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忒弥斯刚带着两个人 “噗” 的一声回到客厅，余晖就立刻站了起来，不过他并非独自一人。他双手搭在两个身着坎特拉大学运动衫、头戴橄榄球头盔的人肩上。其中一人长着一对眼熟的蓝色翅膀。
 
“呃……”
 
两人摘下头盔，余晖松了口气，但依然满心疑惑，因为她看到的是云宝和流星。云宝擦去额头的一行汗水，瘫倒在沙发上。“嘿，余晖。”
 
“别光跟我说‘嘿，余晖’！到底怎么回事？” 她怒视着阿尔忒弥斯，“你刚才大喊一声就凭空消失了！你去哪儿了？”
 
“商场。” 阿尔忒弥斯说，“我冥想的时候感觉到了艾达琪的魔法波动，就赶紧跑去阻止她。结果发现你的两个朋友已经在那儿和她交手了。”
 
余晖转头看向流星和云宝。“你们俩在商场和艾达琪打起来了？”
 
“是她先挑起的。” 流星简短地说道。
 
“没错！我们本来好好的，她突然出现，就开始对人们发射魔法！” 云宝打了个哆嗦，“不过很奇怪。我们打斗的时候，有那么几次，我感到无比恐惧。我！我都不知道为什么，就是…… 害怕。”
 
“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流星接着说，“她吸干了我们的魔力，还反过来对付我们。”
 
余晖恼怒地哼了一声。“哼。我就听说那块碎片很危险——”
 
“不。” 云宝摇了摇头，“这和瑞瑞跟苹果杰克描述的不一样。艾达琪可不只是发射激光，她还制造出了护盾！她把我打得飞过半个商场！她甚至弄出了另一只‘预兆’！”
 
“然后她就瞬移逃走了。” 阿尔忒弥斯补充道。
 
“什么，你是说艾达琪现在能吸收并复制我们的魔法了？” 余晖看着他们三人纷纷点头，不禁抬手按住额头，“太棒了。这可真是太棒了。你们就这么在大庭广众之下和她决斗，让所有人都看到了？”
 
“我们有乔装打扮。” 云宝举着头盔，为自己辩解道。她看向阿尔忒弥斯，“呃，反正我们有些人有。”
 
阿尔忒弥斯手按胸口，扬起下巴。“我可是世界闻名的拉斯维加斯魔术师。要是看到我施展魔法，没人会大惊小怪的。”
 
“这…… 还挺会耍心眼的。” 余晖说，“不过，这也没法解释清楚所有事。谁也不知道人们到底都看到了什么。”
 
“其实，有办法知道。” 阿尔忒弥斯说着，示意其他人跟他去书房，他打开电视，画面直接切到了新闻频道，一个摄制组正在坎特拉商场现场报道。
 
“——冲突似乎已经结束，警方正在进入商场。正如您所见，这里依然聚集着大量人群。目前，关于商场内发生的事情，我们收到了各种相互矛盾的说法。”
 
余晖认出这位记者是“独家爆料”，就是在乐队之战时采访过她的那位女士。
 
“独家爆料” 走向一个在人群边缘徘徊的年轻人。“打扰一下，先生！您能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吗？”
 
这个年轻人脸上满是汗水，眼神也有些恍惚。“我不太清楚。我当时正和朋友们在一起，然后就听到玻璃破碎声和人们的尖叫声。我当时就…… 特别害怕，然后就赶紧跑了。”
 
下一位受访者给出了类似的回答，也是还没看清什么就逃走了。“独家爆料” 第三次尝试时，终于得到了一些有价值的信息。
 
“是艾达琪，就是‘魅惑三妖’的那个，我发誓就是她！” 这位女士激动地说道，“我当时正往一楼的一家小服装店走，突然玻璃就爆炸了！所有人都朝我跑过来，但我看到她了！我发誓，她从手里发射出了激光！”
 
“激光？” “独家爆料” 怀疑地问道。
 
“我觉得是吧？我当时太害怕了，就跟其他人一样转身跑了。”
 
阿尔忒弥斯交叉双臂。“群体恐惧。艾达琪那个背包里肯定装着水晶之心。通过让恐惧成为这个区域占主导的情绪——”
 
“水晶之心放大了这种恐惧！” 余晖接话道，“所以就连你也感到害怕了，云宝。”
 
“是啊，就那么两秒钟而已。” 云宝不服气地说。
 
“独家爆料” 终于来到了破碎的商场入口，此时银甲闪闪身着警探制服走了出来。“闪闪警探，您能告诉我们这里发生了什么吗？这是一起恐怖袭击事件吗？”
 
银甲闪闪往后退了一步，避开怼到他面前的麦克风。“目前，我们将此事件定性为艾达琪煽动的国内恐怖主义事件。根据目击者的描述，她可能持有某种先进的枪械，极其危险。”
 
“但谁阻止了她，她又去了哪里呢？目击者还称，在警方赶到之前，她和什么人交过手。” “独家爆料” 又把麦克风伸到他鼻子底下。
 
银甲闪闪轻轻哼了一声，又往后退了一步。“我们正在竭尽全力寻找她。至于谁阻止了她，目前还不清楚。不过……” 他直视着镜头，“虽然我们感谢任何见义勇为者的努力，但我们强烈呼吁，不要再出现自发的英雄行为。求大家了。”
 
余晖忍不住笑了。“他好像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
 
“看来目前我们没有暴露魔法就脱身了。” 流星说。
 
“是啊，‘目前’。” 云宝强调道，“要是艾达琪再次袭击怎么办？或者有人用手机拍到了什么怎么办？”
 
“你真觉得她还会再干这种事？” 流星问。
 
“会。” 余晖、云宝和阿尔忒弥斯异口同声地回答。
 
“她想让这座城市的人都惧怕她。” 阿尔忒弥斯说，“她很可能会不择手段，在任何她能下手的地方发动袭击。”
 
云宝皱起眉头。“那我们该怎么办？我们不能不跟她战斗。”
 
“但要是我们真跟她打起来，还被人们发现我们会魔法……” 流星比划了个被调查的手势，暗示那会是个麻烦的局面。
 
阿尔忒弥斯双手叉腰，叹了口气。“就我个人而言，我觉得生活在一个人们不再相信真正魔法的时代，挺遗憾的。但你们说得对。艾达琪被抓去做实验是一回事，我不会让你们这些孩子被囚禁起来。”
 
前门猛地被推开，所有人都摆出防御姿势，看到是塞琳娜和崔克茜提着杂货走进来，才放松下来。
 
“我才离开二十分钟，艾达琪就冒出来捣乱了。” 塞琳娜把袋子扔到厨房台面上，又大步走到阿尔忒弥斯面前，“我拿我所有的剑打赌，你肯定又跑去独自和她战斗了。”
 
“哈！严格来说，你这赌可要输了，亲爱的！我有人帮忙！”
 
云宝和流星挥了挥手。
 
塞琳娜看着他们，就好像刚意识到家里多了两个客人。她又把目光转回到阿尔忒弥斯身上，怒目而视。“是你带他们去的？”
 
“不是，我到的时候他们已经在那儿了。”
 
“而且都没礼貌地不邀请我。” 余晖补充道。
 
怒火稍稍平息，塞琳娜往后退了一步。她喉咙里发出一声担忧的声音，说道：“我知道你们这些女孩肯定得和一些超自然的威胁战斗，我也在努力接受这个事实。但一想到你们要去对抗那些怪物，我还是很担心。”
 
“没什么大不了的。” 云宝说着，一拳砸在手掌上，“我们就喜欢揍坏人。再说了，这就是我们开始训练的原因。”
 
余晖看向塞琳娜。“我跟你说过的，记得吧？不管怎样，我们都会卷入其中，奋起反抗。”
 
“但这也没法让我不担心。”
 
流星看着手里的头盔。“但是，我们要怎么在不暴露自己的情况下和艾达琪战斗呢？我们可以再乔装打扮，但她肯定会扯掉我们的面具、头盔或者任何我们戴的东西。要是她察觉到我们想低调行事，她甚至会故意这么做。”
 
一直出奇安静的崔克茜，突然兴奋地倒抽一口气。“崔克茜有个主意！崔克茜回房间想办法！” 说完，她就冲上楼梯，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
 
余晖把一句讽刺的话咽了回去，但对崔克茜想出的任何疯狂主意，她都忍不住感到怀疑。
 
“那我们要不要把其他人叫过来，告诉他们发生了什么事？” 云宝问。
 
“不用，明天再说吧。” 余晖说，“萍琪在帮忙看孩子，而且我觉得暮暮昨晚咖啡因作用消退后，现在可能还在睡觉。”
 
“行，行。” 云宝拨弄着马尾辫，看向流星，“那个，你呃，还想去吃热狗吗？我知道今天有点疯狂。”
 
流星咧嘴一笑。“我当然想去。经历了这些，我更饿了。” 他皱起眉头，“但是，我们的车还停在商场呢。”
 
“这我能解决！” 阿尔忒弥斯说着，把手放在他们俩头上，“鲁拉之月！” 伴随着一阵烟雾，他们三人消失了。
 
塞琳娜走进厨房放好杂货，余晖则上楼闲逛。她刚走到楼梯顶端，口袋里的手机就震动起来。她掏出手机，点击屏幕，看到是暮暮发来的消息。
 
“艾达琪袭击了商场！”
 
余晖开始回复，脸上忍不住浮现出一丝笑意。“你刚睡醒吗？”
 
“没有，我已经醒了好几个小时了。我一直在实验室，我把我的项目修好了！”
 
“恭喜！”
 
“谢谢。话说回来，你们打算怎么对付艾达琪？”
 
“我们明天再讨论这个。下午一点左右过来。”
 
“好的。”
 
余晖把手机放回口袋。她正要走进自己的房间，这时听到客房传来一声压抑的尖叫。余晖跑过去，把耳朵贴在门上。她能听到门那边传来沉重的喘息声和压抑的啜泣声。
 
“微光，你没事吧？”
 
“走开！”
 
余晖却反其道而行之，打开门走了进去。房间里灯关着，百叶窗也拉着，显得昏暗阴沉。余晖意识到，自从微光住进来后，她还没进过这间客房。在黑暗中，她能看到的地方似乎没什么异常。一个角落里有一小堆脏衣服，另一个角落有报纸和木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动物的气味，还夹杂着有机物腐烂的味道。余晖眯起眼睛，能看到报纸上有一些小骨头。
 
微光坐在床上，耶梦加得盘在她腿上。她满脸是汗，恶狠狠地瞪着余晖。
 
“我叫你走开！” 她厉声说道，双手紧紧攥着毯子。
 
“做噩梦了？” 余晖只是问道。
 
微光又瞪了她几秒钟，然后颓然低下头，用手捂住眼睛。“它们消失了一阵子。我还以为我在慢慢变好……”
 
余晖伸手在墙上摸索着找灯的开关，终于碰到后，把灯打开了。在灯光下，房间比她想象的还要乱。微光独自用餐时，在梳妆台上堆了一摞脏盘子。她床边靠近一瓶酒的地方有一块红色污渍。
 
“你想聊聊吗？” 余晖问，把塞琳娜看到这一团糟会大发雷霆的画面抛诸脑后。
 
微光从手指间偷看了余晖一眼。“别以为你相信什么友谊分享圈，我就会跟你聊。”
 
余晖捏了捏鼻梁。“相信我，说出来真的会有帮助，好吗？”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恼怒。
 
微光交叉双臂，转过头去。“没什么好聊的。不过是些愚蠢的梦而已。” 她干笑了一声，“所以，也许我会梦到自己变回那个恶魔，放火焚烧人们，他们的尖叫声在我耳边回荡。”
 
她的声音提高了一个八度，语速也加快了。“也许有时候我会梦到我的父母，他们说我不仅是个怪物，还是个让人失望和丢脸的家伙。也许有时候我什么梦都没有！有时候，我就漂浮在虚无之中，想着我的人生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
 
她用双臂抱住头。“我以前很酷的！我是蛇后拉弥亚！世界上最厉害的盗贼之一！现在，我却和一群巫师住在一起，就因为我害怕那些恶魔女巫找到我会杀了我！我还在跟一个长得像我高中时候的女孩说话！”
 
微光又耷拉下脑袋，双手捂住脸。耶梦加得从她腿上滑下来，缠在她腰间，然后抬起头搭在她肩上。
 
“生活曾经…… 很简单，你知道吗？” 微光对着双手喃喃自语，“然后，这一切魔法的事情就发生了。我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一切都不正常了，我……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猛地抬起头，又瞪着余晖。“你对我做了什么？你用魔法了吗？”
 
“我什么都没做。” 余晖忍不住带着一丝得意说道，“那些都是你自己说出来的。”
 
微光的双臂像面条一样垂了下来。“呃…… 我变得软弱了。”
 
余晖慢慢靠近床边。“我刚开始更愿意表达自己的情绪时，也这么觉得。但敞开心扉，让别人走进来，并不是什么坏事。总比一个人扛着好。”
 
“我更喜欢一个人。” 微光固执地说。
 
“我以前也是。微光，我也曾和你现在的处境一模一样：做噩梦，感到迷茫，不得不接受别人的帮助。我知道这不好受。但你不必独自面对这些。我知道你不太接受朋友那一套，但我还是会在这里陪你聊。”
 
微光盯着床单，用手指揉搓着布料。她张嘴几次，又轻轻摇了摇头。“天哪，我真搞不懂你。我知道你为什么原谅我，但是，为什么呢？”
 
余晖耸耸肩。“大概是因为我喜欢给别人第二次机会吧。如果有人需要机会，那大概就是另一个我了。”
 
微光脸上闪过一丝淡淡的笑容。“是啊。我想也只有你最能理解了。” 她抬起头，表情严肃，眼睛闪着泪光。“你是怎么不再做噩梦的？”
 
余晖若有所思地看着天花板。“你得从自己的思绪中走出来。找个爱好，和别人聊聊天。重新开始生活。然后，你得原谅自己。发生的事情不是你的错。我知道这很难，但你必须相信这一点。”
 
“不是我的错。” 微光苦涩地说，转过头去，“不，就是我的错。他们说我能有一个公平的机会，所以我就迫不及待地抓住了。我甚至都没考虑后果。但他们一把那个怪物放进我身体里——我一感受到那些仇恨和痛苦…… 我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后悔过。”
 
余晖深吸一口气，让加速的心跳慢下来。“那个怪物一开始会存在，是因为我贪婪、自私，不惜一切代价想要力量。我也做了个没考虑后果的决定。我一把那顶王冠戴上…… 我就后悔了一切。”
 
她又深吸一口气，驱散了很久以前曾笼罩着她的怒火与戾气。“你在这件事里扮演了一个角色。你犯了个错。但伤害那些人的不是你。是狂风，是绯英…… 是我。但是，我不会一直纠结于我无法控制的事情。他们没告诉你会发生什么。他们只是利用了你。我知道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但你不能一直沉浸在一切都是你错的想法里。”
 
微光依然转过头去，但余晖发誓她听到了极其细微的抽噎声。她抬手想去搭微光的肩膀，但伸到一半停住了，又缩了回来。
 
“如果你真的想感觉好点，那就努力变得更好。别再躲在这里了，想办法弥补。” 余晖坚定地说。
 
“……是啊。” 微光擦了擦眼睛，回头看着余晖，“听着，我…… 我知道有时候我不太好相处。我只是…… 我…… 谢谢。已经很久没人真正试着理解我了。这很大程度上是我自己的错，但是…… 谢谢。” 她笨拙地说完。
 
余晖微笑着竖起一个和平手势。“不客气。”
 
微光朝她挥挥手，示意她出去。“好了，出去吧。我要接着睡觉了。”
 
“现在是下午两点。”
 
“没错。” 微光往后一倒，把床单拉过来盖住自己和耶梦加得。
 
余晖翻了个白眼，退出房间，出门时还不忘把灯关掉。
 
*******
 
瑞瑞又看了一眼时钟，咬着下唇。她还有半小时就得找借口离开了，可她还是不知道该怎么跟可可说。
 
她的新助手完全符合瑞瑞的期望。勤奋、友善，还对时尚很有眼光。而且每次都称呼瑞瑞为“瑞瑞小姐”！这让瑞瑞觉得自己长大了，很重要，她可喜欢了！
 
可可目前在店铺前端，正帮一位年轻女士挑选一件重要约会穿的裙子，瑞瑞则在一旁为秋季比赛绘制设计图。到目前为止，她只画出了几款自己喜欢的，但远远不够组成一整个系列。她本希望能和可可交流想法，获取灵感，可余晖召集大家今天开会，讨论艾达琪在商场的所作所为。瑞瑞知道自己不能拒绝，但第一天就扔下可可跑掉，她心里很过意不去。 
 
就几个小时而已。再说了，这本来就是你雇助手的原因呀。瑞瑞从工作台前站起身，走到工作室门口。她往店堂前面偷看了一眼。可可正拿着一件晚礼服，让那位年轻女士欣赏。除了脸颊上紧张泛起的红晕和偶尔的结巴，可可表现得还不错。
 
不过，瑞瑞心里那股愧疚感还是挥之不去。她得补偿一下可可。哦！等我回来，我们就开始设计夏季新款！这应该能缓和一下。
 
她又看了一眼时钟：下午12点19分。要是集中精力，她在离开前还能再画一个设计草图。前提是灵感能降临。她用笔轻敲着素描本，接着画了几笔简单的线条，然后把纸撕下来，揉成一团，像之前许多张一样扔进了垃圾桶。这些设计必须完美。
 
在扔掉第三个失败的想法后，可可冲进工作室，在瑞瑞的办公桌前急刹车停住。她双手紧握在胸前，带着胜利的笑容，尽管仍有些紧张。“瑞瑞小姐，我做成了第一笔生意！”
 
瑞瑞对她微笑着。“干得好，亲爱的。”
 
可可脸红了，但胜利的笑容并未消失。“我真的很紧张，但她从试衣间出来的时候看起来可开心了。现在我明白你为什么这么喜欢这份工作了。”
 
“这确实是工作的亮点之一，没错。” 瑞瑞梦幻般地说道，回想起这些年来她微笑着送走的那些开心的顾客。
 
“还有什么我能帮您的吗？” 可可热切地问道。
 
瑞瑞又咬了咬嘴唇，清了清嗓子。“嗯，说实话，可可…… 我很快得去参加一个…… 非常重要的会议。我应该不会去太久，但我希望我不在的时候你能帮忙照看一下店铺？”
 
“就…… 就我一个人？” 她那胜利的笑容消失了，双手紧紧地压在一起。
 
“你已经在前台帮忙了呀，我回来之前你就做这些就行。” 瑞瑞温柔而平静地说道。
 
可可扇了扇脸，深吸一口气，脸上浮现出更坚定的神情。她眼中的神情仍让人想起小蝶，但决心也在其中。“好的，瑞瑞小姐，我会做好的。”
 
“你肯定会做得很出色。” 瑞瑞充满信心地说。她看了看时钟，从办公桌前站了起来。“我想我该出发了。我保证很快就回来。”
 
可可又深吸一口气，微微敬了个礼。“好的，瑞瑞小姐。”
 
瑞瑞挥了挥手，离开了，心里依然被愧疚啃噬着。希望这次会议至少能有成效。
 
她开车很快就到了余晖和鲁拉之月家。余晖在门口迎接她，把她领进客厅，其他人都已经到齐了，让瑞瑞有点惊讶的是，流星也在。
 
“我们能把这次会议开得简短点吗？” 瑞瑞说着，在小蝶旁边坐下。“我第一天就把可可留在精品店负责，心里很过意不去。”
 
余晖点点头。“当然。” 她站在房间中央，对大家说道：“基本上，艾达琪拿到的那块碎片可不只是吸收魔法，然后将其转化为原始能量释放出去。它还能复制吸收到的任何魔法。”
 
云宝点点头。“她复制了苹果杰克的超强力量、瑞瑞的护盾，还造出了一个‘预兆’的克隆体。”
 
瑞瑞咂了咂嘴。“虽然这是很重要的信息，但你就不能发短信说吗？”
 
“还没说完呢。” 余晖严肃地说，“据我们所知，她的主要目标是在普通民众中制造恐惧，然后利用水晶之心放大这种恐惧，并从中汲取力量。她很可能还会毫不畏惧地在光天化日之下发动袭击。”
 
暮暮接着说：“所以，我们来这儿是要讨论一个既能抓住她又不被发现的策略，还有——”
 
“崔克茜想出了一个完美的办法来保护我们的身份！” 崔克茜大喊一声，跳了起来。“准备好为她惊人的壮举惊叹吧！”
 
她打了个响指，伴随着一阵烟雾，一个面具出现在她手中。崔克茜举起面具，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
 
房间里其他人都茫然地看着她。“这是什么呀？” 余晖问道。
 
崔克茜把面具夹在手指间，朝余晖扔过去。“戴上看看就知道了！”
 
余晖接住面具，举起来让大家看。面具很简单，是紫色的，眼洞周围有红色的漩涡图案。翻过来一看，没有系带也没有松紧带。她抬头看向崔克茜，崔克茜只是挑了挑眉毛。
 
瑞瑞看着余晖把面具戴到脸上。面具牢牢地贴在脸上，看起来十分稳固，但神奇的还不止于此。余晖的头发从深红色和金色变成了深皇家紫和浅紫红色，皮肤也从琥珀色变成了银灰色。
 
“天哪，” 瑞瑞轻声惊叹，“余晖，你看起来美极了！这些颜色太适合你了！” 她打开手提包，拿出小镜子递给余晖。
 
余晖打开镜子，拿远一些，抿着嘴唇，若有所思地端详着自己的倒影。“嗯…… 我肯定都认不出自己了。”
 
“崔克茜的幻象面具！” 崔克茜宣布，“这是她目前最了不起的幻术魔法杰作！只要你们戴着这些面具，你们的真实身份就会被隐藏起来！很厉害吧，崔克茜知道。不用谢。” 她得意地笑了笑，还吹了吹自己的指甲。
 
云宝轻轻哼了一声。“我真不想助长她那已经膨胀的自尊心——”
 
“嘿！”
 
“——但不得不承认，这主意还挺酷的。”
 
“太厉害了！” 萍琪从座位上跳起来，跑过去把余晖的面具摘下来，余晖立刻恢复了本来的模样。萍琪接着把面具戴到自己脸上。不一会儿，她皮肤上的粉色都消失了，变得雪白，头发则变成了金色。
 
“我们现在有秘密身份啦！我们简直就是超级英雄！”
 
余晖揉了揉眼睛周围，瞪了萍琪一眼。“是啊，看来我们真的要全身心投入到超级英雄的事业中了。”
 
“神七！”
 
瑞瑞摇了摇头。“我们出去行动的时候可不能叫这个名字，大家都已经知道我们乐队叫这个了。”
 
萍琪稍微有点沮丧。“哎呀，你说得对。” 她马上又振作起来，“那我们就得想个新的团队名字了！”
 
余晖从萍琪脸上把面具抢过来。“与此同时，我们还是先专注于更重要的事情吧。上次云宝、流星和阿尔忒弥斯成功打败了艾达琪，但她吸收的魔法和恐惧越多，就会变得越强。”
 
“所以，我们得更有策略地思考如何对付她。” 瑞瑞说，“她吸收的任何力量对她来说都是助力。”
 
“你们直接揍她就行了。”
 
大家转过头，看到微光站在厨房门口，这还是几个月来她第一次穿戴整齐。她穿着一件单肩 t 恤、黑色牛仔裤，还戴着带刺的护腕。
 
“哦，哇，我都忘了她和你们住在一起了。” 云宝说。
 
微光翻了个白眼。“是啊，是啊，我是个隐士。这古怪的房子也不是我首选的住处。”
 
“想走就走。” 塞琳娜小声嘀咕道。
 
如果微光听到了，她也没表现出来。她的目光落在余晖身上。这不是一种充满威胁的眼神，而是带着决心。瑞瑞也看向余晖，看到她眼中有种类似满足的神情。如果瑞瑞要猜的话，两人最近应该进行了一次重要的谈话。具体谈了什么，她就说不上来了。这比任何时候余晖和暮暮对视时都更难读懂。
 
微光用手指梳理着她的精灵短发。“听着，和你们这些小鬼混在一起可不是我最想做的事，但是…… 你们懂的，整天待在房间里对我也没什么好处。” 她漫不经心的态度有所动摇，眼睛开始在房间里四处游移。“但是，我听说你们在训练，想成为小超级英雄，我觉得我可以帮忙。”
 
塞琳娜挑了挑眉毛。“你想帮忙？”
 
“是啊。” 微光带着一丝犹豫的微笑说道，“我擅长近身格斗，你们也见识过。你们不能什么都靠魔法，对吧？有时候，就得给敌人脸上来一拳。”
 
她不安地动了动，又开始摆弄头发。“我就是想主动帮忙，好吗？给你们尽可能多的手段。听着，如果有一天我醒来，发现你们被狂风杀了，我会很郁闷的。你们可是我最大的乐趣来源。”
 
微光又不安地在两只脚之间换来换去，瑞瑞不禁想起几个月前的余晖，明明已经和大家亲近起来，却还试图表现得冷漠。她看向现在的余晖，她昂首挺胸，脸上带着一丝笑意。
 
“我们很高兴能得到你的帮助。” 余晖说。
 
“你终于能在这里出份力了。” 塞琳娜补充道。
 
微光嘴角上扬，露出一丝笑容。“酷。那好，孩子们，排好队，我来教你们怎么出拳。”
 
瑞瑞喉咙里发出一声小小的抱怨。她希望能有速成课程，这样她就能快点回到可可身边。
 
流星在过去两分钟里一直看着余晖和微光，这时终于举起了手。“能不能有人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会有两个她？”
 
*******
 
苹果杰克关上卡车车门，又活动了一下肩膀，肩膀还是很僵硬，她不禁呻吟了一声。即便她平时没少干体力活，跟着微光进行了两天的武术训练还是比她想象中要累。她一边揉着新出现的酸痛处，一边穿过地下停车场。
 
拉拉给她指了市中心一家高档商场里一家更高级的餐厅的位置。苹果杰克走近电梯时，心里又开始忐忑不安。她真希望当时拉着瑞瑞一起，不过拉拉给她的感觉是，今天只是她们俩的聚会。
 
她真的很兴奋能再次和拉拉共度时光！然而，那种啃噬着她内心的不安却怎么也挥之不去。黎明时分她起床去喂动物时，这种感觉就有了，开车进城的路上它还在，随着电梯上升到商场楼层，这种感觉依然存在。
 
电梯内部是深色的桃花心木装饰，铺着设计精美的地毯，还有一盏小吊灯。电梯门的背面擦得很亮，苹果杰克能在上面看到自己清晰的倒影。她整理了一下及膝的裙子和方格衬衫，希望自己的穿着能配得上拉拉选的这家高档餐厅。她拍了拍光秃秃的脑袋，没戴她的牛仔帽，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她在商场的二楼出了电梯，或者按指示牌的说法，这里是城市广场。这让她想起了郊区的商场，只是规模更大—— 如果这是可能的话—— 而且里面都是更高档的店铺。阳台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摆放着种满鲜花和常春藤的花盆，广场中央是一座宏伟的青铜喷泉，喷出的水柱高达三层楼。
 
苹果杰克在地图上找到目的地后就出发了，尽量不去理会周围那些提着装满名牌服装和珠宝袋子的购物者。
 
“小跑大厨” 餐厅的前门两侧各有一座小喷泉，一条红地毯通向店门。苹果杰克推门而入，迎接她的是五星级餐厅的香味和小提琴声。整个餐厅都被灯笼照亮，营造出一种昏暗而精致的氛围。领班穿着全套西装，从他的桌子前抬起头，眯着眼睛打量苹果杰克。
 
她紧张地抚平裙子。“嗯，你好。我是来这儿和朋友碰面的？”
 
领班嗤笑一声。“我明白了。请问您贵姓？”
 
“苹果杰克！” 她刚要开口，一个声音喊道。
 
苹果杰克转过头。在餐厅更里面，她看到一个戴着头巾和太阳镜的女孩在向她招手。她紧张地笑了笑。“呃，我想那就是她。” 她从领班身边走过，尽量不去理会他投来的目光。
 
拉拉坐在角落的一个卡座里。他们对面是一个小舞台，一个弦乐队正在演奏轻柔的背景音乐。苹果杰克还没来得及坐下，拉拉就跳起来，给了她一个出人意料的有力拥抱。
 
“你能来我太开心了！我知道这地方有点奢华，但我的很多朋友都推荐了这儿！别担心，一切我都安排好了！今天我请客！”
 
苹果杰克滑进座位，心里又一阵不安。“天哪，拉拉，我不太确定——”
 
“我坚持！” 拉拉摘下太阳镜，给了苹果杰克一个肯定的眼神。反正苹果杰克觉得也没必要太推辞，她可能也付不起这里的价钱。
 
“好吧。如果你不介意我问的话，你这身打扮是怎么回事？”
 
拉拉把眼镜放在一边。“这样能帮我在狗仔队面前保持低调。我爱我的粉丝，但我也不总是想被他们围着，你懂的吧？”
 
苹果杰克其实不太懂，但还是点了点头。
 
一个同样穿着黑色西装、戴着白手套的服务员走到他们桌前。苹果杰克看看他，又看看拉拉身上的名牌衬衫，再次抚平了自己的衣服。
 
“你们好，女士们。” 服务员带着假装的法国口音说道，“欢迎来到‘小跑大厨’餐厅！点菜前，两位想喝点什么吗？”
 
拉拉翻开菜单。“哦，我想尝尝带斑点的柠檬水（speckled lemonade），谢谢。”
 
“非常好！女士，您呢？” 他热切地看着苹果杰克。
 
苹果杰克低头看自己的菜单。上面有姜味茶、薄荷汽水和无酒精鸡尾酒，但没看到苏打水或苹果酒。有些饮品，她甚至连名字都没听过，根本猜不出里面是什么。“呃，我和她点一样的。”
 
“选得好！我马上就回来！”
 
服务员匆匆离开后，苹果杰克的目光在菜单其他部分游移。她看到有牛排、龙虾、牛排配龙虾、酿鹅、金枪鱼，还有个叫鹅肝的东西。她知道这地方肯定贵，因为旁边都没标价格。
 
“有什么听起来不错的吗？”
 
苹果杰克把菜单举得足够高，挡住自己的嘴。“有些东西还挺吸引人的。选择太多了。”
 
“我知道！酿鹅听起来超棒，但我之后得加练有氧运动才能消耗掉这些热量。不过，我在度假嘛！偶尔奢侈一下也可以，对吧？”
 
“当然，” 苹果杰克说，眼睛仍盯着塑料封面上花哨的字体，“做让自己开心的事就好。”
 
拉拉点点头。“你说得对。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所以我要好好犒劳自己！” 她满意地笑着，合上菜单。苹果杰克又瞥了眼沙拉菜单，选了个听起来不错的，也跟着合上了菜单。
 
服务员端着她们的饮品回来了，两人点了餐，拉拉还加了一份金枪鱼鞑靼开胃菜。苹果杰克确定瑞瑞之前提过 “鞑靼” 这个词，但她完全不知道这是什么，只觉得听起来很高档。
 
菜单被拿走后，苹果杰克把注意力转向弦乐队。首席小提琴手拉弓的动作缓慢而优雅，让她想起了暮暮。
 
一声兴奋的叹息把她的注意力拉回到拉拉身上，拉拉正满脸笑容地看着她。“那么，你最近怎么样？快跟我讲讲所有新鲜事！”
 
“呃，这个……” 苹果杰克努力想找点不涉及魔法的有趣事说。
 
一阵嗡嗡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她看着拉拉从口袋里掏出最新款的智能手机。“抱歉，稍等一下。” 她噘着嘴，回了一条长长的短信，然后把手机收了起来。“就算在度假，大家还是总找我做这做那。”
 
“我猜这就是成名的代价吧。你可是世界闻名呢。”
 
“是啊。这很有趣。但我大多数时间都在练声、练舞、做有氧运动，而且我还在抽空学习。”
 
“真的吗？你在学什么？”
 
拉拉的笑容稍稍黯淡了些。“嗯，我知道我不可能永远当一名表演者。我热爱表演，但迟早我会过时，或者年纪太大，没办法健康地表演了。但我真的热爱这个行业！整个行业！所以，我在学习指导和商业课程，这样有朝一日我就能成为一名经纪人或者制作人。”
 
苹果杰克坐直身子。“这想法很有前瞻性啊。把你知道的传授给下一代。”
 
“没错！不过希望那是很多年以后的事，因为我一次只能学一门课。” 她突然惊呼，“等等…… 你今年毕业了，对吧？”
 
“哦，对。高中已经彻底结束了。”
 
拉拉拍起手来。“恭喜你，阿杰！这太令人兴奋了！”
 
苹果杰克轻笑一声。“谢谢，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挠挠后脑勺，还是很想念她的帽子。“呃，你高中毕业了吗？”
 
拉拉用手做了个一般般的手势。“我通过在线课程拿到了普通同等学历证书（GED）。我现在上的所有课都是在线课程。” 她肩膀耷拉着说道，“我真的很想去参加一场真正的毕业典礼。”
 
但你经常去粉丝满场的体育场啊。苹果杰克把这个想法抛到一边。“你没错过什么。就是老师们最后再唠叨唠叨。”
 
“也许吧。但你正在结束人生中重要的一个篇章。我只是想和我的朋友、家人一起庆祝一下。” 她振作起来，“哦，说到这个，你的朋友们怎么样——”
 
“打扰一下，女士们，这是你们的开胃菜。” 服务员放下两个盘子，一个盘子里是圆圆的白色饼干；另一个盘子里，粉色的金枪鱼肉和鳄梨混合在一起，放在黄瓜片上。
 
苹果杰克往后缩了缩。“拉拉，这是什么啊？”
 
“金枪鱼鞑靼！是新鲜的鱼肉混合了蔬菜和香料！相信我，真的很好吃！” 她伸手拿了一块饼干和勺子。
 
苹果杰克很想告诉她这看起来像压缩过的呕吐物，而且鱼就应该烤着吃、炸着吃，或者放进炖菜里，但还是选择相信她这位老朋友，强忍着不适。她把鱼肉酱抹在饼干上，咬了一小口。
 
苹果杰克咀嚼的时候，拉拉期待地看着她。味道还是像金枪鱼。事实上，鳄梨和香料反而凸显了鱼肉的味道。口感有点黏糊糊的，但饼干起到了平衡的作用。苹果杰克又咬了一口，边嚼边思考，然后点了点头。
 
“说实话，还挺不错的。”
 
拉拉轻轻尖叫一声，她自己嘴里也塞满了鞑靼。两人吃着鱼肉和饼干，苹果杰克越吃越觉得好吃。当这道菜快吃完的时候，拉拉用餐巾擦了擦嘴，说道：“如果你喜欢这里的食物，你应该跟我去参加盛大豪华庆典。那里的食物据说棒极了！”
 
苹果杰克被饼干噎住了，赶紧捶胸口把东西咽下去。“庆典？那可是坎特拉一年中最盛大的活动！”
 
“嗯嗯。他们今年邀请我主持慈善拍卖会。我以前从没去过，也没主持过拍卖会，所以我觉得会很有趣。我有一张带一位同伴的门票，希望你愿意来。如果你还没别的安排的话。”
 
“呃……” 苹果杰克赶紧闭上嘴，免得食物掉出来。一整晚都和名人、富人一起，穿着华丽的服装？这对她来说实在太难接受了。但拉拉用明亮的猫眼石般的眼睛看着她，带着满怀希望的笑容。苹果杰克想说 “不用了，谢谢”。她想说就算只是坐在这家五星级餐厅里，她都觉得浑身不自在。
 
也许是因为拉拉是她第一个真正的朋友。也许是因为苹果杰克想再和她共度时光。也许是因为她内心有一部分好奇上层社会的人是怎么狂欢的。不管是什么原因，苹果杰克脱口而出：“好啊，听起来很有趣！”
 
拉拉双手握拳放在胸前，几乎要从座位上跳起来。“耶！我保证，我们会玩得很开心！哦，你觉得你的朋友瑞瑞会介意帮我们为这个活动做礼服吗？我会给她很高的报酬。”
 
“我会问问她。” 苹果杰克说，声音比平时高了些。
 
“谢谢，阿杰。哦，还有，告诉她下次也邀请她和我们一起玩。我今天只是想我们俩聚聚，这样我们就能叙叙旧。”
 
服务员端着她们的主餐回来了：一盘烹制精美的酿鹅，周围点缀着香草和蔬菜，这是给拉拉的；还有一个巨大的沙拉碗，是给苹果杰克的。她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做到的，就连沙拉看起来都很精致，最上面一层叶子摆成螺旋状，顶上还围了一圈西红柿。
 
她们沉默了几分钟，享受着美食。就沙拉而言，苹果杰克不得不承认这是她吃过最好吃的。她用叉子叉起一些生菜和一颗橄榄，又看了一眼弦乐队，然后咬了一口。
 
“你现在还玩音乐吗，阿杰？” 拉拉问。
 
“那当然。” 苹果杰克嘴里还含着生菜就回答道，“我还留着我的旧班卓琴呢。不过我现在在我朋友们的乐队里弹贝斯。”
 
拉拉眼睛一亮。“你在乐队里？”
 
苹果杰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算是吧。我们还没正式出道。我们只是为了参加乐队之战才组的乐队。”
 
“乐队之战？” 拉拉边思考边用叉子轻敲盘子。她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坎特拉的乐队之战？我听说过！苹果杰克，你和…… 和……” 她打了个响指，“和虹爆乐队一起表演过！”
 
“实际上，我们现在叫神七。但就像我说的，还不是正式的。从那以后我们只参加过一场活动。”
 
“那也很了不起啊！你们赢得了一场音乐比赛！但这也不奇怪。我记得你班卓琴弹得可好了！”
 
苹果杰克脸红了，喝了一口柠檬水。和她的沙拉一样，这是她喝过最好喝的柠檬水。她和拉拉又陷入沉默，吃完了各自的餐点。尽管份量很大，苹果杰克还是把沙拉全吃光了。她很高兴看到拉拉和小时候一样胃口很好。她盘子里几乎没剩下什么残渣。
 
她擦干净嘴，满足地叹了口气。“太好吃了。而且热量也很高。你觉得我们去公园走走，把热量消耗掉怎么样？”
 
苹果杰克伸展双臂举过头顶。“听起来是个好主意。在食物让人犯困之前，起来活动活动。”
 
拉拉把服务员叫过来，要了账单。服务员回来，把账单夹放在两个女孩中间，苹果杰克还没来得及考虑要不要分摊账单，拉拉就一把抢了过去。拉拉几乎没看账单里面，就把信用卡放进去，推到桌子前端。
 
苹果杰克在座位上不安地动了动。“你确定要这样吗，拉拉？”
 
“苹果杰克，拜托，这没什么。而且我说了，我请客！” 拉拉的笑容亲切但很坚定，杜绝了任何可能的争论。
 
付完午餐的钱，拉拉戴上太阳镜，重新整理了一下头巾，带着苹果杰克走出了 “小跑大厨” 餐厅。这个广场周末不像坎特拉商场那么拥挤，但苹果杰克觉得这里的常客们花的钱弥补了人数上的不足。
 
“要是你想停下来逛逛哪家店，就告诉我！” 拉拉说。
 
苹果杰克点点头，但眼睛直视前方。她可不想让任何人在这些高档店里给她买东西。不过，拉拉最后还是拉着她进了一家珠宝店，去看一条项链。拉拉自己先试戴了一下，然后把那条翡翠项链挂在苹果杰克脖子上。
 
“哦，这和你的眼睛很配呢！看起来是不是很棒？”
 
苹果杰克盯着镜子里脖子上那块大大的宝石，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确实很闪亮。但是，我尽量不戴太花哨的东西，尤其是工作的时候。不想有什么东西挂到别的地方。”
 
拉拉点点头。“你一直都很务实。好吧，那我得给你找些实用点的珠宝！”
 
谢天谢地，她没花太多时间挑选，很快就觉得店里其他的珠宝都 “不合适”。她们终于走到商场的后门，玻璃门外面是市中心一座广阔的公园。连绵起伏的草地点缀着树木，被泥土小径分割开来，还有一些造型奇特的花岗岩装饰品，苹果杰克猜那应该是 “现代艺术”。
 
她们选了一条小路，开始散步。公园周围高耸的玻璃建筑和钢铁高楼，与她们身边的绿草和大树形成鲜明对比。每隔几秒，就会有一阵响亮的引擎声或汽车喇叭声打破这份宁静。尽管如此，苹果杰克还是在风中的花粉香气和附近草地上孩子们玩飞盘时较为平和的声音中，找到了一丝宁静。
 
在一长排树下，拉拉抬头看着树叶，树叶的影子在她脸上舞动。她自顾自地咯咯笑起来，说：“你还记得我们在你家果园玩捉迷藏那次吗？”
 
苹果杰克也抬起头，看着阳光在树叶间闪烁。“哪次？”
 
“第一次，你爸爸说我们年纪太小，不能自己出去玩那次。”
 
“哦，对！” 苹果杰克轻笑一声，“我为了找个好的藏身之处迷路了，然后被灌木丛里的什么东西吓到了。”
 
“我感觉我找了你好几个小时，开始担心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然后我们俩都开始尖叫。”
 
“然后直接撞到了一起！” 她们异口同声地说完，接着两人的轻笑变成了开怀大笑。
 
苹果杰克擦去眼角的一滴泪。“然后爸爸来找我们，把我们带回了家。”
 
“我们当时是不是就只跑出去了一个小山坡那么远？”
 
“差不多。但他当时可气坏了。”
 
“我觉得那是我唯一一次看到你爸爸生气。” 拉拉看向苹果杰克，“大家都怎么样？我很想再去看看你父母和你妹妹。她现在肯定长高了不少。”
 
苹果杰克脸上的欢快神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再熟悉不过的沉重感。一种她已经学会承受，但依然会心痛的感觉。她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眼睛盯着地面。“呃…… 拉拉…… 我父母…… 他们…… 他们……”
 
苹果杰克紧咬着脸颊内侧，试图将一部分心痛转移。“他们去世了。”
 
拉拉的高跟鞋在泥土上的踩踏声戛然而止。苹果杰克深吸一口气，停下脚步回头望去。拉拉摘下墨镜，泪眼朦胧，难以置信地盯着苹果杰克。
 
“什么？”
 
苹果杰克双手紧握在身侧。“他们去世了。在你搬走大概一年后。” 熟悉的哽咽感涌上喉头，但她强行将其压下，继续说道。
 
“那天早上他们送我去学校。爸爸答应我晚点会来接我。他和妈妈要去镇上办点事。我午饭吃到一半的时候，被叫到了校长办公室。奶奶在那里，而我…… 我从没见过她如此…… 心碎。她强撑着，才能看清路，把我们带回家。他们当时在高速公路上。一辆半挂车想变道，然后…… 他就是没看到他们。”
 
苹果杰克松开拳头，肩膀也放松下来。“他们俩就这么走了。一下子就没了。”
 
拉拉猛地抱住苹果杰克，紧紧相拥。“我…… 我真的、真的、真的很抱歉，苹果杰克。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我无法想象那是什么样的感受。”
 
苹果杰克能听出拉拉颤抖的声音里带着泪水。她没有回抱。每次讲述这个故事，都让她疲惫得无力做其他事。“那…… 很难熬。”
 
“是…… 是因为这个你才不再给我写信的吗？”
 
她停顿了一下，陷入回忆。那段时间她几乎与世隔绝，除了家人和治疗师，几乎不和任何人交谈。她记得收到过拉拉的一封信，还告诉自己晚点就回信。但这个 “晚点” 从未到来。
 
“嗯，可能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这个。”
 
拉拉抱得更紧了些，随后松开，双手搭在苹果杰克的肩膀上。“你经历了这些，我真的很难过。我理解你为什么没说，但我希望你当时能跟我说，这样我就能陪在你身边。”
 
“我很抱歉。” 苹果杰克说着，没有看向拉拉的眼睛。
 
“不，别道歉。我知道现在说可能有点晚了，但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苹果杰克摇摇头。“不用了。我已经…… 学会应对了。我们也一直撑过来了。虽然不容易，但我们现在还过得去。” 她挺直肩膀，再次抬起头。
 
拉拉轻轻抿着嘴唇，上下打量着苹果杰克。苹果杰克只希望自己脸上的表情，不会像内心感受的那般脆弱。拉拉又给了她一个轻柔些的拥抱，然后完全退开。
 
“好吧。但我想让你知道，我会一直在你身边。我们又做回朋友了，好吗？”
 
苹果杰克微笑着，又擦去眼角一滴泪。“我们从未停止过是朋友。或许我们失去了联系，但我们一直都是朋友。”
 
拉拉又开心地轻叫一声，再次拉过苹果杰克拥抱了一下。那股沉重感仍压在苹果杰克的肩头，毫无疑问，今天一整天都会如此，但确实感觉稍微轻了一点。
 
她们继续散步，拉拉靠苹果杰克更近了些。她们路过一座花岗岩雕像，那是一张有着细长鼻子的雕塑脸。当她们经过另一对欣赏这件艺术品的情侣时，苹果杰克注意到那个女孩的目光从花岗岩雕像瞬间转移到了拉拉身上。她对男友低语了几句，男友转过头，盯着她们沿着小路走远。
 
小路将她们引到一个小池塘边，一群朋友正在往水里喂去皮的葡萄给鸭子吃。拉拉又开始咯咯笑起来，指着水面。
 
这次苹果杰克抢在她前面说道：“夏令营那次划独木舟的事？”
 
“我发誓，它直直朝我冲过来！我还能怎么办？”
 
“我们因为那事儿可闯了不少祸！”
 
“等等，那是在泥坑事件之前还是之后？”
 
“之后。”
 
“哦，我的天呐，那不是科罗拉嘛！”
 
苹果杰克的笑容僵住了。那群喂鸭子的人越过她，盯着拉拉，拉拉的一只手里还握着墨镜，一缕卷发从头巾里露了出来。
 
“我就知道，真的是她！”
 
身后传来刚才那对在艺术品旁的情侣的声音。他们在几码外停下，满怀期待地盯着拉拉，手里拿着拍照手机。
 
拉拉惊讶的表情只持续了一秒。她微笑着挥手。“嗨，大家好！我只是和朋友出来享受这美好的一天——”
 
喂鸭子的人全都你推我搡地朝拉拉跑去。鸭子们纷纷逃回池塘，翅膀拍打着，溅起的水花落到苹果杰克身上。其中一个粉丝把她挤到一边，想离拉拉更近。
 
“我超喜欢你的新专辑！”
 
“我去看了你的演唱会！没想到你是坎特拉人！”
 
“能给我的帽子签个名吗？”
 
他们没人碰到拉拉，但纷纷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和纸片，举到她面前。而拉拉则从容应对；即便她心里紧张，也丝毫没有表露出来。她从包里拿出苹果杰克在演唱会上见过的心形印章。
 
远处传来的呼喊声和砾石的滚动声，让苹果杰克意识到又有一群粉丝从田野那边跑了过来。不知不觉间，原本五六个人的小群体，已经膨胀成了二十多人的大队伍。随着人越聚越多，苹果杰克发现自己被挤到了边缘。
 
“我保证，会给你们每个人盖个爱心印章。但你们得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拉拉的语气既温柔又坚定。人群开始急切地自行排队，拉拉看向苹果杰克，笑容短暂地有些僵住。“不好意思。你不介意吧？我保证很快就好。”
 
苹果杰克再次无视内心涌起的不适感，挤出一个笑容。“当然不介意。没关系的。” 她撒了个谎。
 
 
作者注：
章节另名：招募一群有个性的青少年
 
感谢大家在上一篇博客文章下留下的暖心话语。它们对我意义重大。
 
说点开心的，神七五周年快乐！真不敢相信已经过去这么久了！查看周年纪念博客，有一些公告和惊喜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