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声音,一个叛徒第三部分(萍琪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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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经很久没在我那张旧床上睡过觉了。我甚至都记不清上一次是什么时候了。我的房间还是我离开时的老样子。气球图案的壁纸,滑稽的小丑夜灯,粉色天花板上挂着彩虹色的吊扇,上面还有一个大大的笑脸。我凝视着那张笑脸,心想,自己这辈子还有没有可能再拥有类似的东西。
知道了那些事之后,我想我们再也快乐不起来了。
当然可以再快乐起来!我们只需要把我们的愁眉倒成笑脸,原谅玉琪,然后我们就能开一个盛大的派对啦!
原谅那个满口谎言、背信弃义的女巫?去她的吧。要我说,我们该把她从楼梯上推下去,摔断她的脖子。
那宝宝怎么办?!
你是说那个策划了暮光之死的家伙的孽种?最好现在就杀了它,免得它以后再去害死我们关心的其他小马!
嘿!那个宝宝也许来自一个坏裤裤,但不代表我们应该把它和它爸爸划等号呀!再说!我一直都想当阿姨,好好宠爱我的小侄女或小外甥!
我抓起枕头蒙住脑袋,徒劳地想让她们的争吵停下来。她们为了那个幼驹已经吵了一个小时了;现在,就连我的药也无法让她们安静多久。药已经吃完了,要拿到新的还得等上一阵子。上一次我一口气吃光所有药,还是在无序回归的时候。
家里其他成员的情况也不太好。我还能听到石灰在外面碾碎巨石的声音,试图平息怒火。我不知道她到底在气谁。气蓝血,因为他利用了我们的妹妹还让她怀了孕。气玉琪,因为她如此驹蠢。还是气她自己,因为没能保护好自己的小妹妹。石青一直试图劝说把自己锁在房里的玉琪出来,但不久前也放弃了。
父亲母亲,自然,在为究竟什么才对玉琪和我们家最好而争吵。
“她必须打掉那个孩子,”我父亲的声音从我房门下的缝隙传来。“我们别无选择。如果她执意要留下孩子,而孩子父亲的身份又走漏了风声,那不仅会毁了她,更会毁了我们整个家。你都看到了,那些同谋者被处决后,他们的家人大多都落得了什么下场。万劫不复。凭浮士德的尾巴起誓,如果他们发现她怀孕了,肯定会展开调查,甚至可能查出是玉琪给了他们杀死暮光用的金属。他们甚至可能以叛国罪起诉她。”
什-什么?如果她被认定是同谋,他们会怎么对她?!我们不想失去我们的妹妹……对吧?!
想!
不!
“火岩·耶利米·派,”我的母亲呵斥道,“我真没想到,全世界的小马里,居然是你,要求自己的女儿去堕胎。你给那些支持生命组织捐了那么多钱,发表了那么多演讲,说什么孩子,即便是尚在子宫里的胎儿,也是世上最珍贵的存在。现在你却突然要自食其言,当个伪君子了。当初暮光公主——愿浮士德保佑她的灵魂——表明自己支持选择,并致力于在其他城市推动堕胎合法化时,你都没有丝毫动摇。你一直坚守立场。”
“这不一样,云,你知道的,”我的父亲低吼道。“这已经超越了政治分歧或原则问题,我们谈论的是我们女儿的未来!甚至是她的性命!你觉得如果真相大白,那个孩子还能有公平开始人生的机会吗?”
爸比生气的时候真的好可怕。希望他没喝太多酒。
拜托,他要是真喝醉了,早就喊得惊天地动了。
“我们派家族几百年来能一直保持成功,靠的就是原则,”云指出。“你有没有想过你女儿想要什么?她已经长大了,可以自己做决定了。”
“看看那把她带到了什么境地,”火岩咕哝道。
“是,但这和我们当初有了石灰时不是很像吗?我们有了她的时候,你我都才刚满十八岁,你就娶了我,”云指出。
听到这里,我的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这可是个新闻。
“那时候,我爱你。现在也依然爱着。我只是……”我听到火岩叹了口气,还有什么东西被猛地拍在桌上。“我只是想保护我的女儿们……”
我听到椅子移动的声音,接着是蹄步声。“我知道,亲爱的。浮士德会指引我们渡过难关的。她一直都在。她赐予了我们四个奇迹,又赐予了另一个奇迹,让我们有机会帮助萍琪处理她的……声音。这个孩子也是一个奇迹,无论它的来历如何。”接着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嘿!她在说我们呢!
“但我们绝不能对她失去信心。也绝不能对彼此失去信心。”
我把枕头更紧地抱在胸前,呜咽起来。我们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我想要……不,我需要暮光。她会知道该怎么做的。她会告诉我,什么才是正确的选择。
你已经知道什么是正确的事了。
我的眼睛瞬间睁大,我敢肯定连呼吸都停止了。四周一片寂静,甚至连我脑中的声音们,都在听到这个声音后沉寂了。我缓缓坐起身,不确定自己是终于彻底疯了,还是这一切都是真的。
“暮-暮-暮光?”
我在这里,萍琪。我在这里。
你这草到底在搞什——
“安静!”我大喊道,泪水夺眶而出。这个声音,我以前也曾听到过几次,混杂在其他声音里。我之所以那么久都不想吃药,单单就是因为她的声音。我朋友的声音。暮光闪闪的声音,那个永远为我们指引方向的领袖。“我好想你……”
我也想你,萍琪派。但现在该与你对话的不是我,而是你的妹妹。
嘿我刚才也正想——
肃静!
我脑中的声音们安静了下来。
你们三个,以及她脑子里的其他每匹小马,带给她的只有无尽的痛苦!你们要么保持安静,要么,我发誓,我会亲自让你们闭嘴!
就这样……一切都停止了。
我感到脑海里有一种东西。一种我多年来从未感受过的东西。它是如此陌生,如此异样,以至于我一时想不起该用哪个词来形容,直到我想起暮光已经说过了。那是寂静。
甜美的,甜美的寂静。自从那些声音出现以来,我第一次成了自己头脑的主人。脑中再无他念,除了我自己,以及另外一个。
真希望我还在世的时候,你就告诉我你有这种……“状况”。我本可以帮你的。
“我……我害怕……如果你们知道了,就没人愿意跟我做朋友了,”我低语道。事实是,我从未告诉过任何朋友我的诅咒。知道这件事的小马寥寥无几。“真的对不起。”
萍琪派,不要道歉。无论如何,我都会是你的朋友。而作为你的朋友,我需要帮助你。我仔细聆听着。萍琪,你必须原谅玉琪,并帮助她照顾那只雌驹。
“……我知道,”我回答。“其实我早就知道了。这是正确的选择,但是……我做得到吗?”
是的,你做得到。
“怎么做?”
因为你是萍琪派。
我的眉毛扬了起来。
你的唯一使命就是给小马们带来快乐。你能把任何愁眉倒成笑脸。你是欢笑元素,即使在最深沉的黑暗中也能传播希望与欢乐。萍琪,这个世界正处于黑暗之中。我们的朋友、家人、塞拉斯蒂娅公主、斯派克……每一位都因我的死而陷入绝望……而在这个世界上,要拯救他们,让他们重拾欢笑,我最信任的小马,就是你。
“你……对我这么有信心?”某种东西开始在我的嘴边舒展开来。一种非常熟悉、非常温暖的感觉。同时,有什么东西在我胸中冒泡。是那种有趣的泡泡!那种能让你……能让你……
萍琪派,我从未对你失去过信心。
……笑。
我在微笑。对浮士德起誓,我真的在微笑。我的头发依然垂着,我的眼角依然挂着泪。但我笑了!笑了!笑了!笑了!我胸中的气泡终于释放,化作了一声咯咯的轻笑。轻笑!我几乎都忘了那是什么感觉。
“你……你是真的暮光吗?还是又一个声音?”
我是你的朋友,萍琪派。这才是最重要的。现在,恐怕我得走了。
我倒吸一口凉气。“不!求你了!我想让你留下来!就算你不是真的,也请留在我身边。”
我会永远和你在一起,萍琪。我永远不会离开你或任何小马。我永远在你的心中,在友谊的魔法里。只要那魔法在小马利亚或世界任何角落继续绽放,我就会在那里。
我揉了揉朦胧的泪眼。“我……我爱你……”
我也爱你。
然后,她消失了。我再也感觉不到她了。那个唯一试图帮助我的声音,消失了。其他声音在慢慢回归,但我已经不在乎它们了。我有一项使命要去完成。我站起身,冲出房门,跑进走廊。我经过正在交谈的石灰和石青。我朝她们笑了笑(她们脸上的表情!哈!),挥了挥手,然后冲进了我另一个妹妹的房间,她正躺在床上。
我肯定把她吓得不轻,因为在我毫无预警地扑上去抱住她时,她惊叫了一声。哦,这感觉太温暖了!太棒了!等我回到小马谷,我要拥抱我看到的第一个小马!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啊,管他呢,我要拥抱所有小马!
“萍……萍……萍琪?!”当我用我微笑的脸看着她时,玉琪喊道。而且,我感觉我的头发好像也开始变得蓬松起来了。我也不确定。
“所以叫什么名字?!”我满怀期待地追问。
“名……名字?”
“我们家新成员的名字呀,咄!我想好了,如果是男孩就叫‘乔伊·傻乎乎’,女孩就叫‘皮皮·乐颠颠’!”我兴高采烈地说。“当然啦,如果你已经想好名字了,毕竟是你的宝宝,那我也得知道,好准备送礼会呀!”
“送礼会?”我的三个姐妹问道,另外两个也走进了房间。
“宝宝送礼会呀!你怀孕了,我们当然得办一个!”我说着,把耳朵贴在我妹妹的肚子上。“哦哦哦,他或她听起来也很期待呢。”
“萍琪……我以为……我以为……”玉琪喃喃道。
“以为什——么?”我歪着头看着妹妹,问道。
“我以为你恨我?”
我只眨了一下眼,然后露出了一个温柔的微笑,轻轻地用蹄子环住她。我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轻声说:“我不恨你。我原谅你。”我感到她听到这句话时身体僵了一下。“你是我的妹妹。你只是想寻找爱情,结果被利用了。我不恨你,我爱你,也爱你的宝宝。我会尽我所能,让你和你的孩子幸福。”
“……为什么?”
我笑了笑,对她眨了眨眼。“因为我是萍琪派。”
我妹妹的下唇颤抖着,随即发出一声恸哭,紧紧抱住了我。我也回抱着她。石灰和石青很快也加入了我们。我们四个。姐妹。紧紧相拥。
我的思绪回到了我离开农场去蛋糕夫妇家的那天。也是在我的房间里,玉琪第一个拥抱了我,随后姐姐们也加入进来,让我知道她们有多爱我。而现在,轮到我来拥抱玉琪了。
我知道,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再说了,我的头发又变回蓬蓬头了,我就是喜欢它看起来像棉花糖的样子,谢谢你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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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红气球回到了小马谷的家
第二天整个小镇布满了气球、彩带,蛋糕,还有更多更多
她站上镇中心大喊要办派对
渐渐地,笑容重回大家脸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