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忒弥斯不得不佩服艾达琪，她居然能坚持战斗这么久。她的姐妹们破解了她的催眠歌声，鲁拉之月一家又把她像玩具一样打来打去，艾达琪却还是进行了一场像样的抵抗，尤其是当一股魔法浪潮涌过，让她重振精神时，抵抗得更是顽强。
 
不管那股席卷坎特洛特的魔法力量是什么，它也给阿尔忒弥斯和崔克茜带来了助力。再加上塞琳娜的速度与敏捷，艾达琪始终处于守势，要是说她的塞壬化身，那就是一直用背鳍在抵挡。
 
当天空中出现那个魔法球，给城市蒙上一层诡异的紫色阴霾时，艾达琪趁着众人短暂分神，终于施展传送魔法逃走了，她的化身也一同消失。
 
阿尔忒弥斯深吸一口气，甩了甩握着魔杖的手。他抬头望着那闪烁跳动的魔法球，不禁打了个寒颤。这是一个魔法，而且是极其强大的魔法。至于它会造成什么后果，他说不准，但他敢用自己的整个店铺打赌，这绝不是什么好事。
 
他解除了静音咒，声音一下子涌入耳中，让他不禁皱起眉头：更多人逃离市中心，汽车喇叭声此起彼伏，风在建筑物间呼啸而过，而以他训练有素的耳朵，还能听到那微弱的魔法电流声。
 
崔克茜、塞琳娜和塞壬姐妹们朝他跑过来，阿莉娅和索娜塔在揉着喉咙。虽然阿尔忒弥斯还是不怎么喜欢她们，但该认可的还是得认可。能连续唱（如果那也能叫唱的话）将近一个小时，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崔克茜指着天上的魔法球问：“那是什么？”
 
“有人在蓄力施展一个魔法。”阿尔忒弥斯说。
 
“是提雷克吗？”塞琳娜问。
 
阿尔忒弥斯捋了捋山羊胡。“我不知道。我辨认不出从它上面散发出来的魔法印记。”
 
“除非它马上就要爆炸，不然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担心。”阿莉娅声音沙哑地说，“艾达琪又跑了！”
 
“不，她没跑掉。”阿尔忒弥斯咧嘴一笑，“我知道她传送到哪儿去了。”
 
“你知道？”塞琳娜问，“你以前可从来没发现过。”
 
“以前，她可没留下这么明显的踪迹让我们追踪。”阿尔忒弥斯指向南方，“她的塞壬化身其实就是一个魔法投影。不得不说，确实很强大。她一现身，我就感觉到了。她在无尽之森。”
 
崔克茜兴奋地踮起脚尖。“那我们快去抓她！”
 
阿尔忒弥斯转动着魔杖。“我也正有此意。”
 
“哦，哈哈哈！没那个必要。”一个陌生的声音传来。
 
所有人都转过身，试图找出声音的来源。这声音对阿尔忒弥斯来说有些耳熟，但同时又让他手臂上起满了鸡皮疙瘩。
 
“到目前为止，你们干得非常出色，朋友们。”那声音继续说道，“但艾达琪和我还有些未了的事。从现在起，就交给我吧，所以，请坐下来，放松……”
 
阿尔忒弥斯又转了一圈，当他与一个长着翅膀的紫色女孩对视时，差点被吓得魂飞魄散。那女孩悬停在离他只有几英寸的地方，疯狂的红色瞳孔周围跳跃着蓝色火焰。
 
“还有，别碰我的魔法。”她微笑着说，但笑容背后藏着一丝恶意。眨眼间，她就消失了。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阿莉娅问。
 
阿尔忒弥斯用手捂住狂跳的心脏。“我…… 我觉得那是……”
 
“阿尔忒弥斯！”
 
他又转过身。从破损的街道那头跑来四张熟悉的面孔，瑞瑞跑在最前面。她在鲁拉之月一家和塞壬姐妹们面前猛地停住。
 
她擦去眼泪和睫毛膏，说道：“我们有麻烦了！大麻烦！”
 
*****
 
我们居然输给像她这样被宠坏的小丫头，真是可悲。
 
午夜闪闪没有直接传送到城堡里，那样太容易了。不，她让自己的身体化作雾气，融入这座古老庄园里的所有阴影之中。她无处不在，又似乎无处可寻，将艾达琪团团围住。
 
这位塞壬坐在主门厅里，背靠着楼梯的栏杆。她浑身是伤，原本凌乱的头发此刻显得更加蓬乱。
 
“我就快赢了！我就快把他们都拿下了！要不是那两个叛徒！”艾达琪愤怒地尖叫着。
 
又吵又可怜，午夜闪闪懒洋洋地想着。每一处阴影中的每一只眼睛都盯着这个家伙。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午夜闪闪都觉得她一无是处。
 
她的朋友们说她不能成为全人类的法官、陪审团和刽子手。当然，午夜闪闪不这么认为。她拥有无尽的知识和无限的魔法，若要对他人进行审判并执行裁决，还能要求更多什么呢？而且艾达琪伤害过她。她有权审判并处置这个女人。
 
再说了，她甚至都不是人类！
 
艾达琪从栏杆上撑起身体，一瘸一拐地朝厨房门走去。她拉开门，立刻就掉进了一个黑暗的深渊。
 
午夜闪闪听着艾达琪的尖叫，不禁笑了起来。她从阴影中现身，跟着艾达琪一头扎进那旋转的黑暗之中。艾达琪挥舞着双臂，徒劳地想要抓住什么东西来阻止自己坠落。
 
“嗨，艾达。”午夜闪闪说着，实体重新凝聚成型。
 
艾达琪停止尖叫，盯着她。“这是…… 你是谁？”
 
午夜闪闪没有回答。她微笑着打了个响指，世界瞬间从垂直变成水平。艾达琪猛地向后撞到一把木椅上，钢制的手铐铐住了她的手腕。
 
“艾达琪，”午夜闪闪站在审判席上，俯视着她，唱念般地说道，“你被控多项罪名。”
 
她抽出一卷羊皮纸，展开后看着它从桌上垂落到艾达琪脚边。
 
“每一项都极其严重。最严重的一项是……” 卷轴燃起火焰，烧成灰烬后，灰烬自行组成一个骷髅的形状。
 
“你差点杀了我哥哥！” 午夜闪闪尖叫道。接着，她换了一种温和些的语气问道，“你要怎么辩护？”
 
艾达琪低头盯着骷髅，脸上罕见地露出恐惧的神情。她猛地抬头看向午夜闪闪，眯起眼睛。“暮光闪闪？”
 
午夜闪闪站起身，咧嘴一笑。“如假包换。但我现在叫午夜闪闪，魔法女神。”
 
艾达琪竟然笑了出来。“你，魔法女神？拜托，像你这样的无名小卒绝不可能——”
 
午夜闪闪打了个响指，艾达琪的嘴消失了。她惊恐地瞪大双眼，在椅子上拼命挣扎。
 
午夜闪闪跳过审判席，落在擦得光亮的地板上。她凑近艾达琪，用手指轻抚她的脸颊。
 
“你不是一直想再见到我吗？想看看在你打败我，任由我的焦虑、愤怒和恐惧滋生后，它们是什么滋味？” 午夜闪闪抓住艾达琪的脸颊，指甲深深陷入。“那么，滋味如何，嗯？你现在满意了吗？”
 
艾达琪拼命摇头，用力挣脱午夜闪闪的手。
 
“嘿嘿嘿…… 哈哈哈！” 午夜闪闪松开手，飘向后退。“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恨你。你不知道我幻想过多少次，要为你给我和我朋友们带来的一切痛苦复仇！”
 
艾达琪踢着腿，从本该是嘴的地方发出模糊的声音。
 
午夜闪闪只是咧嘴笑着。她看向讲台。“陪审团有裁决结果了吗？”
 
两排韵律公主和银甲闪闪的幻影站起身来。他们齐声说道：“我们陪审团裁定被告所有罪名成立！”
 
“这是自然。现在的问题是，该给她什么惩罚呢？” 午夜闪闪拍了两下手，法庭瞬间消散，艾达琪掉落在无尽之森城堡前的草地上。她挣扎着站起来，握紧拳头。
 
塞壬从树林中窜出，朝午夜闪闪冲去。在离她脸三英尺的地方，午夜闪闪挥了挥手，那只幻影塞壬便像玻璃一样破碎了。 
 
艾达琪瞪大双眼，拔腿向树林跑去。树根从地下钻出，缠住艾达琪的双腿，将她牢牢固定在原地。她又抓又扯，但越是挣脱，剩下的树根就变得越粗壮。
 
午夜闪闪飘落在她面前，轻声笑了起来。魔法真是有趣极了。“告诉我，艾达琪，这次当猎物是什么感觉？”
 
一瞬间，艾达琪的嘴又出现了。她弯下腰，大口喘着气。“如果你以为我会求饶，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哈哈！我还不至于蠢到这么想！你就是个不知悔改的贱人！就算我把你逼到死路，你也绝不会为自己的所作所为道歉。”
 
艾达琪怒视着她。“那你打算怎么处置我？”
 
午夜闪闪用手指轻敲着嘴唇。“问得好。我本可以把你丢在这儿。等这个世界末日来临，让你自生自灭。但不，我觉得我们可以来点更有创意的。”
 
她打了个响指。“嘿嘿…… 哈哈哈！我知道该怎么处置你了！来点讽刺的怎么样？”
 
艾达琪的怒容消失，恐惧再度浮现。“什么？”
 
午夜闪闪举起手。“你就喜欢催眠别人。煽动他们，让他们做出违背本意的事。让他们伤害自己所爱的人。你就爱剥夺别人的自由意志。”
 
“不！你敢！”
 
“让我们看看你自己尝尝这滋味如何！” 午夜闪闪露出贪婪的笑容说道。她轻点了一下艾达琪的宝石。
 
一股紫色如同墨水滴在纸上般，在红色宝石上蔓延开来，艾达琪浑身颤抖。“不…… 不！停下……” 她的声音渐渐消失，眼神变得空洞。
 
“现在轮到你被迷住了！现在轮到你迷失自我，任由别人摆布你的感受了！现在你中了我的咒语！”
 
树根松开，艾达琪重获自由，脸上带着平静而梦幻的神情。“是，陛下。”
 
午夜闪闪又笑了起来。毕竟，女神是需要仆人的。
 
一阵掌声吸引了她的注意，她看向树林边，一个似曾相识的女人走了出来。她有着垂至腰际的银发和紫色的眼睛，这双眼睛让午夜闪闪想起了月舞。事实上，这女人的整个面容都让她想起了阿尔忒弥斯。
 
午夜闪闪歪着头。“你是阿帕拉。” 她眯起眼睛。不，有些不对劲。这副躯壳里住着别人。
 
“提雷克！” 她低声喝道。
 
“啊，看来你能看穿我的真面目。” 提雷克带着玩味的笑容说道，“你所拥有的魔法水平确实令人赞叹。”
 
午夜闪闪故作优雅地欠了欠身。“真高兴能得到你的认可。此外，感谢你主动送上门来！现在，为了我的朋友们，我可以除掉你了！”
 
提雷克平静地举起双手，做出安抚的手势。“我相信你肯定听过不少关于我的传闻。如果我们非得动手，那也没办法。但在决斗之前，我想说说我对你计划的保留意见。”
 
午夜闪闪露出牙齿。“你对我的计划了解多少？”
 
提雷克指向那片空地之上能看到的她的魔法球。“我能感觉到那个魔法蕴含的强大力量。其强度足以大规模地改变现实。所以，我能猜到你想用它达成什么目的。”
 
午夜闪闪的双手闪烁着静电。“我要重塑世界。我要创造一个全新的天堂，在那里，没人会受伤或生病，而且任何人都能使用魔法！一旦我把它构建成一个全新的、有序的体系。”
 
提雷克微笑着点点头。“目标令人钦佩。然而，这行不通。”
 
午夜闪闪握紧拳头，头发随风飘动。她的朋友们已经拒绝了她的计划，她可不想再听她朋友们的死对头说这些！她向前推出手掌，释放出一道纯粹的魔法光束。光束撕裂树林，留下一道焦土和冒烟树枝组成的痕迹。
 
“厉害。”
 
午夜闪闪猛地转身，发现提雷克站在城堡的门廊上。
 
“我说这行不通，不是因为你缺乏力量或远见，而是因为诸神不会允许。” 提雷克的语气平静得就像他刚才没被攻击过一样。
 
午夜闪闪挑起眉毛。“‘诸神’？这么说，星光和月舞说得没错：你真的相信有神存在？”
 
“当然。我见识过他们的力量。我见识过他们的赐福。我也见识过他们的漠视。” 提雷克双手背在身后，开始踱步。
 
“他们反复无常、傲慢轻蔑，似乎任由这个世界自生自灭。但这终究还是他们的世界。而且诸神占有欲极强。我敢肯定，看着我们在生活中挣扎，他们仍能从中获得某种程度的乐趣。但是，如果有人要扰乱他们的造物，重塑这个世界，让它不再受他们掌控……”
 
午夜闪闪嗤笑一声。“他们会不高兴？就像小孩子的玩具被抢走一样？”
 
“然后他们会把它夺回去。” 提雷克停下脚步，看着午夜闪闪。“以你新获得的力量和魔法，即便如此，你也无法独自对抗整个神系。”
 
午夜闪闪抿紧嘴唇。她相信有神存在吗？她的思绪把她拉回到那片虚空，在那里她看到了无穷无尽。在知识的脉络和真理的低语之间，她能看到古老而未知的存在的形态和面容。
 
然后还有午夜闪闪自己。她已经自封为女神。所以，肯定还有其他与她力量相当的存在。尽管她不愿承认，但或许提雷克的话有那么一点道理。
 
提雷克察觉到她在思考，嘴角泛起微笑。“所有人都想把我们描绘成怪物。但我们都想创造一个更美好的世界。我想把这个世界从那些滥用权力的诸神手中解救出来，而你想创造一个完美的天堂。所以我想问……”
 
他伸出手。“我们的目标难道不能相辅相成吗？”
 
“结成联盟？”
 
“先休战，但联盟也并非不可能。我觉得除了那些琐碎、私人、情绪化的纷争之外，我们没有理由彼此冲突。但我们已经超越了那些，不是吗？”
 
他们真的超越了吗？午夜闪闪的朋友们确实拒绝了她。而提雷克就站在眼前。她现在就能铲除让朋友们焦虑的根源。但他们会感激吗？从她在过去几个小时里所目睹的情况来看，很可能不会。
 
她冷笑一声。不，她的朋友们在事情完成之前是不会理解的。而且如果提雷克说的是真的，在旧神消失之前，这件事也无法完成。
 
这是一场权宜之计的合作。直到午夜闪闪得到她想要的东西。
 
她悬浮在空中，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继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