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Act II ~ 22 ~ The Secret of Heart's Haven ~

~第二幕~22~探秘圣心村~

初翻：学有所长丨润色：Cyan6丨校对：Cyan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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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心村。
一个以其奇特的地理位置而闻名的隐蔽山村，位于疾驰峡谷底部，毗邻疾驰山谷。马国旅游手册有记载，几百年前峡谷底部曾有河流流经，后来河流不知为何干涸了，小马们才得以在那里建立村庄。马国土生土长的幽灵公主则不以为然，言曰“其实，瑞瑞，窸窣河没有干涸，只是被赛蕾丝蒂亚公主和露娜公主移到了地下，好给幻形灵们提供一个僻静的栖息地。”
另一方面，瑞瑞学到了很多关于幻形灵的知识。诚然，这全要归功于暮暮强行给她灌了六个小时的课，瑞瑞无处可逃，因为她没法穿过某位神仙放在出口隧道前的书架。虽然她理解暮暮想要让她做好万全准备的心意，但当事马已经有点受不了了。说真的，就算还有活着的幻形灵，他们又有什么理由要害她？
瑞瑞徒步穿过疾驰峡谷，安静的空气中，鞍包一下一下撞击身体的响声清晰可闻。她抬头仰望晴朗的蓝天，看到了漂浮在远方的云中城，又想了一下那里会不会有暮暮的书。她撇回视线，集中精神，向着前方还有些距离的房屋和大门走去，估计再往前就是圣心村了。
这是她第一次没有拉上别马一起探险，她也可以趁机让头脑里的思绪自由奔涌。主要还是对找书的担忧，以及拥有这本书的小马有没有可能已经搬出了圣心村。
其次是她的项链。她注意到自己越来越频繁地去看它，但常常并不是出于想看到粉光的期待，而是生怕看到绿光的恐惧了。正如阿杰之前说的，这似乎既是祝福也是诅咒。的确，她现在可以知道恶灵是否就在附近了，但也导致她总是疑神疑鬼的。也许没有这个额外的侦测术会更好。
她晃晃头，甩掉了杂念。还是专心于手头的任务吧。
走近房子时，她注意到有一匹天马在山谷上空盘旋。天马一看到她就停住了，随后一声悠扬的口哨声传入耳帘。过了一阵子，门开了，一匹小马走出来，盯着她。
这是什么迎宾仪式吗？还是说……向幻形灵们通报有小马来访的预警系统？
她又用力晃了晃头。真是的，估计是暮暮的多疑症传染到她身上了。
靠近后，她瞧见迎接她的是一匹雄性天马，热心地向她招着蹄。正如瑞瑞猜测的那样，房子就位于山谷边缘，大门则拦在通往村庄的路上。门上还装着一个金属盒子，上面有两个红色按钮。
“你好！”那雄驹大喊，“是迷路了吗？”
瑞瑞摇了摇头。“哦，没呢！我叫瑞瑞，是一名来自小马镇的裁缝。我要送货到圣心村去。”她从鞍包里拿出地图，展开。“就是这里没错吧？”
雄驹眉头蹙起了一瞬，紧接着清了清嗓子，笑着说，“哦！好，我明白了。你看我们这里也没什么马来！不介意我多问一句的话，你是来找谁的呢？”
瑞瑞噘起了嘴。她不太喜欢透露客户的信息。
“哦，我是来找塔菲·斯凯奇的。她是——”
“开服装店的！对，我跟她熟。”那雄驹打断了她。他语气沉了几分，脸色似乎也不那么开朗了，“对外界很感兴趣的那个。”
瑞瑞礼貌地笑了几声。“我想那应该算好事吧？还是说圣心村的村民不喜欢有外马打搅？”
“哦，没有的事！我们喜欢有马来！这样才能带动村子经济嘛！”那雄驹立刻说，恢复了笑颜。“不用太在意我！走的时候再跟我聊聊你的见闻吧。”
他说话好几次惹得她心生不快，但瑞瑞还是理智地管住了嘴，以及忽略她脑子里有个暮暮的声音不停过度分析对方说的每一个字。
雄驹没有察觉瑞瑞汹涌的内心活动，他跑向门，按下了靠下的按钮。盒子顷刻爆发出大得离谱的噪音，瑞瑞不禁将耳朵贴在了头上，估计这声音都能传到云中城了。过了一会儿，大门打开了，一条道路呈现在独角兽蹄下。
谢过雄驹后，瑞瑞穿过了大门，发现阶梯是从岩壁上开凿出来的，一路延至峡谷底部的村庄。尽管相距甚远，她也能看到下面有……小马，他们进行日常活动的同时似乎都在抬头望着她。
好一个万众瞩目的入场式，她想。她并不讨厌成为众马的焦点，只是，他们真有必要向全村宣告她进村了吗？当然了，除非是为了让村民提前准备好变成小马，因为他们原本就是——
“好吧，就算他们真是幻形灵，我也会照常把他们当小马对待的。”瑞瑞嘟囔道，就仿佛暮暮能听到一样。
通向村子的下坡路比她想的还长。阶梯又陡又窄，防止她失足摔死的唯一安全措施就是一排脆弱的木制护栏。峡谷岩壁满是险峻的凹坑，她怀疑自己身手够不够敏捷，要是掉下去了能抓住一个坑来保命。
她仰起头，看见那匹天马正密切地注视着她。万一她掉下去了，他应该会来接住她的吧；这未尝不是一种护花之举？
她驻足片刻，仔细视察村庄。这村子实际上比她想象中要大得多，房子数量都快赶上小马镇了。唯一的不同之处是，心村是沿着峡谷分布的，所以乍看上去可能会比实际要大些。瑞瑞可以看见远处有一座高耸的建筑，位于一片宽阔的广场前。以及就像她在阶梯顶部时看到的那样，大多数小马仍杵着不动，目送她下楼。
她专心走了十几分钟，没再往下看，最后到了谷底。随着她靠近，那些小马意识到她发现他们在盯着她了，于是赶紧走开了。只有几匹幼驹在原地睁大眼睛瞧着瑞瑞。
瑞瑞维持住礼貌，只是报以微笑，尽力不表现出心中的不安。她再次拿出卷轴，看了下塔菲指示的去往她家的路线。记下之后便收起卷轴，继续前进，顺便观察沿途的房屋。这里的房子跟小马镇的很不一样。大部分都有两层，还有多到难看的椭圆形窗户。瑞瑞瞧见还有些小马躲在窗子后面看她。
真是的，能不能至少别表现得那么露骨啊。
终于，瑞瑞走到了目的地：一间门面宽敞、五彩斑斓的店铺，招牌上镶有“小马时装”几个大字。
有意思。
这建筑多少让瑞瑞想到了她自己的精品店，她也知道塔菲很崇拜她。那只幻——雌驹拜访过好几次小马镇了，甚至买去了几件瑞瑞设计的衣服。
无视了那些还在盯着她的小马，瑞瑞向店铺走去，一踏进门，门铃清响。瑞瑞看着店铺内部，发觉设计得其实挺时尚的，远超出她对……唔……算是对幻形灵做的事情的预期吧。
“有马吗？”她喊，“塔菲？”
“哦，瑞瑞女士！你真快啊！”
瑞瑞转身，看到有匹雌驹快步走向她，背上挂着一条裙子。不管她到底是什么物种，她的出现让瑞瑞松了一口气。在这么陌生的地方看到熟面孔真是太好了。
“快吗？”瑞瑞问，“啊，也是。我估计那声响得吓马的警铃也通知你我要来了。”她顿了一顿，接着说，“说来真是怪事。我不由得感觉，圣心村似乎不那么欢迎来客。”
塔菲·斯凯奇摇摇头，“哦、哦，没有啦，瑞瑞女士！我们挺喜欢游客的！我们就只是不太……不太习惯而已，”她边解释边领着瑞瑞走向店铺深处，“近来你是第一位……”
“你们这地理位置确实不怎么吸引游客，你说是吧。”瑞瑞回答，“不过我很想四处看一看！我觉得短期内也不会有机会再来一趟了，而且晚上回去小马镇也不合适。我带足了盘缠，可以在本地找家旅馆住一晚，然后——”
“你不能留在村里，”塔菲脱口而出，又立刻闭嘴，看向了瑞瑞，脸上渐渐红了起来，她迅速接道，“呃，不好意思！我的意思是，你瞧，我们村里没有旅馆的。也没有别的地方给小马留宿。”她低下头，“对不起了……”
当然没有了。有一匹小马在这里过夜就意味着他们得比平时花多得多的时间保持伪装。
“那样的话我们就动作快点吧？”瑞瑞提议说，脱下鞍包放在了桌上。“在走之前我还想好好参观一下呢！”
一个小时后，瑞瑞差不多要走了。她已经费尽了口舌，但塔菲还是雷打不动地把话题限制在服装方面，瑞瑞屡次尝试把话题引向圣心村和村民，都被她给绕回来了。
“可是说真的，塔菲，你不会真跟我说没有小马出去村外一点都不奇怪吧！”瑞瑞不依不饶，“我也见过怕生的小马，但这里的小马看我的感觉就好像我是个完完全全的异类似的！”
“我们不习惯有访客来，瑞瑞女士，真的只是不习惯，”塔菲也寸步不让，“我们没什么到村子外头去的欲望。我们能自给自足的，这不就够了吗？”
“可是——”
“对不起，瑞瑞女士。我希望我可以多告诉你一些，但是……”她抱歉地笑了笑，“择日再谈吧？”
瑞瑞叹了口气，放弃了。塔菲比其他幻形灵更擅长守密，而看样子瑞瑞越是努力，她就越是不肯说。
她看向墙壁，上面贴着许多塔菲在马国各处拍下的照片，想必这可以解释她为什么如此谨言慎行了。瑞瑞想知道到底有多少幻形灵一辈子都没踏出过这个村子。
“看得出来你很喜欢旅游？”
塔菲点点头，蹄上叠着她的新裙子，嘴角扬起一个笑容。“我一有机会就去旅游！村长觉得我旅游次数太频繁了，可小马国其他地方实在太吸引马了。”
瑞瑞抬起一条眉毛。“奇怪啊。他连这个也要管？”
塔菲眨了眨眼，忙结巴着答，“哦，呃，我之前说过，我们村子很小，每匹马都非常要好的。要是有马出远门了，其他小马会伤心的，就是这样！谢谢你的裙子，瑞瑞女士！”她口气热情地转移了话题。
“我很荣幸，亲爱的。”瑞瑞回答，合上鞍包重新套在背上。“我们聊天时间比我预想中结束得要早，那么接下来我要去村子里稍稍逛一逛了。”
“真的吗？”塔菲问，一时忘了她的裙子。“但是这里什么都没有啊。圣心村又不比马哈顿或者吠城那么好玩。”
“怎么会呢！我确信这是个值得一游的小村庄。我从山上下来的时候看到了一个小广场，我看那里就挺气派的。”瑞瑞坚持道，点点头。随后她犹豫了一下，“我想你不会恰好认识某匹叫扭设的小马吧？”
塔菲皱起眉头。“没印象？我不认识叫这个名字的小马，不过村长的名字叫裂设（Split Design）。有可能他们是亲戚？”她停住了，“你为什么要问这个？”
瑞瑞笑了。“没什么！我有个朋友向我问起过他，不过我估计她连名字都搞错了，真是。”她回答说。没必要透露暮暮百年前认识什么小马，谁知道他们是不是都跟天角兽那样把自家族谱背下来了呢。“我打赌去市政厅问问是个不错——”
“你们好！”
瑞瑞转过身，看到一匹雄性天马走进店铺，朝她们愉快地笑着。
“哦、哦，裂设村长！”
哎哟，说来就来了。
“你好啊，塔菲！我应该没有来错时候吧？我听说我们的客人过来看你了，所以我干脆上门来代表咱们村问候一下。”他边说边走向了瑞瑞，伸出一只前蹄，“您就是瑞瑞女士吧？热心肠的线骑（Line Rider）和我说了你的名字。”
“啊，村长！很高兴见到您，”瑞瑞回应，“我们正谈到您呢！塔菲和我说她经常旅游给您造成了一点困扰？难道是嫉妒吗？小马镇的镇长就常常跟我抱怨说工作太忙，哪儿也去不了！”
裂设村长哈哈大笑，“啊，被你猜中了？没错，我们的小塔菲可被不少村民嫉妒呢！”他面上挂笑，“而且她还引来了不少游客！我可怜的村民们最近得多学着接受外来马了，对吧，塔菲？”他问。塔菲立刻瑟缩了，勉强地微微一笑。
“游客对我们也不是不好啊，村长。”
“我同意！”瑞瑞忙说，一心想帮她的朋友摆脱窘境。“其实，我想在村里到处看看，顺便跟您多聊聊，村长。”
裂设村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啊，我很乐意，瑞瑞小姐，只是我们村实在没啥可看的呀。你还是早点赶路比较好！总之，先让我陪你出去吧。”他朝塔菲躬了躬头，“我希望你明天能来参加村民大会，可以吧，塔菲？”
塔菲赶紧点了点头，“当然可以！”她看了一眼瑞瑞，柔柔地笑了，“很感谢你，瑞瑞女士。”
“不用谢！我乐意至极。”说完，瑞瑞微微一点头，向雌驹简短地道了个别，便随着村长出了店铺。
来到了外面，裂设村长抬头望天，继续念叨起来。
“可惜这个季节白昼不长，”他摇了摇头，说，“不过即使白昼长一点，小马国也还有许多比圣心村好得多的地方。”他看向了瑞瑞，“说起来，你去过骡丁汉吗？我听说那里的大图书馆很惊艳，还有……”
听着村长的滔滔不绝，瑞瑞忍不住对他皱起了眉。不管他们怎样明里暗里地给她下逐客令，不找到暮暮的书，她一步也不会出村的，哪怕挖到一点点线索也好。不幸的是，这帮幻形灵就跟她一样固执……
哼。
“但是村长啊，”她一只蹄顶在胸口，嗔怪道，“马国迎宾游呢？我很惊讶您居然连这个都忘了！”
村长的笑容瞬间消失不见。
“马国什么？”
瑞瑞的白眼仿佛要翻上天去，“真是的，村长，您可别逗我。马国迎宾游？这可是马国最悠久的习俗之一！当一村之长亲自下场招待宾客的时候，他有义务领着这位客马在村里参观一圈的。”
“什么？我之前也招待过别的小马，但我从未听说过这么个……习俗！”
瑞瑞哼了一声。“村长啊，我发誓那都是碍于您的情面。那些马只不过是足够圆滑才不计较您的不周到，以免伤了和气。算了！作为一匹游历甚广的小马，我可以向您保证这是小马村镇间再常见不过的习俗，而且我敢说这里也是个‘小马’的村镇，不是吗？”
“当然是了！”裂设村长惊呼，猛一跺蹄，“圣心村是小马国最忠诚的村庄！我们是模范小马村镇，我们自始至终都忠于我们公主的王国！”
“很好！”瑞瑞大声说，“我就知道您会同意！”
裂设村长赶紧点点头，然后问，“等等，那这个习俗具体要做什么？就是参观一圈吗？”
瑞瑞抬起一只蹄端详起来，“这个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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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有一天，瑞瑞会后悔的。或许就在不久之后，就在她和暮暮说起这事的时候，那匹天角兽肯定会长篇大论批评她说谎。可说实在的，要撒谎，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撒个大谎吧？
“您的茶还好吗，瑞瑞女士？”
瑞瑞对坐在她身后的雄驹露出微笑，她正乘着一辆私马专车在村里观光游览。
“完美，谢谢你，狮子花！”谢过那匹小马后，她将目光转向沿途的风景。
“好，出了购物街，前面就是圣心村的主广场了，我们一般叫它水晶之心广场，我们村也是以此命名的。”随着马车驶入广场，裂设村长坐在她身旁介绍着，一蹄指向广场。
水晶之心？
她沿着道路看去，注意到广场中央立着一尊雄伟的雕塑，更有趣的是雕塑中央还有一个巨大的发光水晶体。
“然后你们就让他们留在小马国，继续吸干小马？暮暮啊，这也太过火了！”
“我们当然不会那样！韵律给一块水晶注入了魔法，让水晶可以将她的友爱与仁慈散播给幻形灵。这样他们就可以不靠危害其他小马也能正常生活了。”
好奇心油然而生，她放下了茶杯，跟着跳下马车，向雕像跑去，仿佛受到了某种感召。
这座气势磅礴的大理石雕像让瑞瑞想起在中心城看到的那些，而且就和那些雕像一样，它周身环绕着微弱的魔法光辉，保证其恒常如新。瑞瑞乍一看以为这是丹萨公主，可细看又发现了微妙的不同，她顿时屏住呼吸，明白了立在她眼前的这尊并不是现任马国统治者的雕像，而是传说中的第三位公主。
韵律公主。
她美丽非凡，可不仅是因为貌似丹萨而惹瑞瑞偏爱。这位公主端坐着，唇角衔起一抹温柔的微笑，蹄中捧着一块悬浮的心形水晶。
“这是韵律公主一世的赠礼，”裂设村长来到她身旁说，“她将它赠予了圣心村的建立者们，那时我们村还不叫现在的名字。这是水晶帝国省的一件圣物的复制品。”
她情不自禁地凝视着水晶，观察它缓缓地旋转，就像一枚慢速的陀螺。它很漂亮，散发着柔和的魔法光晕，她注视它越久，内心就愈发感到平和温暖。她的脑海再一次回响起暮暮的话语，如她所言，这颗心曾经——或许仍然——承载着韵律及其后代的爱，并将这爱撒播向世间。瑞瑞伸蹄去触碰项链，那里同样承载着暮暮的魔法。
瑞瑞向下看去，发现雕像基座上有一条铭文。
只要坚守我旁
我的爱就会滋养和庇佑你们
一时间，瑞瑞内心震撼无比，忘了那个应该严守的秘密。
“就是它在供养你们吗？”她出神地问，听到村长开口才醒悟。
“你说什么？”
“嗯？”瑞瑞神色镇定，“我说了什么？哦！哦，那个，我是说就是这块水晶以和平与安宁供养你们村的吗？盯着它看实在太令马放松了，我不由得想圣心村的村民多少也能感同身受吧！”
村长眯起了眼睛，但不出一秒就换上了笑脸，“的确！水晶之心是我们村的欢乐之源，我们对它的感激无以言表。”
抱着想要尽快找到书的急切，瑞瑞清了清嗓子，看了看周围。“顺便问一下，村长，这个引马入胜的小村庄里有没有图书馆呀？”她朝他挤挤眼，“我可算是个书虫了，所以我想在这么一个历史悠久的地方一定能碰到十分罕见的书籍吧！”
村长点点头，走向马车，“有是有，事先声明，这个图书馆并不大，但罕见的藏书确实不少！”他跳上车，示意瑞瑞也上来。
上车后，她朝雕像投去了最后一瞥，随后车子出发了，穿过广场，一路到达市政厅。这栋建筑十分高大，比其他房子高大得多，但同样镶满了窗户。塔状的楼顶装饰有彩绘玻璃窗，上面描绘了当地特色的韵律公主形象。
瑞瑞欲问又止。艾畏教授曾说，已经有足够的证据证实了古老的公主们是存在的，但这些幻形灵是否相信如传说所言的、公主们被困在了马国各地这一说呢？
“请这边走！”
瑞瑞跟随裂设村长走入了大厅，里面有张办公桌，一匹雌驹在桌前忙活着文书工作。瑞瑞散漫地想着该不该去打听一下，暮暮一定会想知道幻形灵会做什么样的文书工作吧。
村长继续朝着楼梯走去，而瑞瑞仍在大厅里徘徊，打量着周围的景象。有一座大阶梯通往二楼，还有一幅巨大的油画挂在木制大门上。瑞瑞不用去看上面的防护魔法也能知道这幅画年代相当久远。
画上描绘的是圣心村的建立，或者采用它在当时的叫法，灵隐谷。她能看到老村长蹄持一把剪刀准备剪彩；他身后还站着四位公主；还有……无序？
那悬停在公主们头上，拿一堆书本抛接着玩的，正是混沌之灵本尊。有那么一瞬，瑞瑞以为自己看走了眼，但再看这幅画里的暮暮正打趣地对着他笑，至少证明了她没有幻视。可他究竟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她记起来暮暮说他曾经……改过自新了……一段时间，但这就够资格出席这么重大的活动了吗？
而且为什么暮暮跟他在一块时那么开心？她以蹄掩嘴，一副忍俊不禁的样子，展露出发自内心的喜悦。难道……难道他们曾经是朋友？
“瑞瑞女士！你来吗？”
瑞瑞不情不愿地过去了，跟着他上了楼，向建筑深处前进。几分钟后，他们终于到达了目的地：一个中等大小的房间，里面摆满了书架。虽然不比暮暮的图书馆，但也足以令马眼前一亮了。门上钉着的一块金匾自豪地标明这房间里有近千本藏书。
“你何不赶紧四处看看呢？”他提议，“没多久天色就晚了，所以恐怕我们不能在这里待多久。”
瑞瑞向他道了谢，就照他建议的那样进去里面探索了起来，她在两排书架之间找到一处不错的隐蔽点。接着从鞍包里翻出了借书卡，动作万分小心，卡片顶端整齐地写着“暮光公主的图书馆”，再往下就是书名：《小马国的隐秘山谷》，耀星著。
“耀星……”瑞瑞喃喃着，抬起头看向身旁的书架。
非常不幸的是，这个图书馆采用的也是暮暮那套要命的图书分类系统，更幸运的是，瑞瑞还真正儿八经钻研过那玩意儿，所以她只蒙了两次就找到了历史区和地理区。不得了，暮暮还真把她调教得不简单啊，不是吗？
摸对了分区，瑞瑞就开始在书架上搜寻。她的目标迟迟没有现身，但并不是因为图书馆里没有。她花时间研究了好一番才弄清图书编号是怎么排列的，结果，她察觉到，有一本书不见了。
……那本书去哪了？
是被别马借走了吗？
她用魔力攥着借书卡，回到图书馆的入口处，看到村长正在翻阅一本略显古旧的大部头。她礼貌地轻咳两声，引起了他的注意。
“打扰一下，村长，图书馆管理员在哪？我想找的书好像不在书架上，是有小马借走了吗？”
村长眨了眨眼，然后笑了，“恐怕那不可能吧，瑞瑞女士！这里的书是不外借的！”他的表情又严肃起来，“那说明这本书有可能是丢了或者被偷走了。”他清了清嗓子，走近她，“你是说缺了哪本书？”
瑞瑞看向卡片，“呃……耀星的‘隐秘山谷’？”
市长皱起眉头，“耀星的‘隐秘山——”话音未落，他闭上了嘴，瞪大眼睛看向瑞瑞，立即接道，“不，我们这里没那本书。十分抱歉。”他将自己正在读的书放到一边，挤出一个相当别扭的笑容，“天色已经晚了，瑞——”
“你确定你们没有吗？”瑞瑞没有动摇，“第九百一十分区少了一本书，就是S79号，很可能就是那本——”
“瑞瑞女士，我可以向你保证的确没有这么一本书，我提议我们这就走吧。已经快到闭馆时间了，而且——”
“行，行，”瑞瑞说着，不经意地挥了挥那张借书卡，“可是你看啊，村长，我可是有很确切的官方信息说从前有某位住在这个村子里的小马持有这本书，并且——”
“确切的官方信息？给我看看！”裂设村长气呼呼地说。他一把从瑞瑞那儿夺过卡片，不顾她的不满，检查起来，“什么官方……”他渐渐不出声了，浑身的皮毛也染上了一层煞白。他在瑞瑞和卡片之间看了又看，最后说，“好吧。”
瑞瑞眨了眨眼，“……什么？”
村长没有回答，转过头对着敞开的门喊：“塑（Effigy）！卜（Augury）！快过来！”
不一会儿就有两匹雌驹跑了进来，带着不加掩饰的警惕看着瑞瑞。她们转向村长，等待指示。
他瞥了眼卡片，把它还给了瑞瑞，接着对其中一匹雌驹说，“塑，请为我们的来宾在等候期间备上一份牧羊茶，然后卜，请陪一下客，我去拿她需要的东西。”
“牧、牧羊茶？”塑问，村长瞪了她一眼，她“咿！”了一声，立刻跑走了。“这就去！”
那匹雌驹离开后，他转向瑞瑞，重新换上笑脸。“如果您不介意再等一等，我这就去拿书。期间卜会陪着你，以免你在这里迷了路。”他嘱咐道，瑞瑞无需动用她出色的社交技能也能听出话里暗藏的警告之意。
语毕，裂设村长便走出了房间，只留下瑞瑞和一个紧张兮兮的助手。那匹雌驹盯着瑞瑞不放，脸上挂着局促又谨慎的笑，瑞瑞也客气地朝她一笑。
“你们这图书馆真气派啊，不得不说。”瑞瑞点评道，卜只是轻点一下头回应。
搭话看来是没什么用了，瑞瑞忍下一声叹，转而留心大门。她感到有些束手无策了。谁知道那个村长到底有没有去拿书，而且她有种预感，继续留在这里等这个所谓的牧羊茶不是什么好主意。
“这条项链挺好看的。”
瑞瑞眨巴了下眼，转向雌驹。“嗯？”
卜清了清嗓子，然后指着瑞瑞的项链，“我是说你的项链，我还从来没见过像这样发光的项链。”
瑞瑞笑了，一想到暮暮她就忍不住会笑。“啊，是啊！这条项链很特别的。”她说着，心思转移到了项链上，“这是我的一个好朋友给……”
瑞瑞愣住了，卜还在一旁好奇地瞧着。这项链的确是在发光，但不是平常的粉红色，而是一种柔和却扎眼的绿色。
得，好吧。得，得，得，得。
瑞瑞从不说脏话，可她脑子里当即闪过了几句粗鄙之语。
“抱歉，卜！我突然忘了要说什么了。”她清了清嗓子，伸蹄去梳理鬃毛，希望多少能掩饰住内心的害怕。她的目光在房里扫来扫去，想找到关于“他”的迹象，可是没有。“对了，我想你应该不介意我在等待期间四处走动一下吧……？”
卜亲切地笑了，摇了摇头。
瑞瑞也回报她一个笑容，随后快步走向图书馆深处，强迫自己把目光钉在书上，哪怕她心急如焚地想把那恶灵揪出来。她有股去联系暮暮的冲动，但这样做就太不自然了，不是吗？要是她突然失去了常态，那么恶灵就会察觉到她知道他的存在。
就像幻形灵一样，她得伪装自己。
她继续漫步，一边摆弄着项链，时不时瞥一眼，每看到还是绿的就在心里暗骂一句。那头恶灵跟了她多久了？是他真的在跟踪她，还是因为圣心村就像无尽之森那样充斥着残余的混沌魔法？
她又闲逛了几分钟，漫不经心地这里翻翻，那里看看，她一直走到房间另一头，看到项链发出了空前强烈的绿光，于是她决定要采取行动了。她在原地逗留了片刻，装作在欣赏一座古典的半身雌驹像，然后回到房间入口处，卜就在那里等着。
“不好意思，卜小姐，”她说，“请问卫生间在哪里？”
卜盯着她，“卫生间？你要做什么？”
瑞瑞扬起一条眉，“啊，我上次检查的时候我的妆还没花，所以我想去那个地方就只有一种原因了。希望你理解我为什么不愿细说。”
“哦、哦！嗯，呃，抱歉！我……”卜慌了一下神，她脸上泛红，“很急吗……？”
瑞瑞点点头，“哦，是啊！非常急，真不好意思。”她匆匆向门口迈了几步，“所以，卫生间应该怎么走？”她忽然有个了主意，“要不你还是带我去吧！你也不想我走丢了，是吧？”
“哦、哦，好！跟我来！”
瑞瑞略微笑了一笑，随后就跟着卜走出了图书馆。显然独自行动更符合瑞瑞的需求，但是明知有恶灵还把一个无辜生灵留在那房间里，她会良心不安的。不敢说瑞瑞真的能把恶灵怎样，但二马合力总比一马强，是吧？
她们一出房间，瑞瑞就看向项链，发现它又变回了正常的粉色荧光，不由得松了一大口气。
“谢天谢地。”她小声道，把项链按在胸口上揉了揉。她胸中喜悦万分，是暮暮回来了，而不是那个可怕的魔鬼。
“你还好吗？”卜出声问，提醒了瑞瑞她不是独自一马。雌驹脸上的表情疑忧参半，而瑞瑞紧张的笑声毫无说服力。
“哦，嗯！是的，我很好，抱歉！”她赶紧说，清了清嗓然后松开了项链。她看了看周围，思考下一步行动。她能越快拿到书，就能越快离那个瘆马的怪物远远的。她有些想回去直接跟他对峙，但理智警告她现在还不是时候。“那我们走吧？”她问道，“卫生间在哪？”
卜咬了咬嘴唇，“请跟我来。”
瑞瑞跟着她小跑穿过蜿蜒的走廊，一路上经过了数扇门。每扇门上方都有一块银匾标明房间的功能。“收发室”，“制服存放室”，云云，她唯一滋生的想法就是“财产室”应该是跟税收和财政有关的，而不是放着什么诸如公主的书啊之类的古老财宝。
“卜！”
瑞瑞转过身，裂设村长的到来给了她当头一棒，他铁青的面庞把助手吓得小小尖叫了一声。瑞瑞挺胸抬头，做好了违抗他的准备。反正这地方可有比装成小马的幻形灵更让她害怕的存在。
接着，她注意到他还带来了一本书，不由得卸下了防备。她的目光掠过书，又回到村长。那是……？是她误会了这只幻形灵吗？
“啊，你们这是去哪呀？”裂设村长问，真诚的笑脸只勾起了瑞瑞的怀疑。他瞪了卜一眼，继续说，“我还以为你们会在图书馆里等我呢。”
卜颤抖了一下，“呃，村——”
“恐怕这都是我不好，村长！”瑞瑞立刻介入，“我提出想去一下卫生间，卜就很热心地带我去了，但不要紧！”她清了清嗓子，瞟了瞟那本书，“我猜这就是那本书了？”
裂设村长点了点头。“就是这本。我刚才想到我们还有本备份。”他拿起书，但并没有直接给瑞瑞，而是翻到第三页，再转过来给瑞瑞看。“这是本很娇贵的书，你也看得到这纸张的材料。”
瑞瑞笑了。“啊，别担心，我会小心的。”她边说边伸蹄去接，但村长把书收了回去。
“你想看哪一章？”他问，“我可以让卜给你抄几份。”
“那真的没有必要。”瑞瑞回答，再次伸出蹄去拿书，可村长又把书拿远了，她咬紧牙关。“给我看一下就好，不劳烦您的话。”不等他故技重施，瑞瑞一个眼疾蹄快抢过了书，差点没忍住欢呼出声。
“你——！”
“那么！”瑞瑞打断他，只想快点进入正题。村长不说话了，她没有去看书的内容，直接翻到第一页，却并没有一如既往看到暮暮的签名。
“什……”
“有问题吗？”裂设村长仔细打量着瑞瑞的神情。
别装傻！你自己清楚有什么问题！瑞瑞愤愤地想，咬住嘴唇，盯着空白的纸张。这下她该怎么办？这本备份挑不出毛病，没法提出再换一本了，她也不能在村长看着的情况下去激活防护咒。“哦，没什么！”她迅速答道，看向村长，“怎么会有问题呢？这‘就’是那本书，对吧？”
她又细看一阵，用蹄摩挲着那一页，直到这时，她才注意到有些地方不对劲。本该陈列着暮光签名的位置理应是……要是说多年来和织物打交道的生涯教会了她什么的话，莫过于令她能够识别出面料纹理上最细微的差别，而她切实地感受到了，这上面有猫腻。
“瑞瑞女士？”
她没有理睬村长，只摸索着那粘在原本的书页上的、一层薄如蝉翼的伪装。她角上光芒一闪，不顾村长和那本书的感受，猛力将其撕下，让那行熟悉而优雅的淡紫色笔迹重见天日。
“啊——哈！”她大叫着后跳一步。“我就知道！暮光的签名！你果然和那只叫扭设的幻形灵是一家子的！”
话音刚落，她意识到自己口无遮拦。而裂设村长后退几步，眼睛瞪得就和茶碟一样大，里面盛满了惊恐。他恍悟她是知道的，她知道得一清二楚。
“卫兵。”村长低声说，几乎耳语。紧接着他大喝一遍，瑞瑞知道自己该动起来了，而且要快。
她当机立断，一边尖叫一边撒开四蹄向走廊另一头狂奔而去，搜寻着出口。裂设村长的厉喝在远处回荡，接着她转了个弯，看到有不止一只，不止两只，也不止三只，而是五只小马在前方拦截，她惊叫着刹住步伐，又不敢掉头，于是她冲向最近的一扇门，猛地拉开，冲进去，再把门重重关上。
她用身体压住门，喘着粗气，缓过来后换用魔力拴住门，在室内寻找出口——她一转身，就发现这个计划肉眼可见地泡汤了，足足有十几只幻形灵围坐在一张桌子旁，一只接一只地站了起来。
“哦天哪，”她弱弱地说，吓得魔力一泄而空，身后的门被打开了。“这儿不是卫生间，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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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叫做报应啊。
这就是她忽悠村长派专车拉着她满村子跑，给她倒洋甘菊茶，把她当大小姐伺候招来的报应。再加上她早年积下的一些恶业（bad karma），如此一来就能解释为什么命运如此热衷于把瑞瑞关在各种各样的地方。地牢，临时扣押方阵，还有这个……地下室？
不是吧？
如果这就他们对待那些发现了他们小秘密的小马的方式……
她被关在这座地下室里有一个钟头了，这里很宽敞，吊在天花板上的魔法灯泡朦胧地发着光。这里灰烟瘴气，但姑且还能忍几个小时。有一段阶梯通往出口，她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打开门，只好另寻出路。
“他们没那个能耐把我关一辈子的。”她嘟哝着，在墙上到处戳戳碰碰，寻找一块松动的砖块，或者密道什么的，就像惊险刺激的冒险小说里写的那样。哎，那样说也不对。他们可以把我一直关着，但他们不会这么干的。
很明显幻形灵们囚禁她并不是出于恶意，只是因为害怕被揭穿伪装。虽然暮暮告诫过她要提防幻形灵，但瑞瑞碰到的幻形灵大多还是和善懂礼的——仅指她被关起来之前。
她想向暮暮求援，可是考虑到项链已经裂了，她又不太想这么做，除非别无选择。在小马镇上通信不会给水晶造成太大压力，但圣心村离图书馆则是一个天南一个海北。
况且……她也不想在恶灵看似走了之后又作死把他引回来吧？
她继续检查墙壁，忽然听到楼上传来了声音。那声音渐去渐远，她获释的希望也随之破灭，于是她把心思放回到墙上。
最终她不得不接受墙上没有密道的事实了，她走到房间中央，开始从地上找有没有什么隐藏的开关。结果也是徒劳，茫然之余，她只能盯着自己的……重影？
她眨巴了一下，两下，三下，然后皱起眉头，抬头看向室内唯一的光源，再回头看向她自身莫名其妙投下的两个影子。这不正常啊 ，她想着，一蹄抚上胸口，开始摆弄项链。快速地扫了一眼，那团强烈的绿光比在图书馆时甚至还要刺眼。
瑞瑞慢慢地转回脑袋，再一次石化了。她想尖叫，想要大声呼号，可那只会暴露她知道他在这里，然后……然后……
然后她向前迈出一步，尽力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快步走向阶梯，那不速之影还是在模仿她的步子。她上去礼貌地敲了敲门，坚决地请求把她放出去……请求渐渐升级成了歇斯底里的喊叫，越是得不到回应，她就叫得越是大声。
她咚咚咚地跑下楼梯，脑海里闪过一连串脏话，试图重拾冷静。要怎么逃出去？传送课学了跟没学一样！她怎么就不能……就不能……她突然想起了什么，就是那次在火车上她头疼得厉害而暮暮治好了她的经历，于是乎，一条逃生之道在她面前打开。
她施放不来传送术的话，就让暮光闪闪为她代劳吧。
她闭上眼睛，施放了那个熟悉的法术，然后等待着，等待着，等待着暮暮拜托拜托拜托一定要接——
叮！
一阵沉默，两边都愣了一下，紧接着瑞瑞的思维开始疯狂运转，拼命重现她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暮暮的思维没有回应，没有恐惧，没有惊讶，什么也没有，瑞瑞继续在精神世界里横冲直撞，非得把传送术的奥秘从另一个脑袋里掘出来不可。
叮！
猛然间，暮暮终止了法术，瑞瑞坠回到了现实，只余震惊。暮暮她……她肯定……她肯定不会就这样抛下瑞瑞吧？！她知道暮暮很想让她自己学会传送术，可这实在是……这实在是太残忍——
就在一道闪烁的粉色光芒盖过了绿光时，她的胡思乱想也戛然而止。瑞瑞惶恐地再次施法，不等她开始问，暮暮的思绪就涌了进来。瑞瑞曾在书中读到的图解，训练身与心的指南，曾以为无用的语句，在那一刻都具备了清楚的含义，她学会了——或者说，记起了——传送术。
她，暮暮，她们一起，以适当舒张的姿态站好，身体略微压低。这个动作她在图书馆里做过上千次，熟练到刻入每一寸肌肉，她想不通自己以前为何办不到。一股想要瞬移去另一个房间的渴望填满脑海，现在由她自己的思想主导了，她回忆起记忆中市政厅的布局，全神贯注地刻画着图书馆，犹如在头脑里绘制一幅生动的图像。
瑞瑞汇聚起全部魔力，默念咒文，然后……
放！
啪嚓！
一切堕入了黑暗，她感到肉体被剥离了地面，剥离了现实；她感到在黑暗里停留了仿佛无穷尽的时光，实则不过弹指之间，接着她“嗷”的一声，落在了一个陌生又熟悉的房间里。她从地上爬起来，瞪大眼睛看着图书馆。
我们……我们成功了？
“我们成功了！”她惊叫道，一蹄子敲到了嘴巴，“我们成功了，暮暮！我们成功了，我们成功了！”她马上抓起项链，喜悦渐渐消退……出事了。
她低头看着项链，它不再是绿色，但也不再是粉色了。它变回了一条透明的项链，就像瑞瑞当初买下它之时，晶体半截残裂不见，估计是落在地下室里了。
“不。不，不，不，不，求你了，不要……”
没有时间为项链哀伤，图书馆的门砰地一声打开，三匹小马闯了进来。
“她在这儿！”
瑞瑞后退几步，闭上眼睛，拼命在脑海里打捞传送术的记忆残骸。有了一次成功作铺垫，那么为何不能再来一次？她尽全力忆起了那个法术，想象着这栋建筑的入口，随即……随即又一次，黑暗将她裹挟，但并没有如她希望的那样来到入口处，只是传到了房间外面的走廊。更糟的是，那种施法时得心应手的感觉不再有，这一次她累得就像在一秒内经受了一小时的魔鬼训练似的。
她平定呼吸，从地上一跃而起，开始逃跑，敌马紧追不舍。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逼至邻近走廊，但她满心只想着逃出去，此刻只要能逃走，她愿意不择手段，不管会有多么的不淑女。
她转过拐角，没有撞上更多幻形灵，而是一位眼熟的、与她在中心城有过一面之缘的卫兵。
“裂、裂盾？！”
裂盾朝她眨眨眼，兴致勃勃地笑了，“这不是迷路客小姐（Miss Lost Visitor）吗！看来我的马生剧本里有不少帮你脱困的桥段嘛？”
不一会儿，追兵也赶了过来，跟着也像她一样愣住了，呆呆地看着那匹雄驹。
“裂、裂盾将军！就是这匹雌驹——！她不知怎的逃出——！”
“那么，”裂盾打断了他们的话，对瑞瑞咧开笑容，“有新证据要给我看吗？”
瑞瑞安静了下来。她飞快低头看一眼项链，反应过来不会再发绿光后，她扑向了卫兵。
“我找到了露娜公主！”她大叫，一股不可阻挡的力量驱使她说下去。
裂盾眨了眨眼。“什、什么？”他睁大了眼，“露娜公——”
“对！她就在月影镇边上的某个地方！”她边说边揪着对方狂摇。“还有她被困期间一直在压制梦魇！彩虹瀑布附近的洞穴里满是混沌魔法因为恶灵跟塞蕾丝蒂亚跟龙在那里战斗过，我有她的王冠作证！还有——！还有，无序对公主们开战还困住她们的原因并不是她们不给他土地，而是因为暮光闪闪不愿抛弃她的龙伙伴斯派克！还有，他们——！”
她指向那帮追兵幻形灵。
“他们有一本暮光的书还想藏起来不让我看，而且他们不是小马！他们是幻形灵，我知道这些是因为暮光亲自告诉我韵律公主一世给他们建了这个村子！就是这样！”她总算放开了他，卫兵跌跌撞撞地向后退去，“要是这还不够证明我找到了暮光闪闪的话，裂盾，那我就要亲自瞬移到丹萨公主面前，如果你还是不肯带我去的话！”
“哇哦，冷静点，瑞儿！”
“别说什么‘冷静点，瑞儿’！”她回嘴道，“我才刚莫名其妙被关进地下室，而且我受够了就只有我和另外三匹小马累死累活去救小马国的统治者们，本来我们几个月前就能得到整个皇家军队的援助的！要是我靠一张嘴就能龙口逃生，那我也能靠一张嘴说出一条觐见丹萨的路来！”
瑞瑞一吐为快，讲得上气不接下气，她后退一步，尝试稳住呼吸。有更多小马来了，还有村长，但她发觉自己没有任何顾虑了。她傲然挺立，如有必要，随时准备好反抗。
“裂盾！”裂设村长喊道，他看了看瑞瑞，又看向卫兵，后者方才从地上爬起来。
“我没事，老伙计。”裂盾说着，脸上再次绽放出笑容。他看了一眼瑞瑞，然后对村长说，“你不介意我们用下会议室吧？我跟这位漂亮的女士需要好好谈一谈。”
三十分钟后，恢复了镇定的瑞瑞坐在一张巨大的会议桌旁，她身旁摆着一杯新的甘菊茶，还有一些陈年老饼干。毕竟，幻形灵不用吃东西，他们的食品储藏室里就只有这些了。
现在，瑞瑞可以好好静下心来反思她的行为了，尤其眼下似乎已经摆脱了恶灵的威胁。她在不到一分钟里就把所有真相告诉了裂盾，此时回想起云宝和艾畏教授的告诫，心里难免沉重了起来。当然……当然，对裂盾心存警惕，说明她确实相信她心目中至高无上的君主跟恶灵是有勾结的了，尽管有证据撑腰，但是她还是没法彻底地说服自己。她从小到大所受到的教育即是皇族的存在是为了让马国变得更好，因此，她选择坚守对皇室的忠诚。
她唯一没有向他透露的事情就是她遭遇了恶灵。不是她不想说，只是她的项链已经不再发出绿光了，她也不知道侦测术是否还有效，而且……她最不想的就是当着恶灵的面说自己有办法，嗯，追踪到他。
“我再次为他们的所作所为道歉，”坐在她对面的裂盾说道，“这地方很少来小马，所以他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他们一般只在生命之心需要充能的时候接待一下公主和皇家卫兵的。”
“是他们把你叫来的？”
他点了点头。“是啊。牧羊茶就是喊一辆马车尽快拉个卫兵过来的暗号。我其实想说，他们不会真的一直把你关着的，知道吧？他们就是想请来一位调解马说服外来者不要把秘密泄露出去。”他笑了笑。“过去三年里有匹雌驹至少被我从这里保释出去五次了。”
瑞瑞小心地把茶杯放回桌上。她可以打听下是不是萍琪派，但还是决定保守一些，把这段故事留到之后自己探寻。“所以，你还需要更多证据吗？”
裂盾笑了，摇了摇头，倾上前来，像是对瑞瑞本身起了兴趣，“不用，已经可以了。不过……你还真的是不简单啊，你说呢，瑞瑞？”他冲她眨了眨眼。
要是放几个月前，瑞瑞也会靠上前，回以笑靥，但现在，裂盾投来的桃花只会被她严肃地瞪回去。
“你为什么不愿帮忙？”她反问，“你知不知道，甚至还有小马坚信丹萨公主跟恶灵同流合污？”
裂盾皱起眉头。“别傻——”
“所以，问题来了，为什么王室没有积极地搜索她们？”瑞瑞质问道，“就和许多小马一样，我绝不相信相信丹萨公主会堕落到那个地步，但是她的军队却致力于表现出一种漠不关心的立场啊。”
“嘿！我没说我不帮呀，只是……”他话锋渐弱，揉搓起了额头，“听着，这很复杂。”
瑞瑞眼睛都不眨一下。“说说看。”
裂盾叹了口气，皱起眉头。“接下来几周我还要去巡逻，不过你能不能在两周内来一趟中心城？如果你真的想找丹萨公主，我可以帮你引见。”
瑞瑞停下来想了想。萍琪应该会在下周的某个时候来小马镇，万一撞上瑞瑞不在就不太好了，她只能回头寄封信让她早一些来了。
“两周？”她重复一遍，“确定吗？你不会食言吧？”
裂盾摇了摇头。“两周。以士兵的名誉担保。这样，我这周就可以给你寄一封信，附上签好了名的相关证件，毕竟我就是这么上道。”
瑞瑞叹了口气，伸蹄去摸项链。“然后我就能去见丹萨公主了？”
裂盾迟疑了几秒。“是、是的。”
她皱起眉，叉起前腿。“天，感觉你自己都没什么自信啊。”
裂盾叹了口气。“你要理解，就是……这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的。有很多事情你不了解，而且……要是我们不够谨慎的话……”他站起身，拿上头盔。“要考量的事情太多了。”
瑞瑞也跟着站了起来。“真的吗？不过是见一面而已啊。”
他戴上头盔，咧嘴一笑。“你会大吃一惊的！”他不再多说，绕过桌边向大门跑去，一打开门就瞧见了守在外面的塑和卜。“你们俩在这干什么？那老伙计派你们来监视我们吗？”
两匹雌驹脸红了，连连摇头。
“没有，没有！”卜马上说。“我只是……我们只是来还瑞瑞女士要的东西。”
塑走上前，伸出蹄，把瑞瑞的项链丢失的下半截给他们看。
“噢，谢谢你们。”她用魔力裹住了项链，心里一阵难受。
她手头没有合适的工具来修好它，即使有，她忧心项链恐怕再也支撑不起施法了。她小心翼翼地把它放进鞍包里的一个小口袋，祈盼暮暮不会像上次那样忽然中断联系之后产生爆炸性的反应。
“瑞瑞女士，在您走之前，”塑开口说，“村长想请您去喝杯茶……”她声音越说越小，脸颊微微泛红。“……表示歉意？”
“其实，姑娘们，”裂盾插话道，对她们笑了笑，再对着瑞瑞笑了，“我希望这位可爱的女士能和我一起走。我的火车很快就要开往大话镇了，而且我想她应该不介意明天回去之前去那儿散散心。”
瑞瑞毫不迟疑地笑着答，“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裂盾，可家里还有小马在等着我呢，我不想回去迟了。”随即眼看着他露出了失望的表情。她转向塑和卜，“那好，我回去之前就跟你们一块去吧。我还有些问题要问村长。”
两匹雌驹点点头，连忙跑到走廊上去了，瑞瑞和裂盾还留在原地。雄驹深吸了一口气，轻柔地笑了一声。
“嗨，我必须说，不管是谁在等你回家，那马都是个幸运儿呐。我现在在想，之前我们在坎特洛特还挺合得来的。你确定这次再见到我后没有任何想法吗？”
瑞瑞再次笑了，握紧了项链。“哎，裂盾，你可不像是输不起的小马啊。”她数落他道，随后向着走廊上的两匹雌驹快步追去。“我相信你也会很快找到属于你自己的童话故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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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真是越来越能了，是不是？未免太能了！”
“……”
“幻形灵村，露娜公主，还有龙！这下，我寻思……我们该让她接受考验吗？”
“……”
“哎呀，哎呀，这姑娘难道不配和尊贵的殿下会面吗？我看她配！你不同意么？”
“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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