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博小马Lv.6
独角兽

陨星余波(Aftermath of a Fallen Star)

家马紧紧相依(大麦)

第 18 章
4 个月前
家马紧紧相依(大麦)
***
大多数想起我们农民的小马,脑瓜里总有些天马行空的想象,觉得我们过着某种刺激带劲的生活。事实是,农民的日子那是相当枯燥重复的。一年到头的大部分时候,你都是在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中重复着同样的流程。偶尔农场里会发生点新鲜事或者是突发状况,但那通常都不是啥好事。对农民来说,一切照旧、波澜不惊,那才叫好日子。当然,我也不是完全反对改变,有时候变变也挺好,比如试试新化肥,种点新粮食,甚至是出去约个会。
说实话,最后一项我也是最近才开始尝试。周围确实有些不错的雄驹,但目前还没啥正经的进展。
话说回来,这一天开始得跟往常没两样,公鸡打鸣,日上山头。但这阵子唯一的不同是,每当我们看着太阳,心里涌起的不是喜悦,而是悲伤。那时负责升起太阳的不是塞拉斯蒂娅,而是露娜。太阳公主仍沉浸在暮光闪闪公主逝世的哀痛中。过去几年暮光闪闪住在小马谷时,我跟这匹母马处得很熟。在我们眼里,她和苹果杰克的其他朋友一样,都是名誉苹果。她们就是家马。
失去她很难受。虽然不像当年失去阿爸和阿妈那么痛彻心扉,但也差不离了。我不是那种到处对他马指蹄画脚,说谁该悲伤、谁不该悲伤的小马。那不关我的事。但是,塞拉斯蒂娅已经一个半月没露面了,这周围已经起了不少流言蜚语。有的说她死了,伤心过度自尽了;还有的说她哭着跑了,发誓要报复那些她认为背叛了她的臣民。
烂泥。
全是一堆苹果烂泥。
不过,有一点我倒是同意,那就是塞拉斯蒂娅公主得赶紧把屁股挪挪动起来了——请原谅我说话难听。尽管我完全同情她,但她肩上还有责任。虽然露娜公主目前把大局维持得不错,但这世道重新乱套只是时间问题。一位领袖、一位英雄的陨落,绝非儿戏。就连我这种大老粗农民都能感觉到,这件事引发的风向不对劲,搞不好会把我们引向彻底的毁灭。
虽然我挺担心塞拉斯蒂娅公主,但我更担心别的马。我从床上爬起来,走到门厅,闻到苹果丽丽又在做煎饼了。这是她唯一会自己做的菜,但这丫头确实做得真他娘的好。
当然,这世上只有一匹小马最爱吃煎饼,苹果丽丽也是专门为了她才做的,只盼着能从她那儿得到哪怕丁点儿的反应。我妹子,苹果杰克,从卧室里溜达出来,看都没看我一眼。只瞥一眼她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我就知道她又是一夜无眠。
当然,如果你了解我妹子,你第一眼注意到的绝不会是她的红眼睛或是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你会注意到她没戴帽子。
我妹子以前从来没有哪天是不戴那顶帽子的。那是阿爸和阿妈去世前一周,她在嘉年华的游戏上跟阿爸一起赢来的。她一直戴着它,以此纪念阿爸和他们在一起的时光。暮光葬礼结束后的那天,是我第一次见她整整二十四小时没戴帽子。从那天起,我妹子就再也不肯戴了。我问过,婆婆问过,就连苹果丽丽使出“无辜小狗眼”的把戏去问过,也没用。
她拒绝回答。
我跟着苹果杰克下了楼,走进厨房。苹果丽丽正站在凳子上煎饼,桌上已经摆好了一大摞,餐具也摆放得整整齐齐。她转过身冲我们笑:“恁好,恁们早啊!”
“早。”我用惯常那种平淡的调子回了一句。苹果杰克甚至懒得张嘴。她只是从桌上抓了几片面包,转身就走了。我们都听到了前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几分钟后,外面传来了踢苹果树的回响。
苹果丽丽咬着嘴唇,垂下了头。“这次她连一口煎饼都没吃。”
我走过去,蹭了蹭我的小妹,她现在唯一的愿望就是那个疼她的大姐姐能变回原来的样子。自从暮光闪闪公主死后,每天都是这样。苹果杰克几乎不说话,除非是紧要的事。干活,吃饭,睡觉。干活,吃饭,睡觉。她没去过镇上,没找过朋友,也没见任何小马。我妹子把自己从这个世界里封闭了起来。
大多数小马都觉得苹果杰克是匹坚强、刚毅的小马。大体上没错。我妹子很强,但她终究也是匹普通的小马。她受不了失去,不管是朋友还是家马。面对死亡从来都不是苹果杰克的强项。这一切其实始于那晚木精狼袭击农场,夺走了阿爸和阿妈的命。阿爸阿妈出去对付狼群,我带着大伙儿躲在地窖里。那时的苹果杰克年轻不懂事,跑出去想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等一切结束时,我们看到她正趴在父母的尸体上痛哭。我永远忘不了那天苹果杰克眼里的神情,她的天真在顷刻间粉碎。那件事彻彻底底地影响了她。她的干活劲头、她的道德观、她的固执、她对家庭的付出,全都诞生于阿爸阿妈死去的那一天。
而现在,暮光也走了。
“俺去跟她谈谈,”我说着,转身跟了出去。
“婆婆说要多给她点时间,”苹果丽丽带着哭腔说。
“上周婆婆还觉得兔子在组建军队要抢她的芜菁甘蓝呢,”我摇着头咕哝道,“她也不总是对的。”
我不想再跟小妹争辩,径直走向了苹果园。
***
等我终于找到她时,苹果杰克正干着她一直在干的事。马不停蹄地干活。即便我想为她的勤奋鼓掌,也忍不住担心。她很少休息,好几天都是一瘸一拐回家,晚饭都不吃就上床。我已经有个心碎的妹子了,我不需要她的身子也垮掉。
我走到她正在踢的那棵树旁,叹了口气,注意到她每一脚都带着额外的怒气。“苹果杰克。我们得谈谈。”
“我们没啥好谈的。干活就行。”说完,她把最后几个苹果震进了篮子里。她正要去拿篮子,我挡在了她面前。
“我们现在就得谈谈,”我坚定地说。她瞪着我,但我站得笔直。苹果杰克可能是匹硬气的母马,但我长这么高这么壮可不是摆设。我们俩里头我踢腿更有劲儿,她心里清楚。
她咕哝着坐了下来。“谈啥?”
“暮光,”我只说了这个名字,她的耳朵立马竖了起来。
她低下头,低吼道:“她咋了?她死了。故事结束。”
“但这事儿在影响恁。我们都看出来了。恁几乎不说话,恁啥事也不干,恁甚至都不去看看恁的朋友们是怎么撑过来的,”我指出了事实。
她冷笑一声。“没准是因为俺不想再跟她们有啥瓜葛了。没准俺就是想自个儿静静!恁有没有想过这个!”苹果杰克大喊着转过身去,“离我远点,大麦!恁们都别管我!这是为恁好!”
听到她提到这茬,我的头猛地一震,赶紧问道:“老妹,恁说的‘为我们好’是啥意思?”苹果杰克猛地停住了动作,就像是犯罪被抓了现行。她刻意把头扭向一边不看我。但这没用,我现在知道是为了啥了。“苹果杰克,她不是因为你死的。”
“……这不重要。反正她还是死了……就像阿爸和阿妈……”苹果杰克低声耳语,伴着几声抽泣。
“苹果杰克,他们身上发生的事不是恁的错。俺知道她是恁的朋友——”
“她对俺只是朋友,大麦!”苹果杰克吼道,转过身面对着我,眼眶里蓄满了泪水。“俺爱她!
随着她猛跺地面,我的眼睛瞪大了。“俺爱她,大麦!俺第一眼看到她就爱上她了!她跟俺认识的所有小马都不一样,俺一直守在她身边不光因为她是俺的朋友,更因为俺全心全意地爱着她!
她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摇着头。“俺知道她永远不会像俺爱她那样爱俺,但俺不在乎。俺太爱她了,俺只想让她幸福。哪怕意味着永远得不到她,俺也能接受。”她抬头看着我,那一刻我看到的不是诚实元素,而是苹果杰克——那个失去了阿爸和阿妈的小妹妹。“然后她死了,大麦。她死了!就像阿妈!就像阿爸!为啥我爱的每匹小马都会死!
我没浪费任何时间。我冲上去紧紧地抱住了她,任由她尖叫、痛哭。感觉着几滴泪水也从我眼里流了出来,任由她在我的胸膛上倾泻泪水。“没事了。发泄出来就好了……”
为啥我爱的小马都会死,大麦?!下一个是谁?!你?!苹果丽丽?!还是俺的朋友?!为啥就不能是我去死一回!
一瞬间,怒火从我心底升起,我冲她低吼了一声。“再也别说那种话”我大吼道,吓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我很少吼叫。一旦吼了,要么是我怒了,要么是我认真了。“恁真以为只有恁在承受失去的痛苦?!恁以为俺对阿爸和阿妈的死就不难受?!俺拼了命地训练,让自己变得尽可能强壮,就是为了能保护恁们,让我们再也不用经历那种痛苦!俺跟暮光闪闪可能没那么亲,但她也是个朋友!她死的时候俺也哭了,就像恁们现在做的一样!”
俺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那些其他爱着暮光的小马呢?恁的朋友们?她的家马?公主们。斯派克。”苹果杰克用蹄子捂住了嘴。“没错。那条小龙失去了他的母亲。这位母亲登基后的第一道法令正式认他做儿子;不管外界有多少非议。恁知道吗,他一直在图书馆里坐着,又哭又叫。除了俺自己和少数几个,没有小马去帮过他。就连无序那种货色都在帮忙。他最好的朋友们在哪儿?那些跟他母亲最亲近的小马在哪儿?那匹承诺过无论如何都值得信赖的小马在哪儿?”
我抛出的每一个质问都让苹果杰克把头压得越来越低。她不再流泪,而是羞愧地低头看着自己的蹄子。我说的话是很重,但我必须得说。我把蹄子搭在她的肩上。“苹果杰克,恁不是孤身一马在扛这事。这不容易。也许永远好不透。但我们会一起挺过去的。作为一家马。”
沉默了几秒钟,苹果杰克缓缓地点了点头。“好……”肚子的一声咕噜让她脸红了。我轻笑出声。“对-对不起。”
“我们今天翘班吧,去吃苹果丽丽做的煎饼咋样?”我提议道。
阿杰脸上浮现出一丝微小的笑容。“俺觉得这听起来不错。”
“那挺好,既然我们俩都是弯的,告诉那丫头以后传宗接代得靠她这事,就交给恁了,”我开了个玩笑。
许久以来的第一次,我听到了苹果杰克的笑声。
***
诚实之苹,从未忘却陨星。
她再也不会像爱她那样去爱上任何小马。
但她知道,自己从不孤单。
只要家马,永远在她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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