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Act I ~ 07 ~ The Search For Princess Booky ~
~第一幕~07~寻找书痴公主~
“今天会是个很棒的一天。”
瑞瑞砰地合上书，嘴角勾起一丝愉快而狡黠的微笑。自打前两次去图书馆起她就在构思这个计划了，又施以反复确认，确保万无一失。今天，她将不再是唯一一个知道暮光公主尚存于世的孤魂了；今天，她能够更加自信地面对那些异样的目光了；今天，她再也不会被当作疯子了。
今天，小蝶会见到暮光——从此相信鬼故事，相信童话，相信瑞瑞的奇遇。
“瑞瑞？”
瑞瑞转过身来，看到公主正坐在一旁，忙着看她带来的一沓爱情小说中的其中一本。尽管暮光的藏书已多得不像话，但她仍对更加新潮的书籍十分感兴趣。瑞瑞觉得没有比爱情小说更好的入门读物了。轻盈、蓬松、浪漫——说白了，恋爱哪里不好？至于天角兽，她已经读完了四部小说中的两部，而且快要读完第三部了。
瑞瑞就知道暮光会喜欢的。
“怎么了，公主殿下？”瑞瑞唱歌似地应道，脑子里不停罗列着暮光公主可能会问她的关于小蝶和她迷马的小说的问题。
“所有现代小说的情节都这么毫无悬念吗？”暮光问道，抬头看着独角兽，眉头绞在一起。她把剩下那本书浮起来，晃了晃。“除了一些微妙的不同之处，前三本的主要情节都差不多嘛。”
为了她完美的一天，瑞瑞故意把这个偏得过分的问题当做耳旁风，当面指出公主多么缺乏对上流文学的品味这种话她也讲出不口。可怜的亲爱的公主，她暗暗心想。
“公主殿下，在我去找小蝶之前，您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暮光放下书。“我……你确定这是个好主意吗？”她小心翼翼地问，“小马们见到我的时候反应一般都……比较激烈。”
“哦，说什么傻话！一切都会一帆风顺的！”瑞瑞打着包票，挥挥蹄子扇走暮光的疑虑。“您只需要再放轻松点就好了，亲…殿下。”早在前几天里，瑞瑞就一直在不懈地给小蝶做着思想工作，而当参与这次会面的每匹小马都明确自己该怎么表现时，暮光就很难留下什么坏印象了。“我相信您会和她处得很融洽的。再说这里有这么多可能合她口味的书，万一势头不对，您还能随时拿出书来应急。你知道的，她可是个很不错的读者呢！”
暮光看起来仍很踌躇，但也没有反对。
“好吧，”她的态度软下来，“你提到过她在照看动物？我可以收集一些她可能会觉得有用的书。”
“对，而且那也是她的专长！”瑞瑞附和道，扫了一圈图书馆。说到动物，那两只猫头鹰去哪儿了？
“瑞瑞，”暮光的心思又泡在了书里 ，“我发现这些书里的女主角都跟你有些相似——”
“话说，艾劳拉和瑟弥斯呢？”瑞瑞马上截断她的话，转来转去找起那两只鸟来，好藏住她脸上的红晕。“我想带上它俩，这样小蝶来图书馆的路上会感觉舒服一些。”
“自从你交代了要出发后，它们就一直在外面等——大约是我看完五个章节那么久吧。”暮光如实答，换来独角兽一阵紧张的笑声。
“啊，我忘了。”瑞瑞清了清嗓子，从一旁的桌上拿下她的鞍包，套在背上，临走前咧开嘴给了公主一个灿烂的笑容。“那么！在我走之前，要不要再复习一下注意事项？”
“不提混沌之灵，只谈动物和照料。”公主嘴巴机械地开合，又翻开了一页。她合上书，从书堆里拿出最后一本，翻过来看书的摘要，每过一秒她皱起的眉头就加深了几分，最后，她抬起头来看着瑞瑞——眼神既不情愿又为难。
“瑞瑞，这也太——”
“公主殿下，咱们不要以貌取书，嗯哼？”
暮光张开嘴想抗议，又皱了皱眉，最后还是叹了口气，翻开了第一页。
“也对……”
“看得开心！”瑞瑞道了别，抢在公主可能进一步贬低她的文学品味之前跑向通往图书馆外的隧道。“我去一个小时左右就回来！”
她爬上楼梯，来到森林，看见两只猫头鹰蜷在一根树枝上，似乎睡得正香。
“下来吧，你们两个。”她唤道，看着醒来的猫头鹰们扑棱着翅膀飞下树迎接她。“小蝶一定早就在等我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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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会是个很棒的一天。”
不，就瑞瑞的标准来说，“很棒”远远不够，今天可是暮光和小蝶要成为朋友的日子，必须得完美无缺才行。
小蝶慢慢地抿了一口茶，接着把茶杯放回桌上，一脸迟疑地看着瑞瑞。
“瑞瑞，你想好了吗？”她问道，抬起蹄子轻轻抚摸着从碗里啄饱了虫子的艾劳拉，而瑟弥斯正和小屋里的其他动物们嬉戏打闹。
“是的，我确定。”瑞瑞斩钉截铁地答，仿佛说了有一百万次了。她努力压下心头的挫败感——如果她想要安排顺利进行的话，她必须设法让小蝶对这次会面足够自信才行，这可是个相当考验耐心和热情的活儿。
“亲爱的，我们已经计划好些天了！你就不想见见她吗？”
小蝶点点头。“哦，当然想！”可那股兴奋劲一下就灭了。“但是森林好危险的，而且……还有那天跟踪你的小马呢？”她叠起双蹄蜷在桌上，耸拉着两只耳朵。“我不知道，瑞瑞……”
瑞瑞咬了一下嘴唇，确实，她还没弄清当时图书馆里那个神秘的闯入者是谁，但是……“没什么好担心的，小蝶！那一定是个迷路的旅者什么的，一匹真的企图监视或攻击我的小马总不会蠢到大声尖叫来暴露自己吧？”
小蝶未置一词。
“噢，小蝶，求你啦。我们绝对不会迷路的，而且绝对绝对安全！”瑞瑞不依不挠，用蹄子挠着桌子，撅着她能撅出来的最可爱的噘嘴。另她欣慰的是，这会儿艾劳拉也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飞马，还怪可爱地摆着身子。“求你啦，求你啦，求你——”
“那好吧。”小蝶终于妥协了。顺蹄把茶杯推开，从座位上起身。艾劳拉欢快地飞落在她的头顶，引得天马发出一串银铃般的轻笑。
在愉快的喧闹声中，瑞瑞也下了座位，小步跑向门口，在拿自己的鞍包前先捞起了小蝶的，将其稳当地装在了天马的背上，瑟弥斯随即落了上去，此举招来了兔子的怒目，因为它被强行要求留下来看家。
“你带明信片了吗？”短短嘱咐完小屋里的动物后，小蝶问道。
“带了，带了！就在你包里呢！快出发吧，亲爱的！”瑞瑞催着她，顺势把门打开，接着撩起一只蹄子指向外面。“暮光公主在等着我们——”话音未落，她注意到自己并没在指着一个空荡荡的花园，而是两匹站在门口的眼熟的幼驹，背着一看就不轻的鞍包，竖着蹄子，似乎正要敲下。
“姑娘们！你们在这儿干什么？”瑞瑞好奇地打量两匹小雌驹。
“哦，你们好啊，姑娘们！”小蝶走上前打起招呼来，“没想到你们这么早就来了！”
两匹幼驹同时沮丧地叹了口气，“车厘子老师改说让我们今天来。”
“今天来？”瑞瑞睁大了眼睛，在幼驹们和小蝶之间看来看去。“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内情吗？”
飞板璐一时没有回答，眼神飘个不停，就是不看瑞瑞。甜贝儿则用细若蚊吟的声音嘟哝着什么。
小蝶忍不住皱起眉头提醒她俩："所以说，你俩不打算跟瑞瑞讲讲吗？"
幼驹们的脸色更难看了。
“车厘子老师给我们多留了生物作业，用来惩罚我们上周一逃课的。”甜贝儿解释说，害臊得不敢抬头看她的姐姐。“小蝶要借我们一本参考书拿来写作文用。”
“哦，听你这么说我很失望，甜贝儿。”瑞瑞责备道，甩给甜贝儿和她的朋友一个严厉的皱眉。“这也太任性了！”
甜贝儿怂了：“对不起，姐姐……”
“你为什么要逃…”
就在这一刻，她想通了，紧接着一股怒意涌上心头，瞬间升到了沸点，“不是吧……”瑞瑞喃喃道，咄咄逼马地向幼驹们踏出一步，后者跟着退一步，脸上爬满了困惑。不等她俩开口，瑞瑞抬起一只蹄朝幼驹们戳去。“就在你俩中间，对不对？！那匹跟踪我的小马！”
破案了！难怪那声尖叫听起来那么尖细！她们是不是早就在成天跟踪她了？这样她们就十分清楚瑞瑞经常跑去无尽之森，跟着她进到图书馆便顺理成章是她们那蹩脚计划的下一步了！
“我、我俩？”两匹幼驹惊叫，面面相觑，脸上的困惑更多了。
哦，装无辜，是吗？她们是真觉得瑞瑞有那么好骗？瑞瑞眯起双眼，对着幼驹就是一通训，好像她们是她最不堪入目的一件丑到家的衣裳似的。这口锅扣得太急了，她甚至都没注意到小蝶在旁边无奈地打蹄势让她安静一下。
“真不敢相信你们两个居然都这么没脑子！跟踪我进入无尽之森？我想就……”
飞板璐用力地摇了摇头。“可、可是，瑞瑞，我们从来没——”
“就算给我一辈子也干不来这种蠢事！我还以为——”
“嗯，瑞瑞，你——”
“——是个危险分子尾随我进了图书馆！没准我就攻击你了！”她继续骂道，用力跺下蹄子。“你上次溜进森林时什么教训也没学到吗？那根本不是小姑娘该去的地方，管他什么理由！”
两匹幼驹老实地闭着嘴。直到瑞瑞又跺了跺蹄子吼道：“说话啊？！”，小蝶这才如梦初醒，走到瑞瑞身边，低声说：“她们上周一逃课是去方糖甜点屋参加那个三元冰淇淋自助的促销活动来着……”
“哦。”
糟了……
一丝慌张的微笑爬上瑞瑞的脸，紧跟着是严厉的皱眉。“你、你们还是太任性了，丫头们！不害臊！”她逞强地骂着，努力不去看两匹幼驹脸上咧得越来越大的笑容。她拍拍她俩的头，咳嗽两声，溜走了。“现在，去把作业做完吧，我们该走了！再——”
“森林里有一个图书馆……？”飞板璐反应过来，转过头看着甜贝儿。
瑞瑞咕噜吞了一口唾沫，回头看着神情变得认真起来的两匹幼驹。“不，没有。”她迅速驳回，尽可能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威严又有说服力。“行了，来，别拖——”
“我…是对的？”甜贝儿也转过头看着飞板璐。
瑞瑞狠狠摇头，用蹄示意小蝶过来救场。“不对，没有！我刚只是演给你们看——”她的话立马被小姑娘们爆发出的连珠炮般的提问淹没了，两匹幼驹几乎都快骑上她了。她挣扎道：“没有！”接着就消失在“它在哪？！”“那儿可怕吗？！”等等诸如此类势不可挡的问题中。
等她俩跳开后，独角兽终于得到了喘口气的机会。幼驹们则在一边绘声绘色地讨论起了她们对图书馆的猜想，去那儿做什么，以及一个“发现失落图书馆”的可爱标记会是什么样子。
“姑娘们！”瑞瑞一声吼，终于镇住了两匹兴奋的小马驹。好吧，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如果她没法让时间的车轮倒退，那起码还尚能阻止小姑娘们去图书馆。“你俩不能再去无尽之森了！即使那里有个图书馆——我也没说真的有，你们也不应该跑去里面瞎逛！”
“为什么不行？！”飞板璐问。
“我们想看图书馆！”甜贝儿接道。
“我还想当女王呢，你看成真了吗，嗯？”瑞瑞反驳道。
“要不是你在搜寻夜里把我们打发走，我们早就找到了！”甜贝儿愤愤不平地说，一屁股坐到地上，叉起两条前腿。“耍赖……”
“那、那小苹花怎么说？！住在苹果园里的那个小雌马！”飞板璐不依不挠，示意甜贝儿重振旗鼓，不要轻易认输。“她在泽科拉那里上课，她和她姐随时都可以去森林！”
“好吧，这得苹果杰克说了算，但我不准你们任何一个溜进森林，这是最后通牒。”瑞瑞威胁道。谢天谢地，她成功扛住了她妹妹那小狗般水汪汪的祈求眼神。
“好了，姑娘们。”小蝶温和地插话道，对幼驹们和蔼地笑着。“瑞瑞说得对，无尽之森很危险的。”
甜贝儿张开嘴，但飞板璐伸蹄按到她鼻子上，堵住了她的抗议。
“你说得对，瑞瑞！我们再也不去森林了。”她故作严肃地说。小天马没有理会她的伙伴朝她投来的不解的目光，而是把甜贝儿往小屋里推。“我们还有作业呢，对吧，甜贝儿？”
甜贝儿对飞板璐眨巴了下眼，然后迅速点点头。“对！我们该做作业了！我们再也不想去看图书馆了！”
两匹幼驹挥蹄告别了两匹雌驹，然后走进小屋关上门。小蝶目送她们的身影消失在门后，而瑞瑞用蹄子抵住脸，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想必连暮光公主都听得见吧。
“瑞瑞，你不会信她们真的是去做作业吧？”
“信才怪了。”她又发出一声生无可恋的叹息，放下了蹄子，如果之前跟踪她的小马不是这两匹幼驹，那么从现在起就会是了。她看向门，用魔法裹住门把手，准备拧开。“我觉得我们得带她们一起去。”
小蝶被这个主意吓到了。“带她们一起？！”
瑞瑞点点头。“权宜之策。我敢保证，不管有没有我们，她们都会去的，所以你不觉得有我们带去更好吗？”
“那……”小蝶瞥了一眼门，小声道：“暮光公主怎么办？”
“嗯，我……”瑞瑞松开了门把手，一只蹄子摩挲着脸颊。
虽然图书馆本身的吸引力并不值得三天两头的往返奔波，但暮光公主完全值得。要是连瑞瑞自己都按捺不住去图书馆的欲望，更别指望那两只幼驹在见了公主后能管住自己的蹄子了，接下来还有什么能阻止她们去找另外两位公主呢？瑞瑞姑且是匹能够担得起风险的成年马，可甜贝儿和飞板璐呢？
“暮光公主必须躲起来，不能让她俩看见。”她得出了结论，又裹紧了门把手。“我们不能让她们冒险去找公主和那些遗失的书。”
虽然小蝶看起来仍不太放心，但也没有再多表示。
“好吧……”
“会没事的，亲爱的。”瑞瑞安抚道，对天马露出微笑。“艾劳拉和瑟弥斯一直带我走安全的路，而且图书馆和公主也不会害马。到时姑娘们见不到公主，自然就会扫兴而归了。”
瑞瑞打开门的瞬间，只见甜贝儿和飞板璐脸朝下摔在地板上——这是她们贴在门上企图偷听的后果。不过她们起身的速度就和倒下时一样快，一下子扑上前抱住了两匹雌驹。
“老姐万岁！”甜贝儿欢呼，撒开蹄子朝森林的方向冲去，飞板璐紧随其后。“走哇，我们冲，我们冲！”
“啊、啊、啊！别着急，嗯？”瑞瑞喊道，用魔力把两匹小马驹拉了回来，在自己面前摆好。然后俯下身子，对上她们的视线。
“咱们先约法三章，好吗？”
“是，瑞瑞。”她们怨道，翻了个白眼。
“第一，一路上必须待在我和小蝶身边；第二，当我们到了图书馆时，你俩还得乖乖待在我们身边，而且绝对不要随便碰图书馆里的任何东西。第三，我们让你们做什么你们就做什么。最后，第四…”瑞瑞眯起双眼，语气逐渐放慢加重。“如果你俩违反了前面任何一条规定，我就直接送你们回小马镇，外加取消之前为童子军设计戏服的约定，明白？”
幼驹们兴奋地点点头。瑞瑞起身站定，朝图书馆的方向望去。
“那么，咱们就快去快回吧。”
她的话被小姑娘们的欢闹声冲走了，她们再次撒着欢向前跑去，瑞瑞和小蝶寸步不离地跟在后面护航。
虽然一开始瑞瑞并不情愿，但她说服了自己，只要她留神地处理好一切，这次出游应该不会出什么乱子。这将成为一次走马观花的图书馆游览会，而且很快就会落下帷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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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仍然可以算很棒的一天。
“好大啊……”
四匹小马和两只猫头鹰站在历经沧桑、被马遗忘的小马镇图书馆前：对于这儿的常客独角兽来说早已不稀罕，但对其他三匹来说是毕生难遇的、摄马心魄的奇景。瑞瑞忍不住盯着她的三个同伴们看，想知道她们此时在想什么——特别是小蝶。
飞板璐是第一个跑向橡树的，歇在她背上的瑟弥斯愉快地搭了个顺风车。她的注意力略过活板门，落到一块钉在树皮上的牌匾上。
“暮光闪闪公主捐建。”她大声念了出来。
就在飞板璐念出这句话后，瑞瑞听到甜贝儿口中轻声重复着暮光的名字，语气之惊羡犹如在低诵一个奇迹，听得雌驹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个微笑。也许…也许带她们去见下暮光也不坏，是吧？
她甩了甩脑袋。不行，瑞瑞，这实在太危险了。
甜贝儿抬头看向瑞瑞，拉住她的前腿，引起她姐姐的注意。“瑞瑞？”她轻轻地问，声音怯怯的，也引起了小蝶的注目。
“你已经去过里面了吗？”甜贝儿望了一眼树。
瑞瑞轻声笑起来：“不然我怎么知道是个图书馆呢，亲爱的？”
“哦，对……”
瑞瑞抬起一只蹄子，怜爱地抚着甜贝儿的鬃毛。“乖，乖，有点怕，对吗？”
“才、才不怕呢！”甜贝儿大喊，晃了晃头，朝橡树和飞板璐的方向勇敢地迈开几步。
趁幼驹们不在身边的当，瑞瑞凑向小蝶：“你呢，小蝶？还是想进去看看吧？”
天马缓慢而坚定地点了点头。
突然间，两匹幼驹激动地叫嚷起来，拉回了瑞瑞的注意力。原来她们发现了通往图书馆的活板门。眼看幼驹们就要脱离她的视线，瑞瑞连忙赶了过去。“等等，姑娘们，我来打头！”她大声说，先让幼驹们靠到一边才打开了门。目送了一小会先飞进去的艾劳拉和瑟弥斯后，她小心翼翼地走下楼梯，不忘提醒几番身后的幼驹和小蝶注意蹄下。
“这地方可真黑。”飞板璐说，她们唯一的照明是瑞瑞的角发出的亮光。
踏进漆黑的藏书室，瑞瑞注意到星儿不见了，她对此暗暗松了一口气——一盏漂浮的魔法吊灯无疑会激起甜贝儿和飞板璐的兴趣。话是这么说，换成一个漂浮的魔法烛台效果也如出一辙，不是吗？
“你觉得这里这么黑是因为幽灵讨厌光吗？”飞板璐问小蝶，目光透过眯缝的眼睛在房间里探索着。
“嘘！书痴公主会听见的，飞板璐！”甜贝儿立马斥道，往瑞瑞身上贴得更紧了。
“她不叫‘书痴’，笨蛋！是暮光闪闪！”飞板璐反击。
说到这个，瑞瑞一边四下观察一边想，暮光公主在哪里？她倒是习惯了公主经常性的迟到，但这次，她不能冒险让公主随心所欲地冒出来，虽说她就爱这么干。
“我先去找个烛台什么的。”瑞瑞转向她的同伴们。“小蝶，能在我回来之前帮我看着孩子们吗？”
“咱们不需要烛台，瑞瑞！”甜贝儿反对道，随即清了清嗓子，闭上眼睛，集中精神。独角随即迸发出点点火花，瑞瑞看到小雌驹的角尖冒出了一朵柔和的、跳动着的光芒，自豪感油然而生。“成功啦！”然而光芒闪烁了几下，迸出更多火花，迫使幼驹畏缩，最后不尽马意地熄灭了。她垂头看着地板，懊丧地拍了一下旁边的书架。“噢……”
瑞瑞亲昵地拍了拍她的头。“做得挺好的嘛，甜贝儿！”她衷心的表扬换来妹妹一个甜甜的微笑。“多练一下就好了。”
“等下，我再念一次咒语！”
甜贝儿把蹄伸进她的鞍包里翻找起来，瑞瑞再次扫视四周，依旧不见星儿和公主，倒是在附近找到了一个普通的烛台，便用一个简易的火魔法点亮了它。
“行了，我再去找一个，这样就不愁看不清路了。”她宣布说，把点着的那个放在小雌驹蹄边。她越快找到星儿，甜贝儿和飞板璐找到它的可能性就越小。她可没把握即兴编个理由让幼驹们相信一个漂浮的烛台不是由鬼魅的魔法造成的。
小蝶点点头，心神不宁地左右张望。
这时甜贝儿已经找到了她想要的书。“《给独角兽初学者的入门级咒语：第二卷》”她念道，愣了一下，又拿出另一本。“是在第一卷来着？”她又拿出一本。“还是第四卷？”
“天啊，甜贝儿，你带了多少这玩意？”飞板璐问，从甜贝儿的包里拿出第三卷。小天马打开书，凑到烛台边，尽管烛光熹微，她还是眯起眼睛努力读着。“要悬浮起小物体……”
“不，不！我要照明或者火魔咒！”甜贝儿说着，递给小蝶一本，然后开始仔细地翻阅另一本。
趁她们三个都在忙着翻书时，瑞瑞偷偷溜进了图书馆深处。
“暮光公主？”她轻声呼唤，一边四处寻找一边用蹄子拂过一排排书籍，时不时就回头瞄一眼，这是她从暮光喜欢吓唬她的这个癖好里学到的经验。
她在哪儿？
过了这么长时间还不现身，这可不像暮光公主。
瑞瑞停下来靠在一个书架上，百无聊赖地抽出一本书，又塞回书架的狭槽里，如此来回好几次。“拜托……”她在消遣时仍没有放弃查看四周，但依旧没有天角兽的影子。必须想个法子更有效地召唤公主，她开始厌倦每次踏进这个地方都得玩一次捉迷藏了。
在没头没脑地找了一段时间，摆弄了一下书本后，她决定掉头，在一排排的书架间迂回前进，直至回到图书馆的入口处。谢天谢地，每匹小马都还在原地。小蝶正忙着看书，甜贝儿在试着尽可能凑近烛光而不烧坏书页，飞板璐看起来对阅读魔法咒语毫无兴致，而暮光公主则痴迷地看着……
暮光公主？！
瑞瑞及时用蹄子堵住嘴，塞回了呼之欲出的尖叫。她在那里干什么？！暮光就坐在小蝶和甜贝儿后面专心盯着书看，角尖透着微光。瑞瑞感到恐惧正流经浑身上下的每一根血管。
“暮光公主！小蝶！”瑞瑞嘶嘶叫道，徒劳地挥舞着前腿。
哦，她该如何是好？再大声一点就会惊动甜贝儿和飞板璐，但就目前这个音量根本没用。更糟的是，猫头鹰不知道哪去了，所以想靠它们提醒暮光也行不通。
“呃，读书真无聊。”飞板璐抱怨着，把书翻到另一页。暮光立马拉下了脸。换做平时，这衰相一定会让瑞瑞笑出声。
“我们还是拿着蜡烛到处逛逛吧——”
“再等一会，飞板璐，瑞瑞还没回来呢。”小蝶劝道，从书背后抬起头，终于注意到了第四位读者。她的嘴巴张开了，就在瑞瑞以为即将从里面爆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时，她又很快释然了，因为小蝶的尖叫是无声的。
瑞瑞叹了口气。
事情的发展完全脱轨了，她设想让暮光和小蝶在完美的、可控的场合下会面的计划就这么付诸东流。好吧，她早就该料到意外会找上门来，不是吗？
“可能在第五卷吧。”甜贝儿哀叹，准备把书收起来。
“不，不！继续找，肯定就在那本里！”小蝶尖声道，轻柔又迅速地把蹄子按在甜贝儿头上，阻止她抬头看。“再找找看。”她目光游移，终于看到了瑞瑞，递给她一个焦灼的眼神。“我该怎么办？！”她做着口型，紧张地瞥了一眼旁边那匹仍沉迷在阅读里的天角兽。
“叫她！”瑞瑞动着嘴唇。
小蝶点点头，向暮光开口了。瑞瑞只看见小蝶的嘴在动，却没有从里面发出一丝丝哪怕是最微小的声音。她每“说”一个字，神情都更加躲闪，声音也低得不能再低了，这样根本没用哇。
小蝶啊，看在丹萨的份上……
当天马再次无助地望向瑞瑞时，瑞瑞咬着嘴唇，用蹄势示意小蝶戳一下暮光，好让她注意到。这样应该能成……前提是小蝶看上去没有这么害怕这个提议的话。
小蝶把蹄子缩在胸前摇了摇头。“我做不到！”她做着口型。她的视线飘向暮光，又飘回到瑞瑞。
瑞瑞翻了个白眼，仍不死心地示意小蝶做点什么，什么都行。
小蝶深吸了一口气，定定神，颤抖地抬起一只蹄子。当蹄尖穿过公主的那一刻，她的脸变得几乎和甜贝儿的毛色一样白。瑞瑞很欣慰看到她的朋友没有吓晕过去，这准能引起暮光的注意了。她一脸好奇地抬头看向小蝶，后者一言不发地颤抖着，露出一个战栗的微笑，把蹄子指向瑞瑞。
暮光终于朝瑞瑞的方向望去，对瑞瑞的张牙舞爪扬起了眉毛。她对小蝶点了点头表示感谢，带着书瞬移走了，下一秒便出现在了独角兽身后。“你好，瑞瑞。”她打了个招呼，视线仍不离书本。“我不想打扰你的朋友们读书。”
“公主殿下啊，”瑞瑞喘着气，心有余悸。“您到底在干啥？！”
暮光微微翘首。“你妹妹请求帮忙找一个咒语，”她轻描淡写地回答，又把头埋在书背后。“而且我从未见过这些书！你妹妹对魔咒很感兴趣吗？”
“殿下！甜贝儿还不知道——”瑞瑞中止话语，意识到她俩还暴露在小蝶和两匹幼驹的可视范围内，“我需要和您私下谈谈，”她低声说，一时忘记了公主是个灵体，就在她的蹄子推向天角兽，穿过其身体的一刹那，一股寒意顺着脊背噼啪流窜下来。她迅速收回蹄子，寒意顷刻消失了。
我真是永远都习惯不了……
她决定先行一步，身后带着公主，直到到达房间的另一边，确认其他马听不到她们说话后才停下。暮光在她旁边站定，放下甜贝儿的书，注意力转向眼前的雌驹。
“我没想到你会带朋友以外的小马来，”暮光继续说，“我在等你妹妹看完书，这样我就可以借给她另一本有关咒语的书了。她还有别的书可以借我看吗？你借我的有点……呃…”她没能讲出口，转而低头看甜贝儿的书去了，翻开书，没瞧见瑞瑞一脸的不爽。“塞蕾斯蒂娅在上，这书写得也太糟糕了。我可以向她展示更简洁高效的咒语，绝对比这些所谓‘咒语’要好用得多。”
瑞瑞不知道塞蕾斯蒂娅是何方神圣，她只知道要是暮光跟甜贝儿搭上话，那才叫糟了。“公主殿下，虽然我很感激你的邀请——真的很感激，但我觉得你不应该去跟我的妹妹或她的朋友说话。”她一边说，一边挤出一个抱歉的笑。
暮光抬起头，眉头一皱。“……为什么？你带她们来不就是为了见我吗？我以为你想让我会会你的朋友……”
独角兽笑里的歉意一下变为了紧张。“哦，嗯，是的！我是有这个打算，不过嘛……怎么说呢？这邀请只对小蝶有效，我妹妹和她朋友原本不该来的。”
暮光一下子凝住了，微微眯起了两眼。“怎么不该来？”她的问话里掺了一丝尖刻，“你之前跟我说，你妹妹和她的朋友当初进入森林就是为了来见我，然而却是你阴差阳错地找到了我——你为什么不让她们见我？”公主垂下眼睑，听起来像是在小声嘀咕着：“我没那么惹马讨厌。”
瑞瑞慌了，她可不想让公主误以为瑞瑞是想排挤她。“恰恰相反，暮光公主！”她在不惊动别马的前提下尽力大声辩道，又补上一个迷马的微笑。“你的魅力非同寻常。”
“真的？”暮光疑虑未消，挑得高高的眉毛更是加重了话里的讽刺。
“千真万确。”瑞瑞坚持道，调皮地转了转眼珠。“我可没乱说，暮光，看看你自己呀！一位沉鱼落雁、气质如兰的天角兽公主从童话里款步走来？能与你邂逅一定是每匹小雌驹的夙愿！”
“…真的吗？”公主还是半信半疑，但语气里已经找不到半点讽刺了。她伏下耳朵，神情逐渐柔和成了一种……希望之情？
“至少我在像我妹妹那么大时，我是这么梦想的。在那个传说里，图书馆里的公主一直都是我最喜欢的公主。”瑞瑞淡淡地说，不由得回忆起当初还是个小姑娘的自己为失落的公主们设计服装的点点时光。“不凑巧的是，那也是甜贝儿最喜欢的公主。如果她见了你，就会有一匹小马驹每天忍不住冲过来陪你，听上去是很好，但，公主，这就是为什么她不能见你。”说完后，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暮光的表情。“你不会真的想让一匹幼驹总是冒着穿越森林的风险跑过来吧？”
“你说的有道理。”公主喃喃地说，又把书拿过来，一页一页地翻着，心思也随之飘荡。不一会儿她竖起耳朵，用一种柔和又好奇的声音发问了：“我…是你最喜欢的公主？”
瑞瑞的脸砰地熟透了，不过她笑了——虽然有点儿尬。“哦！呃、是的，对呀，是你！”她干脆招了，一下又更尬地想起自己小时候在搜寻夜里扮成“书痴公主”的傻样。呃，还是别让暮光晓得这些吧？我想她绝对不会赞成用书做衣服的。
“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总是回来看你啦！哈、哈……”她打着哈哈，咳了两声。“回到正题，我觉得你现在应该藏起来直到——”她的话被一道唐突的传送魔法打断了，公主的身影出现在了书架上，目光炯炯地盯着书架背面一端的什么东西。
“暮光公——”
公主竖起蹄子示意她安静，片刻后，离瑞瑞不远的地方响起了一个声音。
“瑞瑞？”小蝶唤道，突然从过道拐角处冒了出来，蹄上还握着烛台。“哦，你在这儿啊！”她看起来似乎还在找谁，只消一分钟便响起了答案——飞板璐和甜贝儿的脚步声姗姗来迟。
“姑娘们……觉得有些没意思了。”小蝶很快解释说。
意思就是，瑞瑞心想，她们要开始到处乱跑了。
“你找到别的灯了吗，瑞瑞？”飞板璐百无聊赖地看着书脊上的标题问道。跟在她身后的是正沉迷读书的甜贝儿，小脸几乎陷进了书里，无疑是想努力去适应昏暗的阅读环境。
暮光仍居高临下地站在书架上，在不被三马发现的前提下朝着甜贝儿探头探脑，飞板璐抬头一看的同时，她瞬间传送到了对面的书架上，目光依旧抓着甜贝儿和她的书不放。她站那么高能看清字吗？
“哦，不，还没呢！”瑞瑞说道，把飞板璐东张西望的眼神给拉了回来。为了补充照明，她把角上的光芒调得更亮了些，甜贝儿见状，便从小蝶那儿要走了烛台。
“好了，让我再试一次！”甜贝儿大声宣布，她放下了书，吹灭烛火，把视线集中在离她最近的一支蜡烛上。她咬住舌头，眯起眼睛，嘴里不停地咕哝又呻吟，同时数粒火星从她的角尖迸出。“来吧——！”她呜咽着，眼神几乎要把蜡烛一切为二，直到又一粒火星从她的角里冒出来，足以聚成了一个小小的火苗——随即立刻熄灭了。
“诶！”
“嘿，这不是你的书吗？”飞板璐问道，边从地上捡起甜贝儿的咒语书。正是暮光传送到书架上时意外落下的。
“好啦，好啦，甜贝儿。相信你有一天肯定能成的。”瑞瑞安抚道，顺带从飞板璐蹄里拿过那本书放进了甜贝儿的鞍包里。她再次往上瞟了瞟，发现暮光已经走了，便重新点燃蜡烛，接着说道：“这下我们是不是该走了？你们看，这儿除了书以外也没啥特别好玩的。”
“不要！我们还没找到暮光公主呢！”飞板璐闹起了别扭，拿起烛台就往最近的一个拐口跑。甜贝儿也追了上去，鼻子上还卡着一本书。“暮光公主！你在哪里？！”
“公主呢？”等两匹小雌驹走远了，小蝶问道。
“不知道，一分钟前她还在那个书架上的。但现在——”话音未落，瑞瑞注意到小蝶两眼逐渐瞪大了，紧紧盯着她身后。“啊，公主！”她自然地转过身去，对站在她后面一脸面瘫的天角兽微微一笑。“找到你了。”
“你妹妹的施法方式正在阻碍她进步。”暮光说，再次快速浏览了一遍甜贝儿的书——瑞瑞记得她明明刚把它塞进了甜贝儿的包里。“她对自己成功的极度渴望恰巧导致了失败。她需要适当地集中注意力，把握体内魔力的流动。”她合上书，把它传送走了，但愿是放回了甜贝儿包里。“她有这个潜力，但仍需磨练。”
虽然瑞瑞很想进一步探讨这个话题，但她对另一件事更在意。确切来说，是她身边的小蝶，这会儿正心惊胆战地盯着暮光公主看，就好像她是个——而且确实是个——幽灵。
“呃，公主，原谅我打断一下。”瑞瑞朝小蝶撇撇头。“您已经见过——”
“小蝶。”暮光公主接过话，激起那只胆小的雌驹发出一丝细得几乎听不见的尖叫。公主朝她躬下身子，以此致意。
正是这一躬敲醒了瑞瑞——暮光平日里那一贯的矜持风度，实则是其身为皇族的修养。小蝶立马鞠躬回礼更是强调了这一点。哦，完了，瑞瑞甚至记不起她上一次向暮光鞠躬是什么时候了，公主是否会介意她如此无礼？
“参、参见暮光公主。”小蝶声音颤抖，一动不动地保持着鞠躬的姿势，也许更多是怕公主，而不是尊敬。
轮到暮光面露难色了，她忍不住瞥了一眼旁边的瑞瑞。“平身免礼。”她说，见小蝶依旧弯着腰，她看起来更不自在了。直到瑞瑞用肘推了推她的朋友，小蝶才打直了身子。
瑞瑞在两匹雌驹之间左看右看，希望她们能开始聊天，然后顺理成章地成为好朋友。然而，事实是她们只是尴尬地互相对视，间或向瑞瑞投去一个煎熬的眼神。谢天谢地，越来越尴尬的沉默被两只住客猫头鹰的叫声打破了。瑟弥斯和艾劳拉飞向三马，跟着落在小蝶伸出的蹄上。
“哦，你们来了。”暮光公主如释重负地说，猫头鹰的出现能让她的注意力暂时摆脱这次——在瑞瑞看来——堪称灾难的会面。
“它们……它们住在图书馆里吗？”小蝶终于鼓起勇气，从猫头鹰看向了暮光。
“是的，艾劳拉是在这里出生的。”暮光答道，被提到的猫头鹰随即轻啸一声。“她还带回了尚是只幼枭的瑟弥斯，当时他在外面受了伤，在我们的照料下康复后，他便决定留了下来。”
就在暮光讲述的时候，瑞瑞留意到小蝶听得十分专心。暮光抬起一只蹄，轻轻抚过艾劳拉的背羽，随之流经的寒意拂得猫头鹰发出一串哆嗦的可爱轻鸣。更可爱的是，猫头鹰的叫声逗得小蝶也咯咯笑起来。
“小家伙们跟你非常亲。”小蝶温柔地笑着对公主说。
暮光竖起了耳朵：“哦、哦，谢谢，我也跟它们非常亲。”
不会吧？她们居然合拍了？瑞瑞简直想亲两只猫头鹰一口，因为它俩真是一场及时雨。或许安排还可以顺利进展，除了甜——噢。瑞瑞环顾四周，完全忘记还有俩幼驹了。
“呃，公主。”她不情愿地插话道。“我真不想扫你们的兴，但我们现在最好先把姑娘们送回家，然后再过来。”
“哦。”暮光颔首。“没问题。”她转向小蝶：“瑞瑞提到过你喜欢读动植物方面的书，你是否乐意回来时挑上一两本呢？”
“哦，好、好的，谢谢。”小蝶答，下意识地躬了躬身子，站起来转过身去。“我先去找她们……”她又转回来鞠了一躬。“再见，公主殿下。”
暮光公主也鞠了一躬作为回应，刚一转身便撞见独角兽近在咫尺的笑脸。
“你没事吧？”她后退几步。
“那么——你觉得她怎么样呢？”瑞瑞满脸期待地问，眼睫毛眨个不停。啊，她等不及想听到暮光说“哦，瑞瑞，她是匹非常讨马喜欢的小马！温柔又善良！你交朋友的品味怎么这么好噜！”于是她会回答：“可不是嘛，亲爱的！这还用说——”
“她马很好。”公主一语带过。
“马很好？就这样？”瑞瑞问，自身受了一点打击，交友品味大受打击。她夸张地叹息一声，摇了摇头。“作为一匹阅卷无数的小马，你有时候的简洁明了真是让我吃惊。”
暮光看上去这句评价惹恼了。“可是——好吧，我的意思是——”她吞吞吐吐地，接着抬起一只蹄子控诉道：“我们相识尚早，还不足以做出评估！”
“别生气嘛，暮光，我只是逗你玩儿呢。”瑞瑞说，被公主那烦恼的表情逗笑了。她清了清嗓子，看了看周围。“那我就先走了。”她看向公主，发现她似乎一下子陷入了沉思。“……还好吧？”
暮光眨了眨眼，思绪回到了现实。“哦、呃，没事。”她顿了顿，“只是…这是你第三次不带头衔地直呼我的名字了。你从中心城回来那次也这么叫过。”
这一揭发吓得瑞瑞目瞪口呆，“哦天呐，我有吗？！公主殿下，我真是太失礼了！我不是故意的！”她仓皇解释着，开始无比后悔那些本应该鞠的躬全被自己漏掉了。完了，如果暮光公主还记着她上次拜访时这么称呼她，说明她早就介意很久了。"真的对不起！"
“瑞瑞，你不必道歉的。”暮光公主答道。“我丝毫没有感到被冒犯什么的。我只是注意到了，仅此而已。”
瑞瑞却不这么想，一位公主理应受到与之相称的敬重！“尽管如此，我的行为仍有失体统，公主殿下。请您接受我的道歉。”她严肃地清了清嗓子。“总之，我现在不得不告辞了，大概数小时后会再次来访。再会，暮光公主。”语毕，不忘附上深深的一躬。然而当她抬起头时，看到公主的神情再次局促不安了。
“…我有做错吗？”
“不、不，只是…为什么你——你不必向我鞠躬，瑞瑞。”她忐忑地说。
瑞瑞挑起眉：“为什么不呢？小蝶也这么做了！毕竟这才是正统的礼仪。”
“好吧，确实，但你——你这样做实在太别扭了，”暮光结结巴巴地回答，看上去不光是有些不安。她的前蹄刨着地板，下唇紧咬。“你不必这么对待我，瑞瑞。你是我的——”话音未落，她连忙改口：“总之请别这样做了。”
瑞瑞极力忍下想要继续逗她的冲动，“那么好吧，再见啦公主。”她顽皮地挥挥蹄。
暮光公主不再赘言，默认了这一举动。她波澜不惊地传送走了，无疑是跑去找更多的书读。
瑞瑞笑着摇了摇头，迈开蹄子去找小蝶。
暮光还是得好好学习一下社交礼仪，但日积跬步，不是吗？话又说回来，要是哪天暮光突然变得不再像，呃，她自己，感觉又有些奇怪。到了现在，暮光以及有关她的一切都有了踏实的感觉，眼下有了小蝶的参与就更甚了。瑞瑞犹记得第一次来这里时，她总觉得暮光和她的图书馆随时都会无处可寻——但现在，她已经习惯了徒步穿越森林，坚信两者就在前方等着她。也多亏了这一点，她对公主和图书馆的兴趣不减往日。相反，似乎每次拜访都会收获一些更新鲜刺激的事物，一些更令她欲罢不能的事物。
比如，尖叫声。
当两声熟悉的尖叫在过道里回荡时，瑞瑞停下了步伐。听起来像是姑娘们的声音！图书馆里应该没什么危险的东西吧？好吧，硬要说的话暮光算一个。但暮光已明确表示过她不会跟幼驹们接触。
除非……
一个可怕的影像侵入了瑞瑞的脑海，吸干了她脸上的血色。除非那匹闯入图书馆的小马又回来了……这一回，瑞瑞庆幸地意识到无论闯入者有多强大，也无法与一只岁逾千年的天角兽相抗衡。
“瑞瑞。”
瑞瑞惊恐的尖叫声可以抗衡——甚至可能超过——幼驹们的尖叫。她砰地一声撞在墙上，见是暮光，恐惧很快平息，等她回过神来后，又怒了：“暮光公主啊，我向丹萨发誓，你要是再——”
“你没事吧？”暮光若无其事地打断了她，完全不在乎就是她差点害得瑞瑞心脏病发作。她似乎在检查瑞瑞，看有没有留下什么受伤的痕迹。要不是处在气头上，瑞瑞就会更感动了。
“不是我！是姑娘们！”
“瑞瑞！！”
一切发生得有些太快了，甚至连暮光都没反应过来并传送走。只见飞板璐风一样地冲进过道，口里喷着一连串意义不明的句子。她扑向瑞瑞，拉扯雌驹的前蹄。但当她的目光终于扫到风评不佳的暮光“书痴”闪闪公主时，一下子僵住了。
飞板璐瞬间没了力气，任由抓着瑞瑞的前蹄滑落到地上。暮光无动于衷，只是回瞪着她，好像飞板璐才是个幽灵而非她自己。剩下瑞瑞成为唯一个不是傻看着而是行动起来的马。
“飞板璐！”她厉声道，扯过小雌驹的注意力。“发生什么了？！甜贝儿在哪？！”
飞板璐在瑞瑞和暮光之间来回扫视。“等等，可、可是——瑞瑞！看啊！”她指着暮光，无比清晰地表达了自己搞不懂为啥瑞瑞似乎对站在那儿的鬼魂一点都不觉得震惊。
“集中注意力听我说，飞板璐！”瑞瑞重重踏了一下地板，“甜贝儿在哪里？！”
飞板璐贪恋地瞥了暮光公主最后一眼，然后深吸一口气：“甜贝儿本来在练习施放魔咒，还做得蛮好，我跟她讲我想要盏灯，于是她就去找灯，最后她找到了，准备对它施咒，但灯突然自己飘起来了，把她吓到了，她的角就喷出个什么奇怪的东西，把一张桌子点燃了，然后我就——”
“等等。”
瑞瑞和飞板璐同时转过身，无言地看向天角兽。她看上去十分冷静，冷静中透着一些子担忧。只见她缓缓抬起一只蹄子，于是，一切都改变了。“她什么？！”暮光叫道，翅膀大张，耳朵立起，表情瞬间错乱。
飞板璐还没来得及回答，暮光公主就传送走了，毫无疑问给小雌驹留下了极为壮观的印象。沉默了一下后，飞板璐的表情扭曲成了纯粹而彻底的恐慌。
“别走啊，书痴公主！”她嚎着，飞快从瑞瑞身边跑开，一头扎进迷宫般的书架之间。“别啊，她不是故意的！不要把甜贝儿一辈子关图书馆里啊！！”
飞板璐远去后，瑞瑞在原地愣了一秒，思考她现在的处境是多么奇葩。有些小马过着平凡的生活，有些小马活了几十年，甚至几个世纪，依旧过得风平浪静。也许她也会过上类似的生活，也许那会发生在另一个时空，也许她会成为一个著名的时装设计师，结了婚，生了几只小马驹，安度健康的晚年，在周围所爱之马的陪伴下欣然离世。
也许，随后当她有多于一秒的时间来反思这种马生时，她会意识到所谓的“平凡生活”听上去，说实在的，很无聊。
谢天谢地，这并不是她的命运。她奇特的命运把她带到了这个时刻，在森林里一座神话般的图书馆里，有两匹抓狂的幼驹，还有一匹同样抓狂的天角兽，一匹肯定早就晕过去了的天马，一盏漂浮的烛台，还有——当她看到星儿升上天花板变成一盏枝形吊灯，照亮了整个房间时，她的思绪被打断了。
就这样，瑞瑞回到了此时此刻。她做了个深深的、深深的呼吸，随即两腿一蹬，扬长而去。落下一句……
“暮光公主，请等一下！”
等她到达入口处时，火已经灭了，可能是被暮光公主扑灭的，虽然那张由甜贝儿亲手烤制的酥脆焦黑的桌子还在微微冒着烟，瑞瑞都没心思去揣摩这桌子有多少年头了。公主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烧焦的羊皮卷在她周围漂浮着，她正忙着查看幸存下来的其中一卷，甚至没有注意到瑞瑞的到来。
哦…我的天……瑞瑞想，但愿上面写的不是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万一是的话……
她看看四周，终于瞄到了幼驹们和小蝶。欣慰的是年长的天马还没晕过去，不如说，她看上去镇定得出乎瑞瑞意料。但两匹缩在她身后的小马驹就没那么心大了，她们紧紧搂着天马的后腿，睁大眼睛盯着喃喃自语的公主。
瑞瑞立即上前检查她的妹妹有没有受伤，看到小雌驹似乎受惊多于受疼，她略微松了一口气。她的角貌似也没什么大碍，很可能就只是被星儿吓到魔法暴走了而已。谢天谢地，除开吃了点皮肉之苦，她们只是乱蓬蓬的——不如说热烘烘的。
“呃，暮光公主？”瑞瑞问，无视了拼命挥蹄示意她不要说话的甜贝儿飞板璐。见暮光没有反应，她小跑过去，提高了嗓门：“公主殿下？损失严重吗？”
“是的。”暮光公主回答，平淡地。“尽管我都可以重写。”她叹了口气，转过身来看着瑞瑞。“我可以再借下你那本关于马国时装的书吗？”瑞瑞点点头，公主再次转过身，出神地望着羊皮卷的残骸，好似又忘记了房间里其他马的存在。
直到瑞瑞大声地清了清嗓子。
暮光抬起头，看了看她，最后看了看小蝶和两匹幼驹，差不多花了一分钟来思考目前的局面，随后她睁大两眼望向瑞瑞，一脸茫然。
瑞瑞长长地叹了口气。她转向小蝶，低头看着两只依然粘在小蝶后腿上的小雌驹。
“甜贝儿？”她唤道，靠上前一步，“你没事吧？”甜贝儿只是安静地点点头，目光依然抓着公主不放。时间不等马，瑞瑞决定继续这场未经排练的演出。“姑娘们，”她再次开口，伸出蹄指向公主。“这位是我的朋友，暮光公主。”
“她…她不会把我永远赶出去吧？”甜贝儿问她的姐姐，双眼仍紧盯着暮光。
“不，她才不会呢。”瑞瑞答，对着暮光朝甜贝儿偏了偏头。“对吧，公主殿下？”
“我绝不会对任何小马这么做。”暮光公主垂下耳朵，皱起眉头看着这匹幼驹，似乎从话里读出了冒犯的意味。“不管他们做了什么……”
有那么一瞬间，瑞瑞不确定这话说的还是不是甜贝儿。“听到了吧？”她用魔力轻轻地把甜贝儿从小蝶那儿推向公主。“不过，我确实觉得某马应该先为烧坏了桌子道个歉，对不对？”
甜贝儿咕噜咽下一口唾沫，向公主靠了几步。“对不起，我不小心烧了你的东西，暮、暮光公主。”
暮光的表情温柔了下来，她向前迈出一步，但吓得甜贝儿后退一步，便又收了回来。“我、呃，我接受你的道歉。”她匆匆抛下一句，对现状有些不知所措。她看了一眼瑞瑞，接着再次对小雌驹开口道，“你的魔法很有潜力，但你需要适当的训练来有效引导它，”她瞥了一眼桌子。“以防出现意外。”
好吧，进展还不赖，瑞瑞想。对这次冰释前嫌松了一口气。但很快，寂静又充斥了整个房间，原来甜贝儿和暮光公主都不知道接下来如何开口。瑞瑞准备说点什么来打破这冰一般的沉默，但让她惊喜的是，暮光抢先一步。
“你就是甜贝儿？”她问，幼驹小心地点了点头作为回答。“瑞瑞跟我说了很多关于你的事情，她说你和你的朋友曾经来找过我？”幼驹又轻轻点了下头，没了动静。暮光不得不再一次向瑞瑞投去求助的眼神。显然跟小孩子打交道并不在公主的专长领域内，但在瑞瑞看来她做得挺达标了。
“你不是最喜欢图书馆里的公主了吗？”瑞瑞问甜贝儿，想抛出一个能顺利接下去的话题。
甜贝儿点点头，姐姐的参与给了她鼓励。“今年书痴公主的服装是我帮忙做的。”她说，公主一听，眉毛微微拧了起来，貌似还小声嘀咕着这个绰号。“还、还有，瑞瑞以前跟我一起住家里的时候，扮过书痴公主的样子，她还有一件书纸做成的裙子。”她继续说着，全然没注意瑞瑞疯狂挥蹄暗示她闭上嘴。
瑞瑞害怕的反应爆发了。自她们相遇以来发生了这么多事，但从来没见哪一件能让公主气成这样。“你把书裁了拿去做裙子？！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瑞瑞脸涨得通红：“只是本破烂的教科书啦！都掉了大半页的那种！”
当暮光公主张开嘴，开始滔滔不绝地对瑞瑞施行起全方位的无情批斗时，不知是谁带头先笑，两匹吵嘴的雌驹转过身来，见甜贝儿和飞板璐乐成了一团，一旁的小蝶虽然没那么豪放，但脸上的笑意还是憋不住了。
意识到还有一匹幼驹在场，瑞瑞伸出蹄子指道，“那位是飞板璐，暮光公主。”听到自己被点名，小天马一下抱紧了小蝶。“她和甜贝儿就是最初想去找你的小马，她们还有个小团队叫——”
“可爱标记童子军！”飞板璐抢过她的话，终于松开了缠在小蝶后腿上的蹄子。抢在瑞瑞之前说出这个名字已经成了一种条件反射，多半还得怪独角兽以前经常把她们叫成是“可爱标记侵略军”。
“叫这个名字是因为我们还没有自己的可爱标记。”甜贝儿接着说，骄傲地翘起她洁白无暇的侧腹。“我们想要一个找到公主的可爱标记！”她顿了一下，盯着公主。“幽灵有可爱标记吗？”
暮光对她眨眨眼。“嗯，当然有了。”她答，但还是忍不住瞄一眼自己的侧腹确认了下。“除非使用特别强大的魔法，否则可爱标记不会无故消失。”
“哦！我能看看吗！”未等天角兽应允，甜贝儿便迫不及待地跑向她身旁。
“等、等一下，我也想看！”飞板璐脱口喊道，跟上甜贝儿，她对可爱标记的热衷战胜了对公主的畏惧。但当好奇心得到满足时，她失望地鼓起了双颊。“嗨…只是颗星星嘛…还以为会更吓马的……”
“看起来跟你的皇冠好像哦！”甜贝儿指出这一点，跑回公主面前，看向天角兽头顶的皇冠。
“哦，也不算是皇冠吧。”暮光公主答，往上瞥了瞥那东西。“这是谐律精华之一，魔法元素。”
瑞瑞皱起了眉头，谐律精华？听起来挺熟悉……当她回想起她在搜寻夜里用到的宝石时，两只眼睛睁大了。用来打败混沌之灵的魔法宝石！她盯着暮光的皇冠，眼里闪烁着期望的光芒。没记错的话，根据传说，混沌之灵打散了所有宝石的位置——除了公主头上的这个。为什么她从来没想到这一点呢？然后……要是这些宝石真是打败混沌之灵的法宝……那她们就只有一个……她咽下一口唾沫，也咽下了对这个新发现的兴奋劲。
“你是怎么把它戴到头上的？”飞板璐问。她好奇地指了指套在暮光身上的金颈环和马蹄铁。“幽灵能穿衣服吗？这些怎么没掉下来？”她四下看看，又压低了声音问道：“你会穿墙吗？”
“她会穿墙。”瑞瑞答，见两匹小马驹吃惊地倒抽一口气，崇拜地看着暮光，她忍不住咧嘴一笑，“场面可壮观了。”
“你能……你能穿过我们吗？”她俩又问，笑里的兴奋几乎有些咄咄逼马——对于一匹被问了这种诡异问题的小马来说。
暮光眉头一皱。“能，但还是免了。”她一语略过这个问题。“至于我的皇冠，当我还戴在头上时，我……”她话音染上颤抖，蹄子在空中比划。“……失去了我的物理形态，所以我推测它已经永远地成了我的一部分了。”
“慢着，”瑞瑞打断了她。“那不就意味着魔法元素用不了了吗？”
暮光的表情蒙上一层阴影，转瞬即逝。“理论上说，是的。”
莫非这就是混沌之灵把暮光变成幽灵的另一个目的？那她们要怎样才能阻止他——如果他真的仍在逍遥法外？难题越来越多，解法却毫无头绪，压在她心上的郁闷也越堆越高了。
“那么，嗯，你是死了吗？”甜贝儿天真地问。
瑞瑞花了五秒才反应过来，接着猛地一跺蹄。“甜贝儿！”她喝道，这不知轻重的一问着实吓得她不轻。“你不能直接过问一匹小马的生死！你的教养哪去了？”
“死的感觉怎么样？”飞板璐又添一句，毫不在意瑞瑞发出第二声惊恐的吸气。新一代的年轻小马居然如此缺乏教养，等她不久后见了父母一定要郑重地谈谈这个问题。
“疼吗？”
“姑娘们！”瑞瑞转向公主，窘得不知所措。“对不起，公主，请原…”
“事实上，我都不太确定。”暮光平静地答道，似乎没有受到这些问题背后情绪负荷的影响。她的角闪烁一下，身边现出一个卷轴，她展开卷轴，边查看边说：“正如我之前所说，我在自己身上做的一切测试都没有引出任何确凿的结论。从逻辑上讲，如果我只是一个幽灵，我的肉体应该被埋葬在某处……”她停下解说，仔细读着卷轴，约莫一分钟后把它传送回了原处。
“但是根据贫祭（Meager Offering）对于灵魂稳定性的研究，一个灵魂不具备感受除了哀、怨及怒之外任何情感的能力。虽然我也确实感受过上述的所有情绪……但我也感到过快乐。”她偷偷抛向瑞瑞的眼神并没有像她预想的那样没被接住，但她很快移开了视线，紧跟上话题——“因此我可以得出结论——我不可能处于死亡状态。”
她在幼驹面前来回踱着步，显然没注意到每次当她转身穿过桌子的残骸时都会让小马驹有点头皮发麻。“我目前做出的理论是，我的整个身体正处于物质转变咒语的影响之下，这基本意味着我的存在与'现实'世界脱节，因此，我不能用除了魔法以外的任何方式与之互动，而我的魔法似乎没有受到影响。同时这个咒语也影响了我的生理机能，鉴于我完全不需要睡眠和摄食。”
小蝶突然清了清嗓子，此前她一直静静地从头听到了尾。当所有马的目光都抛向她时，她立即后悔发出了声音，瑟缩了一下，尚且稳住了自己。“那混沌之灵呢？”她问，这是她一直在脑子里琢磨的其中一个问题，比起诅咒带来的影响，多了解诅咒的施放者要更实在些。
“他在什么地方？”
“我……”暮光懵了。“他被打败了…”她支吾着，显然摇摆不定。“他一定是被公主打败了。”
公主？她指的是其他公主吗？暮光公主先前提到的某个名字在她的脑中一闪而过——塞蕾斯蒂娅。为什么这名字这么耳熟？她以前听说过，但是在哪来着？
“那你为什么还是幽灵的样子呢？”甜贝儿一语中的。
暮光畏缩了，“我…我不知道……”她伸出一只蹄子抵住额头，暴露出了不安。“我……我猜他一定是被打败了。他第二次来这里的时候说还会再回来，但他一直没来，所以我——”
“慢着！”瑞瑞连忙打断，惊动了陷入呓语的天角兽。“你是说他把你困在这里后又回来了？！”为什么公主之前从来没提过？不止这事，她还藏着许多情报，要不是幼驹们追问不休，这些线索压根不会浮出水面。“为什么？他要做什么？”
“我、我不记得了。那件事发生在小贤鹄来之前，我还没法用笔记下来。”暮光下意识答道，没料到瑞瑞会突然加入这个毫无准备的你问我答。“他回来是想再次捉弄我，说图书馆没被诅咒，我想走就走，也没什么地图，但、但这是个骗局。”她又开始踱来踱去，模样更烦躁了。到这个份上，她的叨叨絮絮已不再是对房间里任何一匹小马倾诉。“我出不去，即使可以，我一走地图就会消失。如果地图真的没在这儿，那为什么斯派克还没有回来找到我？他会回来找我的，不是吗？”
“斯派克？”幼驹们问，把天角兽从自言自语里拉了出来。“那是谁？”
暮光睁大了眼睛，好像这才意识到自己有多口无遮拦。她从好奇的幼驹们身边退离几步，拼命想法子挽回局面。“我…我没…我……”
该轮到瑞瑞插蹄了，因为她察觉到问得可能太过火了。“谢谢您，公主。”她一字一板地说，声音大到好把暮光的注意力转移到她身上。“我想我们今天下午已经问得够多了。”她狠狠剐了一眼幼驹们。“对不对？”
幼驹们垂下了头。“嗷……”
暮光似乎露出了恻隐之情，尽管数秒前她险些情绪崩溃。“也许下次你们来访时我们可以再多谈谈？”她提议道，瑞瑞一听泄了气，毕竟她整天都在盼着这事儿别再有第二次了。难道暮光公主忘了瑞瑞对她的千叮万嘱吗？
“我喜欢回答你们的问题，和你们带来的书。”
“我们可以明天来吗？！”公主积极的回复让甜贝儿双眼一亮。
“后天呢？！”飞板璐接着问，两匹小雌驹你一言我一语，不断往后叠日子，眼看就要填满一整个月，瑞瑞终于忍不住清了清嗓子。
“我们可以把所有课本送给你看！”甜贝儿补充道。“一直送到我们毕业！”
“我还可以把我的《天马无畏》系列借给你！”飞板璐转身去够她的鞍包。“我好像有第一部……当我没说。你带了吗，甜贝儿？”她问，甜贝儿听罢也扭头去翻自己的包。
利用幼驹们忙着找书的当儿，瑞瑞凑到暮光身边。“暮光公主？”她悄悄说，“能听我说一句吗？”见公主恋恋不舍地把视线从幼驹们掏出的一本本书全拉到独角兽身上，瑞瑞不忍地说：“公主，我也不想多啰嗦，但让她们每天跑这么远到图书馆来是不安全的……”
公主眨了眨眼。“哦？”她想了想这话的意思，两耳一耷。“哦……对。”
这下好了，瑞瑞难过了。“对不起，公主。”她恳切地说，“虽然我知道艾劳拉和瑟弥斯不会带咱们走危险的路，但我也不能要求它们在小马镇里守着，以应付幼驹们一时兴起呀。我已经在想办法让她们别再过来，无论有没有猫头鹰在……”
“我明白……”暮光顿了顿，接着皱起眉头。“除非……让她们跟你一起，这样就没问题了吧？”她似乎在打着什么如意算盘，但瑞瑞不敢多问。
瑞瑞缓缓点了点头。“好吧，也行吧。”说着容易，但她并不愿每每来图书馆都得为幼驹们瞻前顾后的。万一她们走丢了怎么办？万一她们搞破坏怎么办？万一瑞瑞想跟暮光聊个天，但被她们搅黄了怎么办？但只要是暮光想见她们，瑞瑞再反对就不合适了，不是吗？
只听两声气恼的哀叹，瑞瑞和公主一齐转过头。“唉，我们没带……”幼驹们咕哝着说，不甘心地合上了包。虽然瑞瑞从没读过《天马无畏》，但鉴于该小说的超高人气，她也能理解幼驹们为什么会可惜漏掉这次安利的机会了。
也许这书会比她那些冷门的爱情小说更合暮光的心意？等着瞧。
“没关系！”暮光说，仍低下头表示感谢。“为什么不一周后送来呢？”
“一周后？”甜贝儿面露沮丧。“不能明天就送来吗？”
“明天？嗯……”公主摸了摸下巴，皱了皱眉。“你觉得一天时间够你们写完一篇论文吗？”当两匹小雌驹回以困惑的表情时，暮光的角闪烁一下，一个卷轴出现了。她展开来阅读片刻，解释道：“这是小马镇成立之初时我写下的全面记载。我想它早就过时了，所以我请求你们俩帮我写一卷新的？一周之后，瑞瑞可以陪你们把它带过来，我们再一起来好好看看。”她收起卷轴，用悬浮魔法交给小家伙们。“给，你们可以借我的用于参考。”
两个小姑娘争了一会儿谁该拿这个卷轴，最后还是交给了瑞瑞。公主再次表示感谢后，她俩都热心地啄着脑袋，更加激动了。瑞瑞也对这个借口——或许是真是严肃的请求——感到十分满意。因为这至少意味着她们不会乱跑进森林了，况且一周只带她们去一次也不算太糟，对吧？
“说到论文，你俩不会忘了还有一篇生物作文明天要交给车厘子吧？”瑞瑞提醒道，接着便响应了两声怨念的呻吟。说实话，瑞瑞也想跟着呻吟一声，毕竟公主好不容易才和小蝶说上几句话。但总有下一次的，她想，不如说盼望着。“天都这么晚了，林子里可不适合走夜路。你俩不是还得找小蝶借书写论文吗？”
“唉……”
“别灰心，姑娘们，挨过一个星期就能再来了嘛。”小蝶指出积极的一面，想让她俩放下心来，暮光公主又不会跑。
瑞瑞注意到小蝶完全没说过她自己也想来之类的话，她真心祈祷今天发生的种种意外不会加重天马的顾虑，如果瑞瑞不花费个数小时一再相求，丹萨知道小蝶会不会答应再来一次。
“行了，姑娘们，来跟公主道个别吧。”瑞瑞朝天角兽努了努头。看到两匹小雌驹只是噘着嘴巴，丝毫没有想走的意思，她不得不添油加柴：“你们越早把作业写完，就能越早开始写暮光公主的论文。”
暮光公主点点头：“我将感激不尽。”
两个小姑娘听后立马打直了身子，就好像她们刚刚没有把那张小狗狗般可爱的脸拉成一副苦相似的。
“我们会写一篇超级棒的论文，暮光公主！”甜贝儿高声说，对公主咧出一个大大的微笑。回想起幼驹们之前写过的文章，瑞瑞忍不住想指出只写一页根本够不上一篇论文，但她悬住了舌头。
“我们甚至会写两页这么多！”
瑞瑞有些期待暮光能够吐槽一下，但令她惊讶的是天角兽只不过认真点了点头，再次谢过她们的帮助。
飞板璐一把拽起甜贝儿：“走吧！我们越快到家，就能越快开始写了！”
话音刚落，她们都忙不迭地往入口处跑，抛下一句热情的“暮光公主再见！”，连瑞瑞警告她们在通道前等着都成了耳旁风，眼看快要撞进黑漆漆的洞口才尖叫着刹住了蹄。
“天，我从来没见甜贝儿对写文章这么有干劲。”小蝶感叹道，笑眯眯地看着幼驹们你推我搡，看谁先进入那又黑又可怕的隧道。
瑞瑞也不禁露出了微笑，转向暮光。“从这就能看出，你的使唤力相当致命，你说是吧？”
“是吗？”暮光挑起一边眉，“写文章又不致命，瑞瑞。小马镇曾是我的家，我只是想知道它现在如何了。”
“哦，我理解的，公主，但我不是说这个。”瑞瑞解释道，欢快的笑脸一下变得格外严肃，“我是说，既然你能做到让这俩熊孩子赶着跑回家做作业，天知道你还有什么做不到的。”她再次换回笑颜。公主白了她一眼，转了转眼珠。
“哦，请等等！我给您带了一张明信片，公主殿下。”小蝶突然叫住暮光，把蹄子伸进鞍包里。这是前些天小蝶想起暮光公主和丹萨公主的关系时准备好带来的。
就在小蝶翻着包时，暮光溜到瑞瑞身边，有些惴惴不安。“明信片是什么？”她悄悄问，显然是因为不知道自己要被给什么东西而觉得尴尬。
瑞瑞被这个问题砸懵了一下，猛然想起来暮光公主并不是生在她这个时代的马。这点还真让她显得更惹马怜爱了。“是一种上面印着一张画或者照片的小卡片，可以寄给某个小马，只要写下地址就行，你想的话也可以加上几句留言。通常来说，明信片是供游客使用的。”
暮光缓缓地点点头。“游客……？”
“就是，”瑞瑞在脑子里组织语言。“跑到各地参观游览的小马，还会到处拍照片。”
暮光还没来得及继续追问就被小蝶打断了。“找到了！”她抽出明信片喊道。
明信片是全新未拆的，上面描绘着丹萨公主的身姿。虽然瑞瑞有好些天没见着这张卡片，但这匹天角兽身上散发出的优雅和美丽早已深入她心——丹萨公主端庄地站在大理石台阶上，披风盖住了她流线型的玉脊和可爱标记，但又裁剪得恰到好处，以便翅膀伸展自如，公主温柔又亲切地笑着，华丽的鬃毛飘在空中。好一匹靓驹，不是吗？
暮光公主说了声“谢谢”，小心翼翼地用魔法接过明信片。起初她看着空白一片的背面，问题不断从嘴里冒出来：为什么这么小？为什么不做个加大版本的“明信片”？直到瑞瑞礼貌地鼓励她看另一面，公主才停止了发问。
她看到了那张照片，一时竟如鲠在喉，她直勾勾地盯着它，嘴唇嗫嚅着：“这……这是……”
“瑞瑞告诉我丹萨公主是令兄的后裔，所以我想您可能会喜欢她的照片。”小蝶一边合上鞍包一边说。
暮光公主一屁股坐到地上，双眼仍死盯着照片。她在想什么呢？瑞瑞很好奇，希望天角兽的反应能更丰富一些。与此同时，光是看着她就像是窥见了千言万语，暮光公主的表情逐渐融化了，但瑞瑞看到的不单是伤感，还有深情。
“她就是丹萨公主吗？”暮光轻声说，并不是在问谁。她的双眼似乎在闪烁，是出于喜悦，还是噙着眼泪？瑞瑞不知道。她希望是前者，即使是后者，也会令她对天角兽的怜爱更添一分。
“她看起来好像韵律……”
小蝶和瑞瑞交换一个眼神，替公主欣然地笑了。连像明信片这种微不足道的东西，对一匹小马来说却可能意味着整个世界，多么稀奇啊。这让瑞瑞回忆起公主对待这些物品的点点滴滴，那在瑞瑞看来随处可见的日用品，于她却蕴含着无穷的奥妙与乐趣。杂志、照相机、这次是明信片。但对瑞瑞来说，也许更使她着迷的是公主让这些平凡之物再度焕发了生机。如果这些小小的馈赠能给公主带来幸福，那么瑞瑞决心要奉献更多。
她想起她的相机，和那些令公主又惊又喜的相片，也许这就是她的起点。如果公主无法接触外面的世界，那就由瑞瑞把这个世界装起来带给她。
“拜——托！你们还等什么呢？！”
三匹雌驹转过身，发现甜贝儿和飞板璐期待地盯着她们。暮光公主第一个反应过来，她站起来晃了晃脑袋。等她觉得自己平静了下来时，便转向小蝶，躬下了头。这一举动让天马瞬间绷紧了身子。
“谢谢你把这个给我，小蝶。”她诚挚地说，又看了一眼明信片。她回过头来，眉头微微皱起。“请原谅，本来我应该整理好书让你带走的，但眼下……”暮光瞥了一眼怨声连连的幼驹们。
“哦，没关系的。”小蝶也回以真诚的笑容。“我下周可以和姑娘们一起过来。”
“你会来？！”瑞瑞叫起来，一时让激动冲昏头了。紧接着她清了清嗓子，端庄地站好，表现出淑女高兴时该有的样子。“那可真是太好了，亲爱的。”
“到时候我一定把书备齐。”暮光公主补充道。
小蝶满足地点点头。“我很高兴您喜欢我送的礼物。”语毕对暮光鞠了一躬，便站起身追向幼驹们，不忘回头朝天角兽挥了挥蹄。“下次再见了，暮光公主。”
“我等等就来，小蝶！”瑞瑞朝小蝶没入隧道的身影喊道，飞板璐也进去了，接着是……接着，当只有甜贝儿一动不动，还在盯着暮光公主看时，瑞瑞叹了口气。“动起来，甜贝儿！不然就留你一个马进隧道了！”
“无所谓啦。”甜贝儿余兴未消地说，走进图书馆坐了下来。“我陪公主等你说完再见了再走。”要不是瑞瑞走过去把她从地板上拎起来，她的屁股肯定不会挪动分毫。“别、别急嘛！我还有好多问题要问！就五分钟！”当瑞瑞不为所动地把她领进隧道时，她的抗议爆发了：“我们就不能在这过夜吗？！”
瑞瑞翻了个白眼，在一个又旧又冷的图书馆的地板上睡觉可没啥吸引力。她让角发出亮光，照亮隧道的四壁和通往出口的小路。“别开玩笑了。”她斥道，无视了甜贝儿气鼓鼓的脸。“下周你才能来见暮光公主，到时想问多少都随便你。”
“但下周实在太——遥远了！”甜贝儿朝瑞瑞身后够了一眼，倔强地伸蹄往图书馆里爬，但是扑了个空，因为瑞瑞用魔法把她提了起来，一路带向通向出口的楼梯。“为啥我明天不能来？！我可以通宵把两篇作文都写完！”
“因为我说了算，就是这样。”
众所周知，通常一旦大姐姐说了一，妹妹就别想说二，但公主的吸引力实在太大了，大到甜贝儿把这个潜规则弃之不顾。“这不公平。”她怨怨地说，叉起两条前腿，嘴巴撅得老高——在倒挂在她姐姐身边的情况下只显得十分滑稽。
当瑞瑞把甜贝儿放在楼梯的第三个阶，举起蹄示意牢骚不断的小雌驹赶快上楼时，甜贝儿故意磨磨蹭蹭以示不满，碰到活板门后，她推开它，接着回头看向她的姐姐。
“她又不是你的公主！”
大多数时候，瑞瑞会尽量表现得像匹一丝不苟的成年马。诚然，她有时也会大动肝火或浮夸地演戏。但当情况需要时她从不掉链子。然而这一次，她干脆任自己忘记怎么去做一个值得学习的好榜样，而是当个趁势打趣的坏姐姐。
“不是吗？毕竟是我先找到她的，怎么着？”
甜贝儿的样子就像被这句话打了一耳光似的：“要不是当初你把我赶回家我早就先找到她了！那她就是我的公主了！”得知胜算渺茫，甜贝儿愤愤地瞪了瑞瑞一眼，随后跑出了门，一声尖锐的“哼！”后，活板门被砰地关上了。
瑞瑞忍不住笑话起甜贝儿来，着实被她妹妹对暮光的痴迷给逗乐了。说到底，这也是她俩的共同点。而且如果她们交换了位置，瑞瑞就不得不边扑腾边尖叫着被拖出隧道了。谢天谢地，现在是她赢了。
在入口处逗留了一会儿，确认没有小马驹偷偷溜回来后，瑞瑞又折回了图书馆。暮光公主此时已经移到附近的一张桌子旁，依旧出神地盯着放在上面的明信片。她见公主如获至宝地浮起卡片，放在眼前仔细查看一番，又放回到桌上。
“她很美，对吧？”瑞瑞出声问，引起了公主的注意。暮光公主瞥了一眼明信片，接着慢慢地点了点头——又一个让瑞瑞觉得可爱的小动作。她走近公主时顺便瞧了瞧那张照片。要是我能成功觐见丹萨就好了，她想。公主将有机会看到活生生的她，而不只是张干巴巴的照片。
“那个，我感觉今天过得还算顺利，你觉得呢？”瑞瑞问。确实挺顺的，不是吗？暮光公主结识了新小马，小蝶送的礼物让公主爱不释蹄，幼驹们不会再去森林里乱逛。虽然烧焦的桌子仍需善后，但也不用着急。
暮光公主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儿，随后抬头看向瑞瑞：“你什么时候回来？”
瑞瑞认真思量了一下。由于她近期的玩忽职守，有几个客户的订单已经被她放了鸽子。“下个星期？跟其他马一起？”这样她就足够的时间早点完成工作，再赶去水疗馆好好放松一下了。
“下周？！”暮光公主惊呼，表情看起来几乎和几分钟前的甜贝儿一样慌。她的角一闪，身旁飘来一个日历。“那可是七天啊！”
瑞瑞哈哈大笑：“怎么啦，公主殿下！其他马都是同一天来，我跟她们一起过来又有什么不行呢？”
“呃，行是行。”暮光公主吞吞吐吐的，放下了日历。“我只是希——我以为你会早点回来……”
见她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瑞瑞一声气叹得简直不能再夸张。“我想想哦……”她用马蹄捋着自己的鬃毛，好似捋着脑海里繁忙不堪的计划表。忙虽忙，但她怎么狠得下心对公主说不呢？“或许我能四天后过来？这点时间应该够我做完订单了。”
“好的，”公主答，挂着明显称心多了的表情回头看她的明信片。“就四天。”
瑞瑞想问问她是不是该借本书再走，但鉴于公主并没有强行把一本书塞到她怀里，那还是免了。这是个好兆头，不是吗？她俩之间不用再靠什么乱七八糟的书来维持关系了，而且说实在的，有些书真心重得要死。
“好吧，那我上去了！”瑞瑞喊完，递给猫头鹰们一个微笑。她面向公主，咬了咬唇。“再会了，殿下！”她用她能鼓起的最浑厚的声音说道，又忍不住假正经地对眼前的雌驹鞠了个躬。天角兽还没来得及说话，瑞瑞便抛下个媚眼，背过身去。“拜拜，暮光公主！”她俏皮地说，侧过头挥挥蹄子。
“等等，瑞瑞！”
瑞瑞刹住蹄。拜托，丹萨公主，求别让她要我再拿一本大百科全书了……
她转身露出微笑。“什么事，公主殿下？”
公主神色突然紧张起来，似乎在后悔刚刚一时脑热。“呃…我只是，嗯……”她咳嗽两声，恢复了镇静。“你可以不用叫我暮光了。”说完又点了一下头，像在对自己确认似的。见瑞瑞对这句话皱起了眉，她察觉到了不对劲，一下又变得慌慌张张的，“啊，不对！”她叫道，再次咳了两声。“我的意思是你可以不用叫我暮光公主了！要是你愿意，可以叫我暮暮。”她这才说明白。
瑞瑞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眨了眨眼，盯住着暮光的眼神就好像看到后者长了两个脑袋。“…我可以吗？”
暮暮被盯得浑身不自在，似乎没料到会收到这个反应。“是的，你可以。”
随后真正的反应出现了。“真哒？！”瑞瑞高呼，耳朵嗖地立起，尾巴几乎摇来摇去。这实在太不淑女了，要不是因为有了这新特权而激动得不能自已，她绝对会羞死的。“你说真的？”跟一位公主互相直呼名字？！这可是毕生难遇的无上荣光！“好吧，我说——暮暮。”她尽力鼓起庄重的语气，可逐渐融化成了紧张的嘿嘿笑。天呐，感觉真刺激……
“……你还好吧？”
“抱歉，暮光公——暮暮。”瑞瑞红了脸，不好意思地纠正道。“只是我从来没试过和一位公主互相叫名字！感觉有点新奇，还很……兴奋。”她解释说，拜托，瑞瑞，现在可不是只会傻乐得跟个丫头片子似的场合。“那好吧，我就告辞了，暮光公主。我是说，暮暮！”她哀叫一声，搓起了额头。“我嘴怎么这么笨？”
不过，当她抬起头看到公主时，她发现也许根本不用在意那么多。
暮暮脸上的担忧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被逗乐的微笑。这个笑咧得并不是很大，但也不像上次那么小。
“相信你会习惯的。”公主说，笑意里更多含着一丝挑逗。
很奇怪，但看到这番景象比任何事物都更能让瑞瑞心跳加速。
“我会的，暮暮！”瑞瑞说，确保话里强调了“暮暮”而且不带头衔。“那么，我想我必须得赶在甜贝儿试着偷偷跑回来之前先回去了。”她继续说，“所以，没有其他吩咐的话，我就要走了，暮暮。”她自顾自地说完，也不管会收到怎样的回答。
“听着，”公主叉起前腿说：“如果你每隔一句就要说一次我的名字，那我可能要收回让你直呼名字的特权了。”
——并不是那种玩闹的腔调令瑞瑞心动，也不是那抹长存的微笑，既非是因为天角兽眼里闪烁的光芒，亦或是她不寻常地以一种戏谑的派头歪着脑袋。
这句话之所以出马意料，是因为伴随而来的一阵顽皮的、柔和的笑声。瑞瑞意识到她以前从来没有听到公主笑过，也从未见过公主看起来如此畅快和开心，哪怕片刻须臾。暮暮的笑声听上去完全不同于瑞瑞，也不像小蝶，但依然响亮，还带着些许傻劲儿，在瑞瑞的胸口激起一股暖流，带动唇角勾起一个笑容。
“哦，收到。”瑞瑞说，她玫瑰色的脸颊将笑容衬托得更加灿烂。
“瑞瑞！”远处响起了甜贝儿恼怒的催促。
“来了！”瑞瑞应道，翻了个白眼。说真的，她们就不能知趣地让她陶醉在暮暮的进步中吗？她转向公主，又笑了：“那么，我们三天后见？”
暮暮的笑消失了。“三天？”她眨着眼问。“我以为你说的是四天。”
“哦，我说过，我说过吗？”瑞瑞说，“嗯，实际上吧，我觉得我用不着四天来做完工作。我可以三天后来！”她不屑地挥挥蹄子。“小菜一碟，真的。我以前也干过通宵，但还是拿到了五星好评！”
再一次，暮暮轻声笑了起来。“行吧，瑞瑞。”
再一次，瑞瑞感到胸口一阵愉悦的小鹿乱撞。她还不清楚自己是否有能力在两天内赶完订单，或许她可以把家里那台闲置的旧缝纫机带过来，就这么安置在图书馆里？她的笑容扩大了，既是对公主的回应，也是对这个绝妙的计划。她坚定地点点头，向出口跑去。瑟弥斯作为回途的向导终于露了面，它飞到独角兽的背上，朝它的主人叫了一声。
她走到通道口，回过头，看见公主正注视着那张明信片。“再见，暮暮。”她大声告别，天角兽闻声看过来。
“再见，瑞瑞。”暮暮略略一答，回过头继续看明信片。
瑞瑞逗留了片刻才恋恋不舍地踏进隧道，她点亮角，穿过隧道，上了楼梯，脸上一路挂着傻笑。一爬出门，她发现两匹小雌驹正激烈地争论关于写论文的可爱标记的模样。余晖尚未消散，使得小蝶对这个时刻感到安心了些，至少她看着比她刚来时要放松多了。
在她们四个回家的路上，一个微笑暮暮的形象贴满了瑞瑞的心墙，又反过来让她露出微笑，这个小动作并没有逃过甜贝儿的眼睛。
“你为啥笑得这么开心？”幼驹问道。
“哦，没什么。”瑞瑞若无其事地答，回想起暮暮的笑脸，再次笑了。
“我只是在想，今天毕竟是多么完美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