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博小马Lv.6
独角兽

陨星余波(Aftermath of a Fallen Star)

会有谁为我哀悼吗?(无序)

第 2 章
5 个月前
会有谁为我哀悼吗?(无序视角)
***
要是在一千年前,有谁告诉我,我竟会为一只小马而担忧,我定会嘲笑你,然后握住你的蹄子、爪子、蹄——随便什么肢体都行——感谢你讲了个好笑话。是在我把巧克力奶像下雨一样浇在你头上,并让鸽子从你耳朵里飞出之前,当然。纯属玩笑,我保证。
事实是,我的确在为一只小马而担忧,连同其他几位我在过去一年半里走得颇近的——自从我那所谓的“改造”之后。他们就不能换个好点的词吗?听着多无聊。为什么不叫“无序的奇迹三百六十度正派转型”!听起来是不是好多了?当然,我又跑题了;你想听的是我的故事,对吧?我相信这事儿通常都是这么个流程。好吧,你知道我是谁,也知道我是什么,所以没必要再谈论我的过往。而且,如果你正在读这个,你很有可能已经知道了那件连我都没预料到的、最令马震惊的事件。倒不是说它真的让我有多惊讶。
暮光闪闪公主的死。
我为何对此不感到惊讶?嗯,你通常会认为,在一个靠“和谐”运转的国家,刺杀自己马这种想法简直是荒谬可笑的。问题是,“和谐”不过是“稳定”的另一个词罢了。而当你改变现状,就像暮光试图做的那样,你就会树敌。而我呢,完全支持她改变小马利亚的尝试,毕竟,在其他所有国家都经历了某种形式的改变之时,这里近千年来几乎一成不变。而改变,其本身,就是混乱的,我又怎能不支持她的努力呢?
问题是,小马们憎恶改变这个概念本身,或者至少那些当权者或固执己见者是如此。小马真是种善变的生物。前一分钟他们还在为你拯救他们于危难而赞美你、爱戴你,下一分钟就因为你想在文化、政治、经济、社会规范,或任何事上,真的,引入一点新变化而想要你的命。哦,暮光闪闪想改变的东西可太多了,从允许跨种族通婚,到引入电力取代蒸汽动力,以及将贵族议会改造成一个基于各城市票选代表而非高贵出身者的架构。我认为,是最后那一条要了她的命。
当然,她曾被警告过要小心,被她的老师、她的朋友们,甚至还有我。我可不是因为私马原因才关心她,提醒你下。我担心的是,万一她出了什么事,我会被迫去处理后果;而这正是我现在正在处理的。当小蝶收到暮光已死的消息时,我就在她身边,作为她的朋友,我自然地在她悲伤的时刻安慰了她。我感到悲伤,因为已经习惯了我这位昔日的敌马,但我没有落泪。我与暮光不亲近,不像我与小蝶或小马谷的其他一些小马那样。
我看着他们将暮光安放在塞拉斯蒂娅公主的博物馆里,并说了我简短的告别。然而,这一切都是秘密进行的,因为我怀疑没多少马希望我在那儿,即便我与他们中的几位关系亲近。然而,我知道真正的挑战并非处理暮光的死,而是对它的反应,尤其是在我世上最好的朋友身上所反映出的那些。
我最好的朋友。
说出这话,真的,还是觉得好笑。我以前从未有过朋友。从未有过。小马们从不喜欢我,即便在很久以前我曾试着为善,用我的魔法让他们发笑。也许如果那时我有朋友,事情本会不同,但过去已成过去。我们都得向前看。
不管怎样,葬礼已经过去一个月了,而且,尽管我尽了最大努力,还是没能让小蝶再笑起来。安吉尔那小鬼和其余的动物们也试着和我一起帮助小蝶,但她只是做完她日常的杂务,便退回自己的房间里哭泣。最糟糕的部分是,无论我做什么,都无法让她微笑。我甚至伤了我的自尊去请她的朋友们帮忙,但她们和她一样,仍在情感上备受创伤。除了萍琪派;那姑娘一周就恢复了,或者说似乎是这样。即便如此,我们联蹄所做的任何事都无法让小蝶走出她的屋子,也无法阻止她哭泣。我开始变得绝望,而且,尽管我极不情愿这么说,也开始担心了。
小蝶,在某种程度上,是我眼下生命中最重要之物,尤其是在我正尽力为善的当下,可以这么说。她是唯一对我展现善意的小马。她愿意忍受我,即便在我多次利用她以避免自己再次被变成石头之后。她从未对我失去信心。她关心我。她把我看作一个只需要一点点善意的朋友,所以我也寻求着回报那份善意。但当她终于走近我请求我的帮助时,我却给不了她。为什么?好吧,让我来告诉你。
我正在吃着加了华夫饼碎和黄瓜的冰淇淋时,看见小蝶匆匆忙忙地从楼梯上下来。这让我很惊讶,因为自暮光死后,她几乎从未表现出任何兴奋的迹象;大多数时候,她只是拖着身子四处走动,仿佛还身在葬礼上。拨开她那长而凌乱的鬃毛,小蝶用她布满血丝但闪烁着希望的眼睛望着我,说道:“无序!我想到了!我知道我们怎样才能修正一切!”
我对此有些困惑,但我只是催促她继续。“你的能力能做到很多事,对吧?!任何你能想到的都行?!”她恳求道。
“当然!你想让我做什么?让云彩看起来像猴子?把后院变成一片沙滩?召唤一只穿着溜冰鞋的巨型跳舞熊猫?”我兴高采烈地问道。我之所以兴奋,不仅因为我将要制造些恶作剧,也因为我正得到一个机会能帮小蝶走出她的沮丧。
当然,当她说出她的请求时,一切都变了。她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说道:“我要你让暮光死而复生。”
哦孩子。
是啊,你可以想象我当时有多尴尬。尽管我一直在吹嘘,但有些事我的能力确实办不到。比如,我无法创造有知觉的生命,只能使其活动,以及,至多,给予它本能。我的能力在永恒自由森林里不起作用,不过话说回来,我怀疑任何魔法都改变不了那个地方。而且,我无法复活死者。相信我,很久以前我为了一个恶作剧试过一次,但我结果是在墓地里闲逛了好几个小时才放弃。
告诉她这件事让我很痛苦,但我很快便揉了揉我的后颈,叹了口气。“我做不到。”
那快乐的笑容,那是我许久以来第一次在小蝶脸上看到的笑容,慢慢变成了一个悲伤的愁容,她的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神情。“什-什么?但是……你的能力……你能做到任何事。”
“我……不能……,”我说,“有些事我做不到,小蝶。而把暮光带回来就是其中之一。”
“不!不!不!”小蝶尖叫道,同时她用尽全力踢向旁边的一盏灯,把它踢碎了。她转向我,眼中充满泪水。“那不可能是真的!一定有办法,某种能把她带回来的魔法方式!她不可能永远地走了!在我们经历了这一切之后,不能就这么结束!我不想它这么结束!我要我的朋友回来!”
“小蝶,我知道这很难,相信我,但你必须接受她现在已经走了,”我说道,尽我所能地安慰她。我环顾四周,看到动物们正紧张地看着我们。我不怪它们;一个歇斯底里的小蝶,的确是罕见又令马不安的景象。她继续坐在那里,哭着、喃喃念着暮光的名字,而我则走过去,平静地将我的爪子放在她的蹄子上。“来吧,小蝶。也许我能为你做点别的事?!”
我微笑着,打扮得像个船长,说道:“来一场“无序号”邮轮之旅怎么样!我可以带我们去任何一片海洋,在那里你可以放松、玩乐,甚至还能看到海洋动物。”
“不要……”小蝶咕哝道。
“唔,”我接着打了个响指,穿得像个厨师,在煎锅里翻着安吉尔——这可把我逗乐了。“那么来一顿五道菜的大餐如何!我可是去过世界各地,知道最顶级的菜肴!”
“求你停下……”
我或许本该就此打住,但我还是继续了下去。
“哦,我知道了!”我又打了个响指,这次以马戏团指挥的形象出现,我的好伙计安吉尔正骑着独轮车,费力地耍弄着一堆尖头剑。怎么?这家伙一直跟我说他一直想当个超级巨星。“或者也许……”
“不!快停下!快停下!”小蝶尖叫道。她已经将“凝视”开到了最大功率,这让她所有的动物都吓得窜回了各自的避风港,只留下我独自面对她的怒火。谢天谢地,我对这种东西免疫,但小蝶毫不在意,径直凑到我脸前。至少,她总算表现出悲伤以外的情绪了。我寻思,愤怒是悲恸五阶段的下一个阶段。“你以为这是可以开玩笑的事吗,无序?!暮光死了!我最好的朋友之一死了,而你用你那些没用的能力什么都做不了!你算哪门子的‘伟大的混乱之灵’?!你算哪门子的朋友?!我打赌你根本就不在乎!你从不在乎任何事,除了你自己!你根本不懂失去你所在乎的某只小马的滋味!”
我抬起一根蹄指想纠正她,但话没说出口就停住了。为什么?因为她说得对。
“你说对了一件事,”我回答道,打了个响指,变掉了我的制服。我回望着她,交叉着双臂。“我不懂失去你在乎的某只小马的滋味,因为在遇见你之前,我生命中没有任何小马可以去在乎。”小蝶的凝视慢慢失去了力量,她的眼神也缓缓退回了它们温柔的常态。感觉自己正说得顺,我便继续说道:“是的,暮光确实死了。我难过吗?是的,但我跟她不像跟你那么亲近,我无法理解你的感受。但与此同时,你能理解我的吗?”
我闭上眼睛,含混道:“你还记得我跟你说我曾偷偷溜进她的葬礼吗?我看到你们所有马,在她的灵柩前为她哀悼。我看到每只小马都在为她哭泣,纪念她,为她祈祷,而这让我意识到一件事。我永远也得不到那个。我是永不衰老的,我不知道我究竟有没可能死。但你会。你总有一天会死去,小蝶,我会为你哀悼,但至少到那时,你会被铭记。我会一直存在,直到存在本身终结,或者至少是很长很长一段时间。我或许会比塞拉斯蒂娅和露娜活得更久。”
“才-才不是真的……你可以交更多朋友!会有小马爱你的!”小蝶喊道,擦去眼中的泪水。
“但能持续多久?难道我要一直交朋友,直到我再也无法承受那些失去吗?暮光是幸运的,她活过的一生都有朋友和家马的陪伴,我永远也得不到那个,”我说道,攥紧了我的拳头。“而且你知道什么更烦马吗!在遇到你之前,我从不曾在乎过那个!所以你错了一件事。我确实在乎某只小马!你,小蝶!我在乎你!而当你……死去,也许那时我就会知道你是什么感觉,但我现在不想感受那个!我想看到的,是你变好……我想让你再次微笑。而如果我不能让你微笑……如果我不能让我最好的朋友感觉好一点,那我到底还怎么能真正理解所有这些友谊玩意儿呢?”
尽管我在大喊,她却没有吓得尖叫,而是站在那里,用同情和懊悔的眼神看着我。该死的眼神,它们对我来说是何等纯真。我不要她的怜悯,我只想让她快乐。可我却在这里,对着这只小马倾吐心声,而且,不,我一滴眼泪也没流。
“小蝶,你和你的朋友们是第一批真正关心我的小马。你知道我存在之初最早的记忆是什么吗?我四处游荡,所到之处都被称为怪物,没有任何小马对我展现任何友谊或爱。我因为我的外表或我的魔法而被恐惧或憎恨。我只是想找点乐子,却被持续地拒绝。所以我想,如果和善行不通,我就得……强硬一点。”
“是……是这个原因吗?”小蝶站起身问道。我点了点头。事情还有更多内情,但对她来说,这些就够了。“我……我从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大多数小马都不知道。说实话,你根本不知道能拥有过像暮光闪闪这样的朋友是多么幸运。即便你们在一起的时光被缩短了,”我哼了一声。
“你这是什么意思?”小蝶歪着头问。
我叹了口气。对有些小马来说,看清眼前的东西真的就这么难吗?看清他们所拥有的东西?不过话说回来,他们也不是永不衰老的生物,活了很久、学到了一两件事。想着不妨顺着她的意,我说道:“小蝶,你或许失去了暮光,但你至少曾拥有她作为朋友。你至少有可以与之创造回忆的朋友。可以与之一起变老、体验马生、以及一同死去的朋友。我没有那个。在与你和大家成为朋友之前,我从未有过一段与朋友在一起的美好回忆。而当你们都死去时,据我所知,我仍会活得好好的。我将不得不活上成千上万年,而你和你的朋友们则在某个来世弹着竖琴,或做着他们在上头做的随便什么事。至少当你死时,你会被爱戴和哀悼。谁会为我哀悼呢?塞拉斯蒂娅?露娜?我们谁都不亲近,尽管共享着不朽,而且我怀疑我们永远也不会亲近。”
我老实承认。我忍不住嫉妒暮光。所有这些小马都来向她告别,因为他们如此爱她。当我的大限来临时,谁会陪在我身边,如果它真的会来的话?我当然可以结交新朋友,但明知他们很可能会死去而我却永不会,这还值得吗?这太烦马了。如果我没有感受到友谊,也许我就不必为这一切如此烦恼。但随后我想起了自从变好以来所有的微笑、欢笑和真正快乐的时光。而这是值得的,远比征服小马利亚和带回混乱时代更有价值。这是值得的,能和小蝶及她的朋友们在一起。暮光闪闪,关于友谊,你说得真他妈的对。我只希望我曾有机会亲口告诉你。
沉浸在思绪中,我差点就错过了小蝶扑过来给我一个拥抱。她不停地道歉,不知是为对我大喊大叫,还是为没有顾及我的感受,我不知道。我回抱住她,任由她继续哭泣,直到她的泪眼哭干。不知为何,我内心感觉很好。也许是因为我做了一件好事,又或许是因为多亏了这一切,我得以宣泄了自己的一些情绪。无论如何,我感觉很好,而那才是最重要的。“让我帮你,小蝶。你想要什么?”我低语道。
小蝶低下头,沉默了许久,直到她开口说道:“我想去看看暮光。”
***
我悬浮在纪念花园的正外方。小蝶想单独和暮光谈谈,我打算尊重这一点。等待时,我抬头望向远方塞拉斯蒂娅的房间。自暮光的葬礼以来,她还一直没出过她的房间。我在想,她何时才会出来,如果她真的还会出来的话。关于她的那些流言,至少可以说是好笑的。真的,谣言内容从她自杀,到她正准备因那些憎恨暮光者的行径而用她的怒火点燃整个小马利亚,五花八门。也许现在她终于能看清,她那些所谓的“珍贵而纯洁的子民”,并不像她愿意相信的那样纯洁。
我很快看到小蝶从花园里走了出来。她眼中仍有些许泪水,但她在微笑,这给了我希望,她或许能好起来。“好些了吗?”我问。
“好多了,”小蝶打着哈欠回答。“我们能回家吗?我想去睡觉了。”
“怎么?有安排了?”我开玩笑说,但令我惊讶的是,她点了点头。“真的?什么样的安排?”
“我计划明天去野餐。也许看看姑娘们愿不愿意来,而且如果你想来加入我们,你也可以来。”小蝶低下头,拖着蹄子蹭了蹭。“你说得对。我需要开始向前看了,但我不想一个马做。我想要……我需要我的朋友们。而那确实包括你,无序。我为我做的事感到非常抱歉。”
我笑了。“如果你允许一件事,我就原谅你。”我接着打了个响指,召唤出另一朵粉色的云,让它将巧克力奶像雨一样下到我召唤出的一个杯子里。“我来带点心饮料。”
***
混乱之灵陪伴着温柔之蝶,直到她去和她的朋友陨星相聚
之后,他住进了她的屋子,继续为小马谷带来欢笑与惊喜。
他活了很久很久,但当他最终离世时,脸上挂着一抹微笑。
因为那座他曾试图毁灭的小镇,全都在为他的逝去而哀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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