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塞拉索迅速解决掉天狼的同类后,巨龙当机立断化散成光准备退回到星辰。
然而塞拉索却动用压倒性的力量硬生生控住了那飘渺的光,将天狼显形并摔回到地面上。
原本盎然的青葱绿地在下坠巨龙冲击下被犁出一道长长的拖痕,四周尽是潮湿的土壤气息。
天狼清楚以当前自己的实力绝对不可能取胜,甚至连逃跑都做不到。鳞片下那凌厉的白色横瞳紧盯着步步走来的塞拉索,那无懈可击的战士女王。
这巨龙的躯壳是除暮光闪闪外星辰在凡世间所布局的最为强大的个体,连同刚被消灭的巨型木狼和大熊星座。这些容器是天狼占据暮光闪闪失败后才会启用的备选计划,只要联合起来协作搭配,用来消灭碍事的塞拉斯蒂亚绰绰有余。
然而塞拉索的出现打乱了这一切,她沉默数个千年将魂魄藏匿在遗留的盔甲上,隐蔽地如此彻底即使是观察一切的星辰都忽略了她的存在。
那寻找机会的白色眼瞳转向了塞拉索身旁飘动着的灵魂,被挤出肉身的塞拉斯蒂亚。失去承载的孤魂只需几分钟时间就会在现实的剥离下彻底消散,然而这也令天狼寻到了突破口。
战士女王看似无懈可击,但前几日里她与女儿们在月面上的相聚是被星辰尽收眼底的。那时她的表现再加上先前迅猛攻势下的急切很轻易就能够推断,塞拉索做不到让女儿的灵魂就此消散,所以她才会想尽快结束战斗归还身体。
那么的话,起码时间会站在他这一边。
天狼拍动巨大的膜翼后掠拉开距离,属于他的星辰将光芒照射在凡世的躯壳上,一瞬间那庞大的形体便彻底隐匿变得不可知化。
既逃不了也对抗不过,于是天狼选择避战观望。对他而言等待下去最好的结果是塞拉索在女儿灵魂消散前将身体归还,然后他再趁着这个间隙处决掉魂归原主的塞拉斯蒂亚。这样一切的问题就都迎刃而解,凡世间将再没有哪个个体的力量能够威胁到星辰。
当然塞拉索或许也会在权衡中放任女儿的灵魂消散,彻底将副身体给夺舍。因为她自然也能猜到天狼隐匿起来的逻辑,清楚即使是归还身体也无法保全女儿的性命。那样则会将结果引往最坏的方向,此后凡世间就将会有比塞拉斯蒂亚强大百倍的力量存在,远远超出星辰处理能力的强大。
但也只能如此,不然之后会永远被动下去。
全力隐藏起来的天狼没有任何反击的念头,仅剩下失去目标的塞拉斯在四处释放威能,原本流水潺潺的田园景致在无差别的日月魔力下被撕成了碎片。
“你在躲什么,出来面对我。”
心中的焦虑使得塞拉索再也维持不住那份蔑视一切的冷漠,她已经猜到了天狼的企图,语气中带着愠怒。
塞拉索从来也不会在战斗中分心,但现在却频频回头查看女儿灵魂的状态,此时的斯蒂亚已经被现实剥离地模糊难辨了。
“出来!”
在吼出这声后连塞拉索自己都被惊讶到,自认为在光荣的路上排开一切杂念的她,竟也会失控愤怒……
眼看着这一切的塞拉斯蒂亚在感动的同时也陷入进深深自责,她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竟然会成为累赘……依然模糊的灵魂飘忽向她的母亲,“妈,不用管我了。我已经很知足了,能知道你还在乎我就已经足够了。就用我这身体活回来吧,你更适合保护星辰威胁下的小马国。”塞拉斯蒂亚尽量用着轻松的语气向母亲说道,生怕言语间挂有一丝遗憾而让她心有纠结。
“这是我的路,你莫管。”
没有任何纠结,塞拉索回答地斩钉截铁。她答应过女儿要解决星辰并将身体归还,已经将这作为光荣的路。
不容得更改。
塞拉索对着四周四方出更加狂躁的力量,周围的土地被翻了一遍又一遍,天空中也肆虐着日与月的魔力,但却始终没有天狼的踪迹。她所剩的时间已经寥寥无几了,斯蒂亚的灵魂已经被剥离地行将消散。
无可奈何,塞拉索只能离开这具身体退回到遗留护甲头盔上的宝石。
空置的躯体吸引着塞拉斯蒂亚即将消散的灵魂回归到原位,伤痕累累的身体再加上在现实剥离下已经极度虚弱的灵魂,刚一回归塞拉斯蒂亚便倒地不起。
与此同时,暗中观察的巨龙天狼显现而出,他就盘踞在那处小小的墓园上。是先前在星辰组合攻势下被塞拉索所保护的那座墓园,也是这一片狼藉中唯一未被波及到的地方。
即使拥有再强大的力量,到头来也不过是凡世里被情感所累赘的低等生物罢了。
他化散成光并凝聚到昏死的塞拉斯蒂亚身前,同时抬起利爪重重挥下。
塞拉斯蒂亚在遗留盔甲的拉扯下躲过了那致命一击,随后那件盔甲在塞拉索魂魄的驱使下脱离出来直奔天狼。用日月魔力打造的护具能够无视种族与体型进行穿戴,它无比合身地附着在天狼庞大的躯体上,并向着穿戴者发送着无止无尽的愤怒与狂躁。
这身盔甲是凡世所难以驾驭的,只需片刻就能将神志给摧垮。但这对天狼却没有任何作用,他感受到了头盔上所寄宿的塞拉索,淡然地解释着。
“我没有心,也没有情感,这件盔甲影响不了我任何。不过我必须得感谢你的礼物,非常不错的护具。”
塞拉索的意识透过头盔传递进天狼的脑海里,声音里也一样是毫不意外的平淡。
“是吗,那我可怜你。”
顿时间整套护甲都发散出耀眼光芒,本应无法被摧毁的遗留盔甲在塞拉索的意志下被瞬间引爆。剧烈的爆炸将巨龙给分裂成了数块,还未落地便在没有温度的白焰下燃烧殆尽。
实体被消灭的天狼只能被再次束缚进他的星辰,但也并不是完败。凡世里最大的不确定因素失去了那件承载灵魂的盔甲,然而付出这一切的原因仅是想要保住比远比自己弱小的子嗣的命。亏得天狼没有情感,否则这样的发展他一定会捧腹大笑吧。
失去承载的塞拉索自然逃脱不了现实的剥离,但她只是无言地伫立任由魂魄一点点模糊,静静看着她受苦受难的女儿斯蒂亚。
当塞拉斯蒂亚顶着强烈的虚弱感醒来时,看到母亲那被现实摧残的魂魄使她的双眼睁大到极限。余光注意到了那破碎的盔甲,塞拉斯蒂亚想要起身但在浑身的剧痛下屡屡失败,于是便伸着蹄奋力去爬。
一直爬到了头盔的残骸处,里边镶嵌的宝石已经变得粉碎,这可是母亲的栖身之处啊……塞拉斯蒂亚浮着这些闪亮的碎屑,无论如何也拼不回去了……
她回过头,一双泪眼凝望着母亲。
“为什么……为什么不听我的……你存在比我对小马国更有用,我说了一遍又一遍你为什么就是不听啊!”在呐喊过后塞拉斯蒂亚便焉了一样瘫在地上,泪水横流点点滴落。
“况且……我想让你活……”她呜咽着,像匹受伤委屈的小女孩那样呜咽着。
“没事的,光荣的路到这为止已经走完了。我,没有遗憾。”塞拉索用她一如既往的平淡回应道。
“光荣的路……很重要么……”也是一如既往,塞拉斯蒂亚讨厌着这个字眼。
塞拉索并没有回话,她冷眼看着重伤的女儿,看来有些话自己似乎是一辈子都无法表达出来。
光荣的路很重要,因为斯蒂亚也在其中。
面对沉默,塞拉斯蒂亚理解地笑了笑。她想着在母亲消散前能再最后拥抱一下,哪怕没有触感也无所谓。但被这副哀嚎的身体拖累着像是被地面吸住了一样,只能目不转睛地去注视,看清楚最后时刻的每一眼。
这幅离奇的母女情深并未持续太久,塞拉斯蒂亚内心里突然有某种不详的感应在频频跳动并愈发强烈……
她感应到了那件用来约束暮暮星核的太阳制品已经处在碎裂的边缘,这份惊吓使得本就不堪重负的塞拉斯蒂亚差些真正意义上的心脏骤停。从一阵眩晕里缓过神,她急切地看往半山那被烟尘遮蔽的城堡,暮暮一定是遭遇星辰了!
“暮暮有危险!星核……”
可以现在的身体状况塞拉斯蒂亚做不了任何事,甚至连站起都难以做到,焦急伴着伤痛令着她呼吸困难。
“在这呆着,我去。”
一旁的塞拉索话毕便毫不停留地消失了,失去实体的灵魂在被剥离前能去到她想去的任何地方。
偏殿的破碎长廊。
当塞拉索到来时一切似乎已经结束了,暮光此时正蜷缩着发出毛骨悚然的凄厉尖叫。是在塞拉斯眼中,充满困惑与无助的,专属于弱者的丑陋尖叫。
“你刚刚失去了重要的小马?”魂魄状态的她看了眼废墟上的死尸,接着向精神持续崩溃中的暮光询问道。
突然冒出的声音将暮光从无限痛苦里稍稍拉回,起码停下了尖叫。她保持着蜷缩的状态,也不在乎那空灵的声音是出自于谁。
“我不知道重不重要……但我认识…老师教我文化课,我要学的还有好多……所以,说过话……她是活的……她应该是活的……”语无伦次着,又想起了痛失的家,暮光再度尖叫。
塞拉索所难以接受的并不是那丑陋的无所作为的尖叫声,她受不了的是尖叫声后那像山一样沉重的无助。即使那是属于其他马的无助感与自己毫无干系,但塞拉索也不愿意听到。
“不要尖叫,无论何事都比尖叫更有意义。所以,不要尖叫。”
这平淡的声音给不了任何慰藉,传在极度痛苦的暮光耳中听着更像是在嘲笑。暮光怒吼着爬起想要和那置身事外一样的声音去搏斗,额头的星核因情绪而疯狂冒出,将约束的太阳制品压迫出刺耳的挤压声。
但在看见第一眼后暮光的怒火就消散了,因为站在眼前的只是个碰不着的幽灵。并且她认识,是石窟里斯蒂亚阿姨的母亲。而最主要的原因是在塞拉索那略显模糊的面孔上,此时正显露着感同身受的悲悯。
塞拉索继续了下去,“你跟我一样,小孩。一样拥有灭世的力量,也一样都被周围畏惧,被歪曲误解。”她平静无波的反色双眼与那细缝的颤抖的白十字眼瞳对视着,接着塞拉索微微昂起下巴,刻意为之也毫不顾及暮光感受地提及自己已经走完的光荣的路。
“但相比之下,我可以守护住我所珍重的一切。”
魂魄的这句话,每个字都直捅着暮光的心窝。是的她拥有星核,埋藏的疯狂以及星辰的觊觎再加上斯蒂亚阿姨的忌惮,她深刻知道自己额头上的星核是件极度危险不能够触碰的禁忌。即使是在最复仇心切的时候她也没有动过一丝一毫的念头,只是想着靠增进魔法知识来加强自己。
塞拉索静静观察着,她看见了暮光脸上的纠结。这孩子是在害怕那本就属于她的力量。但现在她应该也明白了,置身于漩涡中心的她如果自身不拥有力量,那流血的就将是自己重视的所有。
“你有力量,所以若是不想再见到为了你的牺牲,那就去追求力量吧。”
塞拉索认为是时候了,要想藏住并守护这份超然的力量必然会付出极大代价。而最终承受这些的,也只有是自己的女儿斯蒂亚。怀着份为了女儿的私心,战士女王鼓动起来,她期望着这孩子能够有足够大的觉悟。
暮光怔住了,回忆起自己唯二动用星核的经历,每次激活她都能用压倒性的力量进行报复或是保护住眼前的珍重。尤其是太阳雨老师的那一次,甚至能够靠自己走出星核那本认为无法抗衡的疯狂,她是做的到的。
于是悔恨便爬满在她的脸上,抓挠着想要撕扯下她的脸皮。或许已经撕下了,因为脸上正是同种感受一般火辣辣的痛楚。
“可我控制不住啊!!!”暮光极力想要掩饰,口是心非地冲着塞拉索咆哮。
而塞拉索只是不动声色地就这样冷睨着她,“那就赌上一切,去控制住。”说话的同时她抬起已经被现实剥离地模糊难辨的蹄,伸向暮光的额前轻轻触碰,那件太阳制品便在顷刻间破碎消散。
头上被紧勒的痛楚一下就消失了,现在再也没什么能够阻止星核的激活,除了暮光自己。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替自己做下危险决定的塞拉索,这匹平静冷淡面无表情的天角兽,她似乎什么也不关心又什么都不在乎。可偏偏是这样子性情的小马,却说自己能守护住珍重的一切……
或许也只有变得像她一样子,才能够抵抗住星核的疯狂并去使用吧?暮光不寒而栗起来,她不愿意成为这样的小马。但,她更加更加不愿意再看见为自己的牺牲……
“我是要变得和你一样吗?冷酷……平淡……什么都感受不到……”暮光绝望地问道。
“我不知道,这是你自己的光荣的路。”
“光荣的路……是什么……”
“是你心中的正确,只要照着这感觉走,那就是了。”
暮光不再尖叫了,她沉思起来,始终想逼自己下定决心。她想再看一眼倒在坍塌废墟上不动了的星燧老师,再看一眼菲拉美娜的灰烬,却无论如何也不敢扭转过脑袋……
这样子的痛苦与困惑她再也不想体验了,于是便向着塞拉索认真地点了点头。
对此塞拉索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她也点头回应并不再多言背身离开。战士女王的身影一步步淡去模糊,直到最后消散无踪了。
暮光依旧呆立在原地,像被抽了魂似傻站着。与那呆滞的外表相对,她的内心已经是波涛汹涌。自己真的要去尝试控制那给自己带去无尽噩梦的星核吗?真的不会制造出新的痛苦吗?
沉浸在无止无尽繁杂思绪里的暮光被由远及近那数量众多的沉重蹄声给拉回现实,她抬头望去,星燧老师的父亲正带领着一个班的皇家卫兵赶来支援。在看见烈燧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的心被狠狠捏住了,迫切想要逃离开之后将要发生那个场面却又四蹄生根。
她不能逃避,也讨厌逃避……
在收到女儿发射在空中的讯息后,正在组织撤离的烈燧总管立刻就越权集结卫兵并向几乎成为废墟的偏殿区开拔。
这个增援队伍里没有宫廷法师,此时法师们全都集中在一起正合力用魔法来稳定坎特洛特城那被星辰重创的地基。不过如果多等一会的话,他们还是能够抽出几位法师来协助。但烈燧一刻也不愿意多等,他的心里总有股不安的感觉萦绕着焦虑不已。
在赶到时身后披着盔甲的卫兵们大多已经气喘吁吁,然而眼前所发生惨像有怎是一位父亲所能够承受的。
他的女儿,星燧,此时正瘫在屋顶废墟的血泊上没有一丝动静。从顶部缺口投射下的光线将她身上触目惊心的伤痕给照地清清楚楚……
整个增援队伍都停滞住了,卫兵们大多都知道主管与这位宫廷法师间的父女关系,他们无不担忧地看向烈燧。
“别愣着,快去戒备。”烈燧强作镇定地下令道,卫兵们这才有所动作四散开来。接着他再也忍耐不住朝向星燧的遗体奔跑过去,而在看清女儿惨烈的全貌后更是头晕目眩。
那从前身一直贯通到后腹的狰狞伤口,那被粗暴折断的脖颈,那浑浊无光的双眼……
死了……
对于这难以接受的结果烈燧微张着嘴呆愣在原地,记忆中女儿从小到大的活泼身影在与现实重合后就如霹雳般轰碎了他的心。
警戒的卫兵并没有发现星辰的踪迹,并且暮光闪闪也还在这。这说明他的星燧已经圆满履行了使命,只不过……付出了自己……
这怎么能骄傲地起来啊,于是那张严肃的面容上露出了难抑的痛苦。
“躺在地上会着凉的……”
烈燧喃喃自语着,他点亮独角浮起了星燧的遗体,步履蹒跚地背离开,全然不复平日里的精神礼态。
但眼前这画面,对暮光来说又何尝不是一种折磨?那魂魄说的是对的,如果自己当时有力量……这一切是不是都不会发生了?
不要尖叫,不要觉得不公。要想改变,那就赌上一切。
去走光荣的路。
————第四部分:成长————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