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是不敢相信你没和她上床。”
 
余晖一边往背包里塞毛巾，一边翻了个白眼。微光躺在床上，双臂交叉垫在脑后，眼睛望着天花板。昨天余晖刚到家五秒钟，微光就闯进她房间，想打听婚礼的所有细节，一个不落。余晖试图含糊其辞地说婚礼结束后发生了什么或没发生什么，但微光不得到明确答案就不肯走。
 
“怎么，你是不是得保持处女之身才能用魔法啊？”微光脸上挂着狡黠的笑容，继续说道。
 
余晖把一瓶防晒霜丢进包里，拉紧袋口的绳子。“你真的别再纠结这事了，怪吓人的。我和暮暮有没有那啥，你干嘛这么在意？”
 
微光坐起来，抱起正试图把鼻子往背包里伸的点点。“因为严格来说你就是我，而像我这么辣的人不该还是处女。看看你就知道了。”
 
余晖转身看向卧室门后的镜子，打量起自己的模样。微光说得有道理。她穿着一件紧身黑色泳衣上衣，上面印着黄白相间的可爱标志，搭配一条火红的短裙，露出不少美腿，看起来气场十足。她回头看向微光，微光挑了挑眉毛。
 
“你要是在海滩上走一圈，所有男生都会对你流口水。天呐，要不是我得低调行事，我都想偷了你的衣服自己去试试。”
 
余晖拿起背包，甩到肩上。“谢谢你给我打气，但我不需要你帮忙。我和暮暮之间的事，什么时候发生，真的跟你或其他人都没关系。”
 
微光又仰倒在床上。“你真无趣。”
 
“我也准备出门了。从我的房间出去。”
 
微光咂了下嘴，从床上滚下来，小心翼翼地绕过余晖。她在门口停住，扭头咧嘴一笑。“你要喝酒钱吗？”
 
“快走！”
 
“呃，真无趣。”她偷偷溜回自己房间，随手把门摔上。
 
余晖抬手按了按额头。“真不敢相信我们是对应体。”她在床边蹲下，伸手挠挠点点的耳朵后面。“但你更爱我，对吧？”
 
点点急切地舔着她的手心。
 
“好孩子！”她拍拍点点的头，然后转身离开。
 
余晖走下楼时，太阳刚刚越过屋顶。云宝坚决要在海滩玩一整天，而且交通顺畅的话，开车过去至少要一个小时。余晖很惊讶云宝居然愿意这么早起床。
 
她也很惊讶塞琳娜居然答应让她去，尽管很不情愿。余晖现在还能听到她咂嘴的声音，还有那句无奈的嘟囔：“这些小年轻啊。”
 
这样做不负责任吗？或许吧。但云宝说得有道理：狂风不太可能在婚礼过后两天就再次袭击他们。而且，海滩不像度假村，那是一大片公共区域。余晖觉得狂风会有所顾忌。
 
还有，余晖烧伤了狂风的肩膀。从月舞戴的面具来看，余晖留下的伤应该很严重，她希望这会让狂风再次袭击时有所顾虑。
 
即便考虑到这些因素，塞琳娜还是犹豫了很久才答应。她提出的条件是，余晖必须每小时汇报一次情况，午夜前必须回家，否则整个暑假都要被禁足。余晖以前从没被禁足过，现在也不想开这个头。
 
她之前的自我放逐不算。
 
余晖走进厨房，咖啡的香气在宽敞的房间里弥漫开来。咖啡机旁边的台面上放着昨天的报纸。余晖没看头条，而是注意到首页底部角落的一则报道：
 
《灾难搅乱DJ的大喜之日！》
 
坎特拉的爱与财富女神米·阿莫·卡丹纱，也就是音韵，她的婚礼当天被几起神秘事件打断。起初看似是临阵退缩，但很快发现实际上是某种绑架企图。据称，同一伙罪魁祸首还引发了一场森林火灾——
 
报道在后面的页面继续。余晖在心里记下，回头要把它读完。她很好奇媒体挖到了多少内幕，不过她怀疑他们对狂风、月舞或者任何魔法的事一无所知。
 
塞琳娜坐在厨房岛台边。她在笔记本电脑上打字，又在便签本上涂涂写写，偶尔停下来喝口咖啡。
 
“午夜一过一秒，你就别想出这个家门，直到树叶落下。我不管你是不是拥有魔法超能力的外星天才——我总会有办法把你留在这儿。”她头也不回地说道。她的语气很严肃，但不知为何，余晖知道她在努力藏着笑容，哪怕那笑容可能很微小。
 
“你可能都不用费太大劲。”余晖从水果碗里拿了个苹果。“我走啦。”
 
塞琳娜回头看了一眼。“回来的时候给我带个软椒盐卷饼，谢谢。”
 
余晖朝她竖起大拇指，然后离开了。清晨已经很暖和，天空中不时有缕缕薄云飘过，转瞬即逝。直到今天，余晖都不确定哪个更神奇：是这个世界的天气能自我调节，还是她原来世界里小马们能操控天气。
 
她站在前院车道上，等着来接她的车。没等多久，一辆来自20世纪60年代的绿色老旧小型巴士沿街驶来，车身右侧还画着一个和平标志。巴士在余晖面前颤抖着停下，排气管喷出一团浓浓的烟雾。
 
车门滑开，云宝探出头来。“上车，懒鬼，我们去冲浪！”和余晖一样，她也已经换上了海滩装：一件黑色衬衫，前面有彩色的闪电条纹，搭配粉黑相间的泳裤，还戴了一顶画着太阳和云朵的粉色帽子。
 
余晖费力地挤上车，从云宝身边挤过去，在后排和暮暮坐在一起。瑞瑞在前排朝她们轻轻挥了挥手。她也已经为海滩之行做好了准备，穿着一件紫色背心，搭配一条天蓝色裙子，裙摆上挂着假钻石。
 
车厢里弥漫着肥料和猫的味道，座椅的皮革有划痕还有污渍。前挡风玻璃看起来还不错，但其他车窗似乎永远脏兮兮的，把外面的世界都模糊成了棕褐色的一片。
 
苹果杰克坐在驾驶座上，小蝶坐在副驾驶。“欢迎上车，甜心！”苹果杰克一边调整后视镜，一边说道。
 
“这是你的车吗，苹果杰克？”余晖很确定自己在农场从没见过这辆车。
 
“其实这是我父母的车。”小蝶说。“他们平时把车存起来，除非要接送养老院的老人。”
 
“不过，既然他们这周用完了，我们就决定征用它，来一场‘抓住今天，海滩一日游’行动！”云宝大声宣布，还戏剧性地指向远方。
 
“把‘day’放在最后是多余的，因为‘diem’就表示‘day’（日）。”暮暮无奈地说。她手撑着脸，眼神有些呆滞。
 
“你没事吧？”余晖坐下后问道。
 
暮暮叹了口气。“嗯，抱歉。我还是觉得这是个糟糕的……糟糕的……呃……”她抬起头，正看向余晖时，话突然卡在了喉咙里，脸颊泛起一片绯红。
 
瑞瑞转过身，看着她们，嘴角勾起一抹调皮的笑容。“哦，天呐，先是燕尾服，现在又是泳衣。可怜的暮暮可能要招架不住了。”
 
公平地说，在余晖看来，暮暮也穿着一件非常可爱的连体泳衣。泳衣主体是靛蓝色的，前面有两排粉色圆点。胸罩部分是蓝白相间的条纹，用一根丝带和一颗粉色星星固定。她还戴了一顶浅蓝色的沙滩帽，让整个装扮更加完美。
 
暮暮清了清嗓子，把帽子往下拉，遮住眼睛，好像这样就能掩盖住渐渐浮现的红晕。“你看起来棒极了，小晖。”
 
“你也是，小暮。”
 
“好了，我们去接萍琪，然后出发吧！”苹果杰克大喊一声，把车开上了路。巴士猛地一震，发动机发出一阵噼啪声，随后才稳定下来。余晖希望这辆旧车能把她们平安送到海滩，再平安送回来。至少这一路会很吵。虽然不像她的摩托车那么吵，但这辆巴士在街区里隆隆作响，听起来就像割草机。
 
萍琪在她家门前的路边等着，大口喝着汽水，看到苹果杰克停车，就疯狂地挥手。她穿着一件粉白相间的连体泳衣，前面有黄色的蝴蝶结。她旁边放着一个大红色的冷藏箱。
 
“我带了零食！”她一边哼着歌，一边把冷藏箱拖进车里，然后挤到瑞瑞和云宝中间。“谁准备好迎接有史以来最棒的海滩派对啦？”
 
云宝挥舞着拳头，举向空中。“抓住今天！”
 
“又说多余的话了！”暮暮在后排喊道。
 
她们开上高速公路，在那些崭新又时尚的汽车中间显得格格不入。苹果杰克似乎已经把油门踩到底了，但这辆旧巴士在慢车道上也只能勉强跟上车流。
 
云宝抱怨着，把头靠在座位靠背上。“照这个速度，我们永远到不了！”
 
“有点耐心，云宝。”苹果杰克说。“我肯定这老家伙只是需要点时间热热身。”
 
“不，它最快就这么快了。”小蝶淡淡地说。
 
“哦，哦！我知道一首歌，能让时间过得快点！”萍琪说。
 
云宝咬紧牙关。“我发誓，你要是敢唱——”
 
“墙上挂着九十九瓶汽水！九十九瓶汽——唔！”
 
云宝拿起帽子，把它盖在萍琪脸上。“不！停下！”
 
“我们可以试试收音机。”苹果杰克提议，伸手去调旋钮。
 
“收音机有点坏了。”小蝶说。“它只能收到福音电台和乡村音乐电台。”
 
“嗯，我倒是不介意听乡村音乐——”
 
“苹果杰克，我会爬过这些座位，把收音机扯出来。”余晖语气平静却带着威胁地说。
 
苹果杰克的手从旋钮上放了下来，余晖能从后视镜里看到她脸上恼怒的撅嘴表情。
 
瑞瑞无奈地叹了口气。“不好意思，我们之前在婚礼上不也自己表演过音乐节目吗？”
 
萍琪挣脱云宝的压制，大口喘着气，脸上带着极具感染力的笑容。“数到三，一起唱《快乐的完美一天》（Perfect Day for Fun）！一，二，三！”
 
“Oh aw aw oh oh oh aw oh uh oh uh
“Oh aw aw oh oh oh
 
“期待美妙的事情发生
 
“所有的好友都将到来
 
“我们将在这度过这整天 大家一起来玩乐”
 
云宝拍手打着节拍，大家继续唱着。
“让我们一起挑个聚会的地方 我们一起来比赛
 
“大家跟我来 这就是我们想要的地方!”
 
萍琪张开双臂，搂住云宝和瑞瑞的肩膀，把她们拉近，脸颊贴着她们的脸。
“我最要好的朋友们 我们虽个不相同
 
“但我们依然紧密相联
 
“我们的友谊每天都变的更加强大”
 
余晖咧嘴笑着，靠在暮暮身上一起唱歌。暮暮也靠过来，整个早上第一次露出真诚的笑容。
“让我们找些有趣的游戏来玩 ，
 
“大家一起来加入，
 
“我们如此的兴奋！
 
“没人会是最后一名！”
 
余晖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温暖刺痛感传遍全身，她的小马耳朵突然从头顶冒了出来。紧接着，她的其他朋友们也一个接一个地身上泛起光芒，小马特征显现出来。余晖看到暮暮的笑容有些 falter，即便她仍和大家一起唱着歌。
“不论是输是赢，
 
“我们总在欢笑，
 
“我的朋友在人群中脱颖而出，
 
“我们一起开怀大笑!
 
“我最要好的朋友们，
 
“我们相信，
 
“我们将从始至终，我和你共度这充满乐趣的完美一天！”
 
萍琪开心地尖叫起来。“我们是不是史上最棒的乐队啊？”
 
云宝靠在座位上，双手放松地放在脑后。“这可比那首讨厌的汽水歌好多了。”
 
“我们还是可以唱那首歌呀！”萍琪提议。
 
“你敢。”
 
女孩们安静下来后，暮暮往旁边一靠，目光投向脏兮兮的车窗外面。他们路过连绵起伏的山丘，山上点缀着枝繁叶茂的树木。
 
“你没事吧？”余晖问道。
 
“嗯嗯。”暮暮没有看她。
 
余晖抬手搭在暮暮的肩膀上。“小暮——”她的手指刚碰到暮暮的皮肤，一股熟悉的热流顺着手臂涌上胸口，直击她的灵魂。连接她和暮暮的那条线绷紧了，余晖深吸一口气，眼前的景象发生了变化。
 
她用手肘撑着身体，抬头看着悬在面前的徽章上闪烁的符文。她的整个身体都在颤抖，不再感觉到撞到树上的疼痛。只有一种麻木的寒冷从她的灵魂蔓延开来。在她的想象中，她看到自己所有的缺点都暴露无遗，所有的失败和不足。
 
魔法。她所有的新朋友都有魔法。月舞也偷偷拥有魔法有一阵子了。她怎么会被这么多非凡的人围绕着呢？在一个不再受她所依赖的法律和理论支配的世界里，她该如何自处呢？
 
“哎呀，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有点不够好啊，暮暮？”一个得意的声音在远处某个地方响起。
 
“不……我……”
 
余晖猛地抽回手，呼吸急促。这是暮暮的记忆，但灵魂枷锁带来的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与余晖的灵魂产生了共鸣，勾起了她自己被施加灵魂枷锁时的回忆。她的皮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晃了晃身子，专注于魔法光环带来的温暖。
 
“你……又读取我的灵魂了？”
 
暮暮眼中又露出那种熟悉的被背叛的神情。她抬手摸了摸余晖刚才碰到的地方。
 
“我真的很抱歉！我总是忘了变身小马的时候会这样！”余晖诚恳地说。“我不知道怎么才能不这样！”
 
暮暮哼了一声，又扭头看向窗外。“这就是为什么你们都需要训练。”她小声嘟囔着。过了一会儿，她问道：“你看到什么了？”
 
“我出现之前你和狂风之间发生的事。”不过，余晖担心的不是看到的内容，而是感受到的情绪。自卑、渴望、觉得自己被朋友们排斥。狂风把暮暮内心的这些情绪都激发了出来，余晖感觉到它们一直存在，这次大家突然变身小马，又把这些情绪重新唤醒了。
 
余晖想说点什么，但气氛已经变得很沉重。今天本应该是充满乐趣和放松的一天，而她已经把它搞砸了。
 
一只粉色的手拿着一个纸杯蛋糕，出现在余晖的视线边缘。萍琪把这个巧克力糖霜蛋糕递给暮暮，嘴角带着温柔的笑容。
 
暮暮阴沉的表情缓和了下来，她接过纸杯蛋糕。“谢谢你，萍琪。很抱歉我扫大家的兴了。”
 
“你没有。”余晖立刻说道。“是我的错，我又贸然闯入了。”她的小马耳朵一下子缩了回去。她伸手想去搭暮暮的肩膀，但伸到一半又停住，把手放回了腿上。
 
“好了，”云宝用拳头捶了捶座位顶部，“别再愁眉苦脸，也别再有感情纠葛了！从现在起，只许有精彩的事！”
 
暮暮勉强挤出一个小微笑，然后开始小口咬着纸杯蛋糕。吃了几口后，她的笑容变得真诚起来。
 
随着巴士在高速公路上缓缓前行，其他女孩们也恢复了常态，开始轻声交谈。两边都是连绵起伏的黄色山丘，点缀着高大的绿树。因为是周一上午晚些时候，出城的交通状况还不错，不过偶尔会有开得比较快的车在拼车车道上试图超过他们，还会按喇叭。 
 
余晖听着朋友们闲聊，双手不安地动着，还时不时偷偷瞥一眼暮暮。暮暮也只是听着，没有参与聊天。她看起来不再难过了，但余晖感觉她们之间像是隔了一堵墙。
 
余晖瞥了一眼自己的手，紧紧抿着嘴唇。为什么我的魔法能力会是对隐私的终极侵犯呢？想想余晖在改过自新之前，本可以用这能力造成多大的伤害，这可真是极具讽刺意味。
 
他们周围的山丘越来越高，星星点点的树木变成了茂密的树冠。道路沿着翠绿的山坡蜿蜒曲折，让余晖想起了去度假村的路。
 
又转过一个大弯后，眼前豁然开朗，午后的阳光下，一望无际的蓝色海洋波光粼粼。一条瓷白色的沙滩将陆地与海洋分隔开来，沙滩上已经聚集了一群群青少年。海滩边的山丘逐渐变成了布满植被的岩石峭壁，粗壮的树根从岩石间突兀地伸出来。
 
面包车驶过写着“欢迎来到马蹄湾海滩”的路标。路的南边有一小片房屋和矮楼，还有一条木板路。一座摩天轮高耸在这片五颜六色的低矮建筑群之上。
 
余晖记得自己刚获得凤凰翅膀时，和暮暮一起飞到过这里。在夜幕的掩护下，他们沿着海岸上下翱翔，在轻拍的海浪上方翩翩起舞。
 
显然，暮暮也记起来了，她把手滑过满是划痕的皮质座椅，轻轻握住余晖的手。她仍然没有看向余晖，但余晖感觉那堵墙出现了一个缺口。
 
苹果杰克在小镇附近找到了一个停车位，女孩们纷纷卸下她们的海滩装备。海岸线在她们两侧延伸，点缀着青少年和救生员岗亭。飞盘在空中飞舞，狗狗追逐着一群群海鸥，排球网也已经架好，但仍有大片空旷的沙滩。
 
云宝手里拿着冲浪板，冲向最近的一个露天火坑，把冲浪板的尾部插进沙子里。“太棒了！看看那些海浪！”
 
连绵起伏的天蓝色海浪从海岸涌起，在阳光下闪烁着光芒。余晖能看到冲浪者们在起伏的海浪中穿梭，在浪尖上腾空而起。
 
瑞瑞撑开她的沙滩伞，把它插进沙子里。“看看那些男孩们。”她轻声说道，目光投向一群没穿上衣打排球的小伙子。
 
“你不是还和闪电约会着呢吗？”苹果杰克问道。
 
“那也不影响我欣赏风景呀。”
 
“说到风景……”暮暮放下她的行李袋，拿出一个熟悉的玩意儿。这个自拍无人机有着光滑的银色外壳，不像之前那样电线外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哦，这是什么？”萍琪把脸凑过去问道。
 
“我自己的发明。”暮暮自豪地说，“一款经过优化的无人机，能在完美的瞬间拍出完美的自拍。看，这就是‘自拍感应器’！名字还在斟酌中，专利正在申请中！”
 
她把无人机放在毛巾上，然后拿出一个看起来像电子手表的东西，戴在手腕上。她按下一个按钮，自拍无人机上的蓝光闪烁起来，随后它的四个螺旋桨和中央风扇开始转动。无人机起飞，悬停在暮暮和萍琪之间。
 
“初始起飞完成！”暮暮又按了一下手表上的按钮，无人机欢快地发出一声哔哔声作为回应。当无人机把镜头转向她时，她摆了个姿势，无人机拍下了一张照片。
 
“啊！”
 
“哎呀！”
 
所有女孩都捂住了眼睛，眼前满是光斑在跳动。余晖揉了揉眼睛，眨了眨，泪水涌了出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暮暮小心翼翼地在空中摸索，直到她抓住了无人机。“肯定是闪光灯的某个部件充电过度了。真奇怪，居然没让所有东西短路。”
 
“我都奇怪我怎么没瞎！”云宝一边说，一边还在揉眼睛。
 
暮暮坐在毛巾上，从包里拿出一把螺丝刀。“只需要稍微调整一下。我马上就能让它正常工作。”
 
云宝最后摇了摇头。“你慢慢弄吧。我要去冲浪啦！”她抓起冲浪板，朝着大海飞奔而去。
 
瑞瑞往鼻子上抹了一点防晒霜，然后戴上一副太阳镜和一顶遮阳帽。“我就先欣赏一会儿风景。”她狡黠地说着，在一把朝向排球运动员的沙滩椅上坐了下来。
 
“堆沙堡！”萍琪大喊一声。她喝完又一瓶汽水，拿着一个桶和一把铲子朝海浪跑去。
 
苹果杰克叹了口气。“我想我得跟她去，确保她不会撞到别人。”
 
小蝶举起一副浮潜装备。“我要去潜水玩一会儿。”
 
余晖看着朋友们各自散去，然后低头看向暮暮。“你需要帮忙吗？”
 
“不用，谢谢。这应该很简单。”暮暮打开一个面板，把一根电线拨到一边，然后把手指伸进去。只听一阵电流声，暮暮尖叫一声，猛地抽回手指。
 
“讨厌，这破电线！”她气呼呼地咕哝着，把手指按在嘴唇上。
 
“你得学学怎么说文明点的脏话。”余晖说着，拿起云宝带来的备用冲浪板。“我想我去看看云宝有没有足够的耐心教我冲浪。”
 
“玩得开心。”暮暮一边说，一边甩了甩被电到的手，又继续摆弄她的无人机。
 
*******
 
月舞的手指在象牙色的琴键上缓缓舞动，弹奏着一首忧郁的华尔兹，与她面前的乐谱相得益彰。她闭上眼睛，让手指在钢琴上自由发挥，凭借多年的刻苦训练，它们完美地遵循着她脑海中铭记于心的音符轨迹。
 
优美而哀伤的音符从敞开的三角钢琴中飘出，升入空中，弥漫在音乐室里。音符在橡木装饰的墙壁间反弹，又传回到月舞耳中，让她的嘴唇不自觉地皱成了一个永恒的愁容。她本想弹奏一些更欢快、更积极向上的曲子，却怎么也提不起劲，无法让手指按照这类曲子所需的节奏舞动。尽管手指依旧完美，但今天它们只想跳华尔兹，而非探戈。
 
她觉得能弹奏就已经足够了，毕竟她已经一个月没碰过这架琴了。再次走进这里弹奏，她才想起原因。她所唤起的忧郁情绪变得愈发难以承受。
 
然而，作为一名音乐家，她还是尽职地弹完了这首曲子，才让手指停歇下来。旋律仍在她耳边飘荡，轻柔而微弱……而且……走调了？
 
月舞睁开眼睛。这可不是她的脑海中残留的余音。她把头转向门口。在门的另一边，不知何处传来轻柔的音乐声，尽管弹得很糟，但还是飘进了整座房子。月舞皱起鼻子，脸上的伤疤传来刺痛感，让她不禁一阵抽搐。
 
她翻过乐谱的一页，看了看那首曲子，便开始弹奏起来，试图盖过另一架钢琴的声音。这又是一首慢节奏的曲子，但月舞加快了速度，努力想要淹没另一架钢琴的声音。然而，在她弹奏的音符间隙，她仍能听到那不确定的琴键声从门后传来。等她弹完自己的曲子，那另一位弹奏者参差不齐的音符又传入她的耳中。
 
“看在老天的份上。”她低声嘟囔着。月舞站起身，猛地把钢琴琴键盖合上。她猛地拉开门，走进走廊，钢琴声的音量更大了。她顺着声音走上楼梯，沿着西翼来到父亲书房对面的一个房间。门开着，黑夜暗影正坐在一架黑色钢琴前，这架钢琴没有音乐室里的三角钢琴那么大，但发出的走调声音却足以充满整座房子。
 
月舞双臂交叉站在门口，等着父亲停止那犹犹豫豫的按键动作，他的嘴唇紧闭，全神贯注。
 
“不管你在弹什么，听起来糟透了。”她平淡地说。
 
他低下头，叹了口气。“我知道。我已经很久没弹了。而且我以前弹吉他更在行。”他和月舞都瞥了一眼挂在墙上的那把原声吉他，那是父亲年轻时留下的遗物。
 
“你到底想干什么？”
 
黑夜暗影又按了几个音符。“我想回忆起我教你的第一首曲子，看看能不能凭记忆弹出来。”
 
月舞挑了挑眉。“什么，《小星星》？那应该不难弹啊。”
 
他翻了个白眼。“我是说在你学会基础知识之后的曲子。”
 
月舞仰头陷入沉思。自从开始学钢琴，她已经学了上百首不同的曲子和乐章。她在脑海中回放父亲刚才尝试弹奏的旋律，并试图纠正。“巴赫的《C大调前奏曲》？”
 
黑夜暗影打了个响指。“就是这首！”他重新调整了一下手的位置，又试着弹奏起来。这次听起来更像原曲了，但还是有几个音符不对，而且他弹奏的速度也时快时慢。
 
每听到一个走调的音符，月舞都忍不住皱眉。“这就是你表达中年危机的方式？试图通过糟蹋无辜的乐器来重拾青春活力？”
 
黑夜暗影放慢速度，反复弹奏一串音符，试图把它们都弹对。“我承认，我有点生疏了。”
 
“只是有点？”
 
“每个人都得从某个地方重新开始，月舞。我还记得有个小女孩，她在琴键上乱敲，还觉得那声音棒极了。”
 
“啊，没错，拿自己和蹒跚学步的孩子比。你可真谦逊。”听到又一个不和谐的和弦，她咬紧了牙关。“也许这就是为什么你父母不让你加入乐队的原因。”
 
黑夜暗影哼了一声。“我以前弹得可好了。我不是教给你基础知识了吗？只是爸爸妈妈觉得，‘除非你能进交响乐团，否则搞音乐可不是个体面的职业’。”
 
你也和其他事一样，把我交给了家庭教师。月舞没力气把这些想法说出口。就在黑夜暗影快要弹到曲子高潮部分时，她转身准备离开，不过那声音听起来不像是激昂的高潮，倒更像是琴键相互碰撞发出的刺耳杂音。
 
“停！停下！”她大喊一声，猛地转身，大步走向钢琴。“如果你非要弹音乐，至少也得弹对吧！挪过去！”
 
黑夜暗影看起来有些惊讶，往旁边挪了挪，给月舞在琴凳上让出位置。月舞甩了甩手，然后将手悬在琴键上方。
 
“首先，你按错键了。开头应该是C、E、G、C、E。你的手指位置不对，把整个旋律都毁了。”月舞以均匀的节奏按下琴键，把第一小节重复了几遍。“看到了吗？”
 
等她把手移开，黑夜暗影探身模仿她的动作，弹奏出了一个更易辨认的曲调。
 
“好多了。现在，把一根手指移一下，弹D而不是E。就像这样。”
 
黑夜暗影微笑着说：“看看我教你之后，你都取得了多大的进步啊。”
 
“不，”月舞严肃地说，“别把这变成什么温情时刻。我这么做只是为了不让大家忍受你的噪音。”
 
他有点沮丧，但还是说：“不管怎么说，能和你共度一点时光也挺好的。”
 
“你要是再说话，我就走出这个房间。我宁愿听你弹得那么难听。”
 
“我想，这话虽然刺耳，但也有道理。”
 
月舞继续指导父亲，教他如何摆放双手以及以何种速度弹奏。尽管与这个她厌恶的男人仅相隔几英寸，但她并不讨厌这次经历。事实上，教别人弹钢琴还挺有趣的。她的斥责很温和，父亲弹得好时，她还会赞扬一句。
 
经过一个小时的指导，在月舞看来，黑夜暗影已经能把《前奏曲》弹得像模像样了。至少，这声音对她的耳朵来说友好多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嗯，剩下的就靠你自己练习，直到能够自然流畅地弹奏。”
 
“谢谢你，月舞。”他紧张地清了清嗓子，“也许明天你能再教我另一首曲子？”
 
月舞大步走向门口。她在门槛处停住，咬了咬脸颊内侧。“别指望了。”她轻轻挥了下手，便走了出去。
 
*******
 
余晖缓缓从海里抬起头，眼中满是挫败。绑在她脚踝与冲浪板之间的绳子拽了一下，表明冲浪板正试图漂走。她迅速抓住板子，然后整个人趴在上面。
 
云宝咧嘴笑着，带着一种既得意又有些歉意的神情，朝着她划水过来。“嘿，这次你坚持了一小会儿呢。”
 
“别敷衍我。”余晖语气平淡地说。她爬起来，跨坐在冲浪板上。她知道学冲浪不容易，但还是低估了难度。冲浪和滑雪不太一样。即便余晖只滑过一次雪，但每次踏上滑板时，肌肉记忆还是会起作用。她还不确定这两项运动的区别究竟在哪儿，但不管是什么，总之她又掉进海里了。
 
“什么？这是夸奖你呢。”从云宝那狡黠的笑容来看，余晖觉得这与其说是夸奖，倒更像是对她之前调侃云宝滑雪技术的报复。
 
余晖哼了一声，朝着大海划去。她转过身，面向海岸线，一边等待，一边看着其他海滩游客。萍琪和苹果杰克堆沙堡已经颇有进展；外墙和塔楼都完工了，堆得跟萍琪的脖子一样高。暮暮又在她的无人机前摆姿势，瑞瑞则拿出了写生簿。小蝶不见了踪影。
 
余晖身下的海浪晃动得更厉害了，涌浪开始把她往后拉。云宝在她旁边喊道：“哦，我觉得这是个大浪！”
 
随着海浪把她托起，余晖向前倾身，开始划水。借着逐渐积聚的冲力，余晖颤抖着站起身，双腿弯曲，努力寻找重心。她的板子在身下摇晃，双腿也跟着打颤。她向两侧伸出手臂来保持平衡。
 
海浪推着她，直到她来到浪尖下方，海水淋在她头上。她之前的大多数尝试都在这个时候摔倒。云宝在她旁边兴奋地欢呼一声，然后顺着海浪疾驰而下，来回穿梭，溅了余晖一脸海水。
 
余晖擦去一些海水，又挥动双臂保持平衡。她轻轻向前倾，让板子顺着海浪向下滑。她的胃像坐过山车一样猛地一沉，她兴奋地尖叫起来。她向左倾斜，试图移动脚跟来转向滑板。结果，她的脚从板子后端滑了出去，紧接着，余晖只觉得自己脸朝天，看着太阳消失在一层水帘之后。她闭上眼睛，奋力往水面游去，但一股洪流又把她冲得更深。水压几乎要把她的耳朵压爆，一股水流冲进了她的鼻子。
 
她猛地浮出水面，大口喘着气，咳出满满一肺的海水。她的冲浪板漂了过来，她赶紧抓住。
 
云宝划水过来，脸上满是真切的担忧。“你没事吧？”
 
余晖又咳嗽了一声。“没事。只是摄入了过量的盐分。”
 
“这次你坚持得还挺久的。下次，别移脚，直接转身。”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余晖爬上冲浪板，拧出头发里多余的水。她才拧了两下，海水就又开始涌动，一个新的浪头涌起。她和云宝把板子转向岸边，划水跟上水流的速度。
 
海浪再次把余晖托起，她跳起来站稳，稳住身形，确保双脚稳稳地踩在板子上。她推动板子向前，顺着水帘冲下，云宝在一旁大声称赞。余晖再次向左倾斜，这次脚跟稳稳地站住。板子做出反应，她向左转弯，这时海浪完全在她头顶涌起，将她包裹在一个天蓝色的水漏斗中。
 
余晖在旋转的水洞中冲浪，惊叹地抬头望去。四周的海洋咆哮着，仿佛在为她第一次成功冲浪欢呼。余晖能看到水洞另一端的开阔水面，以及柔和的蓝绿色海浪与头顶深色的蓝绿色海水形成的鲜明对比。
 
“哇。”她只来得及说出这一个字，一切就崩塌了。
 
余晖在水中不停地翻滚，完全失去了方向感。海浪像拍打漂浮物一样把她抛来抛去。她晕头转向，急需呼吸，不由自主地大口吸气，结果又吸进一肺的海水。她的胸口火烧火燎，眼睛刺痛，双臂胡乱挥舞。
 
终于，翻腾的水流停了下来，尽管余晖几乎分不清自己在哪里，但绑在脚踝上的冲浪板绳子拉着她，把她带回了水面。余晖奋力浮出水面，吐出海水，大口吸气。她紧紧抓住冲浪板，把头靠在上面，一会儿深呼吸，一会儿又吐出更多海水。
 
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帮她把肺里的水吐出来。“你冲了第一个浪，也经历了第一次摔倒。我觉得你今天已经够厉害了。”
 
余晖往海里吐了口唾沫。“是啊，我受够了。”她声音沙哑地说。她还能感觉到因为多次撞击水面而开始形成的淤青。明天可真是个适合躺在床上的好日子。
 
云宝帮她回到岸边，几乎是半抱着余晖穿过沙滩。当他们走近营地时，暮暮终于从她的摆弄中抬起头，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
 
“余晖，你没事吧？有人伤害你了吗？是狂风吗？”
 
咔嚓！
 
“不，别在她这样的时候拍照！坏无人机！”
 
余晖解开绑在板子上的绳子，瘫倒在毛巾上。“唯一攻击我的是一个浪，小暮。”
 
“我看到你冲进那个水洞了。”瑞瑞说，“你看起来很有天赋……至少在摔倒之前是这样。你确定你没事吗？”
 
“人类通常百分之七十是水。我现在都快百分之九十五了。”余晖嘟囔着，“除此之外，我没事。”她微微侧头，刚好看到暮暮抓住无人机的中间部分。相机又闪了一下，这次对着的是放下冲浪板的云宝。
 
“你修好了闪光灯。”余晖注意到。
 
“是的，但现在，传感装置显然需要重新校准。拍出来的照片糟透了！”暮暮把无人机按在地上，关掉了它。螺旋桨停止转动后，她拿起螺丝刀，打开一个面板。
 
云宝打开萍琪带来的冷藏箱，拿出一罐汽水。“你打算一整天都摆弄这个吗？”
 
“不。”暮暮有些防备地说，“校准好我就弄完了。”
 
余晖坐起来，歪着头，感觉有一股水流从耳朵里滴出来。“你确定不需要帮忙吗，宝贝？”
 
“不用，我能行。”暮暮一边调整无人机内部的零件，一边把舌头抵在嘴唇之间。
 
萍琪和苹果杰克回来了，身上沾满了沙子和泥巴，但脸上洋溢着胜利的笑容。“我的沙堡王国完工啦！”萍琪说着，把铲子像旗帜一样插在沙子里。
 
余晖朝海滩望去。确实，在余晖冲浪的这一个小时里，萍琪建好了一座城堡、一条护城河，还有几座沙质建筑。此刻，它们正遭到一只海鸥的攻击。
 
“放开我的子民，邪恶的恶魔！”萍琪大喊着，跑回她的王国。
 
“我去拿手机，趁它还没被毁掉拍张照片。”苹果杰克说着，伸手去拿她的包。
 
“不用了！”暮暮啪地一声把自拍无人机打开的面板合上，跳了起来，“陀螺自拍感应器1.1版完成！它会帮我们拍照的！”
 
她按下手表上的一个按钮，无人机嗡嗡地重新启动。它悬停在暮暮面前，暮暮伸出手指摆出胜利的姿势，无人机拍了一张照片。暮暮迅速拿起无人机，查看背面的屏幕。
 
“太棒了！”她跳起来，转了个圈，“现在完美了！”
 
余晖拍了拍她的头。“干得好，小暮。”
 
“是啊，真厉害。”云宝有点漫不经心地说，“我们快去拍照吧，免得它又做出什么疯狂的事。”
 
暮暮尽可能地抱紧她的发明，朝云宝吐了吐舌头。
 
“要不要先派人去找找小蝶？”瑞瑞问。
 
“不用了。”余晖指着海滩。小蝶头发上缠着海草，肩膀上粘着一只海星，还穿着潜水脚蹼，一摇一摆地沿着海滩走来。
 
她来到萍琪的沙堡前，和大家会合。这沙堡看起来真的像一座宫殿，有穹顶和一座和余晖一样高的中央塔楼。萍琪甚至还在上面画了窗户和门。
 
“哇，萍琪，你这次可真是超水平发挥了。”瑞瑞惊叹地看着主体建筑上蚀刻的波浪图案。
 
萍琪鞠了一躬。“我本可以做得更多，但涨潮马上就来了，而且那只海鸥一直不肯罢休！”
 
那只海鸥在头顶盘旋，嘎嘎叫着。
 
“有种下来当面说！”
 
“好了，先拍照，然后萍琪可以和那只鸟来一场生死对决。”苹果杰克说。大家在沙堡宫殿两侧集合，摆好姿势，余晖和暮暮紧紧靠在一起。暮暮轻点手表，无人机飘到他们面前。
 
“说茄子！”暮暮说。
 
“茄子！”
 
无人机轻轻咔嚓一声，闪了一下光，拍了张照片。它悬停在原地……然后以惊人的速度沿着海滩飞去。
 
“等等！”暮暮追着它跑，“停下！坏无人机！”
 
余晖用手捂住脸。“天哪。”
 
“它要去哪儿？”小蝶问。
 
无人机飞向一群刚从水里回来的冲浪者。它飞到他们脸前，拍了张照片，然后又飞走了，差点躲过暮暮的疯狂抓捕。
 
“给我回来！”她使劲儿按手表上的按钮，但无人机对她发出的任何指令都置若罔闻。它飞到随机的人面前，拍张照片，然后又飞速冲向最近的下一个目标。暮暮终于在它飞进排球场之前抓住了它。无人机在她手中挣扎，拖着她向前，直到她按下关机键。
 
“我就说它还会干出疯狂的事。”云宝说。
 
余晖捶了一下她的肩膀，然后小跑着来到暮暮身边。“没事吧？”
 
暮暮弓着腰站着，一只胳膊夹着无人机，另一只手扶着膝盖。“除了又得摆弄这破玩意儿，还看起来像个疯狂的海滩跟踪狂之外，”她喘着气说，“我没事。”
 
“小暮，你一整天都在摆弄这个东西。休息一下怎么样？”
 
“但我就快成功了！只要我能重新连接——”
 
余晖握住她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捏了一下。“天才科学家也需要休息。还记得我们一开始来这儿是为了什么吗？”
 
“来瞎玩？”
 
“来玩得开心！”云宝在他们身后喊道。
 
暮暮直起身，看着她的无人机。传感器的灯闪烁着蓝光回应她。她叹了口气。“也许你说得对。稍微休息一下也无妨。”
 
“对。我们去吃点零食，坐下来，然后——”
 
“打排球！”萍琪大喊着，头发上顶着一个白色排球从他们身边跑过。
 
余晖耸耸肩。“或者我们可以打一会儿排球。”
 
暮暮皱起鼻子。“你知道我不擅长体育运动。”
 
“暮暮，你会击剑。击剑也是一项运动。”
 
“有道理。”
 
萍琪在之前那拨人刚离开时，滑进了一个排球场。她从头发上抓下排球，高高举过头顶。“好了！谁准备好被打得落花流水啦！海滩女王萍琪派接受所有挑战，但没人能活着离开！”
 
云宝一拳砸在手掌上。“准备好被赶下王位吧，海滩女王！”
 
“云宝，别助长她的气焰。”苹果杰克说，“她已经吃糖吃嗨了。”
 
“我是被生活点燃了热情！”
 
队伍分成三对四：余晖、暮暮、云宝和小蝶一队，对阵萍琪、瑞瑞和苹果杰克。云宝伸展身体，转动肩膀，然后自信地对她的队友们咧嘴一笑。
 
“别担心，我们稳赢。我在初中和高中时都带领排球队打进了决赛。”
 
余晖翻了个白眼。“是的，云宝，我们都知道你那些著名的体育壮举。别老想着独占球就行。”
 
“等我打完，你们再也不想看到排球！”萍琪在网的另一边大喊。她兴奋地踮着脚前后蹦跳。
 
“哇，她还真会放狠话。”小蝶说。
 
“是时候让她把这些话吞回去了！”云宝大喊，“发球吧，萍琪！让我看看你最烂的水平！”
 
暮暮翻了个白眼。“就算只有七个女生在玩，雄性激素水平还是这么高。”
 
萍琪发了球，球高高地飞向空中。余晖双手并拢，伸出手腕。她从没打过排球，但看球队训练观察得够多，对基本姿势还是有所了解。球朝她落下，余晖把球垫回网对面。
 
苹果杰克用力一击，把球打了回来，球朝着后排角落的小蝶飞去。小蝶轻轻一拍，把球传给暮暮，暮暮手忙脚乱，但还是把球保持在空中。云宝接过球，把它打回网对面，瑞瑞正等着回击。球弹起来时，云宝跳起来，把球拍进沙子里，扬起一片尘土。
 
“一比零！”她欢呼着，举起双臂。
 
萍琪一把捡起球。“敌人先得一分！准备反击！”她用力把球发向后场，小蝶连忙伸手，以免球打到脸上。球从她手中笨拙地弹开，云宝试图救球，却把球打到了网上。
 
“哈哈！”萍琪举起双臂，“海滩女王得一分！”
 
云宝抓起球，双手紧紧握住。“哦，这就来真的了！”
 
原本友好的比赛，不知不觉就演变成了云宝和萍琪之间的激烈对抗，其他女孩则尽力协助。余晖有几次精彩的扑救，小蝶和暮暮帮忙把球保持在空中，但主要是云宝负责回球得分。萍琪那队也不甘示弱，苹果杰克在前排和后排之间灵活跑动，而瑞瑞在体育方面也毫不逊色。
 
比分是10比9，云宝队领先。苹果杰克发球，目标是球场中央。余晖后退接球，但云宝抢先一步，滑步向后，扬起一片沙尘，在球下方将球回击过去。
 
暮暮咳嗽了几声，摘下眼镜。“云宝，小心点！”她用手揉了揉眼睛，试图把沙子弄出来。
 
瑞瑞用手腕把球轻挑起来，让萍琪准备扣球。萍琪咧嘴露出疯狂的笑容，纵身一跃，伴随着一声响亮的“啪”，将球猛力扣回网对面。
 
余晖只有一秒钟时间判断球的轨迹。球从她身边飞过时，她转过头，张嘴想喊，但已经来不及了。
 
“砰！”
 
暮暮四仰八叉地躺在沙滩上，一只手拿着眼镜，另一只手捂着右眼。她的帽子被打掉，此刻落在几英尺外排球的旁边。
 
余晖立刻来到她身边。“暮暮，你没事吧？”
 
暮暮缓缓地、拖长声音说道：“哎哟……”
 
萍琪跑过来，双手捂着下唇。“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云宝冲向冷藏箱，抓起一罐汽水，又跑回来，递给余晖。余晖轻轻扶起暮暮，把冰冷的汽水罐贴在她的眼睛上。
 
“我讨厌运动。”暮暮嘟囔着，满脸不悦。
 
“我超级无敌非常抱歉！”萍琪哭喊道。
 
暮暮接过汽水，站起身来。“没事。我就去坐一会儿。”她拖着脚步回到她们的营地。
 
云宝挠挠后脑勺。“我觉得我们可以就当这局打成平手。”
 
萍琪点点头。“对。要是有人受伤，就不好玩了。”
 
余晖捡起暮暮的帽子，拍掉上面的沙子。她拿着帽子走到暮暮身边，暮暮又坐在她的“自拍感应器”前，伸手去拿螺丝刀。余晖在她旁边蹲下，递上帽子。
 
暮暮用没受伤的那只眼睛看着帽子。“谢谢。”她放下汽水去接帽子，脸上露出排球留下的鲜红印记。
 
“疼吗？”
 
“有点刺痛。而且我感觉脸都肿了。”暮暮把帽子戴回头上，又拿起汽水。“没事。姑娘们你们继续去玩吧。”
 
余晖摇摇头。“不了，游戏结束了。再说，没人想再听萍琪放狠话了。”
 
“嗯，我想也是。”暮暮低着头，拧开无人机的一个面板，又把螺丝刀伸进去捣鼓。
 
“你不会真的还打算接着摆弄那东西吧？”
 
“不然我还能干嘛？”暮暮有些烦躁地问道，“我都被球砸了，可不想再去海里淹死。”
 
“好吧，但你不该待在这儿修这个，回家也能修啊。”余晖站起来，伸手拉住暮暮。“来吧，我们去走走，欣赏下风景。”
 
暮暮抬头看着她，用没受伤的眼睛眯着眼。“你想让我就这么出去走？”
 
“拜托，暮暮，沙滩上已经有大腹便便、晒伤严重的人在晃悠了。没人会在意的。”
 
暮暮低头看看无人机，叹了口气，合上了面板。“好吧。稍微走走也无妨。等我拿下包。”她放下饮料，轻轻揉了揉眼睛，然后站起来，拿起她的行李袋。
 
暮暮把包甩到肩上时，余晖听到里面有金属碰撞的声音。“暮暮……你包里是不是放了剑？”
 
暮暮把包拉得更紧了些。“我想有备无患，以防万一。”
 
“把包放下。”
 
“可是——”
 
“把。包。放。下。”余晖一边说，一边指着包，又指指地面。
 
暮暮哼了一声，但还是照做了。余晖挽起她的胳膊，带她离开火坑。“我们去散散步！”她向其他人喊道。
 
太阳已经缓缓西斜，天边开始泛起傍晚的第一缕橙光。即便在渐渐落下，太阳仍散发着夏日的热度，不过被凉爽的海风中和了。
 
余晖带着暮暮朝小镇和木板路走去，途中经过其他情侣和孩子们，孩子们腰间围着游泳圈，正匆匆跑向海边。暮暮偶尔会揉揉淤青的眼睛，每次揉完，余晖就会亲一下她的眼睛。
 
在余晖又一次亲吻后，暮暮憧憬地叹了口气。“现在要是能拍张照就完美了。”
 
“你很快就能让它正常工作了，小暮。而且，你已经用它拍出了一些不错的照片。”
 
“我知道。我只是希望它能完美运行。”
 
“没有什么东西第一次就能完美运行的。你知道在我掌握那些魔法之前，有多少魔法在我脸上炸锅吗？”
 
暮暮轻轻咯咯笑了一声，随即又一脸严肃。“我知道。我平时对事情没这么没耐心的。”
 
她们沿着一条斜坡离开沙滩，走上人行道。街道两旁都是旅游商店，出售明信片、太阳镜和泳衣。暮暮和余晖走进一家小精品店，试戴帽子和太阳镜，还在镜子前摆姿势。余晖本来很想买一副棱角分明的太阳镜，结果一看价格标签就打消了念头。
 
最后，她把钱花在了冰淇淋甜筒上，给自己买了草莓味的，给暮暮买了薄荷巧克力片味的。她们一边舔着冰淇淋，一边排队等着坐摩天轮。摩天轮矗立在沙滩边缘的混凝土平台上。她们看着敞开的车厢完整地转了两圈，然后乘客们才一个车厢一个车厢地下来。
 
暮暮和余晖走上她们的车厢，系好安全带。摩天轮颤抖着把她们往上提升一格，好让下一个车厢能载人。所有车厢都坐满后，摩天轮开始正式转动。上升速度很慢，但能看到壮丽的全景，地平线尽收眼底。大海像一条无尽的蓝宝石毯子一样绵延开来。
 
余晖满足地叹了口气，靠在暮暮身上。“这样真好。”
 
暮暮也向后靠着。“是啊，真好。”
 
随着车厢下降，地平线逐渐缩小，她们在离地面很近的地方转了一圈，然后又开始上升，进入第二轮转动。就在她们快要升到顶点时，摩天轮突然猛地停住，她们的车厢来回摇晃起来。
 
暮暮紧紧抓住余晖的胳膊，直到摇晃停止。“怎么回事？”
 
余晖从边缘往下看，看到其他乘客也在这么做。一个声音从地面某个地方的扩音器里传出来：“摩天轮出现技术故障。我们向您保证，大家都非常安全，很快就会把你们送下来。给您带来不便，我们深表歉意。”
 
暮暮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抱怨，往座位里一靠，交叉起双臂。
 
“放松点，暮暮，我们很快就会下去的。”余晖说着，又看了看下面。“讽刺的是，如果我们在下面，可能一下子就能修好它。”
 
“我想这至少让我知道，今天不是只有我的技术产品出问题。”她苦笑着翻了个白眼。
 
余晖转过头看着她。“你还好吗？”
 
暮暮放下双臂，手指微微蜷曲。“我只是很沮丧。今天本来就觉得这趟旅行是个坏主意，结果还接二连三地出状况！”
 
余晖整个身体转向暮暮。“小暮，如果一切都按我以前的计划进行，我现在应该正躺在王座上，让小马用蹄子喂我吃草莓呢。可现在，我却和女朋友被困在异世界的摩天轮上。你知道我把这叫什么吗？”
 
“你最好别说是‘抓住今天’。”
 
“在糟糕的情况下尽力而为。”余晖往暮暮身边挪了挪，但两人之间仍留了点小空隙。“我知道你不喜欢来海滩这个主意，但来这儿的目的就是为了开心。忘了我们还有个大麻烦要操心，就当一回普通的青少年，因为这可能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结果呢，你带着剑，还一直忙着捣鼓一个科学项目。”
 
暮暮试图把帽子拉下来遮住脸，脸颊涨得通红。
 
余晖抬起手，轻轻搭在暮暮脸上。“我这么说不是要责备你。我只是想说，今天也许没按你希望的那样发展，但你仍然可以尽力享受。暑假结束后，你有大把时间去做你的项目，而且……你懂的……你离开之后。”余晖的声音渐渐变小。
 
暮暮抬起帽子，看着余晖，仿佛今天才第一次真正看清她。“哦。”她用手捂住脸，闭上了眼睛。“我真不敢相信我居然没想到……对不起，余晖。”
 
“嘿，你不用道歉。”余晖把手放在暮暮的肩膀上。“我只是希望你记住，即使在这种时候，也可以开心地玩。”
 
“我知道。我一开始想用自拍感应器找点乐子，结果它开始出故障，我想我就钻进去了。而且我一直有种隐隐的担忧，觉得会出什么岔子。”她含糊地比划了一下。“结果看来真的出岔子了。”
 
余晖微笑着耸耸肩。“还可能更糟呢。”
 
暮暮也报以微笑，往余晖身边靠得更近了些。“是啊。还可能更糟。”她在余晖的鼻子上亲了一下。“这个暑假我会试着更放松点。”
 
“很高兴听到你这么说。”余晖用一只胳膊搂住暮暮，又望向大海，看着第一批星星出现在朦胧的天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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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余晖和暮暮从摩天轮下来，回到海滩营地时，天空只剩下一抹淡淡的粉色余晖。篝火坑已经填满了柴火，苹果杰克正在试着点火。
 
“你们俩可算回来了。”瑞瑞双手叉腰，朝她们走来。“我们都开始担心你们了。”
 
云宝抱着一堆做棉花糖三明治的棍子走过来，脸上带着那副熟悉的坏笑。“你们俩是不是偷偷溜去——”
 
“我们被困在摩天轮上了。”余晖直截了当地说。她从云宝手里抢过两根棍子，递给暮暮一根。
 
“你们没事就好。”小蝶说着，打开装棉花糖的袋子。
 
“其实还挺不错的。”暮暮说。
 
橙色的火焰在木柴堆间闪烁，苹果杰克往后退了一步。“你的眼睛怎么样了，甜心？”
 
暮暮抬手摸了摸脸。“有点肿，但没事。”
 
萍琪跑过来，一把抱住暮暮。“我真的、真的又很抱歉！”
 
“没关系，萍琪。”暮暮微笑着说，“我都说了，我没事。”
 
沿着海岸线，篝火纷纷燃起，空气中弥漫着燃烧木材的烟熏味。“神七”在篝火坑前围成一个半圆坐下，面前的毯子上摆满了全麦饼干、棉花糖、巧克力和花生酱。
 
余晖用棍子叉起一个棉花糖，放在火上烤。她满怀憧憬地看着跳跃的余烬。“在我原来的世界，我以前常和塞拉斯蒂娅公主一起做这个。我们会坐在她的房间里，在壁炉里烤棉花糖三明治。我们本可以让城堡的工作人员帮我们做，但她总是说，自己做的吃起来更香。”
 
“她说得对！”萍琪把烤好的棉花糖从火上拿开，吹灭。棉花糖呈现出完美的金黄色。“夏天的棉花糖三明治是增进友谊的最佳美食！”
 
“也是结束美好一天的最佳方式！”云宝欢呼道。她对暮暮咧嘴一笑。“你还以为狂风会来袭击我们呢。”
 
暮暮直直地盯着正在烤的棉花糖。“我承认，我有点多疑了。不过，考虑到我们今年经历的一切，有点多疑也是情有可原的。”她斜眼看了看云宝。“但是，我很高兴今天我们能玩得开心。”
 
小蝶双手握着棍子，看着自己的膝盖。“你们觉得我们以后还能这样吗？”
 
云宝满不在乎地挥挥手。“当然能啦。我们又不是一直都在训练，对吧？就算只是在后院，我们也总能抽出时间来烤棉花糖什么的。”
 
“不，我是说……等我们都上了大学，开始工作之后。”小蝶的眼睛开始湿润。“你们觉得当我们各奔东西的时候，还能像现在这样聚在一起吗？”
 
有那么几秒钟，只能听到远处的笑声和篝火的噼啪声。小蝶擦了擦眼睛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
 
“不，没关系，亲爱的。”瑞瑞说，“有时候很难不去想这些。我知道曾经有一段时间我们彼此都不怎么说话，但感觉我们好像已经是一辈子的朋友了。很难相信暑假一结束，我们就要各走各的路了。”
 
“但这不会阻止我们继续做朋友。”云宝的眼睛映照着篝火的光芒，“也不会阻止我们一起出去玩！”
 
苹果杰克点点头。“可能相聚的次数会越来越少，但我们会为彼此抽出时间的。”
 
“绝对的。”瑞瑞说，“事情会发生变化，我们不能自欺欺人。生活有时会横插一杠，我们可能没办法像希望的那样经常在一起。但这并不会削弱我们的友谊。我知道我每天都会想着你们。”
 
“对呀！”萍琪跳起来，用棍子指着她们每一个人。“你们可以打赌，你们取得的每一个大成就，我都会去庆祝！瑞瑞开她的店，云宝参加奥运会，暮暮获得诺贝尔和平奖！”
 
暮暮脸红了，余晖则开玩笑地翻了个白眼。“就一个和平奖？我还指望她能拿个物理学或化学奖呢。说不定两个都拿。”暮暮用手肘顶了她一下，她哼了一声。
 
云宝坚定地握紧拳头。“不只是开心的时候。当生活真的变得糟糕时，我们也会彼此陪伴。你们谁要是开口，我发誓，我一定会飞奔而来！”
 
“我同意。”余晖说，“不管我要跑多远。我都会为你们而来。”
 
“说得好！”瑞瑞欢呼道，举起她烤焦的棉花糖。
 
暮暮抬头看着星星。“我们的生活可能很不寻常……事实上，很多时候都毫无道理。但是，我应该心怀感激。能遇到你们这样的朋友，我真的很幸运。”
 
“神七，永远的朋友！”萍琪大喊一声，然后把一个棉花糖三明治塞进嘴里。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女孩们一边聊天、欢笑，一边烤了大量的棉花糖三明治。快十点差一刻的时候，她们收拾好东西，余晖把给塞琳娜买的椒盐卷饼包好，放进包里。
 
“我们该走了。”她说着，把萍琪的冷藏箱搬到面包车后座。“要是午夜前我还没到家，我就会被禁足。我以前从没被禁足过，现在也不想开这个头。”
 
云宝刚要上车，停了下来。“你不是，呃，被放逐了吗？”
 
“自我放逐，不算数。”
 
作者注：
章节另名：必不可少的海滩篇
 
显然，要写她们单纯享受欢乐时光的章节，对我来说有点难。这就是我拖了一个月才写完的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