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马从不错过大公主主持的任何集会,却没马知道这样做的目的在哪。偶尔大公主会在这莫名其妙的团体前驻蹄,“回家去吧,做些有意义的事。”听见崇拜的神在对自己说话,他们对天长啸痛哭流涕。可到头依旧是连她的话也不听,把这当成神的考验仍然我行我素地去崇拜大公主,进行无意义地追随。周而复始毫不停歇,生怕延有一丝间隔,能空下来看清楚自己的可悲样子。
一伙烂透了的小马,而暮光和他们关在一块却一点都不显突兀,似乎更为恶劣。她硬生生地咬瞎了银箔的右眼,为什么自己会做出这样的事……脸上到处是银箔油漆笔的痕迹,嘴边布满了干凝的血渍,暮光双目无神地倚着铁栏,颤抖不止。
小黑,小黑怎么样了……
她能看到妈妈和夜辉焦急地进到大厅,到咨询台那请求放出他们的女儿。
“不。”
台前的警员简单回复着,不再去理睬这对夫妻。
夫妻俩来到女儿身前,隔着铁栏,暮光能看见他们的嘴在动,在和她说话,却不知道他们到底在说什么。脑袋太过混乱,已经把自己给封闭了。
没有任何进展,夜辉匆匆忙忙地出去了,留下妈妈在一旁守着她。
鹅绒在等候室里捂着脸哭泣,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女儿一直都很懂事的,可为什么?先前在安慰暮光时,她的神色让鹅绒心碎。她该是受到多大的惊吓啊……明明法律允许,可为什么警察厅还是拖着不肯放她?
几匹挂着相机的小马走了进来,铁门为他们打开。对着暮光浮起相机,却又不满意地放下。从附近随便浮过来一块抹布,使劲把她脸上的油漆笔记号给擦去,只留下那满嘴的血渍。喀嚓喀嚓地抓怕,暮光被连续的闪光刺地睁不开眼。一旁的妈妈跑过来阻止,相机的闪光转而对向了她。等视力恢复时,这些记者已经走出警察厅了。他们没有问任何问题,这些照片就是明日坎特洛特时报的头条。
在这之后,警察厅很快就放出了暮光。妈妈搂着她,不断地轻声安慰,直到回了家。
妈妈浮着温热的湿毛巾,轻柔地在暮光的嘴边擦拭,消去那恐怖的痕迹。可恶果已经产生,被女儿重伤的那匹小马,偏偏是坎特洛特时报老板的儿子。之后会发生什么,鹅绒完全不敢想。压埋着心中的恐惧,鹅绒捧着暮光的脸颊温暖地笑着,换来的却是女儿脸上那她从未见过的迷茫。
做了些吃的摆在桌上,而暮光却无动于衷。鹅绒浮着勺子一口口地去喂,看着女儿艰难下咽。她十字星的双眼缩地很细,泪连一线,身体微微颤抖,而面容则迟钝呆板。对于一位母亲来说,有比这更折磨的事么……鹅绒极尽全力地压抑着。
“不怕,暮暮,我们不怕。”
带着暮光回房间休息,合上窗帘,拉高被子。鹅绒抬蹄抚摸着暮光的鬃发,仍是能感受到她的微颤。退至门边,轻轻关上。
在昏暗的房间里,暮光的双眼仍是大大睁着。“小……小黑。”几经哽咽,她最终还是唤了出来。若在平时,小黑一定会跳上来蹭着暮光咕噜咕噜。可此时,只有房间外妈妈隐约的哭声。
把自己藏在被子里,泪水横流湿透着床单。今天受过太多刺激,疲倦了。
‘小黑!你在哪里!’
‘我在这,暮暮。’
‘可我看不到你啊!’
‘我在这,暮暮。’
‘看不到啊!小黑!’
‘我在这,暮暮。’
‘到底在哪里呐……你怎么样了小黑?’
‘很疼,很疼。’
腾地从床上起来,暮光茫然四顾。小黑哪都不在,只是梦……此时天色刚刚破晓,暮光下了床。深重的无力感压得她喘不过气,几乎每一个思绪都在催促她嚎啕大哭。虽然泪眼汪汪,但暮光最终是咽了下去,因为还有正事。
她走出房间,穿过走廊,离了家门。要把小黑找回来,一定要找回来。
破晓时分的街巷里,皆是幽蓝色调,只有天空为那橘红,空气也格外冰冷。暮光漫步着,一遍遍唤着小黑的名字,始终不得回应。
一份落在地面的报纸上有着她的照片,是警察厅时的那副样子。也是今日坎特洛特时报的头条。
但暮光不关心这个,她只想找回自己的猫。一遍遍唤着,四处找寻。太阳缓缓升高,到了清晨的热闹时分。暮光寻到了熙熙攘攘的宝石大道,而周围的小马们纷纷与她保持着距离,浮着报纸对着她指指点点。
“看啊就是报上那小孩。”
“太可怕了!”
“多邪恶的眼睛啊。”
“白眼怪!”
“嗯,专家说这种是返祖现象……”
如此多充满恶意的揣度与注视,暮光似乎看不见,也听不见。这匹六岁大的女孩漫步在对她谩骂指责的声浪中,心里只想能找回她的猫。
“暮暮?”
只有这个声音,她听到了,因为那是她好朋友繁锦的声音。望过去,繁锦就站在对面,边上还站着只长相凶狠的狮鹫,似乎就是她的家长了。
“小黑不见了……”暮光对着自己的好友倾诉着。
繁锦痛心地望着自己的好朋友,暮暮总是坚强的,跟着她总是能感到安全。可此时的暮暮……繁锦似乎看见了她自己。走上前想对好朋友说些什么,一只鹰爪拽住了她拉回,是她的父亲。
“跟这小疯子有什么好说的,不怕沾身腥啊。”
“不是小疯子!”这是繁锦第一次顶撞她的父亲,为了朋友她一时忘记了自己长期所畏惧的。“暮暮是我的好朋友!”她理直气壮,当暮暮在低谷的时候,作为好朋友她必须要坚强起来。今天绝对不能哭!心里头暗暗发誓。
“拽什么!有本事待会入学体检的时候胆也肥点啊!”繁锦被她父亲重重地敲了下头,接着像提小鸡似的被拎走了。
繁锦不断挣扎着,“一定要把小黑找到啊!”压着哭腔,扭头对着暮光喊着。
暮光呆呆地看着繁锦离开的方向,恍惚了下,他们就不见了。周围的指责议论声连成一线,暮光耳鸣起来,晃了晃头继续去寻找小黑。
宝石大道的尽头,建立着坎特洛特唯一的火车站。虽然这里贵为小马国的首都,但除去皇宫区和贵族区,这座城市对平民们而言其实并不算大。所以像宝冠火车站这样的中型车站,就足够能满足民众所需。
车站里。
车厘子与阿米并排站着。车厘子满带着行李,阿米也脱离了那套女仆装,不过相比起来,这前女仆几乎身无长物。都是被暮光的事情波及到,这座城市她们再也待不下去了。
今天的坎特洛特日报完全免费并大量印刷,只管拿就是。车厘子瞧着边上看报的小马,对视着头条上图片中暮光的眼睛。不忍地别过头去,她是好孩子啊,一直都是。为什么会冲动?又为什么得要承受这么多的恶意?
车厘子叹了声,看向巧遇的阿米。“我已经习惯和孩子们相处了……之后会去小马镇试试看,就看那里能不能接纳我了。你呢阿米?你怎么打算?”
阿米的湛蓝色眼睛周边浮肿着透着微红,显然是哭了一整夜。“先离开再说………我不知道我该去哪,本来就是在乡村呆不住偷跑出来的,那会我以为只要到了坎特洛特日子就能好起来。以为只要忍气吞声把少爷照顾好了,日子就能好起来……”她不断摇着头,很快眼眶又湿润起来。“不是暮暮的错,是我……明明在场的,是我太瞻前顾后了……明明有那么多机会能阻止的……”
车厘子抬蹄拍了拍她,“我也有错,阿米。我没能改变银箔,如果能再坚定一些……”
她们都因暮光失去了很多,万千思绪中却没对暮光有任何怪罪。各自心底其实都喜欢着这孩子,便只能去责怪自己。
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要到站了呢。车厘子驮起地上的行李,这时身后传来一阵骚动,来自车站口。是对暮光充满偏见的议论,好像她就在附近似。一旁的阿米已经反身跑去,车厘子也紧随其后。
宝石大道。
两匹混混买来了一篮鸡蛋,一路上跟着暮光不断砸着。没有任何小马去阻拦他们,更是觉得解气,那恶劣小孩实在太欠教育了!
突然暮光的双眼明亮了些许,她看见了车厘子与阿米,她们逆着涌入站点的马流想要靠近,却被越推越里。可为什么她们会在车站?暮光把头低的很低,是因为自己…………她们被客流给裹挟了回去,心里反倒还松了口气,她们说不定也是来骂自己的呢。
鸡蛋在暮光的头上破裂开,粘稠的蛋液顺着脸颊滑下也沾染上鬃发黏搭着。一颗又是一颗,身上、脸上、脖子上。暮光漫无目的地往前走着,其实她也很讨厌自己。是她害了阿米和车厘子老师,是她害了小黑,全是自己的错……泪水隐形在生蛋的污渍中,空着脑袋,只是在往前走着。
砸了这么久,还能剩下半篮,混混们继续跟着暮光砸着伸张正义。突然一道浅粉色的魔法屏障升起挡住了鸡蛋,破碎开顺着光滑的魔力壁面滑落。
是她的哥哥银甲,正亮着独角来到他妹妹身边。抬蹄将暮光脸上的蛋液抹开,银甲对着她微笑着,毫不顾忌地抱住了他,同被蛋液沾染一身。
“先回家吧,小暮。”
“可是小黑……”
“先回家,我替你找。”
屏到了顶峰的委屈在这一刻倾泻,暮光抱着哥哥的脖子嚎啕大哭。银甲分出魔力抱起了她,往家的方向走去,而外头的混混们不死心地对着他的屏障打砸。银甲的独角生疼,依旧坚定地维持着,把任何能伤害他妹妹的东西都挡在外边。
毕竟,每匹小马都有其竭力想要守护的底线。
据说,猫在将死时,会尽力避开它在乎的小马。选择在处僻静地方,独自消化死亡,也是最后的温柔。
————第一部分:星辰之女————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