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暮小心翼翼地把那本旧笔记本放在咖啡桌上,然后将注意力转向旁边架好的投影仪。她打开投影仪,接着跳到笔记本电脑旁,把从投影仪后部延伸出来的线缆插进电脑。第一张幻灯片出现在月之湖别墅的墙上。
“感谢大家今天来参加我的报告。” 暮暮双手背在身后,鞠了一躬说道。
“崔克茜没得选,她就住这儿。” 崔克茜嘟囔着。余晖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她。其他朋友们都在客厅里全神贯注地坐着。
“我保证,今天要给大家展示的内容不会让你们失望。” 暮暮继续说道,看着大家都盯着她,她的心跳不禁加快。她邀请了所有人来参加这次报告,包括流星和微光。但这并没能让她摆脱怯场。“我已经完成了对阿尔忒弥斯和崔克茜找到的那本日记的修复与翻译。”
“等等,你全翻译完了?” 阿尔忒弥斯噘着嘴,“我本来还想做这件事呢。”
暮暮紧张地笑了笑,用脚尖轻踢着地毯。“对…… 对不起。我工作的时候可能有点太投入了。”
“我们都为你感到骄傲,暮暮。” 赛琳娜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了阿尔忒弥斯一眼。
“我们当然骄傲啦。我就不能既骄傲又撅嘴嘛?”
“给我们看看你发现了什么,小暮。” 余晖微笑着,试图让她安心,同时没理会阿尔忒弥斯。
暮暮回以微笑,深吸一口气,然后跳到笔记本电脑旁。“我结合了修复技术和电脑程序,得以从数字层面修复日记的大部分内容 —— 虽然不是全部,很多内容已经完全褪色或者损坏了,而且还有更多内容并非完全相关,不过这些内容确实为日记中描述的一些事件提供了背景信息。我尽量把研究结果浓缩到关键信息上 ——”
“小暮,慢点说。” 余晖轻声说道,“你语速太快了。”
暮暮深吸了一口气,意识到自己刚才确实一口气说完了那些话。“抱歉,抱歉。我会说慢点。”
她点击了一个按钮,第一张幻灯片投射到墙上:是日记第一页的一张简单照片。“然后,我利用在线语言数据库和一些翻译指南对日记进行了翻译。”
“其实可以直接问我。” 阿尔忒弥斯嘟囔着。赛琳娜轻轻推了他一下。
“首先,我已经查明日记的作者名叫冥影。他是梅林以及其他与提雷克战斗的人的密友,不过他本人并没有参与战斗。然而,在目睹提雷克偷走一整个村庄的灵魂后,是他招募梅林奋起反抗提雷克的。”
暮暮点击进入下一张幻灯片,是一幅褪色的古老符文和符号的图画。“在结识梅林并陪他踏上寻找光之彩虹的旅程后,冥影也想学习如何使用魔法。” 她停顿了一下。她的幻灯片展示并没有包含冥影因为自己没有魔法,在帮助朋友们对抗提雷克时感到无力的个人想法。她吸了口气,继续说道。
“在冥影的时代,人们相信通过训练灵魂,就能与世界上的魔法产生共鸣。” 暮暮又停顿了一下,想起了仿佛是多年前月舞说过的话。
“如果一个人训练得足够刻苦,就能向魔法世界敞开自己的灵魂!就能与在我们周围流动的自然魔法协调一致!至少是仅存的那些魔法。”
“尽管那时魔法更为普遍,但冥影在与魔法产生共鸣这件事上依旧困难重重。他以其他方式提供帮助,通常担任团队其他人的顾问。这可能就是他一开始写日志的原因。”
暮暮切换到下一张幻灯片:一根粗糙的木质法杖的草图。“接下来事情就有点混乱了。日记里很多内容都在讲述寻找被偷走的梅林法杖的旅程。翻译有些困难,但有好几处冥影提到法杖和光之彩虹靠得很近。要么是需要法杖才能 ‘接触’ 光之彩虹,要么法杖就是光之彩虹。”
“等等。” 云宝挥了挥手,“如果法杖就是彩虹,那那个盒子又是怎么回事?”
“我目前的假设是,就像那个盒子有六把钥匙来守护彩虹一样,也许梅林的法杖就是旧时用来解锁它的钥匙。” 暮暮扶了扶眼镜,“或者,法杖就在盒子里面。”
“我们见过更离奇的事。” 萍琪倒挂在座位上说道。
暮暮继续说道:“他们的旅程 —— 至少是我能读懂的部分 —— 其实相当有趣。冥影和他的朋友们…… 在很多方面都让我想起我们。” 暮暮微笑着看向朋友们。
崔克茜翻了个白眼,但也回以微笑。
“然而,” 暮暮的笑容消失了,“他们在旅途中也遇到了许多问题。似乎提雷克在征服过程中首先针对的是许多天生具有魔力的人。”
微光皱了皱眉,看向地面。
“他们还遇到了一些滥用魔法的人。冥影记录道,许多地方官员和贵族利用魔法来控制工人阶级。”
苹果杰克双臂交叉。“老样子。”
暮暮点点头。“这也让梅林后来的所作所为多了些合理性。” 她叹了口气,“关于与提雷克实际战斗的记录损坏得太严重,无法阅读。冥影大部分时间都在一旁观战。提雷克最终被打败了。光之彩虹将他的灵魂封印在灵魂锁中,梅林把灵魂锁放进一个盒子,然后扔进了海里。”
“如果他把它扔进了海里,狂风暗影是怎么得到的?” 云宝气愤地问道。
“黑暗魔法物品有时会有自己的意志。” 阿尔忒弥斯说,“或者,我们就是运气太差。”
“就这些吗?” 崔克茜问道,“因为这些故事我们大多已经知道了。崔克茜不明白这有什么帮助。”
“不…… 不,我还没说完!” 暮暮急忙说道,脸颊又泛起红晕,“还有非常重要的部分。没错,这是提雷克被打败之后发生的事!”
她点击进入下一张幻灯片:一幅古老的挂毯,描绘着留着飘逸灰胡子的梅林。“你们看,梅林觉得魔法正被滥用。提雷克通过训练灵魂学会了使用魔法,他就是最典型的例子。梅林开始认为,不能把魔法交给大众,尤其是那些生来血液里就没有魔法的人。他觉得自己可以阻止像提雷克这样的人再次出现。”
暮暮缓缓叹了口气。“这就引出了阿尔忒弥斯最初翻译的那段话。‘…… 将魔法收走,往好了说也是鲁莽之举…… 世界已然感觉更加空虚。’ 我修复了那段话以及其他一些内容。梅林将这个世界的魔法封印在一个异次元空间里,这样魔法就永远不会再被滥用。”
阿尔忒弥斯激动得说不出话,一下子跳了起来。“他做了什么?我们的祖先做了什么?”
“他可真自私。” 微光平淡地说,“这怎么能由他来决定呢?”
“冥影也这么想。” 暮暮神情忧郁,“不久之后他们就闹翻了。梅林说这是为了更大的利益,但我同意冥影的看法。”
流星举起手。“但是,如果他收走了所有魔法,像预兆这样的灵魂是怎么存在的呢?还有艾达琪拥有的那根法杖又是怎么回事?”
“嗯,他并没有收走所有魔法。只是绝大部分,而且只是环境中的魔法。这大多是我的假设,但看起来他无法吸走神器之类物品中的魔法。”
赛琳娜点点头。“人们仍然有可能让自己的灵魂与这个世界的魔法产生共鸣,只是可供汲取的魔法太少了,几乎跟不存在一样。”
崔克茜双臂交叉,靠在椅背上。“崔克茜还是很庆幸自己是梅林的后裔,但觉得他这么做太愚蠢了。想象一下,如果我们的世界仍然有魔法!”
是啊。想象一下。
小蝶轻呼一声,当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她时,她立刻缩了缩身子。“对…… 对不起,我,嗯,我刚想起一件事。” 她挺直身子,但眼睛仍盯着地毯。
“还记得我告诉你们我遇到月舞的事吗?她说过类似‘要是他们能利用我们的魔法或者这个世界的魔法会怎样’的话。”
余晖瞪大了眼睛。“想象一下,如果这个世界再次拥有魔法…… 要是…… 要是月舞和狂风暗影正试图让这个世界的魔法回归呢?”
“怎么做?” 苹果杰克问道。
“嗯,魔法会催生更多魔法。” 余晖说,阿尔忒弥斯在她身后点头,“要是所有这些攻击和魔法干扰都是某个计划的一部分呢?我们知道,我们释放出的魔法越多,这个世界就会相应地做出越多反应。要是他们想让我们使用更多魔法呢?”
房间里陷入了沉重的沉默。每个人都眉头紧锁,低着头忧心忡忡地沉思着。
暮暮关掉了投影仪。她还有一些内容想展示,但觉得现在大家不需要别的干扰了。她在研究时从未考虑过这个想法。当然,她仍然不太明白魔法是如何运作的。要是他们只是在按狂风暗影的计划行事,为她制造魔法…… 但他们还有别的办法吗?
“我们都知道这改变不了什么,不是吗?” 苹果杰克打破了寂静。
“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就得喜欢这样。” 云宝粗声粗气地说。
“也许最终还得靠光之彩虹。” 赛琳娜小声嘟囔着。
暮暮清了清嗓子。“我从冥影的日记里得到了一些关于它的更多信息。在他离开梅林之前,他了解到了更多关于那个箱子的事。‘当最纯净的心灵理解自身美德,并与世界的美德相契合时,他们就会得到钥匙。’” 暮暮逐字逐句地记住了这句话。
“世界的美德?” 萍琪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谐律精华?” 余晖猜测道,“或者类似的东西。”
“但萍琪的‘钥匙’是索纳塔给她的手环。” 瑞瑞说。
萍琪轻轻弹了弹手腕上的手环,笑了笑。
“我们怎么知道什么时候我们的美德契合了,钥匙就会出现呢?” 瑞瑞接着问道。
暮暮看向萍琪。“索纳塔给你手环的时候,你有什么感觉吗?”
萍琪若有所思地轻敲着下巴。“我不知道。就是超级开心,因为我帮她变好了,我们又能做朋友了。”
这几乎没什么可参考的。暮暮开始觉得梅林犯了两次错。最强大的魔法威慑物被锁在一个箱子里,打开它的指示却含糊不清。而且这还只是假设彩虹就在箱子里面。难道他们就只能随便拿东西去碰箱子,直到幸运地再找到五把钥匙吗?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阿尔忒弥斯拍了拍手。“别这么沮丧!如果一切都轻而易举地送到我们手上,那我们还算什么英雄!我相信钥匙会及时出现的!”
“爸爸,如果梅林不是那么多疑,我们也不会陷入这种困境!” 崔克茜挥舞着手臂说道。
“话是这么说。” 阿尔忒弥斯苦笑着说,“但如果他不这么做,提雷克现在可能还在四处作恶呢!”
“但那样我们就有光之彩虹了。” 余晖说,“梅林所做的一切只是让双方都陷入僵持。要是在我们找到所有钥匙之前,提雷克拿回了他的身体,那会怎么样?”
“用老办法打败他?” 微光提议道。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赛琳娜阴沉地说。
暮暮咬着嘴唇。她一直专注于阐述自己的研究发现,都没停下来想想大家会作何反应。也没考虑到这些发现会引发的一系列问题。他们在与时间赛跑,而这个时钟的控制权却在狂风暗影手中。
“我们为什么不现在就找到狂风暗影,痛扁她一顿,把这事解决掉?” 云宝激动地问道,“她肯定在坎特拉,对吧?”
“如果她在,那她藏得非常好。” 阿尔忒弥斯说,“而且我觉得她现在不会轻易露面。”
苹果杰克哼了一声。“所以我们只能一直等着她先动手。”
阿尔忒弥斯打了个寒颤,望向窗外。“说到这个……”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重的沉默。往常战前的那种兴奋气氛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大家紧张地互相交换眼神。
“但我们不能忽视这件事。” 瑞瑞咬着指关节说,“会有人受伤的。”
“没错。” 余晖无奈地说。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带着重新燃起的坚定神情站起身来。“好吧,听着。我们在绝境中打败了塞壬。在月舞把我的灵魂一分为二后,我们打败了她!在塞壬背叛我们之后,我们又一次打败了她们!仅仅因为我们必须按狂风暗影的规则来玩这场游戏,并不意味着她就会赢!我们能阻止她!不管有没有光之彩虹!这就是我们!”
“说得好!” 阿尔忒弥斯鼓掌说道。
“没错!” 云宝挥舞着拳头。
“神七!” 萍琪喊道,“还有朋友们!”
就这样,气氛发生了转变。就连赛琳娜那带着保留的面容上也露出了一丝微笑。暮暮注意到,这就是余晖的力量。她总能找到鼓舞人心的方式,能点亮被黑暗笼罩的房间。她把暮暮令人沮丧的发现变成了战斗的号角。她让不可能成为可能。暮暮因此而爱她。然而,失败的刺痛仍在她内心最深处隐隐作痛。
“你没事吧?”
暮暮吓了一跳。余晖已经走到她面前。“我…… 我没事。只是在想这是否真的是个好主意。”
“这是我们目前唯一的办法。” 余晖用手臂搂住她,“只要我们彼此支持,就一定能找到获胜的方法。而且,别忘了,我可不服输。”
暮暮勉强笑了笑。“嗯,我记得。”
“那就准备好。” 余晖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我们也需要你。”
他们需要她。
失败的刺痛消失了,暮暮心中的负担也随之卸去,心脏开始有力地跳动。他们仍然需要她。她仍然属于这个团队。她并非一无是处。她的展示没能达到预期效果,但她为朋友们提供了知识,让大家能更好地应对局面。她帮上了忙。
暮暮深吸一口气,然后对余晖微笑道:“好。我们上!”
*******
月舞结束视频通话,关掉电脑显示器,双手抱头。这样的日子已经持续了好几周,却丝毫没有变得轻松些。每一次董事会会议、股东会议、电话会议;每当她与公司里的任何人交流时,都必须展现出一副胸有成竹的完美假象。多亏了她的表演能力和瑞文的指导,月舞才勉强维持着局面。
这一切都是一场表演。
她从手指间偷偷看了一眼。她心里清楚,他们也知道她在假装。她只希望自己的表演足够好,能让他们姑且相信她。
税务申报、投资持股、市场份额、战略运营。就连试图把任务分配给管理人员都困难重重,因为她得对自己所说的内容有个大概了解,才能给出还算像样的指示!
她理解为什么父亲总是疲惫不堪。压在他肩头的不只是狂风暗影。掌控全局实在是太累人了。
月舞坐直身子,头靠在椅背上。距离下一次会议还有45分钟。她至少需要15分钟来浏览瑞文准备的笔记。这样就只剩下短短半小时休息,什么都不用想。
等等……
月舞咒骂了一声。她重新打开显示器,开始点击浏览文件夹。她没法休息,得查看盛大豪华晚会的最终筹备计划!影氏企业多年来不仅是晚会的主要资助方和主办方,月舞还发现她父亲曾亲自监督晚会的组织工作。
“这是你父亲最喜欢的活动。” 瑞文曾告诉她。
月舞对这场晚会也有着美好的回忆。奢华的宴会厅里闪烁着璀璨的灯光,装饰美轮美奂。有晚宴、欢笑和现场音乐。她的父母会带她到舞池,轮流教她跳华尔兹。在狂风暗影闯入她的生活后,这仍是她为数不多能参加的社交活动之一。她父亲不再和她跳舞了,但她依然能享受那种氛围。在被禁锢数月后,能尝到一丝自由的滋味。她一直想带暮暮来,但……
她脸上的伤疤一阵刺痛,月舞像往常一样徒劳地拍了拍面具,想让疼痛停止。现在已经不像以前那么疼了。或许是她已经习惯了这种疼痛。
她把注意力重新放回眼前的文件上。她钦佩父亲对公司诸多事务亲力亲为,但又因他把这么多责任留给自己而暗自咒骂。她揉了揉眼睛,叹了口气。
“餐饮,搞定。现场音乐,搞定。所有参与拍卖的慈善机构都联系过了。哪些还没回复呢?我需要一份最终的预计出席代表名单。拍卖师也安排好了。”
她很期待能亲自见到科罗拉夫人。
“增加安保人员会让大家更安心。艾达琪还在外面逍遥呢。”
“没错。她既让人头疼,又能派上用场。”
听到电脑屏幕后传来那熟悉的声音,月舞的血液都凝固了。她的耳朵嗡嗡作响,双手颤抖。除了眼中闪过一丝紧张,她脸上没有流露出任何情绪。
“提雷克大人。” 她用十分热忱的声音说道,“您今天怎么来了?我很忙。”
“我只是想看看你过得怎么样。” 这是她母亲的声音。冰冷、冷漠,还隐隐带着一丝嘲讽。“你经营的这些‘公司’还挺有意思。”
“您觉得我们这个现代社会很有吸引力,我很高兴。我只是在完成年度晚会的最后准备工作。”
“哦?毫无疑问,这是一场富人举办的舞会,就是为了炫耀你们的财富。”
虽然月舞无法否认这场晚会更倾向于坎特拉的富人和精英阶层,但她还是说道:“我们也会举办慈善拍卖。我们尽力把钱捐给有需要的人。”
“是吗?那或许你比我那个时代的统治者要好。”
“您过奖了。还有什么我能为您效劳的吗?”
一阵沉默。“不,我想就这些了。”
“很好。不过,请允许我提个建议:如果您继续制造魔法混乱,会引来不必要的注意。”
她能想象到提雷克脸上的冷笑。“只要能吸引到神七的注意就行。其他人都无关紧要。” 一阵微风吹过,月舞知道提雷克走了。
她瘫倒在椅子靠背上,胸口剧烈起伏,强忍着不让自己失控大哭。她手上的颤抖蔓延到全身,整个人抖成一团。
快结束了。快结束了。快结束了。
这句默念是支撑她坚持下去的唯一信念。是她在这片一心要将她淹没的混乱海洋中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她时常怀疑这一切是否值得。
即便答案是否定的,她也永远无法选择另一条路。
月舞深吸几口气,用手抹了抹满是冷汗的脸。她得工作了。她没时间再崩溃一次。
她用尽全身力气坐直,再次看向电脑。她做了几笔记录——提醒自己会议结束后要做的事。
这时有人敲门,瑞文探进头来。“您和市场部的会议快开始了,月舞小姐。”
月舞已经重新戴上了冷静、坚毅的面具。“谢谢你,瑞文。我…… 已经准备好了。” 她站起身,抚平裙摆,然后和瑞文一起离开。
又一场表演要开始了。
*******
暮暮走进前门,关上门后,靠在门上叹了口气。即便有小蝶的治疗,她还是疲惫不堪。
一阵犬吠和爪子轻快的跑动声宣告了斯派克的到来。它跑过来,把爪子搭在她腿上,一边叫一边摇着尾巴。
暮暮一手拿着剑,另一只手把它抱起来,斯派克立刻用湿漉漉的吻攻击她的脸。她咯咯直笑,任由它闹,直到走进自己的房间。她把剑靠在床架上,一屁股坐在床垫上。
“好了,好了,够了。” 暮暮说着,把斯派克从脸旁推开。她挠了挠它的耳朵后面。“我不在的时候你乖不乖呀?我刚才去阻止一群假人从一个旧仓库里跑出来。”
想起那群没有脸的玩偶朝着出口行进,互相攀爬着逃离的场景,她不禁打了个寒颤。战斗并不艰难,那些假人几乎没怎么反抗。只是源源不断地涌来。
暮暮舒服地躺好,靠在枕头上,让斯派克趴在她肚子上。植物园的混乱,还有坎特拉上空的雷鸟。这些感觉像是有人在设计让她的朋友们向世界释放更多魔法。但是垃圾怪物、鳄鱼,还有现在这次?当然,它们很危险,但如果他们足够努力,不用魔法也能解决。小蝶只是把鳄鱼变回了正常大小。
这些感觉更像是…… 挑战。但为什么狂风暗影要挑战他们呢?
暮暮闭上了眼睛。她的大脑忍不住一直想着狂风暗影就是这一切的幕后黑手。而月舞只是…… 暮暮不知道她算什么。
她在森林里看到了月舞眼中的懊悔。她听到了月舞向狂风暗影的恳求。月舞确实在乎她。也许她真的会把一切都告诉暮暮。
但她在舞会上的所作所为依然历历在目。归根结底,月舞还是站在了暮暮的对立面。暮暮希望这违背了她的意愿。希望她这位曾经的朋友内心还有善良的一面。但她仍然参与了伤害无辜生命,还试图复活一个魔法狂人暴君的行动。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暮暮的沉思。她抬起头,看到银甲闪闪站在门口,还穿着他的警探制服。她把斯派克挪到床上,然后跳起来跑过去拥抱他。
“银甲!你好吗?你怎么来了?”
银甲闪闪紧紧地抱了抱她。“怎么?我就不能来看看我妹妹过得好不好吗?” 他松开她,在床边坐下。斯派克跑过来迎接他,跳到银甲闪闪腿上,试图舔他的脸。
暮暮在他旁边坐下。“那和韵律结婚是什么感觉呀?”
银甲闪闪笑了,一边躲开斯派克的舔舐,一边说:“说实话,和以前差不多。有些事情感觉有点不一样了,能叫她妻子而不是女朋友,这种感觉很棒。但很多时候,就是我们一起过着平常的日子。”
“听起来很不错。” 暮暮想到自己以后能和余晖一起回家,不禁露出微笑。
“你呢?最近在忙什么?”
暮暮略去了所有和魔法相关的活动。“我一直在申请麻省理工学院的奖学金。我做了一个能自拍的无人机,终于把其中的问题解决了,还做了一个实验室用的辅助机械臂。”
“不愧是天才。” 银甲闪闪骄傲地说。他让斯派克安静地趴在他们中间,挠着这只开心的小狗的耳朵。“你的自卫课程学得怎么样了?”
他说得很随意,但暮暮了解她哥哥。他不是在指责她什么,但肯定在寻找什么线索。“进展得挺好。” 她平静地回答。
“你们一般用什么练习?”
暮暮转头看向他。他的眼睛正看着斯派克。“我和赛琳娜用练习剑对练。”
“这么说,没有训练假人…… 或者假人?”
暮暮的心猛地一沉。“假人?”
银甲闪闪叹了口气,抬头看着她。他的眼神依旧没有指责的意思,但暮暮知道他马上要进入警察办案的状态了。“我们接到报告,说市中心一个仓库有骚乱。我们赶到的时候,发现一堆被毁坏的假人:有的被砸烂,有的被烧毁,还有的被切成两半。”
“闪闪——”
“我们还收到未经证实的消息,说有几个戴面具的年轻女子跑进了下水道,还出现在植物园。”
暮暮的后颈冒出冷汗。她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即便戴着面具,即便这些事都发生在比较显眼的地方,他们还是难免被注意到。暮暮之前练习过各种借口,也想好了一些说辞,希望能让自己摆脱嫌疑。但此刻面对哥哥,那些话都抛诸脑后了。他现在沉默着,带着兄长的关切看着暮暮。
暮暮双手合十。“没错,植物园、下水道还有仓库里的人都是我们。因为这些事都和魔法有关,闪闪。会动的植物、会动的玩偶、变异的鳄鱼。我们在对付警察处理不了的事情。”
“但是,为什么呢?”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魔法确实存在,我不能再装作不知道了。但为什么这些事现在发生?为什么你也牵扯其中?”
“因为……” 暮暮抿紧嘴唇。她为什么会参与其中呢?她的朋友们都继承了魔法,他们被狂风暗影和提雷克盯上了。她在这里…… 是因为余晖?因为月舞?还是因为她那无法满足的好奇心?
“因为我的朋友们需要我。” 她最后说道。就像她在森林里对月舞说的那样:她现在身处其中,不会逃避。
银甲闪闪不再抚摸斯派克。他把指尖并拢,抵在嘴边。“暮暮,我很高兴你对朋友这么忠诚,但这很危险。”
“我知道。” 暮暮说,语气比她预想的要强硬一些。“我知道。但不管我参不参与,危险都会发生。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我的朋友们去战斗,而自己却置身事外。”
“和谁战斗?艾达琪吗?警察能对付她。”
“不,他们对付不了。” 暮暮用恳求的眼神看着他。“她现在有很强的魔法,除了能控制人,还能做出各种疯狂的事。我们和她战斗都很吃力。”
银甲闪闪用手抓了抓凌乱的头发。“这更让我担心了。我怎么能让你去和她战斗呢?我这算哪门子警察,又算哪门子哥哥?”
“信任我的哥哥。” 暮暮握住银甲闪闪的双手。“我知道你很害怕。相信我,我也害怕。如果我告诉你我们真正要阻止的事情,你会更害怕。但这就是我训练的原因。这就是我和朋友们并肩作战的原因。这样我们就能对付你们无法对付的事情。我知道你不喜欢义警——”
银甲闪闪笑了。“暮暮,我看漫画的。我喜欢义警。只是我的工作不允许这样。否则,每个人都会自行执法了。”
暮暮摇了摇头。“我们不是那样。我们在打击坏人。如果抓住他们,我们会把他们交给警察。我们只是…… 需要你别太追究我们在做什么。不然,我们就得费很多口舌解释了。”
“我知道。” 银甲闪闪说着,深深地叹了口气。他抽回手,用一只手捂住眼睛。“你知道要是你被抓住……”
“我知道。”
他把手放下来,又轻轻叹了口气。“那答应我两件事好吗?别被抓住。别受伤。”
暮暮向前倾身,紧紧抱住他,把脸埋在他的脖子间。“我保证。”
银甲闪闪回抱她,用力地抱了一下。“谢谢。我只是…… 我不想你出任何事。”
斯派克在他们中间欢快地叫了一声。
他们分开,银甲闪闪站起身。“为了确保你遵守承诺……” 他走出房间,片刻后拿着一个盒子回来。“给你。”
暮暮接过盒子,看着正面画的那个装置。“一把泰瑟枪?” 这是一个黑色的,看起来像小手枪的装置,原本该是枪管的地方伸出几根电线。
“我就猜到我们的谈话会是这样。我就知道我没法说服你停止你正在做的事。所以,这个能帮你保证安全。”
暮暮把它放在一边,站起来,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谢谢,永好友大哥。”
“不客气,永好友小妹。”
*******
银甲闪闪一边看着一叠报告,一边抿了口咖啡。没人告诉他升职做警探会有这么多文书工作。
他放下咖啡,在电脑上敲了几下。至少他现在有自己的办公室了。虽然不大,但如果他想,就能隔绝警局的嘈杂声。他还能随时听韵律的节目。他的显示器旁边放着一台小收音机,一直锁定在韵律主持的电台。不过和他不同,她已经下班回家了。
电脑显示现在是九点一刻。他会完成这最后一份报告,然后就下班。其他事情都可以留到明天早上。
就剩几行了,这时有人敲门。“阿莫尔,你还在呢?”
银甲闪闪无奈地哼了一声,把椅子转过去拉开门。哈什温妮警探低头看着他,她脸上还是一如既往地带着那种不以为然的撇嘴表情。
“正准备回家呢。”
“真不巧。” 她唐突地说,“我们有线索了。有人打了9 - 1 - 1。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接线员就听到背景里有歌声,然后电话就断了。”
银甲闪闪怒目而视。“艾达琪。”
哈什温妮点了点头。“我们追踪到电话是从东区一家珠宝店打来的。符合艾达琪的作案手法。”
银甲闪闪伸手从抽屉里拿出一副耳塞,站起身,跟着哈什温妮穿过警察局总部。他们一边走,哈什温妮一边大声下达命令,让这个原本安静的大楼变得像蜂巢一样忙碌起来。
“大家行动起来!这是在联邦调查局插手之前抓住她的最后机会!保持警惕,但也要小心!”
警车从警局驶出,警笛在夜空中呼啸。他们闯红灯,急速穿过十字路口,几分钟就横穿了整座城市。“克拉与净度” 珠宝店的灯还亮着,但当哈什温妮把车停在路中间时,银甲闪闪没看到店里有人。
“我要在这周围设置一个街区范围的警戒线。” 哈什温妮对着对讲机说道,“盖弗,带一队人绕到大楼后面。记住,她有外来武器,而且我们完全不知道她是怎么对人催眠的。”
银甲闪闪忍住没说话。他甚至都没打算向哈什温妮解释什么。她肯定会当场把他降职。然而,他心里还是一阵刺痛。已经有好几位同事被艾达琪弄伤了,甚至有几个人还把枪口对准了自己的战友。只有他知道真正的原因。
“把灯光打到店里。” 哈什温妮说。警车上的远光灯打开,店内被照得通亮。展示区里既没有珠宝,也没有人。
银甲闪闪咬紧牙关。“她要么在后面的金库,要么已经跑了。”
“即便她走了,店里应该还有人。我们走。” 哈什温妮下了车,银甲闪闪跟在后面,示意另外几名警员跟他们一起进去。店门没锁,这让银甲闪闪莫名地感到愈发不安。
“坎特拉警局!” 他们分散在主店堂,他大声喊道。所有的展柜都没被撬开,也没有打斗的迹象。哈什温妮指了指他,又指向店铺的后角。左边有扇门,想必通向金库。
银甲闪闪跟在她身后,悄悄塞进耳塞。哈什温妮轻手轻脚地贴到门口一侧,示意银甲闪闪先走。他绕过墙角时,枪口朝下,刚一穿过门框,便立刻举枪。
艾达琪站在房间后部一扇高大的金库门前,正漫不经心地把项链往袋子里装。旁边站着两名店员,一动不动,只是眼睁睁看着艾达琪抢劫。
“艾达琪·戴泽尔,你被捕了!” 银甲闪闪喊道,他自己的声音在耳中听起来有些沉闷。
艾达琪放慢了抢劫的动作,但并未停下。银甲闪闪能听到从她那边传来极微弱的歌声。他开了一枪,子弹却弹在一道闪烁的红色屏障上。紧接着,两名店员朝他冲了过来,眼中满是狂怒。
一名店员挥拳打来,银甲闪闪向后一跃。他听到哈什温妮咒骂一声,因为另一名店员发现了贴墙站着的她,发疯似的扑了过去。他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尖叫和几声枪响。他抓住袭击者的胳膊,反扭到她背后,转身看到一只红色的狼扑在一名警员身上,正张嘴去咬他的脖子,那警员奋力抵挡。他的搭档开了几枪,把狼赶跑了,但它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后,又发起了攻击。
银甲闪闪抓住的女子猛地向后仰头,撞到了他的嘴唇。这一下力气不大,没能让他松手,但他的抓握还是松了些,女子趁机挣脱,用另一只手去抓他的脸。银甲闪闪松开手,在女子伸手来抢他枪时,更紧地握住了枪。他用靴子勾住她的脚踝,一拉,把她绊倒在地。
还没等她起身,银甲闪闪就收起枪,拿出一副手铐将她铐住。他刚站起身,艾达琪就从金库房间大步走了出来,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
银甲闪闪再次举枪。“不许动!”
艾达琪停下脚步,看着他,笑容更盛。她无声地说了句话,随后嘴角抿成一条恼怒的细线。她张开嘴,银甲闪闪又听到了那微弱的歌声。他开了枪,但子弹再次被一道红色力场弹开。
他的脑袋里一阵发痒。一些杂念悄然钻进脑海。令人不快的念头。他得让她闭嘴。他得把她的声音淹没。眼角的余光里,他看到哈什温妮离开她控制的那名平民,朝他转过身来,眼中闪着诡异的绿光。
有麻烦了,他心里想着,对周围一切的恼怒情绪油然而生。他绝望地又环顾了一下房间。目光落在金库房门右侧的一个红色面板上。银甲闪闪猛地抬手,再次开枪。
即便戴着耳塞,他还是听到了火警刺耳的尖叫。他的头脑清醒过来,哈什温妮也晃了晃脑袋,随后也举枪对准了艾达琪。
艾达琪眼中充满怨毒。她躲到一张展示桌后面,那防弹玻璃挡住了她和哈什温妮射来的子弹。一秒钟后,同一张桌子被猛地朝他们俩扔了过来。
他们俩分别向两侧跳开,桌子砸在地上,发出震得人骨头都发颤的巨响。银甲闪闪单膝跪地,看到艾达琪将手掌对准还躺在地上的哈什温妮。银甲闪闪开了一枪,险些击中艾达琪的手。艾达琪怒目而视,将手掌转向银甲闪闪。
一道强光闪过。有个炽热的东西穿透了他。在心脏和肩膀之间的某个位置。那东西直接贯穿了他,像是一把燃烧的剑。他的大脑几乎来不及感觉到疼痛。它近乎立刻就陷入了麻木,算是对他的一种 “仁慈”。
他最后的思绪在暮暮和韵律之间徘徊。
*******
暮暮喘不上气来。
她坐在医院的一张沙发上,倚靠着韵律,手被她紧紧握住。两人都没说话,也说不出话。她们在几乎空无一人的大厅里等待着,无声的泪水从脸上滑落。偶尔,暮暮的身体会本能地需要氧气,迫使她吸一口气。每一次呼吸都急促而颤抖。
她另一只手紧紧抓住人造革沙发的边缘,指甲拼命往里抠。
她以前也经历过这种事。已经两次了。银甲闪闪被下毒。余晖的灵魂被夺走。现在,银甲闪闪……
暮暮无法控制的颤抖着,韵律把她抱得更紧了些。这更多是一种下意识的反应。她眼中只有一丝生气。
暮暮讨厌医院。她恨透了医院。她渴望生活在一个没人会生病或受伤的世界。在那里,她不用被迫在昏暗沉闷的灯光下,伴着刺鼻的药味,等待着得知余晖是否平安,或者哥哥能否活下来。
她感到头晕目眩。身体又迫使她吸了一口气。这让她胃里一阵翻腾。她把手从沙发上移开,用指甲抠着掌心。
她的目光扫向墙上的时钟。已经午夜了。他们已经在这儿等了快两个小时。两个小时的等待。两个小时的煎熬。两个小时的胡思乱想。
银甲闪闪告诉过她要小心。他不希望她出任何事。可他自己呢?她告诉过他警察对付不了艾达琪,警告过他关于她的魔法。但他还是去了。
暮暮不能失去他。没有了哥哥,她该怎么办?韵律没有了丈夫,又该怎么办?他们结婚还不到一个月啊!这不公平!
她又开始过度换气了。胸口阵阵作痛。全身都在颤抖。
韵律把她抱得更紧。“他会没事的,” 她声音沙哑地说,“他一定会没事的。” 她的声音里没有笃定,只有绝望。
大厅的门嘶嘶地滑开,夜光走了进来,拿着三瓶水。他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把水瓶递给她们。“你们得喝点水。” 他神情凝重地说,自己的眼睛也又红又肿。
暮暮微微坐直,接过一瓶水。她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觉得胃里稍微有点东西就会吐出来。
又过了极其漫长的一个小时,急诊室的门开了,暮绒走了出来。没人起身,只是满怀期待地看着她。
她舔了舔嘴唇才开口。“他…… 情况还很危急。锁骨下动脉和主静脉破裂了。骨头…… 被烧焦了。几乎熔化了。伤口贯穿了他的身体。” 尽管她极力控制,声音还是在颤抖。
“我们已经竭尽全力了,但是……” 暮绒一瘸一拐地走上前,瘫倒在丈夫旁边的座位上。“稳扎医生让我休息一下,来告诉你们情况。”
韵律用微弱的声音问出了大家都在想的问题。“他…… 他还能……?”
“我不知道。天呐,我不知道。” 暮绒终于崩溃,伏在夜光的肩头。
那天晚上,暮暮已经崩溃过好几次了。刚听到消息的时候,赶到医院得知银甲闪闪正在手术的时候。现在,她又无声而悲痛地抽泣起来,母亲的话让她的思绪陷入混乱。
一家人沉浸在沉默和泪水之中,过了好一会儿,门再次打开,稳扎医生走了出来。暮暮透过模糊的泪眼和脏兮兮的眼镜抬头看着他。他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大拇指露在外面。他看似随意的姿态,却掩盖不了一脸的疲惫。
“我想暮绒已经跟你们说了情况。伤势很严重,说实话,我们从没见过这样的伤口。我们正在尽一切努力。在进行下一轮手术之前,他正在休息。要是那道攻击再低一点……”
暮暮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我…… 我们能去看看他吗?”
稳扎医生叹了口气。“场面可不太好看。” 见没人回应,他朝门的方向点了点头。
他们仿佛置身于令人难受的似曾相识之中,排着队跟在后面,暮暮走在最后。他们比上次在重症监护室里走得更远,经过了护士、外科医生,还有一位悲痛欲绝的母亲。
稳扎医生在一扇门前停了下来。“一次只能进两个人。” 他说着,推开门,示意他们进去。
夜光把手放在暮暮的肩上,轻轻推了她一下。“你和韵律先进去。我和你妈妈一起。”
暮暮颤抖着点了点头。韵律试图给她一个安慰的微笑,但看起来只是满脸痛苦。不过,她还是握住暮暮的手,领着她走进昏暗的病房。
银甲闪闪躺在床上,被子拉到腰间。一个呼吸机面罩遮住了他的嘴。暮暮的目光落在他裸露的胸口。两根金属管从他肩膀的伤口伸出来,连接到嗡嗡作响的机器上。周围区域裹着纱布和绷带,但暮暮还是能看到伤口边缘烧焦的皮肉。
韵律松开暮暮的手,捂住自己的嘴。“闪闪。” 她轻声说,眼中又涌出泪水。她走近些,握住他的一只手,紧紧地握着。
银甲闪闪没有动静。
韵律在他身边待了几分钟,暮暮则站在一旁看着。她的目光不停地扫向从他身体里伸出来的金属管,那是维系他生命的最后依靠。
她讨厌他需要这些东西。她讨厌医院。她讨厌哥哥和朋友们为了阻止那些像银甲闪闪漫画里的反派而冒着生命危险。
她恨艾达琪。
艾达琪伤害过她的朋友,伤害过她,狂风暗影也做过同样甚至更过分的事。但这次不一样。银甲闪闪可能会死在当晚,而这一切都拜艾达琪所赐。她恨狂风暗影。她恨提雷克。
她恨艾达琪。
暮暮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感觉自己想尖叫。特别想对着艾达琪尖叫,或者揍她一顿,又或者拿起剑…… 她闭上眼睛,咬住嘴唇,直到觉得嘴唇都要流血了。内心的愤怒没有爆发,但也没有平息。
韵律从银甲闪闪身边转过身,眼睛布满血丝,示意暮暮该走了。她们和她的父母换了班,在走廊里等着。暮暮一会儿握紧拳头,一会儿松开,在墙壁之间来回踱步。她厌倦了哭泣。虽然还想哭,但她需要做点别的事。眼睛后面的酸痛告诉她,她也需要睡觉。
“闪闪小姐。卡丹纱小姐。” 一个低沉的声音说道。
暮暮转过身。哈什温妮小姐从走廊那头走来,左臂打着绷带,脸颊上有一块厚厚的纱布。韵律无力地挥了挥手算是打招呼。暮暮则简短地点了点头。
哈什温妮望向银甲闪闪的病房,她平时紧绷的表情此刻显得格外阴沉。“那…… 不管艾达琪用的是什么招数…… 本来是冲着我来的。他分散了她的注意力,让我有时间恢复意识。可我还是没能抓住那个贱人。”
她缓缓摇了摇头。“我会为他祈祷的。” 说完,她没再多说一个字就走了。
暮暮把到嘴边的刻薄话咽了下去。当时哈什温妮无能为力,现在她也一样。
她什么也做不了。
一个显而易见的念头突然在暮暮脑海中闪过。如果是魔法造成了这一切,那么魔法也能修复它。
*******
回到家后,暮暮几乎没怎么睡。凌晨两点,她给朋友们发了条群消息,然后提心吊胆地等着天亮。要是在她有机会采取行动之前,银甲闪闪就因伤去世了怎么办?她在床上辗转反侧,陷入半梦半醒之间,仿佛看到自己站在银甲闪闪的尸体旁,然后猛地惊醒。她像抓着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抱着斯派克。虽然斯派克能给她带来些许平静,却无法让她入眠。
终于,太阳升起,驱散了漫长的黑夜。暮暮跳进热水淋浴,试图冲去一些疲惫。但效果有限,她仍能感觉到眼睛后面的疲惫和脑袋里的混沌。她强撑着,穿好衣服,拿起剑。今天不是训练日,但就像抱着斯派克一样,握住剑柄能让暮暮感受到一丝平静,一种正常的感觉。
父母房间的门关着,房子里其他地方一片寂静。她给斯派克的食盆添满食物,然后离开家,关门时,斯派克在门后呜咽着。
尽管脑海中有了主意,也下定了决心,暮暮还是走得很慢。好几次,她停下来靠在树上或围栏上。疲惫的迷雾再次袭来,让世界变得如梦似幻。她仿佛灵魂出窍了几秒钟,然后又猛地回到现实。她晃了晃脑袋,驱散迷雾,继续前行。多花了十五分钟,她终于来到了地脉门。
她走近地脉门时,胃里一阵翻腾。两周来,每次几秒钟就能穿越世界的经历,并没有让暮暮更适应这种传送,即便阿尔忒弥斯说这只是高速旅行。这还是让她头晕、恶心,心中充满疑问。她把这些情绪都压下去,深吸一口气,走进了门。
虽然只有五秒钟,但这五秒却无比煎熬。就好像有人在快进她的生命。她摇摇晃晃地走出地脉门,感觉比刚起床时更难受。要是她吃了早餐,这会儿很可能已经吐出来了。
这里是下午早些时候,太阳几乎就在头顶。白色的沙滩在日光下几乎闪闪发光,大海银甲闪闪着蓝宝石般的蓝色。
暮暮从森林边缘走到海岸线。她在潮水涨到最高处,然后又退回海里的地方停了下来。
她一辈子都住在坎特拉。她习惯了救护车的警报声、汽车的鸣笛声和狗叫声。她只去过几次海滩,而且那里总是挤满了尖叫的孩子。但这片海中的岛屿,唯一的声音是海浪的起伏和棕榈树的沙沙声…… 暮暮在这里找到了一种冥想般的宁静。在和赛琳娜训练的时候,她能把一切都抛诸脑后。她能忘掉自己的项目、大学、不得不离开余晖的事,讽刺的是,甚至能忘掉家乡等待着他们的魔法混乱。
暮暮深吸一口带着咸味儿的空气,缓缓呼出。即便此刻,她胸口的压抑感也稍稍减轻了些。她抽出剑,摆好防御姿势。她舞动身形,剑在空气中嗖嗖作响。她试着让思绪飘散,让身体凭本能行动。轻柔的海浪声让她渐渐平静下来。
艾达琪曾站在这里。
暮暮猛地挥出一剑,随后停了下来。她心跳如鼓,紧紧握住剑柄,指节都泛白了。艾达琪曾站在这里。她曾被困于此,而后重获自由。从那以后,她所做的一切,就是让每一个与她接触的人都生活在痛苦之中。
暮暮咬紧牙关。她希望阿莉亚的话是错的。她盼着艾达琪从那扇地脉门里跌跌撞撞地走出来,这样她就能……
她将剑刺入沙地,在旁边瘫坐下来,膝盖抵着胸口。她就那么坐着,直到一阵轻柔的风声和几声脚步声传来,告诉她有人来了。
“暮暮?” 果然是余晖。
余晖从背后抱住暮暮,她的呼吸温暖着暮暮的后颈。“我很难过,暮暮。我无法想象你现在的感受。”
暮暮伸手环住余晖的双臂。余晖的温暖让她又想哭了,但暮暮强忍着。“会…… 一切都会好的。他会没事的。我们能确保他没事。”
“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们能治好他。小蝶能治好他。”
又一阵风声传来,更多朋友到了。更多双手搭在暮暮肩头,她愈发努力地不让自己哭出来。
“我们会抓住她的。” 云宝坚定地说。
“我知道。” 暮暮喃喃道。
“暮暮,我们能为你做点什么吗?” 小蝶问道。
暮暮向前倾身,示意余晖松开她。她站起身,看着朋友们,最后把目光聚焦在小蝶身上。
“银甲闪闪伤得很重。但我觉得没有你治不好的伤。这是魔法造成的,但过去这从来都不是问题。所以,如果你能治好他…… 求你了,好吗?”
“哦,当然可以!” 小蝶张嘴还想说些什么,却犹豫了一下,手指轻轻敲着。“可是,嗯…… 这样会不会显得…… 很可疑啊?”
暮暮皱起眉头,眼睛后面的疲惫感愈发强烈。“你什么意思?”
余晖回答道:“暮暮…… 我们不能就这么去银甲闪闪的病房,治好他,还指望没人问东问西。”
暮暮眉头皱得更紧了。“我们有面具啊。”
“面具是为了防止被人看到时被认出来,而我们本来就尽量避免被人看见。” 余晖的声音平静得让人恼火。“就算化了妆,要是我们进去施展魔法,人们肯定会起疑,然后追查真相。”
“所以呢—— 我就该眼睁睁看着我哥哥死吗?” 暮暮大喊道。
余晖站起身,双手搭在暮暮肩上。她表情坚定却又温柔,可这反而在暮暮心中激起更多怒火。“暮暮,我绝不会这么建议。银甲闪闪就像我从未有过的兄长。我只是说,我们得好好想想办法——”
暮暮一把推开余晖的手,怒目而视,不光是余晖,其他朋友也都一脸怜悯与担忧地看着她。她简直不敢相信。她从没想过,她的朋友们—— 她的女友—— 居然会拒绝她。
“有什么好想的?” 她声音颤抖着问道。“你们帮忙,他就能活!你们不帮,那…… 他…… 他可能就……”
“我们不会让那种事发生的。” 余晖用故作安抚的语气说道。“我们只是得想个办法,既能——”
“又不会暴露魔法!” 暮暮啐道。“因为每次都卡在这一点上!”
“暮暮,政府特工已经开始在坎特拉四处打探了。” 余晖的声音带了些急切。“要是我们被抓了,我们会怎么样?要是他们把我们抓走,这座城市又会怎么样?”
“那我哥哥会怎么样!” 暮暮尖叫起来。
阿尔忒弥斯挤到她们中间,伸出双手。“好了,” 他平静地说,“我有个主意。在创造奇迹治愈和什么都不做之间,还有个折中的办法。我半夜去,稍微帮银甲闪闪一把,减轻他最严重的伤势,提高他康复的几率。至少让他能挺过来。你们觉得怎么样?”
暮暮喘着粗气,刚才大喊大叫让她有些上气不接下气。“行。” 她冷冷地说。她希望现在就行动,而不是等到深更半夜,但如果这样能保住他们那愚蠢的魔法和愚蠢的秘密身份,那就这样吧。
要是她有魔法,才不管什么后果。她会治好银甲闪闪,然后再去处理后续的麻烦。
她从沙地里拔出剑,插回剑鞘。“谢谢你,阿尔忒弥斯。” 她低声说,眼睛看着地面。说完便朝地脉门走去。
“暮暮,等等!” 余晖在她身后喊道。
“回头再说。” 暮暮头也不回地说道。
*******
暮暮知道阿尔忒弥斯会信守承诺,但这并没能让她在接下来的一天里不那么提心吊胆。她待在实验室里,捣鼓着各种东西,只是偶尔停下来吃点东西,或是努力让自己从恐慌的情绪中挣脱出来。
余晖试图给她打电话,但暮暮没心情说话。当然,余晖的担忧并非毫无道理。一想到朋友们可能会被政府抓走,被迫参与实验,或是被改造成秘密武器,暮暮就不寒而栗。
可他们就这么轻易地驳回了她的请求。他们急于维护自己的利益和安全,却不顾银甲闪闪的死活。
暮暮打了个哈欠,揉了揉模糊的双眼。她睡不着,那些恐慌的梦境缠着她。
于是,她把仅剩的精力都投入到复仇的念头中。艾达琪要为她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下次再见面,暮暮一定会做好准备。
暮暮毫不避讳地称之为复仇。道理再简单不过:艾达琪伤害了银甲闪闪,暮暮就要让艾达琪付出代价。她不会下杀手,只是要让艾达琪知道,她惹错了人。
就这样,时间一点点过去,暮暮埋头于机械项目。电脑上的警用扫描仪填补了寂静。要是艾达琪再露头,暮暮要第一时间知道。
眼睛后面的疲惫感已经变成了持续不断的疼痛。好几次,暮暮都分不清自己是醒着还是陷入了梦境。她从工作台走到电脑前,从用螺丝刀干活,到在3D打印机上输入指令,中间的时间仿佛断了片。干活的时候,手机嗡嗡响了好几次,她都没理会。
她的工作一直没被打断,直到警用扫描仪里单调的交谈声突然中断。
“紧急警报。请注意:在南十五街发现艾达琪。嫌犯持有武器,十分危险。请求支援。请谨慎行动。”
暮暮拧紧最后一颗螺丝,把椅子转过去,面向电脑。她调出坎特拉的地图,确定了位置。那在城市边缘,靠近无尽之森。没什么特别的,只有一家小杂货店。
暮暮脑海中思绪飞转。塞壬们还是要吃东西的。如果艾达琪在袭击杂货店,那她肯定在储备物资。如果她在森林附近发动袭击……
坚定的决心驱散了暮暮的疲惫。警察阻止不了艾达琪,但暮暮可以。如果她没猜错,她知道艾达琪藏在哪儿。
暮暮抓起装备和剑。这次会不一样。这次她有备而来。这次,她不需要别人来救。这次,她一定会赢。为了银甲闪闪。
装备好背包,拿好武器,暮暮从院子里推出自行车出发了。她完全不知道现在几点了,但头顶漆黑的夜幕并没有让她却步。要是有什么不同的话,这反而更利于她发动突袭。
骑到城镇边缘是段漫长的路程,但暮暮的训练和决心让这变得容易起来。水泥路变成了碎石路,建筑物越来越稀疏,地平线上树木的影子越来越清晰。她在围栏边停下来,从背包里拿出自拍无人机。她觉得这已经是2.0版本了,添加了一些新功能。
她轻点控制手表,放飞无人机,它开始自行悬停。再点一下,相机灯亮起,照亮了前方黑暗的道路。暮暮扔下自行车,徒步前进,无人机在她头顶上方盘旋。
森林里静得让人毛骨悚然。暮暮只听到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虫子被她脚步声惊到逃窜的声音。她脚步轻快,避开暴露在外的树根和高高的灌木,尽可能快速地前进。她紧紧握住剑柄。虽然无人机提供了充足的光亮,但也让周围的阴影显得更加浓重。
暮暮不知道走了多久,疲惫感又冒了出来。也许她出发前该睡一会儿的。也许她该叫上朋友们。
她摇了摇头。不,他们肯定会花时间讨论该怎么做,白白浪费时间。必须现在就阻止艾达琪。
地势开始向上倾斜,暮暮知道自己快到了。树木变得稀疏,崎岖的小路渐渐变成了像样的道路。她在一棵树旁停下,抬起手表,调暗无人机的亮度,切换到手动控制。无人机的画面出现在手表屏幕上,她操控着它飞进森林中的空地。
那座黑暗的城堡即便在夜色的映衬下也格外显眼,它方正的人造轮廓与周围的自然景观形成鲜明对比。和暮暮记忆中的一样,这座城堡又旧又破,乍一看,似乎空无一人。
暮暮操纵无人机靠近用木板封住的窗户。她先绕着一楼扫描了一圈,然后升到二楼。透过缝隙,暮暮只看到一片黑暗。直到飞到城堡西侧,她才看到其中一间卧室透出微弱的光亮。
“找到你了。” 暮暮低声说。她召回无人机,放下背包,拿出剩下的装备。
她戴上耳塞,打开手机上的白噪音应用。接着从背包里拿出她的奖学金项目成果—— 机械辅助臂。和无人机一样,她也把它升级到了2.0版本。多亏了在废品场找到的零件,它现在灵活多了,关节不再是块状的,而是弯曲的,电路也被闪亮的白色外壳覆盖。然而,它最大的新特点是便携性。
暮暮把辅助臂的底座固定在一件运动背心上,然后套在肩上。她甩了甩手臂,适应了一下它的重量,好在没出什么意外。最后,她拿出银甲闪闪给她的泰瑟枪,递给辅助臂的三只爪子。
“抓住。” 她命令道。
辅助臂接过枪,花了一分钟调整抓握的姿势,然后将枪对准暮暮前方。
暮暮抽出剑,朝那座破旧的庄园走去。尽管耳塞里有白噪音,暮暮仍能听到脚下木楼梯发出的嘎吱声。她把门推开一条缝,刚好够她和无人机挤进去,然后在黑暗的门厅停了下来。转了一圈,没发现新情况,于是她朝楼梯走去。
庄园里的气味和以前一样,又旧又霉,让暮暮直想作呕。她不知道自己之前是怎么在这儿睡了一整晚的。她踮着脚尖走上楼梯,向左转,朝西翼走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暮暮只愣了一秒。她调高耳塞音量,盖过塞壬的歌声,然后转身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艾达琪从走廊另一端的阴影中走了出来,眼中带着捕食者的目光。她又唱了几秒,才意识到暮暮听不到她的歌声。她恼怒地撇了撇嘴,闭上嘴,抱起双臂。暮暮全身肌肉紧绷,握紧了剑。
艾达琪又张开嘴,一声尖叫穿透暮暮耳塞里的白噪音,冲击着她的耳膜。她试图再次调高白噪音的音量,但根本压不住这震耳欲聋的叫声。绝望中,暮暮扯下耳塞,用手指堵住耳朵,但毫无用处。
就在暮暮快要瘫倒在地时,艾达琪停了下来,快速吸了口气,然后开口道:“真没想到你没躲在你老婆的裙子后面。”
耳中的余音渐渐消散。暮暮重新摆好防御姿势,啐了一口道:“我不需要她帮忙就能打败你!”
艾达琪冷笑道:“小心这突然冒出来的自信,它可能会要了你的命。” 她收起冷笑,“你为什么来这儿,小丫头?”
“你知道为什么!你肯定知道为什么!”
“嗯……” 艾达琪用手指轻敲着嘴唇,“哦!哦,对了!昨晚受伤的是你哥哥,对吧?真抱歉啊,小暮。告诉我,他死了吗?”
“他还活着!” 暮暮大喊,眼中蓄满泪水。
“那看来我昨晚没把事做绝啊。” 艾达琪放下手臂,一脸不屑地盯着暮暮,“所以你真以为自己能单枪匹马跑来和我打架?为了复仇?说真的,暮暮,我还真没想到你有这胆子。”
暮暮向前迈了一步。“你不仅要为伤害银甲闪闪付出代价,还要为你对我和我朋友们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可你没把他们带来。这是为什么呢?我觉得你纯粹是为了私人恩怨才来的。这点我能理解。但我还是得问问……” 艾达琪举起戴着镶嵌着萨卡纳斯碎片手套的手,“你一个人打算怎么做?你没有小马国的魔法,也没有人类的魔法。你不过是个无名小卒。我之前就告诉过你—— 你打不过我。”
“我会让你见识见识的!” 暮暮冲上前,挥出一剑。一道红色护盾裹住艾达琪,暮暮的剑砍在上面,震得她手臂发麻。她甩了甩手臂,把无人机的亮度调到最大。她闭上眼睛,灯光开始快速闪烁。艾达琪痛苦地大叫,暮暮调暗灯光,看到护盾消失了,艾达琪正揉着眼睛。
“开枪!”
暮暮的自动辅助臂扣动了泰瑟枪的扳机。两根带线的电极从枪口射出,粘在艾达琪衬衫前襟上。艾达琪向后一仰,电流穿过身体,她尖叫起来。她的身体剧烈抽搐,摔倒在地,眼中满是震惊与痛苦。暮暮看着艾达琪挣扎扭动。心里有个声音告诉她,这样很残忍…… 但随即她就想起躺在病床上的银甲闪闪。
她伸手按下泰瑟枪侧面的按钮,弹夹弹出,电击艾达琪的电流中断。她又抽搐了几下,随后不动了。
“这是为了我哥哥。” 暮暮冷冷地说。她抬起腿,朝艾达琪的侧面踢了一脚,把她踢下楼梯,艾达琪最后瘫倒在满是虫蛀的地毯上。暮暮镇定地走下楼梯,然后把脚踩在艾达琪背上。
“这是为了你辜负余晖的信任。” 暮暮伸手去抓艾达琪的手套。
宝石闪烁着红色光芒,艾达琪猛地抬手,抓住暮暮的手腕。她轻而易举地一甩,把暮暮甩出门外,伴随着一声巨响!
暮暮摔在地上,在草地上滑行了一段,最后停在一扇门前。她的手臂和后背疼痛难忍,肯定有根肋骨被撞伤了。她的自动辅助臂发出一声无力的嗡嗡声,随后断电,泰瑟枪也掉了下来。
“好啊,闪闪!”
暮暮强迫自己坐起来。艾达琪僵硬地走出庄园,身体还时不时抽搐一下。
“你想打架?那就来吧!” 艾达琪举起手掌。暮暮向左一滚,刚才坐着的地方燃起一团烟花。火星溅到她裙摆边缘,暮暮一边跳起来拍打,一边躲开第二波攻击。她用空着的手拿起泰瑟枪,再次朝艾达琪冲过去。
艾达琪一挥手,召唤出一只红色的狼,朝暮暮扑来。她急忙停住,转身就跑,狼在她脚后猛咬。艾达琪又一声尖叫,让暮暮一阵眩晕,但她还是继续跑。她跌跌撞撞地退回森林,在紧密的树木间穿梭,躲避着紧跟在身后的狼。
暮暮手忙脚乱地把剑插回剑鞘,伸手从背心侧兜掏出一个新的泰瑟枪弹夹。装好后,她踮起脚尖转身,朝狼开枪,祈祷这只构造物能被电到。
电极击中了目标,一阵强烈的电流声在森林中回响。狼没有发出痛苦的叫声,只是剧烈闪烁了几下,便消失不见了。
暮暮取出弹夹,又装上一个,然后扔掉背心和自动辅助臂。她举着枪,喘着粗气,疯狂地环顾四周,竖起耳朵听着艾达琪的动静。她完全不知道自拍无人机怎么样了。
肾上腺素在血管中猛烈奔涌,暮暮强忍着浑身的疼痛,开始挪动脚步。即便适应了黑暗,在无尽之森遮天蔽日的树冠下,她的眼睛还是费力地想要看清周围的一切。有两次,一丛灌木沙沙作响,她吓得跳起来,差点就浪费了最后一枪。她得找准方向,得赶紧离开这儿。
不!我……我还能赢。我只是需要一个计划。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暮暮毫无防备,这歌声如潮水般涌进她的耳朵,思绪也随之飘远。她就该静静站着,扔掉武器投降。这样做轻松多了。
不……你敢。她紧紧握住剑柄。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歌声更近了。她为什么还要反抗呢?一切都结束了。艾达琪赢了。
不,她没有!暮暮紧咬着牙,直到下巴生疼。她在脑海中浮现出朋友们的模样,浮现出余晖的模样,浮现出银甲闪闪的模样。
暮暮尖叫一声,挣脱了麻痹状态,转身朝着歌声传来的方向,扣动泰瑟枪扳机。电极再次击中艾达琪,她也发出一声尖叫。
暮暮把泰瑟枪扔到地上,举着剑朝艾达琪冲过去。尽管身体还在抽搐,艾达琪还是抬起手臂,勉强凝聚出一道护盾,挡住了暮暮的劈砍。她扯掉身上的电极,又挡下暮暮的一次攻击,然后对着暮暮的脸发出一声尖叫。
这声音震裂了她的一片镜片,还震破了她的一只耳膜。森林里的声音在她脑袋里的嗡嗡声映衬下,变得模糊不清。她看到艾达琪身后的黑暗中出现一道亮光,一瞬间,她以为自己死了。
艾达琪也注意到了越来越亮的光,转头看去。自拍无人机绕过一棵树,朝着暮暮和她的手表飞过来。艾达琪抬手想把它打下来,但暮暮动作更快。她按下另一个按钮,无人机底部的一个小隔层打开,朝艾达琪脸上喷了一脸油。
“你这小——”艾达琪抓住无人机,朝暮暮扔过去。出于本能,暮暮举起剑,想把它砍碎,但无人机的外壳太厚了。她把无人机从身上挡开,但冲击力让她的剑脱手飞了出去。
艾达琪走上前,对着暮暮的胸口狠狠踢了一脚。暮暮用手臂外侧挡住,然后朝艾达琪满是油污的脸猛击过去。艾达琪抓住暮暮的拳头,但暮暮的手掌沾满了油,她挣脱开来,再次出击,击中了艾达琪的下巴。接着,暮暮也回踢了一脚,正中艾达琪的胸口。
这一击奏效,艾达琪被击退,暮暮趁机扑过去捡剑。她抓住剑,及时翻身站起,挡开了一道射向树枝的魔法。暮暮向前一步,挥剑划破了艾达琪的衣袖。艾达琪怒吼一声,手中凭空出现一块红色菱形碎片,像匕首一样挥舞着。
人造光刃与金属剑相碰撞,暮暮的手臂被震得几乎失去知觉。她向后退了一步,但艾达琪再次挥击。暮暮双手握住剑,手臂颤抖着抵挡艾达琪凶狠的攻击。最终,她的力气耗尽,剑脱手飞进黑暗中。
暮暮绝望地举起双臂,试图挡住艾达琪的下一次攻击。但攻击并未到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记拳头狠狠击中她的腹部,暮暮向后飞去,重重撞到一棵树上,随后瘫倒在地,大口喘着气。一只靴子踩在她的头上,用力往下压。
“我早告诉过你——你不过是个肮脏的人类。你赢不了我。”艾达琪的声音从暮暮头顶传来,在她嗡嗡作响的耳中显得有些模糊。压力越来越大,暮暮痛苦地叫了出来。
“你真以为别人都失败了,你就能成功?勇气可嘉,但你大错特错!”
压力又增加了几分,暮暮尖叫起来。头疼欲裂,但与心中涌起的恐惧相比,这根本不算什么。她就要这样死了吗?朋友们能在这儿找到她吗?她还没来得及和余晖道别。
“我可以像捏碎一颗葡萄一样捏死你。”艾达琪用一种带着威胁的戏谑口吻说道。压力减轻了些,暮暮大口喘着气。“但我不会。别以为这是我发慈悲,暮暮。你还没死,唯一的原因是你身上的愤怒,隔着老远我都能感觉到。”
暮暮虚弱地抬起头。一片镜片中,艾达琪的身影完整无缺;另一片镜片已经破碎,看到的艾达琪影像也四分五裂。但所有影像都在得意地嘲笑她。“什么?”
艾达琪轻笑一声。“我早就知道你会来。你所有的愤怒、恐惧、自我厌恶——你那些可悲的不安全感!你越靠近,我就越能清晰地感觉到!它们简直美味极了!你的负面情绪就像为我准备的私人盛宴!所以,我今天不杀你。”
她凑近暮暮。“你跑来为你哥哥报仇,结果却失败了。我都能想象这会对你造成怎样的打击。不过我已经迫不及待想感受一下了。现在,乖乖像个好女孩一样,滚回你女朋友裙子后面躲着去吧。”
艾达琪转身,大笑着慢悠悠地走进黑暗中。即便声音模糊,那笑声却比任何歌声都更让暮暮难以释怀。
艾达琪说得没错。暮暮失败了。她带着一堆小玩意儿和武器千里迢迢赶来,却还是被算计,被打败。和魔法相比,她再次显得一无是处。
“该死……”泪水从暮暮脸上滚滚而下。她举起拳头,狠狠砸向地面。“该死!”
又是这样,没有余晖来救她,她又输了。
作者注:
章节另名:追捕艾达琪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