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声音,一个叛徒第一部分(萍琪派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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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萍琪派。通常,我会用一些又滑稽又傻气的方式来介绍自己。也许会伴着一首歌、一堆气球,还有混着五彩纸屑的蛋糕糊。但我现在没这个心情。为什么?因为我最好的朋友之一死了。
我对失去并不陌生。尽管我总是带着永远活泼的个性和微笑,但我依然会愤怒,会哭泣。我知道什么时候该开心,什么时候该悲伤。我曾因疾病、衰老甚至意外,失去过我关心的小马。她们去世时,我确保她们的告别派对令马难忘,而且,无论如何,我都会微笑着告别,希望她们能得到安息。
呵,说得好听。好像真有天堂似的。你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当然有啦,小傻瓜!那里有数不清的、棉花糖做的松软云彩!下的是泡泡糖雨!还有一个融化的可可做成的大巧克力池!里面还有棉花糖!
但我从未因谋杀而失去过一个朋友。
我想念暮光。她曾是那么好的一只小马。我真希望死的是我,不是她。
草他马大粪!我只希望能亲蹄宰了那帮混蛋!我真想活剥他们的皮,烧了他们的内脏,再在他们的骨头上撒尿!
拜-拜托别这么吓马。
我的一生中,只有两次死亡曾将我彻底击垮,到了任何微笑都无法治愈我灵魂的地步。第一次是我的派奶奶。她教会了我生命中太多的东西,我欠她的实在太多。任何一个小雌驹都不该看到自己的家马用一根绞索套着脖子吊在天花板上。这件事纠缠了我很长时间,至今仍是。
嘿,还记得派奶奶做了那个土豆大炮,一炮打到一百码外邻居的农场,正中风车吗?那简直太酷了!
我最大的恐惧也正是这个:总有一天,我会落得和她一样的下场。就因为这些家伙。
其……其实也没那么可怕,如果你做得对的话。一个平静的结局……
我无法将它们完全屏蔽,即使有药物的帮助,但我可以轻易地忽略它们。但这一次,我无法集中精神让它们闭嘴。主要因为一件事,
暮光闪闪公主。
干这事的十个小马已经死了。而且,坦白说,我很高兴他们死了。我恨他们。直到现在,我才第一次恨别的小马。我知道这不对,但我就是恨他们。真的。我确实会想他们的家马作何感想,我的心也与他们同在。
你不该。你唯一该感到遗憾的,是塞拉斯蒂娅没让他们的死法更痛苦些。
但引起我注意的是一个事实:杀死暮光的武器,是由一种名为“山铜”的特殊金属制成的。它是大地上最稀有的矿物之一,也是最坚固的之一。它能切开龙鳞,百年不钝,并且能够抵消魔法。
大部分矿脉位于由牛头怪统治的东南方诸岛上,但我们派家也有一个。那是我们的祖先发现的,我们发誓要谨慎使用。这就是为什么我们的农场能存在这么久,世界各地的许多国家都花钱购买我们的山铜。我们非常富有,但我们不像坎特洛特的那些家伙一样过着富裕的生活。我觉得我们反正也融入不进去。尤其是首都那些贵族喜欢的生活方式。
草他马贵族。他们每一个都该被扔出城去。她会死,首先就是他们的错!
噢,他们也不是都那么坏啦。有些只是需要放松鬃毛,放飞自我!
你们几个能消停点吗!
对不起。
啊,你自己闭嘴!
“萍琪派?”坐在我们火车上我旁边的姐姐问道。我从窗边转向她,她把蹄子放在我的蹄子上。她的眼睛眯了一分,鼻子朝左边微微抽动了一下,这让我知道她很担心。只要你留意那些信号,我姐姐是一只很容易读懂的小马。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别马理解她那么难。“你还好吗?”
“嗯-嗯,只是有点紧张,因为……”我咽了口唾沫,眼看着我的家乡,矿石镇,越来越近。派奶奶死后,我离开了家,因为那里有太多糟糕的回忆。不久后我遇到了蛋糕夫妇,并问我父母我是否能和他们一起住。他们不介意,并觉得这会是最好的安排,因为我和奶奶关系太亲密了。我的家马总是来小马谷看我,但我自己却不常回家。
我们干嘛要回?那地方又破又压抑。我们早该在几年前就滚出来了!
那曾是个非常不快乐的住处……
“又是那些声音,对吗?”石灰问道。我深深地叹了口气作为回答,这让她摇了摇头。“多吃点你的药吧。有帮助的。”
“等这事解决了再说,”我固执地回答。我能感觉到石灰的目光从我后脑勺传来,但我没理她。
婊子该学会少管闲事。
别碰我姐姐。
不然怎样?
开心?去烦他!
耶!我知道一首歌能让所有小马都抓狂!都抓狂!
草你马!
这样就能让那两个家伙忙活一阵了。我想我现在该介绍一下他们了,对吧?那些是我脑子里的声音。自从派奶奶死后,他们就一直陪着我,而且随着时间推移愈演愈烈。这是“派诅咒”的一部分。
你看,在派家族里,每一代都会有一个……“特别”的成员。我们能感知事物,知晓事物,甚至能做一些不正常的事情。有马说我们能打破现实,但我真的只把它看作是做些又怪又酷的事。没有小马知道这是怎么开始的。有马说我们是某个疯掉的天角兽的后代。也有马说我们被一个吉普赛部落诅咒了。但无论起因是什么,他们称之为诅咒是有原因的。
随着时间的推移,拥有这些力量的小马会变得……不稳定。听到声音、行为失常等等。医生称之为精神分裂症,也许它就是,但感觉又不一样。更像一个个独立的灵魂,等待着夺取身体的控制权。大多数时候,身负此诅咒的小马最终不是自杀,就是发疯做了什么疯狂的事而被杀。他们很少能平静地死去。这就是为什么我尽力保持快乐并帮助他马。永远保持积极的态度。因为我不想落得那样的下场。我不想疯掉,也不想死在自己的蹄下。我想过一个完整而幸福的生活。
起初,我的家马害怕我得不到帮助,只能独自应对。目前还没有针对我或各种其他精神疾病的魔法疗法的研制。就在那时我们了解到,虽然小马利亚没有治疗蹄段,但其他地方有。
我现在的药来自牛头怪诸岛。它能帮我压制住大部分声音,让我能做自己,同时还能使用我的特殊天赋。这也是我支持暮光努力发展我们自己的、魔法无法企及的医学科学的一大原因。魔法并非像一些小马以为的那样万能,还有很多像我一样在精神上受苦的小马,却没马为他们做任何事。那些魔法研究者称我们为“无望的病例”,宁愿把我们关进疗养院,因为他们找不到魔法的方式来处理我们。
但狮鹫甚至牛头怪们处理精神疾病已经有很多年了。谢天谢地,我们通过我们的岩石农场与牛头怪有联系。显然,他们有碎岩比赛,而我们种的岩石品质很好。多亏了这些联系,我才能每年获得一份药物来帮助我。然而,在压力或抑郁的时候,无论有没有吃药,我还是能听到他们。比如现在。不过这些算是比较温和的了。我能应付。
再说,他们现在不是我主要担心的。我担心的是我的家马。小马利亚唯一一个能提供杀死我朋友的工具的农场。
我等不及要见到大家啦!我们会玩得超开心的!
费那劲干嘛?直接把他们揍一顿,交给卫兵,审问他们,然后看谁先招供!
但我们真的想知道吗?如果我们发现他们真的帮着杀-杀了暮光……
这里由我来说话,谢谢。
我转向石灰,我所知的唯一一个没有牵涉其中的小马,因为她当时正在海外攻读她的地质学学位。而且我愿意把我的生命托付给石灰。我感到她蹭了蹭我,低声说:“我永远在这里陪着你。无论发生什么。”
“我知道……”我呢喃道。
我只是在想,到头来,我的家马里还有谁会站在我这边?
***
我们站在派家的宅子前,头顶是惯常的乌云。今晚要下雨了。
我不想相信我的家马牵涉其中。我不知道如果结果是他们在这件事里掺了一蹄子,我该怎么办。因为暮光的死,一切都变了。云宝成了个酒鬼。苹果杰克在拼命地过度劳累。小蝶一直把自己关在家里,天天哭。瑞瑞眼中的光芒消失了。斯派克拒绝和任何小马说话。整个小马谷都沉浸在哀悼之中。
就连塞拉斯蒂娅公主也把自己锁在城堡里,留下露娜公主来处理国事。
所有小马都好难过。我们去查家里的事又有什么意义呢?暮光已经死了。一切再也回不去了。再也不会有快乐了。
嘿,别那样嘛!任何愁眉都可以变成笑脸!我们只要尽力而为,并记住暮光去了一个更好的地方!
“萍琪,”石灰说,把我从思绪中拉了回来。“我们不必非要这么做。”
我摇了摇头,向前走去。“我不想这么做,但我必须知道真相。”
我敲了敲门,姐姐就在我身后。门开了,我的父亲,火岩,开了门,看到我们很惊讶。一丝微笑点缀着他的口鼻,他转向石灰。“石灰,很高兴见到你。我以为你回你的大学了。还有萍琪……你……”他的眼睛睁大了,看起来很紧张。大概是因为我的鬃毛和我其他姐妹的一样,都塌了下来。“萍-萍琪,”他喃喃道,然后尽其所能地紧紧抱住我。我感到他的蹄子摩挲着我的后背,他蹭着我的鬃毛。“你还好吗?自从暮光公主去世后?”
“我……我没事……”我撒了谎,闭上眼睛,让他的拥抱温暖我,驱散空气中的寒意。即便我的父亲可能就是那个罪魁祸首,我仍然想感受他的爱与安慰。
等查出来是他给那些刺客提供了杀死暮光的刀刃时,我看你还怎么想。
他把我们迎了进去,说暴风雨要来了,最好留下来过夜。石灰和我走进客厅,看到我们的母亲,云母,正从她的编织活计中抬起头。“姑娘们,真是个惊喜。你们怎么来了?”她问道,站起来亲了亲我们的脸颊。她转向我,说:“还有你,萍琪派?你感觉还好吗?”
“我……我只是顺道来看看你们。我觉得我需要和我的家马在一起,你们所有马,”我撒了谎,而这让我心如刀割。我以前从未对父母撒过一次谎,但我必须提醒自己,我不能信任他们。暂时不能。直到我知道真相与否。
这么想嘛!如果他们是无辜的,我们就可以哈哈大笑,然后一起玩!就像家庭睡衣派对!我们好久没那样了!
“石青和玉琪在吗?”石灰问道。
“在,她们在准备晚餐,”妈妈说。石灰和我走向厨房。
在和惊讶的姐妹们打过招呼并拥抱后,我们一家马坐了下来。我能听到雨点敲打着我们周围的窗户。我的家马开始传递食物,而我则一动不动地坐着。除了石灰,似乎所有马都注意到了,他们只用悄悄话交谈,每半秒钟就瞟我一眼。我试着偷听。有时我能从他们的小声交谈中听到“暮光”这个词。
他们在你背后议论。议论她。你现在就该动蹄。
你或许该快点了断。等待的痛苦会少一些。
派对快开始吧!让我们开始这个神秘游戏!
我咬紧牙关,蹄子开始发抖。坐在我对面的石青咽了口唾沫,问道:“萍琪派?你还好吗?”
“不,我一点也不好!”
我一蹄子砸在桌子上,恰逢外面雷声大作,电光闪过。除了石灰,所有马都被我的爆发吓得向后一跳,并迅速安静下来。我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脑海中浮现出暮光躺在停尸房的画面,我爱的小马们看到她时痛哭流涕。我想到了我的朋友们,当我们得知暮光死讯时她们有多么伤心。我仍然能听到斯派克否认的哭喊,他乞求他的母亲回来。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他们。他们!
“用来杀死暮光的武器……是用山铜做的,”我说道,挨个盯着他们,他们的眼睛都睁大了。“世界上只有两个地方能搞到那种特殊的金属。牛头怪诸岛,我宁愿相信它们来自那里,或者,就是我们的农场。”我拿起旁边的一把刀,插进附近的炸茄子里。“我想知道是谁干的。是谁,帮着杀了我的挚友?”
我们五马之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雨声在继续制造噪音,而其他一切都寂静无声。
也-也许我们把他们吓得太狠了?
让他们害怕!我们要对他们做的,可比对那个茄子做的要狠得多!
天哪,这派对真无聊。就不能来点戏剧性的音乐吗?!噔噔噔,噔噔噔!
当我的姐妹们互相依偎得更近,我母亲用蹄子捂住嘴时,我的父亲站了起来,向我投来一道怒视。“萍卡美娜·黛安·派!我不知道你到底在想什么,但我绝不允许你来这里,指控我们密谋杀害你的朋友!这里没有谁告诉过任何别的小马关于矿藏的事!”
“是吗?!呵,蓝血王子也曾告诉我们他对暮光的死感到抱歉,结果后来我们发现他才是主谋!所以请原谅我今天没什么信任感!”我反驳道,回瞪着他。“现在说,是谁干的?!”
“萍琪,求你了,我们先冷静下来,然后……”我母亲说。
就在那时,石灰一蹄子砸下,将桌子劈成了两半。玉琪尖叫起来,食物飞得满屋都是,落在了我们身上。换做任何时候,我都会大喊“食物大战”,但现在我唯一想喊的,是一声挫败的哭嚎。“坐下,”石灰命令道,她眯起眼睛看着我们其余的马。“坦白。”
“我们什么都没做!萍琪,真的!”石青站起来,眼里含着泪水大喊道。“我们谁也不想伤害你!而且我们都爱你的朋友们!求你了,大姐!你吓到我们了!”
我咬住嘴唇,凝视着我妹妹恳求的脸,一丝同情进入了我的心中。但我仍然需要知道真相,而且我还有最后一张牌可打。我闭上眼睛,低声说:“如果你们真的什么都没做。如果你们真的是无辜的……现在就立下‘萍琪誓’。”
这让他们都僵住了。“萍琪誓”是我们家族代代相传的东西,从第一位萍琪派开始。我的家马里,从没有谁会打破“萍琪誓”。这在我们家几乎就是一种信仰。是我们所有马都被教导要去尊重和维护的东西。对于一个派家成员来说,打破“萍琪誓”是你所能犯下的最严重的罪行之一。
有马可能会说这很残忍,但我不在乎。现在是得到答案的时候了。
也是复仇的时候。
噢,但找乐子的时间也总是有的嘛!
我的四个家马,也就是四个嫌疑犯,面面相觑,最后我父亲叹了口气,开了头。“我,火岩,未以任何方式参与暮光闪闪的死亡,也未曾泄露我们秘密山铜矿藏的位置。诚心诚意天上飞,眼睛里塞蛋糕杯。”
我什么也没感觉到。没有任何种类的萍琪感应。我父亲说的是真话。
他向我母亲点了点头,母亲深吸一口气。“我,云母,未以任何方式参与暮光闪闪的死亡,也未曾泄露我们秘密山铜矿藏的位置。诚心诚意天上飞,眼睛里塞蛋糕杯。”
又是什么都没有。我母亲的嫌疑也排除了。
“我,石青派,未以任何方式参与暮光闪闪的死亡,也未曾泄露我们秘密山铜矿藏的位置。诚心诚意天上飞,眼睛里塞蛋糕杯,”我最小的妹妹一边说一边做完了所有动作。
那就只剩一个了。
我们都转向玉琪,她正看着我们大家,汗珠从她额上滚落。我什么也没说。我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我脑子里想的,全是我们过去一起玩抓石子游戏的许多次。她有一次和几个恶霸打架,我用假橡胶蛇把他们吓跑了。她去参加毕业舞会那天,我帮她弄裙子。她出生那天,我把她抱在蹄中,说我会永远爱她。
她的头垂了下去,泪水从眼中滑落。“……对不起。我太对不起了,萍琪。”
杀了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