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所有眼泪都流尽,余晖也吃了些简单的食物安抚了闹腾的胃后,她开始向塞拉斯蒂娅讲述自己在人类世界的经历。尽管讲述故事开头时她满心羞愧,但还是照实说了。她坦诚了自己所有的错误和不足,不过说的时候她不敢直视塞拉斯蒂娅的眼睛。终于,她讲完了秋季正式舞会那段,接着便能讲述自己结交朋友、弥补过去过错的历程。
她讲到了万圣节、冬季舞会、在鲁拉之月家生活、乐队之战、在舞会上接受自己的过去、银甲闪闪和韵律的婚礼。讲到最近发生的事时,她的语速慢了下来。
在整个讲述过程中,余晖始终无法向塞拉斯蒂娅说出她和暮暮关系的真实性质。她只说暮暮是自己的“挚友”。即便如此,描述星光实验室里发生的事,以及从时空裂缝中出现的那个生物,依然让她痛苦不堪,还得竭力避免再次情绪崩溃,也不能过多提及这一切对她情感上的冲击。
她知道塞拉斯蒂娅不会因为她的性取向而对她抱有偏见。在这方面,小马国比人类世界要开明得多。即便如此,余晖还是没准备好告诉她。称暮暮为挚友已经够痛苦了。要是说暮暮是她的女友,然后再解释说这位女友如今正威胁着整个维度的现实,这似乎会让暮暮和她自己都陷入更不利的境地。尤其是她自己的决定在一定程度上导致暮暮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她女友和她的死对头、塞拉斯蒂娅得意门生长得一模一样,这更是让尴尬的局面雪上加霜。
余晖讲完的时候,早已过了日落时分。塞拉斯蒂娅听得很专注,在合适的地方微笑、皱眉、倒吸凉气,但始终没有打断余晖。
余晖讲了这么多话,嗓子都疼了。她靠在床上,接过塞拉斯蒂娅递来的重新倒满水的杯子。
“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你确实经历了丰富多彩的人生啊,我的小太阳。”塞拉斯蒂娅说,“首先,我得说,我为你感到无比骄傲。”
余晖的脸一下子全红了。即便过了这么多年,塞拉斯蒂娅的赞扬还是让一股暖流从她的心底涌上耳根。“谢谢您,公主。”
塞拉斯蒂娅对她微笑着。“我唯一遗憾的是没能亲眼见证你美丽的蜕变。但看到你走过的路带来了这样的成长,我的心很温暖。”她的笑容有些动摇,“不过,虽然见到你我很高兴,但对于你再次来到这里的缘由,我心情很复杂。”
余晖垂下眼睛。“是啊,我也是。我……我很担心人类世界。我担心我的朋友们。”
“我和你一样担心。但是这个……你说她自称午夜,对吧?如果这个午夜能撕开现实的裂缝,还知道我们的世界,那要不了多久,她的好奇心就会驱使她来到这里吧?”
塞拉斯蒂娅望向窗外的夜空。“说实话,想到暮光闪闪的一个变体被狂野魔法腐蚀,我心里有点不安。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把这个消息告诉我们的暮暮。”
你们的暮暮,余晖苦涩地想。我的暮暮还在那边。
余晖大声说道:“我知道那面镜子每三十个月才会生效一次,但有没有办法打破这个限制呢?”
塞拉斯蒂娅叹了口气。“我不确定。那面镜子是白胡子星璇建造的。如果我们要打破他施加的魔法,就必须找到他关于镜子的笔记。而且,你现在的状况也不适合回到那里去战斗。”
余晖低头看着吊在胸前的手臂。骨头还在疼,但疼痛比之前减轻了许多。
“你知道纯粹的治愈魔法很罕见。我已经用我的能力尽了最大努力,但你的身体构造对我来说很陌生。”塞拉斯蒂娅神情忧郁地说,“我只能加速你身体的自然愈合,但你还是需要时间休息。”
“要多久?”
“一周。也许两周——”
“两周?”余晖差点从床上跳起来,“公主,您不明白!暮暮——午夜要重塑整个世界!而且前提还是提雷克没先把她解决掉!我得尽快回到那里!”
“余晖,我理解你很着急,但就算你现在能回去,往好了说这也是鲁莽之举。”塞拉斯蒂娅用坚定但不失温和的语气说。她把蹄子放在余晖胸口,轻轻把她推回枕头上,“让我提醒你一下两个世界之间的时间膨胀效应。这里的两周在那边也就几天而已。”
“但还是有很多时间会出岔子啊!”
塞拉斯蒂娅摇了摇头。“恐怕这是我能给出的最好方案了。”
余晖往枕头里陷得更深了,绝望啃噬着她的内心。她已经花了一整天赶路,又睡了一天。她心里算不清楚具体时间。她只知道,自己在这里无所事事的时间越长,朋友们的处境就会越糟糕。
不,你得相信他们能为自己战斗,至少能坚持一阵子。
这或许没错,但他们要怎么阻止午夜和她的大规模魔法球呢?就算余晖及时赶回去参战,又要怎么阻止她呢?
当务之急是先回到他们身边。
余晖深吸一口气,但这丝毫没能缓解她胃里的纠结。“我可以一边休息一边做研究。这样,等我一恢复,就能回人类世界了。”
“我觉得休息的时候还做别的事就失去休息的意义了。”塞拉斯蒂娅轻声笑了笑,“但我也料到你会这样。我只是劝你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我?给自己太大压力?怎么会。”
塞拉斯蒂娅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要不要我提醒你三年级期末考试的事?”
“嘿,当你同时修六门高级课程的时候,咖啡会让你觉得自己无所不能。”
塞拉斯蒂娅凑近,蹭了蹭余晖的脸颊。“休息一下吧,余晖。暮暮明天早上应该就到了。到时候你、她还有月舞可以一起决定接下来的行动方案。”
余晖真诚的笑容僵住,变成了不自在的咬牙切齿。“太好了。简直迫不及待。”
******
月舞低头看着面具上那条深深的裂缝。直到在客房的梳妆镜前照镜子,她才注意到这条裂缝。她拿起面具,能看到裂缝有多深。这可怜的东西,再稍微用力一捏就会断成两半。
月舞抬起脸,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她抬手摸了摸左边脸上那四道伤疤。
如果说余晖对她还有一丝仁慈,那就是没伤到她的眼睛。其中一道伤疤从她的眼角上方延伸到鼻梁,另外三道从她的耳朵一直延伸到脸颊。伤疤已经从火辣辣的红色慢慢变成了淡红色,也不再时刻灼烧着她。它们偶尔还是会发作,但频率已经低了很多。
月舞盯着镜子中的自己,洗过澡后她干净了许多。刚洗过的头发是她身上唯一还透着优雅的地方。她眼中的光芒黯淡,眼下还有黑眼圈。嘴唇因为暮暮的一击裂开了一道口子。当然,还有她的伤疤。
她又低头看向面具,尽管它已经很脆弱,却还是忍不住想把它戴上。她可以用它来掩盖自己的丑陋、自己的阴谋、自己的恐惧。
但在这里又要瞒着谁呢?
月舞强挤出一声笑。她身处一个满是会说话的魔法小马的维度里的城堡中。而余晖就来自这里。余晖,那个曾经身体里真的住进过恶魔的火爆脾气。
月舞放下手,紧紧抓住梳妆台的边缘,又笑了起来。回顾自己迄今为止走过的人生道路,即便经历了那么多的弯路和挫折,她还是无法理解自己怎么会落到如此境地。
“没关系。这只是又一个弯路。我们只要回到家,然后……”
然后呢?等她终于回到自己的世界,会面临什么呢?暮暮还会被魔法弄得疯狂吗?提雷克会夺回他的身体吗?甚至还会有一个世界等着她回去吗?
“别这么想。”月舞低声说,“现在不能动摇。我们就快成功了。一定是这样。”
我们还隔着一个维度呢!这是我们离目标最远的时候!
月舞转身离开镜子。“继续前进。回家。干掉提雷克。”
那暮暮怎么办?
月舞紧紧捂住胸口。她内心有一部分想要抓住这样的幻想,那个生物不是暮暮。但她心底清楚这是事实。而且余晖也证实了。余晖会在很多事情上撒谎,但关于暮暮不会。
月舞该拿暮暮怎么办呢?她又能怎么办呢?她曾经试着反抗过暮暮,结果……
月舞想起自己模模糊糊记得的被暴打经历,不禁皱起了眉头。有了“机械降神”,或许她能反击。但那是为提雷克准备的,不是为她最好的朋友。
即便暮暮恨她,即便暮暮无视了她让她别插手此事的苦苦哀求,月舞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和暮暮对抗。但如果暮暮挡了她去找提雷克的路……
月舞走到床边,拿起一个枕头,对着它尖叫起来。这一切都不公平!这一切都毫无道理!女英雄们确实要历经挣扎、饱受苦难,才能变得更强,去对抗故事中释放出的黑暗。但这一切?这所有的一切?
她扔下枕头。尖叫还不够。她需要四处走走,也许这样能让自己不再胡思乱想。她转向梳妆台,看着自己的面具。她还应该戴上它吗?
为什么呢?这里没人能被你骗到。
这里没人知道她是谁。没人能评判她。就算有人评判她,又有什么关系呢?她很快就要回到自己的世界了。
月舞最后一次看向镜子中的自己,小心翼翼地用手指划过其中一道伤疤。她唯一不想看到这些伤疤的人就是自己,而只要不照镜子就能做到这一点。
她穿过房间,拉开房门。门外站着一名卫兵,身着蓝色盔甲,背上背着一根长矛。这是一匹飞马。和她遇到的除公主之外的其他小马一样,这卫兵只到她的腰部。
“打扰一下,”月舞尽量平稳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回荡,“我可以出去稍微走走吗?”
卫兵点了点头。“当然可以。公主允许您在城堡里随意走动。她只是要求您不要离开城堡范围,也不要进入任何限制区域。”她说。
月舞走出房间,鞠了一躬。“谢谢。”
夜幕已经降临在这个陌生的世界。月舞白天睡了大半觉,现在精神相当好。弥漫在空气中的魔法也让她感觉不错。月舞唯一一次感受到如此持续的力量,还是她佩戴执政官护身符太久的时候。这股力量就像皮肤下的静电一样微微刺痛,感觉像温暖的壁炉,而不是那种腐败魔法带来的灼人热度。
“你本可以拥有真正的力量。现在,你和你母亲一样,是个失败者!”
月舞在一条柱廊较暗的阴影中停住了脚步。暮暮的低语声又溜进了月舞的脑海。残酷、尖锐……或许还很真实。暮暮知道该按哪个按钮,能让月舞举止失常。
她抱紧双臂,抵御着渐渐袭来的寒意,继续往前走。
她母亲失败了吗?从某种角度看,也许是吧。尽管黑夜暗影做出了牺牲,但她曾与狂风合作,试图复活提雷克。不过,那个老术士还没有真正复活,至少目前还没有。阿帕拉不是失败者,月舞也不是。她清算的时刻尚未到来。
但如果因为没有站在暮暮那边,她错过了机会怎么办呢?月舞曾感受到暮暮身上散发的魔力,也目睹了暮暮展现出的那些不可思议的壮举。要是暮暮真能创造出一个完美的世界呢?
可她为此愿意牺牲那么多人的性命,这又该怎么说?
月舞深吸一口气,清醒过来,点了点头。她已经参与了让无辜之人失去灵魂的事,不能再让自己卷入更多的生命损失中。
她来到走廊的一个十字路口。与昨晚她和余晖在夜深人静时偷偷摸摸行动不同,今晚时间尚早,大多数火盆还燃着火。但这对辨别方向并没有太大帮助,因为即便在火光下,相邻的走廊看起来也都一模一样。月舞索性选择继续直走。
她爬上一段楼梯,走过一条挂满描绘月亮和星座的精美挂毯的走廊,然后又爬上另一组楼梯。尽管这个世界的居民只有她一半高,但城堡里的大多数东西似乎都是按照人类的尺寸打造的。窗户、画作、门、楼梯都是如此。甚至月舞房间里的床和淋浴设施,她用起来都很舒适。只有偶尔出现的盔甲和卫兵,才会让她想起自己不在地球上。
在下一条走廊的尽头,她看到一扇高大的双开门,门上刻着一弯新月。没有卫兵阻拦,月舞推开其中一扇门,走上一座吊桥。夜晚的寒风扑面而来,她的手臂上顿时起满了鸡皮疙瘩。
这座桥连接着主城堡和一座高塔。月舞这才意识到自己爬得有多高。从这里,她能看到城市的大部分区域,闪烁的灯光足以照亮整个山腰。
月舞走到桥中央,以便看得更清楚。这个版本的坎特洛特远比月舞所熟知的繁华都市和广袤郊区要小,但布局也更加规整。城市的大部分建筑呈圆形分布在一个从山上突出的巨大圆盘上。无疑是为了适应城市的发展,又增添了一些较小的圆盘。
珍珠白色的房屋,配着紫色或金色的屋顶,构成了城市周边的大部分建筑,除了市中心和通往城堡的主干道:那里的建筑更高大,装饰着黄铜饰面和大理石雕像,彰显着它们的重要地位。在西边,其中一个新增的圆盘上,看起来像是一个码头。但月舞看到的不是帆船,而是飞艇在停靠和起航。长长的飞船和真正的船只由巨大的篷布支撑在空中,由机械翅膀推动前行。
“这地方太神奇了。”月舞轻声说道。她之前也对余晖说过类似的话,但随着看到的越多,她越发深信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儿童的童话世界。小马、公主、魔法、城堡和飞艇。谁会想离开这样一个地方呢?
一声锁扣的咔哒声引起了月舞对塔楼的注意。塔楼底部的门打开,走出一匹高大的小马,皮毛的颜色和夜空一样蓝。她的鬃毛不是毛发,而是一片星云从头上流淌而下,构成了她的尾巴。她身着黑色的王室服饰,蹄子上套着银色的马蹄铁,和塞拉斯蒂娅公主一样,她也有角和翅膀。
当她走近时,月舞感受到一股威严的气息从她身上散发出来。这匹小马,不算她的角,只到月舞的脖子根部,但不知为何,她却能俯视月舞。这并非居高临下或令人畏惧的眼神,而是一种权威的目光,表明这匹小马知道自己掌控着一切,让月舞忍不住想要鞠躬。
于是,她照做了。她将手臂放在身体两侧,尽可能地向前弯腰。“嗯,晚上好,小姐。”
这匹蓝色的小马用明亮的蓝绿色眼睛默默地打量着她,表情难以捉摸。“你一定就是人类月舞了。我姐姐告诉我,我们有来自那个世界的访客。”她的声音低沉而威严。
月舞直起身来。“你姐姐?”
“塞拉斯蒂娅。你见过她,对吧?”
“哦!是的,短暂地见过一面。”塞拉斯蒂娅公主给了她一个还算亲切的欢迎,但很快就把月舞交给了城堡的工作人员,自己去照顾余晖了。“那么,你也是一位公主?”
“没错。我是露娜,夜之公主。”露娜低头示意,算是打了招呼。
月舞赶忙又鞠了一躬。“非常抱歉我的失礼,殿下!很高兴见到您!”
露娜公主轻声笑了笑,她身上原本紧绷的气场消散了。“你的礼貌很值得赞赏,但并非必要,小月舞。很高兴认识你。我们已经一千多年没见过人类了。”
月舞再次直起身时,不禁往后退了一步。“你们以前见过人类?在一千年前?”
“没错。白胡子星璇尝试打开通往其他世界的通道时,你们的世界是他打开的其中之一。那是一次短暂的相遇,但令人难忘。你们的世界是我们遇到的为数不多的没有魔法的世界之一。不过听起来,最近情况有所改变。”
暮暮那疯狂的笑声在月舞耳边回响。“是……是的。”
露娜的一只耳朵向后耷拉了一下。“如果我们提起了让你痛苦的事,很抱歉。我们并不了解所有细节。”
“不,不,没关系!”月舞连忙说道,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或者说,会没事的!”
露娜看着她,目光快速而仔细地扫过月舞脸上的伤疤。“孩子,在我们面前不必强装坚强。我们深知艰难困苦。”
月舞的笑容消失了。“抱歉。我想这是一种本能反应。很难……摘下这层面具。”
“你说面具?”露娜向前迈了一步,带着智者的智慧和孩童般的好奇审视着月舞。“嗯。你如此年轻,眼中却承载着许多悲伤。”
月舞想起了之前镜子中的自己,自嘲地轻笑了一声。“像我这么年轻,却经历了太多悲伤。”
“与人分担,这些负担便会更容易承受。”
轮到月舞审视露娜了。她就像月舞童话故事里那些智慧的女王,浓缩在这只长着翅膀的独角兽身上。尽管月舞不再觉得必须鞠躬,但她仍能从这位公主身上感受到一种权威的气场。但在露娜的眼中,她看到的不仅仅是权威和智慧。还有一种深深的、令人尊敬的脆弱。然而,这种脆弱又被欢乐和温暖所调和。就像看着一棵古老树木的年轮。
没错。这匹小马在她的岁月里也经历过艰难困苦。即便如此……
月舞转过身,望向闪烁的城市。“我从没想过让别人来承担我的负担。而且就算我想,我也找不到值得信任的人。”
露娜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余晖烁烁呢?”
“哈!”月舞忍不住笑出声来。“她是最不想帮我的人,也是我最不会寻求帮助的人!至少不会超出绝对必要的范围。我们一起到这里只是出于便利的合作,仅此而已。”
她抓住桥栏杆,紧紧握住,直到指关节都泛白了。“我只有一个真正的朋友,而她……失踪了。”
露娜站在月舞身边,沉默了一会儿。她微微歪头看向女孩,轻声说道:“友谊往往能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生根发芽。如果你们愿意,或许你们的合作关系能发展成更深厚的情谊。”
月舞咂了咂舌。
令她惊讶的是,露娜欢快地轻笑起来。“当然,我们可不是友谊公主。那个头衔属于另一位。在这种事情上,我们没什么资格教训你。”
她又抬头望向天空,轻轻哼起了小曲。“我们还有别的事要去做。但如果时间允许,我们希望能再和你聊聊,如果你愿意的话。”
月舞心里莫名地一阵紧张。一位公主希望和她多相处?“真的吗?”
她转过头,但露娜已经从她身边走过,朝着主城堡走去。
“当然。但现在,我得去和我自己的朋友共度每周的观星之夜了。”露娜停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本想邀请你一起,但我觉得你还没准备好面对另一个自己。”
月舞目瞪口呆地看着露娜远去的背影。她抬起手,但露娜已经穿过门槛,消失在城堡的昏暗之中。她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抛开露娜那些令人费解的话,思绪又回到了自己荒唐的想法上。和余晖烁烁做朋友?她对余晖的恨意已经大大减轻,但要她真的去尝试交朋友,那简直比地狱结冰还难。
******
当卫兵为她推开王座厅的门时,余晖不禁露出了笑容。多少个夜晚,她只能透过镜子的另一边瞥见这里。如今,她终于又一次站在了金色的高台前。
她和月舞穿过拱形的天花板下,沿着深红色的地毯走到王座基座前。喷泉在两旁流淌,浇灌着小巧的花盆里那些四季常开的花朵。塞拉斯蒂娅公主坐在天鹅绒垫子上,身后是一把金色的椅子。看到两个女孩走近,她微笑着。
“早上好,姑娘们。”她的笑容在余晖身上多停留了一秒。
余晖尽力带着吊着绷带的手臂鞠躬。“早上好,公主。”除了皮背心,余晖穿着来这里时的衣服。衣服已经洗过,大部分破洞也都缝好了,但穿着昨天的衣服还是感觉怪怪的,尤其是想到在裁缝学会如何为人类量身定制之前,这将是她仅有的衣服。
月舞也鞠了一躬。“殿下,我一直没机会感谢您为我安排的房间。”
塞拉斯蒂娅摇了摇头。“别放在心上。余晖的任何朋友在这里都受欢迎。”
余晖和月舞对视了一眼,都不自然地笑了笑。余晖在月舞房间外与她重新会合时,并没有对此发表评论,但这是余晖第一次看到月舞没戴面具。看着她脸上那几道红肿的伤疤,余晖不知该作何感想。
一方面,经历了她和月舞之间的种种,余晖对永久性地毁了月舞的脸感到有些愧疚。另一方面,月舞曾帮忙偷走她的灵魂,还试图伤害她的朋友,余晖绝不会对此轻易释怀。
余晖清了清嗓子。“那么,暮光闪闪公主什么时候到呢?”她尽量不让自己的声音透露出不耐烦。
“她应该很快就到了。我没有透露全部情况,但她明白你们俩的紧迫性。”
月舞抬起手,开始比划起来,像是在给事情分类。“这么说,我们那边有个暮暮。这里有个暮光闪闪公主。还有个微光,长得像你——”她指着余晖,“——但却是人类版的。我们学校还有个校长塞拉斯蒂娅。是不是……我那个世界的每个人在这儿都有对应的小马版本?”
“理论上是这样。”余晖说,“至少在坎特洛特周边是这样。你们的坎特拉。我觉得人类世界并非是小马国及周边地区的精确复制品。”
月舞带着重新燃起的敬畏之情环顾着房间。“那就是说,这里有个小马版本的我?”她倒吸一口凉气,像发现了什么新东西似的,用手捂住了嘴。
“是的。”塞拉斯蒂娅点了点头,“但我们尽量减少与镜像世界的互动。我们不知道长时间接触另一个自己会有什么后果。”
余晖想起了自己与烁烁的经历。除了触碰彼此就会看到对方的过去之外,倒也没发生什么可怕的事。不过,她这辈子最不需要的就是出现两个月舞。
王座厅的门传来敲门声,余晖转过身,门被推开,她的胃里一阵难受,仿佛打了个死结。
暮光闪闪公主小跑着进来。她看起来和余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皮毛紫得刺眼,发型糟糕透顶,翅膀紧张地贴在身体两侧。一个带轮子的东西在她身后滚了进来,上面盖着一条大毯子。从那椭圆形的形状,余晖能猜到那是什么。
这只紫色的天角兽在距离余晖和月舞一码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她对着月舞微笑着,有些腼腆地挥了挥手,然后把注意力集中在余晖身上。
余晖把没受伤的那只手紧紧握成拳头。她无比强烈地想要把这位公主一脚踢回房间那头。她又出现了,就是这只夺走她一切的雌驹。没错,余晖曾经因为自己是个被宠坏的坏孩子而自食恶果。没错,是余晖自己的错,才让她离家出走。还有,没错,是余晖自己选择偷走魔法元素然后逃跑。
但就是这只被塞拉斯蒂娅选中取代她的小马。这个烦人的紫色小丫头,整天念叨着友谊,还能射出彩虹,在破坏了她的计划后,把她独自丢在一个没有魔法的世界。没错,那计划确实考虑不周,但这不是重点!
余晖深吸一口气。她可以在塞拉斯蒂娅面前卑躬屈膝,但要她向暮光闪闪公主请求原谅,那简直比地狱结冰还难。不过,为了在塞拉斯蒂娅公主面前保持礼貌,余晖松开了拳头,缓缓呼气。
“公主。”她冷淡地打了个招呼。
“呃,嗨,余晖烁烁。”暮光闪闪公主用蹄子刨着地毯,“你怎么样?”
余晖挑了挑眉,动了动打着石膏的手上的手指。
“好吧。”暮暮移开视线,抖了抖翅膀,“很抱歉你受伤了。塞拉斯蒂娅公主说是……另一个我干的?”
余晖咬紧牙关,别过头去。“差不多吧。”
一阵沉默。
月舞清了清嗓子,僵硬地半鞠了一躬。“呃,你好……暮光闪闪公主。我叫月舞。”
暮光闪闪公主把注意力转向月舞。“嗨。很高兴认识你。其实我有个朋友也叫月舞。你看起来……和她很不一样。”
“哦,嗯,谢谢?”
又是一阵沉默。
余晖捏了捏鼻梁。“好吧,咱们开门见山。我知道镜像传送门每三十个月才启动一次——”
“什么?”月舞瞪大了眼睛问道。
“——但我们得想办法绕过这个限制。我们的世界——我是说,人类世界——正处于极度危险之中。而且小马国可能就是下一个。”
暮光闪闪公主点了点头。“我明白事情的紧迫性,我也很乐意帮忙,但是……”她咬着嘴唇,又开始用蹄子刨地。
余晖咬紧牙关。“但是什么?”
“呃……”暮暮用魔法点亮了她的角,角上闪耀着紫红色的光芒。毯子从镜子上滑落,露出镶嵌着紫色宝石的银色边框,镜子放置在一个水晶高台上。但当余晖看到那面反光的玻璃时,她忍不住短促地尖叫了一声,然后赶紧捂住了嘴。
一道裂缝从镜子中间向下延伸。这条裂缝不会比余晖的食指长,但却仿佛是一声丧钟。余晖跑到镜子后面,但裂缝一直贯穿到另一面。
“哦,天哪。”塞拉斯蒂娅轻声说道,用蹄子捂住了嘴。
余晖双膝跪地。绕过魔法结界是一回事,但如果镜子本身都碎了,他们要怎么穿越过去呢?
月舞看看裂缝,又看看暮暮的角。“但是,你肯定能修好它,对吧?我以前见过我母亲施展修复魔法。”
塞拉斯蒂娅摇了摇头。“要是那么简单就好了。对于这种连接两个世界的物品来说,如果这边有裂缝,那就意味着另一边肯定也有类似的损坏。”
“类似的损坏……”月舞双手捂住嘴,“哦,不……暮暮。”
暮光闪闪公主歪着头。“怎么了?”
月舞吓了一跳。“哦,抱歉,不是说你!是我那边的暮暮!她……她用一个装置吸干了我们那边传送门的一些魔力!肯定是她把它弄坏的!”
一股炽热的怒火涌上余晖心头,几乎要让她燃起凤凰形态,随后又被冰冷的绝望浇灭。她很想愤怒,也应该愤怒。但看到暮暮变成如今这副模样所带来的痛苦和悲伤,压过了她的愤怒和被背叛的感觉。她必须阻止暮暮,拯救她的朋友们。但现在他们要怎么做呢?
“另一个我有一个能吸干魔力的装置?”暮光闪闪公主难以置信地问道。
余晖把手伸进口袋,把护身符扔到地上,落在暮光闪闪公主的蹄边。“我们被扔进一个异次元空间后,就是靠这个才来到这里的。”
暮光闪闪公主用魔法把它举起来,翻来覆去地仔细查看。“鉴于这股魔力是从另一个世界的传送门吸取来的,我敢打赌,用它打开的任何传送门都会回到这个世界。”
“推理得真精彩啊,大侦探。”余晖没好气地说,“所以除非你能神奇地逆向破解它,否则我们就只能被困在这里了!”
“余晖。”塞拉斯蒂娅用温和却带着警告的语气说道。以前余晖炫耀自己的力量和优越感时,也多次听到过这种语气。
余晖闭上嘴,低下了头。“对不起,公主。”
暮光闪闪公主叹了口气。“我理解这很令人沮丧。我也很担心人类世界。但是,肯定还有别的办法去那里,对吧?”
塞拉斯蒂娅站起身,开始在王座前缓缓踱步。“不幸的是,那面镜子是我所知道的连接我们两个世界的唯一通道。不过,这并不意味着我们不能造一个新的。”
余晖站起身来。“您知道怎么造一个新的传送门?”
“不是我,我不知道。”塞拉斯蒂娅说,“白胡子星璇开始他的传送门实验时,我还很年轻。但是,就像我昨天告诉你们的,如果我们能找到他的笔记,或许就能造一个新的,也许还能不受月相限制。”
暮光闪闪公主的翅膀兴奋地展开。“我们要建造一个通往另一个维度的传送门?用白胡子星璇的笔记!哦,我的天哪,这太令人兴奋了!”
余晖打了个响指。“嘿,这可不是科学展览,公主!我们来这儿不是为了找乐子的!”
暮光闪闪公主赶紧把翅膀收回到身体两侧,清了清嗓子。“是……是的,你说得对。有很多人指望着我们呢。”她深吸一口气,“那么,塞拉斯蒂娅公主,星璇的笔记在哪里呢?”
塞拉斯蒂娅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也不是百分百确定。但我觉得它们应该在皇家档案馆的限制区域里。”
“皇家档案馆的限制区域!”暮光闪闪公主大喊一声,这次直接跳起来悬在了空中,“我们能进入限制区域?”
余晖用手指按压着两眼之间的位置。“真讽刺啊。”她又要回到自己犯下最大罪行的地方了。
一只翅膀搭在了她的肩膀上,她抬起头,对上了塞拉斯蒂娅的眼睛。“我相信你能在那里找到你要找的东西。”
塞拉斯蒂娅的一个微笑竟然有如此神奇的效果。余晖内心深处的焦虑瞬间消散,对暮光闪闪公主的恼怒也被抛到了脑后。
“谢谢您,公主。”
“那好,我们还在等什么呢?”暮光闪闪公主双手拍着脸颊说道,“我们要去搜索限制区域了!”
不过,塞拉斯蒂娅的微笑作用也有限。余晖向暮光闪闪公主投去一道足以让她重新落回地面的凌厉目光。暮光闪闪公主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呃……对哦,抱歉。”
******
曾几何时,余晖走进皇家档案馆,唯一的目的就是弄清楚那面镜子是做什么的,以及为什么她在镜子里看到自己成了一只天角兽。她让值班的档案管理员昏睡过去,偷偷溜到后面,解开了通往限制区域那扇门的防护结界,然后走了进去。
一切几乎太过容易。
她变得自大起来。她完全沉浸在那古老石墙内所藏的秘密知识中,以至于忘记了时间。她不仅发现那面镜子也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大门,还得知塞拉斯蒂娅有能力将小马提升成天角兽。余晖不只是能成为小马国最强大的独角兽,她还能成为下一位太阳公主!
就在那时,塞拉斯蒂娅出现了……
如今,按照地球时间来算,三年半过去了,余晖又一次站在了那扇刻有保存符文的古老橡木门前面。只不过这一次,她不是独自一人。塞拉斯蒂娅站在她身旁,重新给予了她信任。
暮光闪闪公主和月舞也在。
塞拉斯蒂娅用美丽的金色光芒点亮了她的角,限制区域的门缓缓打开,一股陈旧的空气从另一边封闭的房间里涌了出来。门还没完全打开,暮光闪闪公主就尖叫着冲了进去。
月舞轻轻笑了一声。“她呃……让我想起了我那边的暮暮。”
“是我们那边的暮暮。”余晖尖锐地纠正道,“而且不,我没看出有什么相似之处。”
月舞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但余晖没理会。她挺直肩膀,走进了限制区域。
这是一个大致呈圆形的石室。书籍被存放在墙壁上挖出的壁龛里,而不是放在书架上。而且卷轴比书籍更多。房间中央摆着一张桌子。古老的挂毯挂在墙上,有些看起来可以追溯到小马国建国之前的时代。
暮光闪闪公主在房间里飞来飞去,像在庆祝炉边节一样,又是惊叹又是尖叫。“我简直不敢相信!这里有梅多颂的《搞砸的植物学》第一版!还有《坎特洛特圣歌集》第36卷!从这卷开始就精彩了!”
余晖低声嘟囔了几句。随后大声说道:“你要犯花痴等会儿再说!我们得找到白胡子星璇的笔记!”
暮暮抱着一捆卷轴,清了清嗓子,又把它们放回壁龛。“抱歉。我就是喜欢学习新东西。而且我们现在在限制区域!没几个人能进来这儿!”
一股既骄傲又愧疚的复杂情绪在余晖心中涌起。大多数小马从没来过这儿,而她不是大多数小马。她很想吹嘘自己(不管是通过正当还是不正当手段)已经读过的那些资料,但塞拉斯蒂娅公主就在旁边,这么做未免太不得体。
塞拉斯蒂娅用蹄子轻敲石头,引起大家的注意。“我把搜索工作交给你们三个了。我还有王室事务要处理。但如果你们有任何需要,别犹豫,来找我。”
她蹭了蹭余晖的脸颊,又给了她一个余晖再熟悉不过的眼神,那眼神仿佛在说‘好好相处’。余晖可不敢保证能做到。
塞拉斯蒂娅离开后,门在她身后关上,房间里只剩下两个女孩和一位公主。暮暮一边翻找着卷轴和书籍,一边还在小声地发出“哦哦”“啊啊”的惊叹。月舞有些不确定地环顾四周,随后慢慢朝东墙走去。
余晖长叹一口气。“真棒,我居然要和两个我最讨厌的人一起做事。”她低声自语道。和另外两人不同,她至少知道该从哪儿入手。她走到一个熟悉的壁龛前,拿出了那本多年前改变她命运轨迹的书。
这本书曾告诉她镜子的秘密。或许它还藏着更多秘密。
她在桌前坐下,努力压制住上次拿着这本书时的回忆和情绪。塞拉斯蒂娅公主已经原谅了她,这意味着她也能原谅自己。她这么做不是为了权力,而是为了能回到朋友们身边。
“哦,你已经找到什么了吗?”暮光闪闪公主挥动着翅膀飞到她身边,蹄子里还夹着一卷轴。
余晖翻开书,尽量不去看这只紫色的天角兽。不过,只听到她熟悉的声音,却看不到对应的脸,可能反而让情况更糟。“我从几年前找到的那本镜子指南入手。”
“有道理。我找到一个卷轴,看起来可能有用。”
“那挺好。既然这样,与其闲聊,你干嘛不赶紧看看呢?你不是喜欢学习吗?”
“呃,好的。”
余晖听到她坐下,展开了卷轴。月舞则继续在档案室里翻找。接下来的几分钟,房间里安静得让人舒心。
“那个,呃……余晖烁烁。”暮光闪闪公主说道。
余晖抬起头,眼角微微抽搐。
“塞拉斯蒂娅公主大致跟我讲了下发生的事。多了解一些细节可能会有帮助。”
余晖瞪着公主,看到她畏缩了一下,心里感到一丝满足。“好吧。你具体想知道什么?”
暮光闪闪公主在座位上不安地动了动。“嗯,说实话,我想知道我走之后发生的所有事。不过,或许先讲讲你和月舞被困在异次元空间之前的事吧。还有……或许告诉我现在另一个我有多糟糕。”
“她并不坏!”余晖和月舞同时大声反驳。两人惊讶地对视了一眼。
“好吧。”暮暮缓缓说道,身子往后靠,“抱歉。我也不想相信另一个我会变坏。我只是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余晖不想谈这件事。她跟塞拉斯蒂娅讲的时候就已经够痛苦了。但她知道,比起让月舞来讲,她宁愿自己解释这些事。
“我——我们那边的暮光闪闪过去是——现在也是个好人。你我在秋季正式舞会上发生冲突之后,魔法开始在人类世界出现。因为我的朋友们从你那儿继承了小马国的魔法,我们都开始获得魔力。除了暮暮。”
余晖十指交叉,紧紧握住。“我试着告诉她,这并不意味着她没用或者比我们差。她以前帮过我们很多次。她会用剑,还有各种小发明做后盾。她……”余晖的嗓子变得干涩。
她继续说道:“总之,有一群疯子想复活一个叫提雷克的古代术士。”
“什么?那个世界也有提雷克?”暮光闪闪公主尖叫道。
月舞猛地转过身。“你是说这个世界也有提雷克?”
“对!几年前,他从塔他洛斯逃了出来,试图偷走小马国所有的魔法,直到我和我的朋友们阻止了他!”
如果月舞的脸还能更苍白些,那这会儿肯定已经做到了。她发出一声介于笑声和啜泣之间的声音,跪倒在地。“哪怕隔着一个次元,他还是缠着我。”她低声说道。
暮暮从座位上站起来,小跑着来到她身边。“你没事吧?”
“我……”月舞擦了擦眼睛,“我大半辈子都受他控制。虽然我本不该来这儿,但有那么一小会儿,我以为自己真的摆脱他了。结果却听说你们这儿也有个他。”
“是啊,记得我说有一群人想复活他吗?”余晖打断道,“她就是其中之一!真不知道她为什么哭哭啼啼的!”
“这样我就能完成我祖先没能做到的事,彻底杀了他!”月舞喊道。
余晖跳起来。“暮暮就是从你这儿得到的这个想法!她觉得我们不能用光之彩虹对付他,所以需要帮你们把提雷克复活!”
“我告诉过她,我不想让她牵扯进来!可她还是一头扎了进来!我实在厌倦了对她撒谎,就告诉了她真相!是星光说服她参与奥术通道项目的!我从一开始就反对,我就知道这是个馊主意!”
暮光闪闪公主在两个大喊大叫的女孩之间快速地来回看着。“等等,星光?”
“对,星光熠熠!”余晖激动地说,“一个愚蠢的科学家,想把魔法带回人类世界。她那愚蠢的机器打开了一个通往异次元空间的洞,世界上所有的魔法都被封印在那儿。暮暮被吸了进去,吸收了所有的魔法,出来后就有了重塑整个世界,让它变得‘完美’的新想法。”
“我明白了。”暮暮目瞪口呆地说,“这和我认识的星光差别可真大。”
余晖和月舞不再互相怒视,转而盯着公主。“这儿也有个星光?”两人齐声喊道。
暮光闪闪公主吓了一跳。“呃,对呀?她是我的学生。”
“哦,那当然了!”余晖举起双手说道,“你还想把其他毁了我生活的人都扯进来吗?天琴是不是在外面等着呢?”她坐回座位,盯着书,“无所谓了。你现在知道故事的关键部分了。我反对午夜的计划,所以她就把我和她这位好朋友扔到了一个虚空里。”
“午夜?”
“她现在就这么称呼自己。”余晖苦涩地说,“还有别的问题吗?还是说我终于可以继续找解决我们眼下问题的办法了?”
暮光闪闪公主耷拉下耳朵。“其实,我还想知道……你知道,在这一切发生之前,我们的朋友们过得怎么样?我是说……他们和你成为朋友了,对吧?”
余晖又低头怒视着书。“对,我的朋友们过得很好。他们是我这辈子遇到的最美好的事。”
暮光闪闪公主松了口气,欣慰地说:“听到这个真好!我就知道我的朋友们会——”
“哈哈!等一下,公主!”余晖又瞪向她,“你的朋友们?你才认识他们两天半。”
“我们认识的时间短,不代表我们就不是朋友。”暮光闪闪公主皱着眉头说道。
“也许吧。但因为我认识他们一年了,和他们一起经历了风风雨雨,而不是一有机会就抛弃他们跑回家——我其实根本没机会回去,所以我觉得他们更是我的朋友。”余晖完全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很孩子气。
暮光闪闪公主皱起鼻子,第一次露出愤怒的表情。“我必须回家!传送门要关闭了!”
“那你之前说的那些,什么小马国没有你也能生存,你选择帮助你在那边的‘朋友’,那些话怎么说?”
“那是因为你当时正威胁着要用我的王冠统治世界!”
“所以说,只有世界面临危机的时候,你和他们的友谊才重要,所以你现在才帮忙。明白了。”
公主展开翅膀。“你对我到底有什么意见?”
“我对你的意见可多了去了!”余晖从座位上站起来,大声说道,“就从你取代我成为塞拉斯蒂娅公主的学生说起!”
“是你背叛了她然后跑掉的——”
“你还成了天角兽!”
“我从来没要求过——”
“你回小马国的时候,甚至都没问过我想不想回家!”余晖说着,惊讶地发现自己流下了几滴眼泪,“你就把我扔在那儿,还让你的‘朋友们’替你照顾我!”
暮光闪闪公主退缩了一下。“我……我从没想过——”
“我那边的暮暮之所以有自信方面的问题,都怪你!因为在某种程度上,她一直在拿自己和你比较!”
“可我——”
“还有我最不能忘的:你用谐律精华对我做的事!”
暮光闪闪公主收起了悲伤的表情,大声反驳道:“是你偷了我的王冠!”
“你用彩虹打我!”
“你变成了恶魔!”
“你用该死的彩虹打我!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浑身都在灼烧!我都不想提之后发生了什么!”
暮暮往后退了退,脸上露出好奇又关切的神情。“之后?”她摇了摇头,用蹄子跺地,“你当时差点把我们烧成灰烬!”
“我不是说我当时做的是对的!我只是说,我讨厌你。”余晖用平淡的语气说完。
暮暮轻哼一声。“那你既然这么讨厌我,为什么还找我帮忙?”
“我没找你!是塞拉斯蒂娅公主找的你!我之所以没拒绝,唯一的原因就是我们越快解决这件事,我就能越快回到我的朋友们身边,而且希望能离你远远的!”
“是我们的朋友们!行!现在我也讨厌你!”暮光闪闪公主转身,尾巴差点抽到月舞的脸。她拿起卷轴,跺着蹄子走到房间的西边。
余晖愤怒地擦去剩下的眼泪,又低头看向书。她看着书上的字,却一个都看不进去。
一个影子笼罩过来,余晖抬起头,看到是月舞,手里拿着一本破旧的书,眼中满是轻蔑。
“我知道你没问,但我敢肯定,我对你做的事,和她对你做的事一样让你痛苦。”她低声说。
“你早就该有此下场。”
“我倒想知道公主会不会也这么说你。”她拿着书,在公主对面的墙边坐下。
接下来的整个下午,三个女孩都在沉默中继续看书。
作者注:
章节别名:余晖烁烁:无路可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