可是很稀有的书，所以……”她清清嗓子，将钱包放回去，“我想要的不是钱，是别的东西。”
“此话怎讲？”瑞瑞问，热情开始衰减。她没带什么能换书的东西，现在她该怎么办？
牍藏点点头，用蹄子在脖子上绕了一圈，“那天在跳蚤市场的时候，你戴着的那条项链可好了……”她顿了顿，完全忽视了瑞瑞脸上渐渐惊慌的表情，“就拿它来换这本书吧！”
不要。
要交出她的宝贝项链，瑞瑞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个词。
“啊……我的项链？这个……唔……”她嘟哝着，摆弄着自己的鬃毛，思索有没有什么别的东西可能代替。她绝对不要就这样——“哎哟！”
小蝶不那么温柔地用蹄子顶了一下瑞瑞的身子，然后用满怀期待的眼神看着面前的独角兽，“瑞瑞……”
瑞瑞有些恼地看着她。怎么，现在她也想要书了？怎么三天前她还不相信暮光公主存在？她知道瑞瑞找到那么大块的蓝宝石花了多少功夫吗？都以为宝石是树上随便长的？瑞瑞简直都要把那块蓝宝石当神仙供起来了！花了整整一个小时打磨上光！还有另外整整一个小时找适合的银链去搭配！
牍藏拿回书，摆出要收起来的样子，“好吧，孩子，要是你不乐意的话，我恐怕得赶路啦。老爷子还在等我呢，咱们回家的火车要开了。”
瑞瑞看看自己的鞍包，又看看书，死死咬着下嘴唇。如果现在她不换，可能就再也见不到了。她还没有有钱到想买到哪的车票就买到哪的车票。但，另一方面，她的蓝宝石项链那么美丽珍贵，和瑞瑞的皮毛与瞳色又那么配……
“啊……好吧……”她的语气软了下来，在包里翻找一番后，拿出她心爱的、珍贵的项链。她最后看了一眼，将项链交到了兴高采烈的老婆婆蹄中，换来一本不那么漂亮的书。
牍藏马上戴上项链，眼里闪着兴奋的光。瑞瑞见着这景象简直不要太后悔自己的项链。而牍藏显然兴奋得顾不上什么礼节了，匆匆谢过瑞瑞后便颤悠悠地走了，嘴里说着什么要给丈夫看之类的话。
瑞瑞长叹一口气，收起暮光公主的书。“大概……就这样了吧。”她低声说，想着至少书能让暮光高兴许多，心里多少好受了些。瑞瑞记忆里的暮光公主从来没有微笑过。
书已收好，她看向牍藏离去的方向，发现她兴高采烈地和远处的另一匹年迈公马交谈。令她惊讶的是，那个老公马看着……有些眼熟。遮住大半身子的黑色斗篷，还有长胡子……我是不是在什么地方见过他……？思维绕过两个回路之后，她的心脏猛地一顿。没错，她确实见过他一次——就是她找到暮光公主的那一晚。
“看来你是见到幽灵公主了，不是吗？”
是送书的。
她完全忘了他的存在。感觉像是她的思维完全集中到了幽灵公主身上，却没注意到那个说服瑞瑞再给暮光公主一次机会的公马。
“瑞瑞？听见我说话了吗？”小蝶问。然而她没能让朋友清醒过来。她把一只蹄子搭在瑞瑞肩上，却被向前踏出一步的瑞瑞忽视了。
“是他……”
除了瑞瑞以外知晓暮光公主存在的唯一一马。能帮她找到失踪的书的唯一一马。比瑞瑞知晓更多的唯一一马。现在他就站在月台的另一头，马上就要登上火车，永远地从她生活中消失。
绝对不行。
“瑞瑞！你在干什么？”小蝶见她的朋友一下跑了起来，问道。
“等一下！请等一下！”瑞瑞绕开旅客与四处堆放的行李箱，向月台的另一头冲去。那边的老夫妇已经开始登车了，见他们还是没有注意到自己，瑞瑞心里越发焦急，“牍藏！”她叫道，声音更大，但依旧被忽视了。
等她跑到车门前，老夫妇已经消失在了车厢里，而门前五大三粗的乘务员让瑞瑞明白冲进去是不可能的。她沿着火车跑起来，想要从窗口看见送书的和他老伴的身影，但可惜徒劳无获。
终于她看见车门关上，听见汽笛响起。现在她该怎么办？牍藏说他们是要回家，但……瑞瑞站远，看车厢侧面挂着的指示牌。火车只有两站，马加拉瓜大瀑布（Neighagra Falls）和月影镇，而两个她都不认识。
她灰心丧气地看着火车驶离站台，带走了唯一可能帮助她找到公主的小马。她转过身，看见小蝶还在远处看着她，似乎还在糊涂为什么瑞瑞突然跑了。她忙向小蝶挥挥蹄子，示意自己没事。接着瑞瑞拿出暮光公主的书，翻到封底。她用蹄子最后摩挲了一遍幽灵公主的字迹。
“一本搞定了，还有二十九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