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辉闪烁Lv.13
独角兽

精彩神七(润色中)

第十五章 坎特拉编年史

第 6 章
1 年前
因为爱花绽放
美丽新娘,英俊新郎
因为爱花绽放
为我们开启全新的生活
为我们(为我们,为我们...)
 
“为我们!”(注1) 六个人的声音在余晖之后齐声响应。云宝的吉他声和暮光的小提琴声渐渐淡去,女孩们欢呼起来,庆祝表演成功。
 
余晖放下麦克风,深吸一口气,让肺部充满新鲜空气,空气中弥漫着干草和动物饲料的质朴气息。“太棒了,姑娘们!我觉得我们已经为婚礼表演做好准备了。”
 
“那当然,我们准备好了!” 云宝挥舞着拳头欢呼道。
 
瑞瑞扇着风。“我还是不敢相信我们能在婚礼上表演!这才是开启夏天的正式方式啊!我都迫不及待要给你们看看我为你们设计的演出服装了!”
 
余晖在一个干草垛上坐下,扭动身体,想在稻草上坐得舒服些。由于塞壬们占据了工厂,女孩们只好回到甜苹果园来排练。余晖还打了几个电话给塞拉斯蒂娅校长,才借到了乐队表演要用的键盘吉他和贝斯吉他。尽管已经好几个月没排练了,但大家很快就找回了良好的状态,余晖担任主唱,暮光拉小提琴,这两位新成员的加入更是让表演增色不少。
 
云宝把吉他从头上拿下来,整理了一下红色围巾,然后一屁股坐在干草垛上。“我都等不及要吃婚礼上的美食了!婚礼上的食物总是超棒的。而且,我们还能免费住在豪华酒店里呢!”
 
“记得要感谢韵律让我们有房间住,” 余晖说道,“她完全可以让我们拼车去。还有,别干傻事,云宝。”
 
“你干嘛只针对我啊?”
 
“你知道原因的。”
 
云宝哼了一声,交叉双臂。几天前在六柱公园发生的事,她没告诉其他人,所以余晖也没说。但余晖也不知道后来云宝和小蝶之间发生了什么。从云宝戴的新围巾,以及当苹果杰克问云宝戴着围巾会不会太热时,她和小蝶交换的那意味深长的眼神来看,余晖猜测事情进展得还不错。最终,她很高兴她们的朋友圈子没有出现裂痕。
 
萍琪无精打采地趴在鼓上,手指转着鼓槌。“那现在干嘛呢?”
 
“嗯,我们已经排练完了曲目,也练习了婚礼进行曲。” 余晖耸耸肩,“我觉得在彩排之前我们准备得差不多了。”
 
“听起来不错,” 苹果杰克活动着手指说道,“我都忘了弹奏乐器能出这么多汗。你们都坐着别动,我去拿些苹果酒来给大家解解渴。”
 
“你是最棒的,阿杰!” 苹果杰克离开谷仓时,云宝大声喊道。
 
没过多久,她就抱着一箱冰镇的甜苹果酒回来了,给每个人都发了一瓶,然后自己在干草垛上放松下来,大口喝了一口。“啊,这才是我想象中我们夏天该有的样子。”
 
“到目前为止,这夏天确实挺疯狂的,是吧?” 萍琪说完,一口气把饮料喝完了。
 
余晖扭过头,喝了一大口苹果酒。
 
瑞瑞清了清嗓子。“不管疯不疯狂,大部分时间我们都玩得很开心。而且帮助塞壬们,我们也算是做了件好事。”
 
萍琪从座位上跳起来。“绝对是!我和索纳塔已经计划好了明天一整天超有趣的活动!”
 
云宝耸耸肩。“我想这也不是发生在我们身上最糟糕的事。”
 
暮光坐直身子,笑容满面地看着云宝。“你一直在看我的每日一词日历!”
 
“你可没证据!”
 
“呃……” 小蝶轻柔的声音打破了女孩们愉快的笑声和窃笑。她眼睛盯着手中的瓶子,双手转动着它。“我很高兴塞壬们开始成为我们的朋友,但是…… 我,呃…… 我前几天碰到月舞了。”
 
暮光手中的瓶子掉到地上,琥珀色的液体洒在泥土上。“你见到她了?”
 
云宝一下子站了起来。“她伤害你了吗?”
 
“不,不,她没有,” 小蝶急忙说道,“我们就聊了几句。我在我常去的那家花店碰到她了。她在给她的花园买种子。”
 
余晖看到暮光的喉咙动了动,毫无疑问,她在努力克制着一下子问出一堆问题的冲动。暮光颤抖着吸了口气,问道:“她怎么样?”
 
小蝶把目光移到地上。“我不知道。她看起来…… 很悲伤。”
 
云宝翻了个白眼。“拜托,她肯定又是在演戏。”
 
“我觉得不是,” 小蝶语气更坚定了些,“她…… 她跟我说了些事。她说……” 小蝶闭上眼睛,“这个世界曾经有很多魔法。然后,魔法都消失了,而现在,我们拥有最多的魔法。每次我们施展魔法,这个世界也会产生更多的魔法。”
 
苹果杰克歪着头。“这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但她还说,如果有人能掌控这个世界的魔法,或者夺走我们的魔法,他们就能用它做非常邪恶的事。”
 
“她这是在警告我们!” 暮光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是啊,这警告还真有用,” 云宝交叉双臂说道,“我们早就知道那些坏人想复活那个提雷克。显然,他们需要魔法才能做到。不然怎么复活一个死人呢?”
 
余晖现在也从座位上站起来,在朋友们中间来回踱步。“没错,我们知道他们想要做什么,但我们不知道他们打算怎么得到魔法。”
 
“不过之前有执政官护身符,” 暮光指出,“崔克茜说它能赋予使用者强大到危险的魔力。”
 
“也许吧。” 余晖用手托着下巴,“但我们说的是复活。就算在小马国,那种魔法也不存在。虽然提雷克的灵魂还在凡界,只不过被锁在灵魂之锁里。”
 
云宝举起双手。“所以呢,他们只是想让他的身体复活?”
 
“那样可能稍微容易点。但如果执政官护身符那么强大,为什么提雷克还没复活呢?”
 
暮光站起来,开始在余晖对面踱步。“你是觉得魔力不够?”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余晖说,“它很强大,但我用凤凰形态打败了月舞。由此推断,狂风肯定想要尽可能强大的魔法,也就是我们的。”
 
“她想夺走你的魔法来复活提雷克!”
 
“对,但问题是怎么夺?你总不能直接吸干别人的魔法吧。”
 
“但要是可以呢?要是有个神器能做到呢?”
 
“你是在说那根法杖?”
 
“阿尔忒弥斯说狂风想要它——”
 
“而且塞蕾娜还没弄清楚它有什么用——”
 
“但要是它能以某种方式夺走别人的魔法——”
 
“那它就会成为狂风攻击我们的首选武器——”
 
“前提是我们的假设是正确的——”
 
“不过这可不是我想轻易去验证的事——”
 
“喂!” 云宝喊道,“你们两个书呆子能不能给我们其他人讲讲啊?”
 
余晖眨了眨眼。她和暮光此时相距只有一英尺,暮光因为两人思维的碰撞,兴奋地握紧了拳头。她们俩脸一红,转向其他人,除了云宝面无表情地盯着她们,其他人都一脸困惑。
 
“抱歉。” 暮光不好意思地说。
 
“阿尔忒弥斯送来了一根法杖,是他和崔克茜从狂风那里找到并抢回来的。如果月舞真的是在给我们暗示,而狂风又想偷走我们的魔法,很有可能这就是她打算实施的手段。” 余晖说道。
 
“那我们要测试一下吗?” 苹果杰克问道。
 
余晖摇摇头。“太冒险了。如果它真能在某种程度上吸收魔法,我们不知道它会吸走一点还是全部,也不知道有没有可能把魔法拿回来。”
 
“嗯,好在现在法杖在我们手里。” 瑞瑞说。
 
暮光抱臂,手肘撑在胳膊上,手托着脸颊。“我真希望能有办法验证我们的假设。”
 
“不管怎样,我们应该告诉塞蕾娜。” 余晖说着,拿出手机准备发消息,“我觉得狂风没那么蠢,不会跑到郊区来找她麻烦,但还是小心为妙。”
 
随着下午时间的推移,气氛逐渐缓和,大家开始聊起轻松的话题。余晖注意到,自从塞壬们刚出现时她们一起看电影的那晚之后,她们七个就再也没有像这样正常、愉快地聚在一起了。余晖还记得,曾经她宣称除了自己的核心朋友圈,她不在乎交其他朋友。虽然这种立场已经有所改变,而且余晖也很高兴能帮助像她一样的人改过自新,但她还是很享受她们七人之间紧密的关系。
 
太阳渐渐沉入地平线,天空被染成橙粉色。女孩们收拾好乐器,互相道别后便各自回家了。余晖和暮光沿着土路走到余晖停放自行车的地方。
 
暮光深吸一口气,抬头望着天空,脸上带着一丝憧憬的微笑。“月舞试图帮助我们。也许她本质上还是善良的。也许她……” 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
 
余晖忙着从车座下拿出她们的头盔。仅仅透露一些模糊的信息,并不能免除月舞密谋偷走她们的灵魂以及企图谋杀的罪行。余晖的肩膀微微抽搐了一下。
 
不过,考虑到月舞可能身处险境,余晖也不得不承认,她确实提供了一些帮助。而且她也不想打消暮光对她朋友还抱有的任何信念。
 
余晖把一个头盔递给暮光。“虽然我很不喜欢她,但希望你是对的。”
 
暮光接过头盔,看着头盔上自己的倒影,脸上依旧带着微笑。“我也是。”
 
*******
 
余晖很欣慰地发现,暮光的家人并不都像金光奶奶那样好斗。第二天早上,余晖来接暮光,打算一起共度一天,她见到了暮光的外祖父母,暮光爵士和猎户座。
 
暮光爵士毛色是淡灰色,有着银色的头发,和暮光一样有着几缕粉色的挑染,尽管上了年纪,粉色依旧很明显。猎户座是暗淡的金色,头顶有些秃了,但留着令人印象深刻的银色胡须。
 
“外公、外婆,这是余晖。” 暮光说着,把余晖带进客厅。
 
猎户座从沙发上站起来,坚定地和余晖握了握手。“很高兴见到你,余晖。”
 
暮光爵士也跟着站起来,用双手和余晖握手。“见到你真高兴!” 她小声补充道,“我们知道暮光交朋友不容易。”
 
暮光用手捂住脸。
 
“我也很高兴见到你们。” 余晖笑着调侃暮光。
 
“我听说你和你的小伙伴们要去做婚礼乐队?” 暮光爵士问道。
 
余晖点点头。“原来的乐队在最后一刻退出了,所以我们来帮忙。”
 
“啊,真贴心。暮光和韵律有你们这样的朋友真幸运。”
 
猎户座又坐了下来。“那么,你们今天打算做什么呢?”
 
暮光灿烂地笑着。“我们今天就打算出去玩。吃点冰淇淋,聊聊天之类的。”
 
暮光爵士微笑着,但在余晖看来,那更像是狡黠的笑容。“嗯,你们好好玩,尽情享受。”
 
“谢谢,外婆,我们会的!” 暮光挥了挥手,带着余晖走出房间,回到前门。门在她们身后一关上,暮光就握住余晖的手,温暖地捏了一下。“对不起——”
 
“别说了,” 余晖打断她,回捏了一下,“我已经说过了,按照你自己的节奏来。而且,你可以今天请我吃冰淇淋来弥补。”
 
暮光靠在她身上。“成交。你觉得我们今天能走着去吗?天气很好。”
 
确实,今天风景如画,万里无云。距离夏至只有几天了,这也意味着天气变得更热了,余晖终于不得不把皮夹克收进衣柜。把它挂在衣架上,留在黑暗的衣柜里,这让余晖有些伤感,但她实在受不了衣服被汗水湿透。不过,没有了皮夹克的包裹,她的手臂还是感觉光秃秃的,有些不自在。
 
她和暮光手牵手走在街区上,头顶枝繁叶茂的树木投下一片片树叶形状的阴影,斑驳地洒在她们身上。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花粉香气,挠得余晖鼻子痒痒的。在她们的欢声笑语和树叶的沙沙声中,鸟儿也欢快地唱起了歌。
 
尽管提雷克和狂风的威胁如乌云般笼罩着她们,但余晖脸上依旧带着满足的微笑走着。她知道这快乐转瞬即逝,但此刻她所有的朋友都很开心,而暮光就在她身边,共度这美好的一天。一切都尽可能地完美。
 
暮光一边说话,一边用空闲的那只手激动地比划着,表情在兴奋和沮丧之间转换。“我一直在对比你跟我解释的小马国魔法法则,和我在这里观察到的魔法现象。有些地方能对应上,但有些却对不上。最典型的例子就是你和瑞瑞的魔法。你说独角兽可以精通各种魔法,比如悬浮术,甚至可以操控天气。但瑞瑞只能变出硬光力场,而你…… 我还是不确定该怎么准确描述你能做的事。”
 
“某种情感灵魂连接。” 余晖在温暖的空气中轻松地说道。
 
“而且你告诉我,在小马国这几乎闻所未闻。”
 
“就我记忆所及,确实如此。我不记得有哪只独角兽能触碰到其他小马的灵魂。至少不是出于正面目的。”
 
“然后还有阿尔忒弥斯和崔克茜,他们似乎从基因中继承了魔法血脉。他们能施展各种各样的魔法,但你们都只局限于一种能力。这根本说不通!小马国的魔法似乎至少有它遵循的法则!而这里的魔法却极其不稳定!”
 
“也许有某种一致性,只是你还没找到规律?”
 
暮光用手托着下巴。“也许吧。关于这个世界的魔法,我掌握的数据还不够。要是阿尔忒弥斯或者崔克茜还在这儿就好了。”
 
余晖用空闲的那只手轻轻抚了抚暮光的头发,说道:“与此同时,你干嘛不继续专注于那些确实有头绪的事呢?我知道你还有些科学项目要做。”
 
暮光兴奋地跳了一下,说:“实际上,没错!我目前正在为一个可移动液压机械臂编写代码。它就像是实验室里的额外帮手,能处理我在实验中可能会接触到的一些比较危险的物品。”
 
“哇,”余晖眼睛睁得大大的,“听起来很厉害啊。”
 
“谢谢。不过这可能得花上一阵子。代码相当复杂。而且,就算有我爸的人脉关系,要搞到我需要的所有零件,也得花很长时间。”
 
“你知道的,废品场就有不少好东西。我的自行车就是在那儿找到的。”
 
暮光伸出舌头,“我才不要去翻垃圾堆找机器零件呢…… 至少现在不会。”她满怀憧憬地叹了口气,“要是我能在一个专业实验室里工作就好了!有最顶尖的技术和设备!我就能造出好多东西来!说不定到时候我还能做个什么魔法读取器,就为了看看你们每次变身时释放出的魔法能量。”
 
她们穿过街道,踏上坎特拉高中的校园,来到了熟悉的地方。走近那座骏马雕像时,两人放慢了脚步,目光被吸引到了大理石基座上。余晖停了下来,视线从雕像移向教学楼。
 
“想到自己再也不用回这儿了,感觉还挺奇怪的,”余晖说,“我在这个世界的所有时光都围绕着这所学校。”
 
“我觉得很多青少年毕业的时候都会有这种感觉。”暮光半开玩笑地说。
 
余晖微微一笑,同时慢慢抽出了自己的手。她绕着雕像走到基座正面,盯着自己的倒影,眯起眼睛,试图透过它看到别的东西。她把手按在冰冷光滑的表面上,闭上了眼睛。她能感觉到雕像蕴含的魔法,细微的、有节奏的麻刺感顺着指尖传来。余晖任由那股魔法在身体里流淌,集中精力,试图穿透次元之间的屏障。
 
就看一眼。就想知道它还在不在那儿。
 
尽管她竭尽全力,却什么也看不到,甚至连作为通道的旋转彩虹漩涡都看不见。她觉得这也说得通。以前她窥探塞拉斯蒂娅公主的时候,总是在传送门这边的晚上。余晖睁开眼睛,手掌仍贴在大理石上。她不禁想,有没有那么一丝可能,塞拉斯蒂娅就在另一边,正回头看着她。
 
一只温暖的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余晖回头看向暮光。她从雕像旁走开,牵起暮光的手。“抱歉。”
 
“我知道你想家了,我懂。我是说,我其实不太懂,但…… 你明白我的意思。”暮光嘟囔着说完,脸颊泛起了红晕。
 
余晖轻声笑了出来。“我明白。”她的笑意转瞬即逝。她的目光又投向传送门。“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在这里拥有了我想要的一切。但是…… 我总是梦到小马国。我总是想起我的父母和塞拉斯蒂娅公主。可我还要等很久才有机会再见到他们。”
 
“你会再见到他们的,”暮光说着,捏了捏余晖的手,然后双臂环住余晖的腰,“到时候,你就可以告诉他们你在这里取得的所有成就。”
 
余晖看着自己的手背。她的成就现在能盖过失败了吗?她确实已经进步了很多。即便还没有,她的父母至少也会为她现在走的路感到骄傲。
 
她回抱暮光,下巴搁在女友的额头上。“等我见到他们的时候,希望你能和我一起。”
 
“你觉得他们会喜欢我吗?”
 
“相信我,他们会喜欢你的。”余晖亲了亲她的鼻尖,“今天别再胡思乱想了。你还欠我冰淇淋呢。”
 
暮光松开拥抱,再次牵起她的手,带着她离开雕像和学校。“你确定你没事吗?”她问道,脸上露出那副余晖无比喜爱的关切又好奇的神情。
 
余晖捏了捏她的手。“有你在身边,我一直都没事。”
 
*******
 
瑞瑞屏住呼吸,双手紧握在胸前,脚尖不停地上下跳动。
 
阿莉娅翻阅着素描本,脸上依旧是那副漠不关心的表情。她的目光在设计图上扫过,嘴角偶尔抽动一下,瑞瑞分不清那是赞许还是嘲讽。阿莉娅不紧不慢,几分钟的时间被拖得像痛苦的永恒。
 
终于,就在瑞瑞快要忍不住的时候,阿莉娅合上素描本,递还给她。“还不错。就这些花哨裙子来说。”
 
瑞瑞接过素描本,紧紧抱在胸前,既高兴又松了口气,忍不住尖叫起来。她很快就知道了,阿莉娅说 “还不错” 就相当于 “我喜欢,干得好”。
 
瑞瑞穿过工作室走到书桌前,把笔记本收起来。“我等不及要开始制作这些维多利亚风格的裙子了!我就知道,它们在坎特拉一定会大受欢迎!但首先,我得完成我们所有人的婚纱。”
 
阿莉娅在试衣台上坐下。“对。那我还在这儿干嘛呢?”
 
瑞瑞走到房间后面,拉出一个挂满半成品礼服的衣架。“嗯,我还是很想听听你的意见。你对时尚很有敏锐的眼光。而且,我喜欢工作的时候有人陪。别告诉我你宁愿坐在那个又潮又脏的工厂里。天知道我们费了多大劲才不让余晖进去。”
 
阿莉娅无所谓地耸耸肩。“好吧。这总比听索纳塔唠叨强。”
 
“你跟我说过一些你和艾达琪关系…… 紧张的原因,但你似乎也不太喜欢索纳塔。我知道她有时候有点…… 迷糊,但如果不是很了解,我都要以为你讨厌她了。”
 
“我只是在她做蠢事、说蠢话的时候才讨厌她…… 而这种时候还挺多的。”阿莉娅交叉双臂,靴子踢着试衣台。“听着,夹在一个自大狂和一个笨蛋中间,你很难有什么耐心。但我们是同类中仅存的了,所以我们多少得团结在一起。”
 
瑞瑞把云宝的婚纱放在工作台上,手里拿着针,这时她停了下来,扭头看向阿莉娅。“你们是仅存的塞壬?”
 
“很不幸。不过,我们现在几乎都不能算是塞壬了,毕竟我们连唱歌都不行了。”
 
瑞瑞听出阿莉娅语气中的苦涩,不禁皱了皱眉。她有点想进一步询问,但她们已经在触及敏感话题了。她把针穿过一道缝线,开始缝起来。“我知道应付烦人的妹妹是什么感觉。我都数不清甜贝儿惹我生气多少次了。但说到底,你们还是一家人。你在森林里失踪的那晚,索纳塔担心得要命。艾达琪也是,尽管她试图掩饰。”
 
她听到阿莉娅哼了一声。“我不是不…… 你懂的…… 在乎她们。只是有时候她们真的很让人头疼。尤其是艾达琪。索纳塔虽然烦人,但至少她不会对我颐指气使。”
 
“你知道……”瑞瑞放下针,把椅子转过来面对阿莉娅,“当我觉得自己对甜贝儿生气太久的时候,我就会列一个清单,写上她为我做过的所有好事,或者我们一起度过的美好时光。这有助于巩固我们之间的姐妹情谊。”
 
阿莉娅翻了个白眼。“你们还真是把友谊和爱这些东西看得很重啊,是吧?”
 
“也许是因为我们不会靠负面情绪和怨恨为生。”瑞瑞干巴巴地说。
 
“嘿,又不是我们想这样,只是本能如此。而且塞壬本来就不是那种善于呵护他人的类型。”
 
“但这并不意味着你不能尝试改变。”
 
阿莉娅抿紧嘴唇。“注意点,瑞瑞,你开始往我讨厌的类别靠拢了。”
 
瑞瑞举起双手。“我只是想让你的生活轻松点。良言比恶语更能打动人。而且说实话,讨厌一件事比喜欢一件事更耗费精力。”
 
“我跟你说过,我不讨厌我的姐妹们。只是她们的存在让我心烦。”阿莉娅停顿了一下,皱起眉头,“好吧,也许你说得有点道理。但你试试和同样两个人一起生活六百多年——其中二十年还被困在荒岛上无处可逃。”
 
“听起来确实很有挑战性,没错。”瑞瑞拉了拉衣领,“但是,想想交朋友的另一个好处:你可以暂时离开索纳塔和艾达琪,认识新朋友,改变一下日常。这样当你和她们在一起的时候,会更珍惜彼此。”
 
“嗯,走着瞧吧。”阿莉娅将信将疑地说。
 
谈话暂时停了下来,瑞瑞为云宝的裙子做最后的修饰。她把裙子举起来检查,目光挑剔地眯起来,把裙子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检查通过后,她转向阿莉娅,把裙子递给她。“你觉得怎么样?我先做云宝的,因为我觉得你和她在着装方面都不太喜欢过于花哨的东西。”
 
阿莉娅站起来,走到近前仔细查看。云宝的裙子是一件深蓝色的单肩修身礼服,从腹部开始有尖锐的、有棱角的褶边,一直延伸到膝盖。
 
“我采用了更简约的设计,尽量不让它看起来太‘柔和’。我觉得这些褶边和她利落的刘海很搭。你怎么看?”
 
阿莉娅一只手托着下巴,绕着裙子转了一圈,比起看设计草图,这次表现出了更多的积极兴趣。“你应该在中间加一条黑色腰带。这样会更有层次感,显得更大胆。”
 
瑞瑞点点头,脑海中已经浮现出加上腰带后的样子。“她确实喜欢大胆的风格。谢谢你,阿莉娅。你的时尚眼光一如既往地无可挑剔。”
 
阿莉娅露出一个冷淡的微笑。她清了清嗓子说:“你觉得我能不能…… 我不知道,也许来加上这条腰带?”
 
瑞瑞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把裙子递给她。“如果你愿意,我会很开心的!”
 
*******
 
小蝶最后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胃里的紧张感平静下来。她努力想挤出一个微笑,但实在没力气。她的目光飘向走在身边的云宝,云宝也带着紧张的笑容。
 
小蝶,一定要表现好。你这么做是为了云宝。
 
她对月舞说的是真心话:她为云宝感到高兴。她只希望自己最亲密的老朋友能得到最好的。但一想到流星,她的胃还是会忍不住一阵难受。她知道,嫉妒不可能一夜之间就消失。但这种挥之不去的感觉让她接下来要做的事变得更加艰难。
 
她和云宝沿着街道走向当地的电影院。转过街角,小蝶立刻看到了流星。他靠在一个大的石制花盆上,双手插在口袋里,一如既往地显得冷静又帅气。小蝶抿了抿嘴唇,又赶紧松开,这时流星注意到了她们,挥了挥手,看到小蝶时稍微犹豫了一下。
 
小蝶在离他大概三英尺远的地方停了下来,而云宝大步向前,深吸一口气,在离流星脸半英尺的地方停住。
 
“呃,嗨。”流星紧张地说,“我以为——”
 
“我们来了。”云宝打断他,“但我们得好好谈谈。首先,我很抱歉我…… 你懂的,脚踏两条船,我想是这么说的。我不该一边想和你约会,一边又和小蝶出去玩。你们俩都不该受这样的对待。我只是想当面跟你们说清楚。”
 
“我是说,我想这没关系,但是——”
 
“还没说完。第二,我真的很想和你约会。从现在起,我就正式把这当作约会。做男女朋友。但是,你也得和小蝶好好相处。我们就像是一体的。”云宝说得气喘吁吁,额头上也冒出了汗珠。
 
“我愿意这么做,是的,但是……”流星的目光朝小蝶的方向瞥了一眼。
 
小蝶挺起肩膀,向前走了一步。“我很抱歉对你大喊大叫,还对你很刻薄。这真的不像我。我只是…… 嫉妒了。”她呼出一口气,肩膀放松下来,低头看着自己的靴子,“而且我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我的感受。”
 
流星举起一只手。“听着,我看得出你们俩关系很好。我最不想做的就是破坏你们的感情——”
 
“不。”小蝶坚定地抬起头,“我最不想做的就是破坏你们俩的感情。云宝真的很喜欢你。而且她以前从来没喜欢过哪个男生。我不想因为我让她失去这份感情。所以,虽然我可能不太喜欢和你在一起,但我保证不会再刻薄或恶意相向。我也想试着和你做朋友。”
 
她的心在胸口怦怦直跳,胃也难受地收紧,但她没有把目光从流星身上移开。流星则先是惊讶地看着她,随后目光渐渐转为赞赏。云宝在两人之间看来看去,明显很紧张,嘴唇紧紧抿着。
 
流星从后口袋里掏出在集市上买的银手镯。“我买这个给你,算是一种和平条约,因为我感觉你不太喜欢我。我本来想让云宝转交给你,但既然你在这儿…… 也许我们可以用这个象征着重新开始?”
 
小蝶双手接过手镯,小心翼翼地翻过来,欣赏着上面的藤蔓和蝴蝶图案。“谢谢你,流星。”她真诚地说,“它很漂亮。”
 
她把手镯戴在手腕上,举到阳光下。它甚至还散发出淡淡的五彩光芒。一股温暖的感觉取代了胃里纠结的情绪,她对着云宝和流星露出灿烂的笑容。
 
云宝松了一口气,身体也放松下来。然后她得意地笑着,挥拳欢呼,双臂搂住流星和小蝶的肩膀。“太棒了!超级棒!棒到极致!”
 
流星轻笑一声。“一步一步来。你们还想去看电影吗?”
 
“听起来不错。”小蝶说。
 
“好,我去买票。我请客。”流星从云宝的怀抱中挣脱出来,走向售票队伍。
 
云宝一只胳膊还搭在小蝶的肩膀上,问道:“你感觉怎么样?”
 
“我保证我会没事的。”小蝶说,“你和流星开心才是最重要的。”
 
“别这么说。”云宝把她搂得更紧,“你的开心同样重要,我跟你说过的。而且你会找到那个人的。不管是谁,能和你在一起是他的福气。”
 
“谢谢,云宝。”
 
“等你开始和某人约会的时候,我可要好好审视一下他。”
 
小蝶先是惊讶于云宝正确使用了 “审视” 这个词,然后咯咯笑了起来。“这很公平。”
 
流星走回来,挥舞着电影票。“都准备好了。我们进去吧?”
 
云宝咧嘴一笑,伸手紧紧握住他的手。“当然!”然后她又挽起小蝶的胳膊,把她拉近。
 
小蝶的心跳加快,脸颊发烫。她试图盯着地面,但云宝轻轻晃了晃她,让她抬起头对上云宝的眼睛,看到了其中饱含的姐妹般的爱意。她的脸颊温度降了下来,心跳也恢复了正常。
 
三个人朝大厅走去,云宝兴奋地说着即将要看的电影。流星和小蝶被她的兴奋逗得相视一笑,这是他们第一次友好地对视。
 
没错,小蝶想,我想我会没事的。
 
萍琪眯着眼睛,透过望远镜从她所在的树梢俯瞰公园。一切看起来都安宁又纯真。孩子们在游乐设施上玩耍,家长们则在附近的长椅上看着。一群鸭子在小池塘里游来游去。萍琪看了它们一会儿,最小的那只鸭子努力想跟上家人,不过鸭妈妈总会折回来找它。
 
“超可爱!不行,得集中注意力!”萍琪猛地将视线转回到草地和高大的松树那边。只要有欢声笑语的地方,他们肯定就在附近。
 
萍琪调整好身体重心,以免再次从树枝上摔下去,然后把对讲机举到嘴边。“我是粉红战士,目标仍未找到。你那边搜寻进展如何?完毕。”
 
对讲机里传来一阵静电噪音。“我是蓝色战士。我这边没发现什么。完毕……等等,为什么我们每次都要说‘完毕’啊?完毕。”
 
萍琪皱起眉头。“你知道吗,我也不清楚。电影里都这么说。完毕。”
 
“收到,明白!完毕。”
 
萍琪继续监视着。现在能有人聊聊天,有趣多了。而且这终于给了她一个用对讲机的借口!她猜因为现在大家都有手机,对讲机可能有点多余,但它们超复古,还很有间谍的感觉!而且索纳塔没有手机——
 
“哦哦!萍琪,L代号目标出现!完毕!”
 
“什么,在哪儿?”萍琪扭来扭去,拼命转头试图找到目标。“我没——哇哦!”她兴奋得身体摇晃,结果从树上摔了下去。掉落的距离不算长,她那蓬松的头发也避免了可能造成的脑震荡,但冲击力还是让她有点晕头转向。
 
“萍琪,你没事吧?发生什么了?……完毕!”
 
她翻身站起来,抖了抖身子。“我没事!L代号目标在哪儿?完毕。”
 
“在池塘旁边的公园长椅上!在你右边……等等……是我右边?呃……等一下……”对讲机里传来一阵沙沙的声音,随后索纳塔又说道,“我右边!”
 
萍琪朝着相应方向举起望远镜。在离小鸭子不远处的长椅上,坐着一个身材敦实的男人,留着短而浓密的黑色胡须,戴着一顶圆顶礼帽。她能看到他正在讲电话,还兴奋地挥舞着手。萍琪抿着嘴唇,上下打量着这个男人。也许……但是……
 
“我要靠近点看看。”萍琪对着对讲机低声说。“掩护我,完毕。”
 
“嗯……这是什么意思?”
 
“我觉得意思是帮我留意背后。”
 
“……好吧,你说怎样就怎样!”
 
“启动隐身模式!”萍琪猛地扑出去,在草地上翻滚,一路折腾,最后钻进了一丛茂密的灌木丛。她探出头,看到一个小孩正好奇地盯着她。她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眨了眨眼,然后又缩回到灌木丛中,接着贴着地面快速跑了出去。她一个滑步,躲到了长椅后面一棵粗壮的树后,而那个男人还坐在长椅上。当萍琪听到他对着电话说话时,心中的希望立刻破灭了。
 
“没错儿,我跟那主儿说,我就跟他讲,我说,哥们儿,你跟我一块儿干,你想要啥就能得着啥,还能多捞点儿。就这么着,他就签了协议。”(此处为纽约口音)
 
萍琪伸出舌头,举起对讲机。“虚惊一场,蓝色战士。他是纽约来的。绝不可能是小矮妖。”
 
“啊……”
 
萍琪把那个还在滔滔不绝的纽约人抛在身后,绕过池塘,朝索纳塔藏身的灌木丛走去。索纳塔探出头,开始从头发上摘树叶。
 
萍琪把她从灌木丛里拉出来,帮她清理。“谢谢你陪我来找小矮妖,索妮。不管我怎么求余晖,她都不愿意帮我。”
 
“但这超有趣的!就算这次没找到。”
 
一阵低沉的咕噜声打断了她们的对话,接着又是一声……然后又一声。两个女孩都低头看向自己的肚子,萍琪这才敏锐地意识到自己的肚子有多饿。
 
索纳塔咯咯笑了起来。“它们在互相交流呢!”
 
萍琪把手放在肚子上,捏着肚脐,用粗哑的声音低吼道:“萍琪,喂喂我呀!”
 
索纳塔模仿着她,声音稍微高了点,对着自己的肚子说:“我们要贡品!给我们来寿司!”
 
“哦哦,寿司听起来不错!但坎特拉附近没有好吃的寿司店。”
 
“啊……”
 
萍琪手指轻敲着嘴唇。“嗯……不过我知道一家很棒的塔克店!”
 
索纳塔皱起眉头。“我从没吃过塔克。好吃吗?”
 
萍琪惊讶地倒抽一口气。“你从没吃过塔克?”
 
“没有。有一次我们差点去吃了,但是那味道让艾达琪恶心,所以我们还没点餐就走了。”
 
萍琪抓住索纳塔的肩膀。“那会是改变人生的体验!想象一下,牛肉或者鸡肉,撒上让你嘴巴充满滋味的香料!然后,加上新鲜切好的生菜和番茄!美味的墨西哥碎番茄粒!酸奶油、鳄梨酱,再加上一层薄薄的芝士!全都夹在酥脆的硬壳玉米饼里!或者甚至是软玉米饼里!或者卷成一个墨西哥卷饼!”
 
索纳塔眼中闪烁着星星,下唇流下一小滴口水。她反过来抓住萍琪的肩膀,摇晃着她。“我想吃,萍琪!我超想吃!”
 
“那我们去塔克镇!”
 
两人高兴得跳起来尖叫,然后穿过草地飞奔而去,一路上欢笑和尖叫不断,引得公园里其他游客纷纷侧目。她们跑回萍琪的车,系好安全带,迅速驶离停车场。
 
“塔克镇!塔克镇!
我们这儿有最棒的墨西哥美食!
当你来到这里,永远不会愁眉苦脸!
快来塔克镇!”萍琪唱着,她已经记住了这家店的广告歌。她打开收音机,正好听到可拉朵拉开始播放她的最新单曲。萍琪跟着唱起来,眼角余光看到索纳塔轻轻点着头。
 
歌曲唱到一半,萍琪停了下来。索纳塔再也不能唱歌了,自己却大声唱着流行歌曲,是不是太没分寸了?她转而轻声哼唱,努力不去想太多。她们应该玩得开心才对!
 
前方一个街区处塔克镇的招牌让萍琪情绪高涨。那是一个简单的方形建筑,顶上有一个巨大的塔克造型。萍琪飞速开进停车场,猛地刹车,正好完美地停进停车位。
 
“我希望你饿坏了,索妮,因为我打算来个豪华节日套餐!”萍琪跳下车,用臀部顶上车门。“里面有你需要的一切!塔克、墨西哥卷饼、玉米片!”
 
她屈膝准备冲向店门,刚跳到一半,突然想到了什么。由于冲劲戛然而止,萍琪挥舞着手臂以免脸着地。好不容易没摔个难看的狗啃泥,萍琪把手伸进裙子口袋。
 
“哦不……”
 
她一只手伸到乱蓬蓬的头发里摸索,摸到了很多东西,包括正在吃饼干的小软糖,但就是没有钱包的触感。
 
索纳塔走到她身边。“怎么了?”
 
“我……可能把钱忘在家里了。”萍琪不好意思地咧嘴一笑。
 
索纳塔耸耸肩。“没关系。我们可以从别人那儿拿点钱。”
 
萍琪倒吸一口凉气。“索妮!那可不好!你不能随便偷别人的钱!”
 
“可是,我们一直都这么做啊。”
 
“你不能这样!那太坏了!而且是违法的!”
 
索纳塔像从来没听过这种想法似的眨眨眼。“我是说,我觉得?但是艾达琪说这不算是偷,反正人类的钱那么多。”
 
萍琪挥舞着手臂。“不是每个人都有钱!而且这并不能成为可以偷钱的理由!”她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索妮,偷东西是不对的,你不应该这么做。如果有人这么对你,你也不会喜欢的。”
 
她歪着头。“我想也是。你们偷走了我们的歌声,我们当时就很不高兴。但现在,我们偷人们的钱才能活下去,所以这也算公平,对吧?”她说这些的时候语气非常随意,就像在讨论天气一样。
 
一阵冷汗布满了萍琪的后颈。她的左肩一阵刺痛,还感到有点恶心:只有在陷入尴尬对话时,她才会出现这些症状。她很愧疚弄没了索纳塔的歌声,但如果不这么做,塞壬们就要统治世界了!但她不想再提起这件事,就像她们之前和余晖以及她邪恶的一面对峙时那样。而且,塞壬们现在无家可归又身无分文,这多少也有她们的责任……
 
萍琪摇摇头。“错上加错并不能变成对的。”她轻声但坚定地说。
 
索纳塔翻了个白眼。“好吧。那我就用B计划。”
 
“什么是B计——?”但索纳塔已经大步走进了这家快餐店。萍琪犹豫了一下,脊椎底部有一种奇怪的刺痛感。她跟在索纳塔后面,但在门口徘徊着,以防她们需要迅速逃跑。
 
店里只有稀稀拉拉几个顾客,不用排队,索纳塔直接走到了柜台前。收银台后面的年轻男子平静地对她微笑着。“欢迎光临塔克镇。”
 
“嗨!”索纳塔又恢复了活泼的样子。“我能来一份豪华节日套餐吗?还要一份炸鱼塔克!再来一个虾肉墨西哥卷饼!”
 
收银员一边按收银机上的按钮一边轻笑。“一个人吃这么多可不少啊。”
 
“你是说像我这样的人吃不完吗?”索纳塔问道,语气突然变得尖锐。
 
“不……不是,”年轻男子的笑容消失了,“我见过很多像你这么苗条的女孩也吃这么多。”
 
“像我这么苗条的女孩?”索纳塔提高了音量,引得几个人转过头来。
 
男孩现在开始出汗了。“你……你知道的,就是……好看、苗条、漂亮的女孩。”
 
索纳塔惊呼。“这是性骚扰!”
 
他的脸涨得通红。萍琪也因为替他尴尬而脸红了。“不……不是的!我也见过……呃……体型大一点的女孩吃这么多!”
 
“我打赌你肯定也对她们说了不好听的话!”
 
“我没有,我发誓!”
 
索纳塔凑近他。“也许我该跟你们经理说说你是怎么对待女顾客的。”
 
收银员双手合十。“求你别这样!”他绝望地低声说道,“我真的很需要这份工作!呃,这样吧,这顿饭免费!”
 
索纳塔立刻挺直身子,用欢快的声音说道:“啊,真的吗?谢谢你!帮我打包带走!”
 
在没有付钱就完成交易,并拿起一大袋食物后,索纳塔笑容灿烂地转向萍琪,朝门口走去。萍琪微微张着嘴,跟在她后面。
 
“索纳塔,你这是干什么?”萍琪一边坐进驾驶座一边问道。
 
“我跟艾达琪学的!我没想到这么容易就得手了!”她把手伸进油腻的袋子里,拿出第一个塔克,一边拆包装一边舔嘴唇。
 
萍琪一把夺过塔克和袋子,满脸严肃地皱着眉头。“索纳塔,好人可不应该做这种事。”
 
“为什么不呢?”索纳塔一脸困惑地问道,“你叫我别偷,我就没偷啊。是他给我的。”
 
“那是你撒谎,让他心里不好受之后他才给的!”
 
“哎呀,那当然!”索纳塔摊开双臂,“我们一直都这么干。就算没有魔力,我们也很擅长操控别人来得到东西。每当我们的魔力不够强大,无法完全控制别人的时候,就只能这样。尤其是现在我们没魔力了。”
 
萍琪眉头皱得更紧,恶心的感觉也愈发强烈。就连塔克诱人的香味都无法让她的胃舒服些。她用手指轻敲着脑袋。这种对话余晖更擅长。她的任何一个朋友在这儿处理起来都比她强。萍琪从来没教训过人,她的姐妹们向来都很乖。
 
萍琪看着方向盘,缓缓说道:“索妮,你刚才做的事真的很不厚道。”
 
“可我们一直都这么做啊。”索纳塔抗议道。
 
“那也不能说明这就是对的!你应该对人友善,而不是让人心里不好受!要是有人对你说谎,让你感觉糟糕,你会怎么想?”
 
索纳塔低头看着自己的膝盖,原本满不在乎的神情变成了若有所思的皱眉。萍琪的心也跟着一沉。她张嘴想道歉,但又忍住了。这应该是个教导她的好机会。
 
这位塞壬吸了吸鼻子,皱起眉头,表情越发难过。“阿莉娅和艾达琪总让我感觉很不好。”
 
萍琪整个身体转向索纳塔。“她们会吗?”
 
索纳塔点点头。“我和阿莉娅老是吵架,我觉得大多数时候是闹着玩的?但有时候,她对我真的很刻薄。而且她们俩总是说我笨,还对我大喊大叫。我知道我不是特别聪明,但我真的不喜欢被人说蠢。不过我们一起对付别人的时候,她们就没那么过分了。”
 
萍琪擦去眼角的泪水。“索妮,家人不应该让你有不好的感觉。永远都不应该。他们应该鼓励你、赞美你,让你欢笑,让你感到安全和快乐!”
 
“我想也是。”索纳塔揉着胳膊,“但那是我唯一的归宿。艾达琪说如果我离开,就会死在街头。而且她们始终是我的家人。”
 
“她们也许是你的家人……”萍琪伸出手,紧紧抱住索纳塔,心里默默为滴在她背上的眼泪道歉,“但你现在也有朋友了。而我不会那样对你。”
 
温暖的泪水顺着萍琪的后颈滑落。索纳塔轻轻抽泣了一声。“真的吗?”
 
“我发誓,骗你是小狗。”
 
索纳塔也伸出双臂抱住萍琪,回抱她。“我不明白。你刚才还生我的气。但现在还是对我很好。”
 
萍琪微微一笑,更多是在对自己笑。“这就是朋友该做的。就算我生气了,也不意味着我要对你刻薄。”
 
“哪怕是在我们对你们和你的朋友们做了那些事之后?”
 
“哪怕是在那之后。”萍琪又恢复了欢快的语气,“我相信人都应该有第二次机会。”
 
索纳塔轻轻抽泣着,把萍琪抱得更紧了。“朋友真的很好!”
 
她们相拥而坐,直到索纳塔哭完,才松开彼此。她擦了擦眼睛,看着还放在萍琪腿上的那袋食物。“我应该……去把这个还回去,对吧?好朋友会这么做吗?”
 
“不只是好朋友,好人都会这么做。”萍琪举起袋子,“但是,呃,我觉得快餐店的人不会收回已经做好的食物。”
 
“所以……这是不是意味着我们可以留着它?”索纳塔问道,睁着大大的、像小狗一样的眼睛看着萍琪。
 
“不行。”萍琪摇摇头,“吃了它只会让我们心里有愧疚感。”
 
索纳塔慢慢伸手去拿食物。“但我们不能就这么扔掉啊。”
 
萍琪思索着哼了一声。就这么把食物扔掉太浪费了。她打了个响指,把袋子放在后座上。“我们把它送到收容所去!我相信那里肯定有人会非常感激的!”
 
索纳塔叹了口气,瘫坐在座位上。“我想这是件好事。但现在我们吃不到塔克了。”
 
“也不完全是。”萍琪拿出之前没收的那个只拆开了一部分包装的塔克,“我觉得少一个塔克没人会发现。而且作为好朋友,就是要做些小事让对方开心。尤其是当对方已经吸取教训的时候。”
 
索纳塔眼睛一亮。她坐直身子,接过塔克,捧在手里,然后咬了一口。她慢慢地、有条不紊地咀嚼着,车里满是玉米饼的嘎吱声。吃完第一口,索纳塔转向萍琪,嘴角沾着碎屑。
 
“萍琪,”她用萍琪听过的最严肃的语气说,“这是我吃过的最美味的东西。”
 
萍琪轻轻尖叫了一声。“我就知道你会喜欢!哦哦!我家里可能有做塔克的材料!我们可以回去做!自己做的塔克更好吃!”
 
“真的吗?那我们还等什么!”
 
萍琪发动汽车,迅速驶离停车场。“我们去做友谊塔克!”
 
“友谊塔克!”索纳塔欢呼道。
 
*******
 
至少可以说,回农场的车程让人浑身不自在。苹果杰克本想放点音乐,但又觉得这可能会给艾达琪一个重提乐队大战的绝佳机会。苹果杰克一直努力避免揭开旧伤疤。她本以为放点乡村音乐可能是个折中的好办法,但很快想到艾达琪肯定会对她冷嘲热讽。从余晖那儿她已经受够这种待遇了。
 
于是,两人从工厂到甜苹果园一路上都沉默不语。苹果杰克完全不知道该开启什么闲聊话题。在三个塞壬中,她觉得自己在帮助艾达琪这件事上,就像抽到了下下签。
 
“提醒我一下,这次出行的目的是什么?”艾达琪问道。她一只手肘撑在打开的车窗上,盯着前方的土路,眼中满是无聊。
 
“是为了让你离开那个满是灰尘的工厂。给你一个多社交的机会。你可以和我还有我的家人待一段时间。”
 
“真好。和乡巴佬共度一天。”
 
苹果杰克抿紧嘴唇,没有说话。这不过是众多喜欢拿她家人开玩笑的人说的又一句风凉话。就因为他们家有个农场,说话带点南方口音。她不会让这话影响到自己的情绪,尤其是她感觉艾达琪是故意这么说的。
 
卡车拐上了通往农场的那条长长的路。苹果杰克在房子附近缓缓停下。“如果你能以开放的心态来这儿,事情会顺利得多。”她一边说着,一边拉起手刹。
 
“行,当然。”艾达琪说着,打开了车门。
 
“我是认真的。”苹果杰克警告道,“我想帮你和你的姐妹们,但我也不怕把你赶下车。”
 
“好啦,好啦。”艾达琪一只手按在胸口,另一只手举起来,“我保证做个乖女孩,规规矩矩的。”
 
苹果杰克不禁想起余晖刚开始试图改过自新的时候。那女孩说的每句话都透着讽刺,做每件事都很不情愿。当时苹果杰克也有过怀疑,但出于对公主的尊重,也因为她看到余晖内心深处还是个不错的人,所以一直努力和她交朋友。
 
整个情况有种奇怪的似曾相识的感觉。余晖为塞壬们担保,而且正如余晖所说,她们是来寻求帮助的。不过,苹果杰克还是不太确定在艾达琪冷漠的外表下,是否能看到一个好人。她在某种程度上关心她的姐妹们,这一点苹果杰克当然很尊重。但这种关心是出于爱,还是出于一种控制欲,还不好说。
 
苹果杰克下了卡车,伸了伸懒腰,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下。果园里所有的树都开花了,整个农场弥漫着芬芳的花香。这让苹果杰克想翩翩起舞。
 
“那么,日程安排是什么,苹果土包子?”艾达琪问道,一边扇着风,“快告诉我会有阴凉的地方。”
 
苹果杰克没理会“土包子”这个称呼,说道:“我想至少我们可以去池塘边钓鱼。这是个放松和聊天的好机会。”
 
“钓鱼?”艾达琪问道,看起来一点也不感兴趣。
 
“是啊。”苹果杰克拉了拉她的马尾辫,“呃……这不会冒犯到你什么的吧?”
 
艾达琪哼了一声。“就因为我们曾经生活在水里,可不代表我们就是鱼。钓鱼听起来就是浪费时间。”
 
苹果杰克哼了一声,双手叉腰。“没试过就别乱下结论。再说了,不管我们钓到什么,史密斯奶奶都能把它炸了,来一顿正宗的家常便饭。”
 
一提到炸鱼,艾达琪眼中闪过一丝短暂的兴趣。她眨了眨眼,漫不经心地耸了耸肩,掩盖了这一情绪。“好吧。我想这总比一个人坐在黑暗的房间里强点。”
 
老天爷啊,她说话跟以前的余晖一模一样。苹果杰克希望两人之间的相似之处能让事情好办一些。“我去屋里拿鱼竿和渔具箱,然后我们就出发。”
 
“求你再也别用‘出发’这个词了。”艾达琪嘟囔着,跟着苹果杰克走上露台的台阶,进了屋。
 
苹果杰克带着艾达琪走进客厅,空气中弥漫着旧皮沙发和木器上光剂的温馨味道。绿色的墙壁上挂着苹果家族的照片,其间还点缀着果园和葡萄园的油画。
 
小苹花摊在沙发上,把掌上游戏机举在脸前。她的目光扫向这两位新来的人,又移回游戏……接着她突然从沙发上爬起来,指着艾达琪。
 
“你是艾达琪!”她喊道。眼中满是怀疑,“我不知道该喜欢你还是讨厌你。”
 
“要是能如我所愿,你现在就该崇拜我了。”
 
小苹花看着她姐姐。“你不是说她和她的姐妹们用黑魔法,让人们为她们做任何事吗?她怎么会在我们家?”
 
苹果杰克在壁橱里翻找,拿出一个满是泥垢的旧盒子。“因为,她和她的姐妹们来找我们寻求帮助,而对于想要改过自新的人,我们不会拒之门外。”
 
“所以,她又是个慈善救助对象?”
 
艾达琪鼻孔张大。“你说什么?”
 
苹果杰克赶紧跑过去捂住小苹花的嘴。“我跟你说过多少次,别用这个词?”她看着艾达琪,歉意地笑了笑,“你不是慈善救助对象。我们是真心想帮你。”
 
“嗯哼。”艾达琪靠在门上,眯着眼睛看向小苹花。
 
小苹花能说话后,问道:“那么,这是真的吗?你们像余晖烁烁一样,有诡异的黑魔法?”
 
苹果杰克捂脸。
 
“余晖有诡异的黑魔法?”艾达琪嘴角上扬,露出一丝微笑,问道。
 
“是啊,她变成了一个恶魔之类的东西,还洗脑了学校里的所有人,后来我姐姐和她的朋友们阻止了她。大多数学生都尽量假装那是一场噩梦,或者以为是有人在舞会上往饮料里下了药。”小苹花注意到苹果杰克正怒目瞪着她。“怎么了?”
 
“这回答了好多问题,可又引出了一堆新问题。”艾达琪说着,笑容更灿烂了。也许是因为她每次笑起来,都让人觉得她在打什么坏主意,总之苹果杰克觉得很不安。
 
“余晖现在已经没有那些能力了,而且她现在是个好人。”苹果杰克特意强调道,“就像海妖姐妹现在也没有魔力了,而且也在努力做更好的人,对吧?”
 
“是是,友谊、魔法之类的。”艾达琪说着,又恢复了一脸厌烦的表情。
 
苹果杰克从壁橱里拿出两根鱼竿,小苹花注意到后说:“嘿,我也要去钓鱼!”
 
“你能老老实实的,别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吗?”
 
小苹花翻了个白眼。“能。”
 
“再翻白眼,我就改变主意了。去拿你的鱼竿。”
 
小苹花大步走进壁橱,开始翻找。苹果杰克很确定她又翻了个白眼,不过没去计较。等小苹花拿到鱼竿,三个女孩就出发了,艾达琪拿着剩下的两根鱼竿,苹果杰克则提着渔具箱。
 
快到中午的时候,太阳越来越热,但当她们走到穿过果园的蜿蜒小径时,盛开的苹果树的枝叶为她们提供了荫凉。苹果杰克走在前面,一边哼着乡村小曲,一边把旧渔具箱扛在肩上。
 
“这么说,你们家拥有整个农场?”艾达琪问道。
 
“没错!”苹果杰克自豪地说,“算上我、小苹花和大麦,这片五十英亩的农场已经在我们家传了五代了。”
 
“对于一个苹果农场来说,听起来利润相当可观啊。”
 
“我们种的可不只是苹果。”小苹花说话的语气比苹果杰克要温和得多,“苹果只是我们的主打产品。我们还种生菜、番茄、黄瓜,万圣节前后还有南瓜呢!但我们真正出名的是苹果酒!”
 
“我明白了。那接下来谁会继承这么赚钱的生意呢?”
 
要是苹果杰克不了解艾达琪,她肯定会觉得艾达琪这话里都快滴出贪婪的油来了。“大麦是老大,所以由他负责。但我们是一家人,大家一起经营。”
 
“真温馨。你呢,小苹花,你想做什么?像你的哥哥姐姐一样当农民吗?”
 
“我还不知道呢。这事儿挺有趣的,但我不确定自己是否想一辈子都待在这儿。”
 
“那也没关系。”苹果杰克说着,回头看了艾达琪一眼,得意地笑了笑,“你可以成为任何你想成为的人,只要你不忘本,而且别做违法的事就行。”
 
艾达琪咂了咂嘴,但没说话。
 
这条土路随着树木生长的山坡起伏蜿蜒。最终,地势变得平坦,小路延伸进一片宁静的林间空地,其中钓鱼的池塘占据了大部分空地。池塘看起来很宽,足以容纳房子和主谷仓,而且也足够深,能把它们都淹没。上方树木的缝隙洒下一束阳光,照在水面上,让涟漪闪烁着光芒。离他们最近的岸边有一块又大又平的巨石,是个坐着钓鱼的绝佳位置。
 
苹果杰克走上前,把渔具箱放在石头旁潮湿的草地上。她听到附近有昆虫嗡嗡作响,这让她忍不住想抓些活饵,而不是只用渔具箱里的剩饵和假饵。也许等有虫子自己飞近一点吧。她今天可不想多费力气。
 
她们把鱼竿准备好,然后在平坦的石头上坐下,艾达琪尽量离她们远一些。苹果杰克向后拉动手臂,抛出鱼线,对自己抛出的距离很满意。浮漂在池塘中央附近跳动着,随着鱼线入水激起的小波浪起伏。
 
小苹花和艾达琪也依样抛出鱼线,前者抛得离苹果杰克很近,而后者则落在离岸边更近的地方。艾达琪哼了一声,把鱼线收回来,又试了一次,这次抛得远了一点。
 
苹果杰克把拇指放在绕线轮上,另一只手撑着身体往后靠,满足地叹了口气。
 
“那现在干什么?”艾达琪问。
 
“现在,我们就坐着聊聊天,等鱼上钩。”
 
“简直太刺激了。”
 
“别这样,没那么无聊。”小苹花欢快地说,“我们在这儿的时候,发生过好多有趣的事呢。还记得有一次一只鹿朝我们走过来吗?”
 
苹果杰克深情地笑了笑。“我们都站得一动不动,它走过来舔了舔大麦的脸。”
 
“还有那次你差点钓到奥托!”
 
“奥托是谁?”艾达琪问。
 
苹果杰克轻轻拉了拉鱼线。“它是这个池塘里最大、最老的鱼。总是能看见它,却从来没钓到过。它咬断我们的鱼线的次数多得数都数不清。”
 
艾达琪把胳膊肘撑在膝盖上,手掌托着脸颊。“所以这就是你们平时找乐子的方式?”
 
小苹花摇了摇头。“我们还会骑马、跳方块舞、徒步旅行、射箭……”
 
“射箭?”
 
苹果杰克哼了一声。“无意冒犯,但我还没信任你到能让你接触任何武器的程度。”
 
“也许这是明智之举。不过我觉得我会先因为无聊朝自己开枪。”
 
“为什么你就这么难享受这些简单的事呢?”
 
“如果你说的‘简单’是指勉强维持生计,或者干坐着什么都不做,那我觉得确实很难。”艾达琪转过头,狠狠地瞪着苹果杰克,“你别忘了,我以前可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嗯,也许你需要这些来教教你什么是谦逊。”
 
艾达琪耸起肩膀。她紧紧握着鱼竿,指关节都泛白了。“别跟我谈什么谦逊。我遭遇的挫折比你能想象的还多。我曾被许诺一个王国,结果却眼睁睁看着它覆灭。我本打算享受一场盛宴,却被流放到一个没有魔法的世界,只能靠残羹冷炙生存。”
 
她又看向苹果杰克,眼中怒火燃烧。“我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能满足我几个世纪来如饥似渴需求的机会,却被三个愚蠢的人类夺走,然后还和两个更蠢的家伙在一个岛上困了二十年!当水晶之心终于在我们掌握之中,当我即将取得胜利的时候,你们这些女孩却制造了我见过的最大冷门,在我们状态最佳的时候打败了我们!”
 
艾达琪站起身,低头看着苹果杰克,嘴唇向后咧开,露出所有牙齿。“我不需要这些接连不断的失败来学会谦逊!尤其是当原本就该属于我的东西被抢走的时候!你可能满足于在泥沼里打滚,但我有真正的抱负!不像你们大多数人,我绝不甘心屈居第二!”
 
苹果杰克提高了音量。“你别以为自己高高在上,就觉得我们其他人都得把你当回事!也许你要是能表现出一点尊重和善意,而不是总想着激怒别人,人们可能就会帮你,而不是非得打压你!”
 
小苹花把手放在苹果杰克的肩膀上,轻轻捏了捏。“听着,我不太明白这里面到底怎么回事,但是——”
 
“不,你不明白!”艾达琪大喊道,“所以帮我个忙,闭上你的嘴!”
 
“没人能这么对我妹妹大喊大叫!”苹果杰克大喊着,也站了起来。
 
艾达琪的鱼线猛地一拉,她的手臂被拽向池塘。她惊恐地叫了起来,双手抓住鱼竿,把鞋子使劲儿踩进草丛里。不管她钓到了什么,又狠狠地拽了一下,把她拉得失去平衡,摔倒在岸边。她在泥地里滑行了一段,才反应过来松开手。
 
鱼竿飞进水里,消失在水面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巨大灰鱼的背部,它跃出水面,溅起一片片池塘水,随后又潜入水底。
 
苹果杰克收回自己的鱼线,把鱼竿放在一边。她的目光一直盯着艾达琪,艾达琪还脸朝下趴在泥里。苹果杰克知道自己应该感到同情,但看到艾达琪大发雷霆之后摔了个狗啃泥,心里更多的是一种畅快。
 
小苹花比较善良,小心翼翼地朝艾达琪走去,在她旁边蹲下。“嗯……你没事吧?要是你想清理一下,我们屋里有毛巾。”
 
艾达琪从泥里和草丛中爬起来。她的怒视如此强烈,吓得小苹花赶紧躲到她姐姐身后。艾达琪用手背尽可能地擦去脸上的泥,然后从苹果姐妹俩身边走过。
 
“艾达琪——”小苹花刚开口。
 
“闭嘴!”她咆哮道,“我不想再听到你们这两个乡巴佬说一个字!”她跺着脚走了,每走一步都滴下一些泥。
 
苹果杰克咬住舌头,不让自己说出任何评论的话。她很确定如果自己开口,艾达琪肯定会回来大吵大闹,而苹果杰克不想让妹妹接触到任何暴力场面。艾达琪气冲冲离开的样子,让她有一种强烈的似曾相识的感觉。苹果杰克记得余晖在街头集市上,山羊咬了她一部分夹克后,也是气冲冲地走了。如果余晖在那之后还能和她们做朋友,希望历史能在艾达琪身上重演。
 
“我们是不是搞砸了什么?”小苹花问。
 
“没有。”苹果杰克叹了口气,“她只是要放下很多骄傲,才准备好去交朋友。”
 
*******
 
索纳塔关上工厂的门,蹦蹦跳跳地沿着走廊走着,哼着她和萍琪一起编的欢快小曲。今天是她有史以来最开心的日子之一!而且这次她只对一个人不太友好!
 
她蹦蹦跳跳地上了楼梯,在楼梯顶端就听到姐姐们大声的争吵声。她走近时,愉快的歌声渐渐停了下来,她听出了她们语气中的严肃和愤怒。
 
“——我就跟你说这行不通,艾达琪,但跟往常一样,你从来都不听!”
 
“本来好好的,直到你开始真心和她们做朋友!”
 
索纳塔探出头,往她们共用的卧室里看。屋里只有两个睡袋、一张旧床垫、一个衣柜和一张桌子。艾达琪和阿莉娅在房间唯一的灯泡下对峙着。阿莉娅皱着眉头,艾达琪则怒目而视,索纳塔感觉自己的心沉了下去。
 
“哼,不然呢?难道要像你那样,对她们大发雷霆!现在好了,她们还愿不愿意再和我们一起玩都得碰运气了!不过这也无所谓了!”
 
“嗯……”索纳塔走进房间,当她的两个姐姐猛地转过头,恼怒地眯起眼睛看着她时,她不禁缩了缩身子,“发生什么事了?”
 
“哦,没什么。”阿莉娅挥了挥手,“艾达琪只是又搞砸了她自己的计划!”
 
“这又不是我的错,我怎么就摊上了那七个蠢货里最差劲的!”
 
“当然了,因为什么事都从来不是你的错。”
 
艾达琪露出牙齿。“注意你的言辞,阿莉娅。”
 
阿莉娅举起双手。“不!别因为你的计划烂就冲我发火!你想让我们装模作样地和她们交朋友,然后从我们能挑起的负面情绪中汲取力量,结果你自己却把事情搞砸了!”
 
“好像你做得就有多好似的,跟那个过气的时尚设计师一起做那些蠢裙子!”
 
“就算我做得更好又有什么用!我们从她们身上汲取到的魔法微乎其微,我都快饿死了!”
 
“你觉得我就不饿吗?”
 
索纳塔歪着头,把手放在肚子上。她不确定什么时候开始的,但一直伴随着她的那种持续的饥饿感消失了。“我觉得我饱了。”她轻声说。
 
“也许你要是别再跟瑞瑞假惺惺地友好相处,就能从她们身上得到更多魔法!”艾达琪喊道。
 
阿莉娅握紧拳头。“我没有跟她‘假惺惺’!又不是我的错,她们的血液里好像全是彩虹和萌宠一样,要让他们一直生气太难了!话说回来,你倒是做得‘很好’!”
 
“姐,你们俩?”索纳塔看着姐姐们之间本就狭窄的距离越来越小,直到两人额头之间只剩一英寸的空隙,她说道。
 
“我怎么没见你想出什么更好的计划!”艾达琪厉声说道。
 
“因为你从来都没问过我!”
 
“那好啊,阿莉娅!让我见识见识你那绝妙的计划!”
 
“姐,你们俩!”索纳塔大喊一声,站到了她们中间。
 
“干嘛?”两人齐声朝她喊道,目光又恶狠狠地落到她身上。
 
索纳塔缩了缩身子,举起双手,以防她们其中一人突然打她。见并没有巴掌落下来,她才放松了防御的姿势。“我……嗯……我不饿了。”
 
阿莉娅呆呆地看着她。“什么?”
 
“不是那种吃撑了的饱。但我现在不饿了。而且不只是肚子饿,因为我和萍琪做了塔克,超级好吃!但,那种对魔法的渴望现在也没那么强烈了。”
 
艾达琪眯起眼睛。“这不可能。”
 
“除非她把那个笨蛋彻底惹毛了。”阿莉娅说。
 
“萍琪才不笨。”索纳塔跺了跺脚,“而且我今天就刚开始的时候让她有点生气。但那种感觉很不好。但现在,我不饿了。”
 
阿莉娅弹了一下她的额头。虽然不疼,但索纳塔还是往后缩了缩。“你就是笨得都不知道自己还饿着。”
 
索纳塔拍开阿莉娅的手。“别再叫我笨蛋!”
 
“那就别表现得像个笨蛋!你不可能真的饱了!”
 
“你怎么知道?”
 
“如果我们还在饱受魔法饥饿之苦,你绝不可能找到足够的魔法让自己饱足。”艾达琪激动地说。
 
砰砰砰!
 
一阵猛烈的敲门声传来,三个塞壬都吓了一跳。她们都不敢出声。太阳早就下山了,索纳塔怀疑“七圣”里没人会在晚上来找她们。敲门声再次响起,又响又急。
 
艾达琪从床垫后面抽出一根金属管。她看了看另外两人,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示意她们跟着她下楼。索纳塔在楼梯最下面一级停住,而阿莉娅和艾达琪继续朝门口走去。艾达琪把金属管藏在身后,猛地拉开了门。
 
站在门口阴影中的是一位身材苗条的女子,身着蓝色套装,肩上披着一件深色外套。她那紫色的莫霍克发型几乎占据了整个头顶。她那双冷峻的蓝眼睛里带着一丝玩味的神情。尽管这女子很引人注目,但索纳塔的目光却被她脖子上挂着的金色三角形护身符吸引住了。
 
“晚上好。”女子用一种柔和的声音说道,这声音和索纳塔听到艾达琪想从陌生人那里得到什么东西时用的声音一样。“你们一定就是塞壬三姐妹吧。”
 
索纳塔看到艾达琪握紧金属管,问道:“你是谁,打听这个做什么?”
 
那女人露出一个冷笑,让索纳塔脊梁骨发凉。“我叫狂风暗影。我得到可靠消息,你们三个饥肠辘辘。”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阿莉娅啐道。
 
狂风依旧冷笑着。“要是我告诉你们,我能帮你们恢复魔力,满足你们对魔法的渴望,怎么样?”
 
艾达琪不屑地哼了一声。“我们为什么要听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蠢货的话?”
 
“因为这个‘蠢货’有你们可能感兴趣的东西。”
 
索纳塔听到狂风的披风沙沙作响,但站在楼梯上的她看不到拿出来的是什么。不管那是什么,阿莉娅猛地倒吸一口凉气,而艾达琪手中的金属管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艾达琪伸手去拿,但狂风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将其甩开,往后退了一步。“别急。我主人的魔法能保证你们每人都得到一个。我只需要你们帮我几个小忙。”
 
索纳塔走到艾达琪身边,看向那个吸引住姐姐注意力的东西。她也猛地吸了口气,抬手捂住脖子根部。
 
在狂风的手掌中悬浮着的,像投影一样闪烁明灭的,正是她们宝石的仿制品。
作者注:
章节别名:照看塞壬的那些事儿
 
这是自《时之余晖》以来我写得最长的一章。
 
另外,我向所有纽约人致歉。(书中模仿的)那个口音也折磨到我了。
 
注1:第二季第26集皇城婚礼(下)歌曲《爱花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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