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殿方向震耳欲聋的爆炸、下沉的地面、晃动的开裂的建筑……从临时居所里跑出来的暮光背上坐着斯派克,而头顶上则站着菲拉美娜。她现在与周围逃命的小马一样惶恐不安一头雾水,听马群中的嚷嚷声说是礼阅场上突然出现了怪物……
怪物……
暮光不寒而栗,她想起那场恐怖的夜晚。感觉像上辈子才有发生过的恍惚,却也像事发昨夜一般的纠缠撕扯。寄宿在巨龙里的天狼夺走了她的一切,是他吗?出现在城堡的怪物是他吗?
心中的恐惧瞬间被仇恨给吞没,十字星的双眼紧缩着,暮光咬牙切齿地看向声声巨响的阅场方向。看见那冲天的黄白色的烈焰,乌有了她的家的一样的龙息!
暮光强行想让自己冷静,她紧紧地闭上眼睛逼迫自己不再看往那边,一直闭地她眼眶生疼。
没事……有大公主在,斯蒂亚阿姨会打赢它的。她不断安慰自己,现在暮光所该做的那就是尽量地远离,远离那些直奔着自己的星辰。
两匹站门的皇家卫兵走过来低声提醒着暮光应该尽快撤离,自那幼驹声带里挤出的嗯声里掺杂着与着年纪不符的复杂,及其苦涩。
正当他们准备远离可能要沦为战场的城堡时,一匹独角兽从奔逃的马群中脱离并缓步朝这里走来,是烈燧总管。
“你们去协助疏散吧,我带她去殿下指定的密室避难。”他来到暮光这里并对那两匹卫兵吩咐道。
卫兵面面相觑,他们并没有听过塞拉斯蒂亚殿下有这样的安排。不过宫廷总管知道更多机密那是相当合理的,他们只要听从命令就行。于是两匹卫兵很快就点头确认,小跑着汇往疏散的主路。
“那走吧,暮光闪闪。”烈燧看着暮光淡淡地说道。
暮光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太对劲,虽然烈燧小眼镜下依然是那已经习惯了的凌厉眼神,冷酷却也并不疏远的礼态也符合对他的印象。暮光一直以来都是善于观察的,她回忆起这段时间里烈燧总管与自己说的每一句话,很快就洞察到眼前这匹马身上不对劲的点。
这匹除了星燧老师外对所有小马及其自己都要求甚高的宫廷总管,在称呼她时竟然没有带上称谓而直报姓名!
虽然外表一样,但眼前的烈燧不是烈燧……这一恐怖的念头令暮光不禁心跳加速,她喘息着后退了几步,遵照着自己的直觉转身就逃。
立在原地的烈燧目视着逃离的暮光,他阴沉下脸来,属于烈燧的凌厉眼神在一阵模糊后变为微光的不带任何情绪的星辰横瞳。紧接着他的全身都在发生变化,潜伏的星辰将自己幻形成了某匹皇家卫兵。
撤离的路上。
一匹为城堡服务的侍女正随着惊魂不定的马群朝上山的主路撤离,她与大多数小马一样都不太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城堡被怪物给侵袭了。不过有强大的太阳公主在这也轮不到她这种打工小马瞎操心,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跑开些等殿下将事情给解决。
突然传自阅场那惊天动地的巨响连带着地面都在晃动,扩散的声浪将周围的窗户尽数震碎。撤离的马群停滞住不安地朝后张望,很快就演变成了恐慌与尖叫。大家能明显感觉到蹄下的地面正在下沉,原本平整的石板道路扭曲开裂,这些裂隙疯狂扩散将沿途的殿宇庭房给轻描淡写地分成两半。
原本有序甚至并不上心的疏散演变成呼号的奔逃,所有马都想要尽快逃离这座行将崩溃的城堡,天马们也都不再装合群地加速飞离。
负责疏散的皇家卫兵尽可能在维持秩序,但面对这样的场面没谁还能够保持冷静。这位侍女并不擅奔跑,不消一会便被推挤到马群外并被裂缝绊倒在了地上。
侍女吃力地爬起来,抬头就看见一匹梳着齐刘海的幼驹气喘吁吁地停在她身前。这匹幼驹背上趴着头可爱的雏龙,而脑袋上则立着一只凤凰,好像是大公主的宠物。
几乎整座坎特洛特都认得这双标志性的十字眼眸,是先前在城里闹的沸沸扬扬的吃眼睛小孩。不过此时侍女的脸上没有表现出一丝的不适来,因为城堡里的小马都知道现在这孩子不知出于何种目的已经归由大公主抚养了。虽然大公主并没有公开确认过关系,但在这段时间来的同吃同住下已经足够能证明了。
“能不能帮我照看会斯派克,他很乖的。”
还没等侍女开口幼驹便浮着雏龙抢先一步开口,幼驹柔弱的语气中却有着股说不上来的坚定,脑袋空空的侍女一脸懵相地点了点头,亮起独角从对方的魔力场里接过了雏龙。
浮着拥有抑魔外皮的雏龙令侍女感到精神不支,在雏龙从自己的魔法场里滑落前连忙将他给夹在蹄下。这个小生物似乎觉得自己被主家给抛弃了,挣扎着咿呀乱叫。侍女觉得自己的蹄子被咬上了一口,虽然小龙还没有牙齿,可是口水……
抱着雏龙的侍女再抬起头想要问那孩子需不需要陪着一块撤离,然而那孩子却已经背朝着队伍跑远了。
暮光清楚自己已经被盯上,但她不会因此就混在马群当中寻求保护,即使这是对七岁幼驹而言最应该采取的选择。
因为她接触过天狼,也在天文台上忍受过折磨。天上的那些个星辰都是没有心与情感的与夜晚一般漆黑的存在,他们的冷酷思维不会因为自己混在无辜的马群中而耽搁片刻,一只猫所教会给她的高尚绝不允许有谁因自己而遭殃。
情愿孤立无援。
想到这,她抬眼看向仍然气定神闲立在头顶上的菲拉美娜,而菲拉美娜也垂下头用那狭长的凤眸倒看着暮光。
“不用管我的菲拉美娜,飞走吧。”暮光边跑边担忧地向凤凰说道,她不愿意让任何在乎自己的事物受到伤害。
然而菲拉美娜对此只是歪了歪脑袋,不予理会。
暮光为菲拉美娜的不离不弃而感动,也可能是它根本就没意识到自己将面对的是多么危险的东西……但她又不想打击凤凰的积极性,于是换了种商量的口吻。
“那……那碰到危险你一定要飞走啊,不是逃……就当,就当是在帮我叫救援。”
于是菲拉美娜轻快地鸣叫了一声,像是在说‘知道了’。
地块起伏的空荡城堡里,暮光为了躲避星辰漫无目的地逃窜,她不知道这么逃到底有没有用。不,她是知道的,这样跑一点用也没有。在接触天狼的那点时间里她已经深刻地知道了,那些高高在上的星辰观察着一切,没有任何东西能够遮挡住它们的窥视。
难道只因为知道就要放弃坐以待毙了吗?于是她就继续逃。
暮光跑进了城堡里一处较大的偏殿,她从坍塌那头踩着废墟进入。对于星辰下一步行动的未知时时压迫在心口,急促的蹄声夹着茫然与忐忑回荡在空无一马的大理石廊道。随着又一次的回头,背后仍旧没有任何小马的踪迹。就当暮光稍稍放松的时候,前方拐角突然走出的卫兵将她给吓得惨叫。
眼前这匹卫兵装扮的小马面无表情地盯着暮光,然后他身形变幻卸下伪装,是一只枯瘦的白色眼瞳的幻形灵。
里面占据着星辰。
“感谢你的担当,这里很安静。”幻形灵向暮光道谢着表面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就像是在陈述一件事。他一步步上前暮光也发着颤一步步退却,于是幻形灵站定下来,
“立刻跟我们走,你有宿命没有完成。”他命令道。
暮光自然不会搭理,她再次转身逃走。而身后的幻形灵则不紧不慢地化散成光,在下一个瞬间凝聚在暮光逃跑的线路上。
“跟我们走。”幻形灵面无表情地重申道。
立在颤栗头颅上的凤凰菲拉美娜展开翅膀冲着幻形灵发出威胁的鸣叫,而对方仍旧是无动于衷,星辰的双眼直直盯着暮光。
从那天到现在,从来都没有变过……还是这么无力……
但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在意自己的事物受到伤害,暮光拼命地晃着脑袋抖开正准备保护她的菲拉美娜。
“你走!”颤抖的童声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菲拉美娜不同意,高傲的凤凰不接受逃跑。于是暮光便上前咬住它的尾羽将其给甩在地上,然后走上前与那星辰对峙。
“告诉我!为什么不是天狼来!”提到那个名字的时候暮光整个胃都在翻滚,强忍着恶心将话咬牙切齿地挤出来。
即使如此无力,她也不愿受到轻视。
“族长在别处。”
幻形灵即刻回答,冰冷的视线直逼着暮光的内心。“这次我们的主要目的并不是你,而是扫清障碍。塞拉斯蒂亚是必须被处理掉的障碍,和你的那个家一样。”
……
愤怒。
……
她冲着星辰尖叫,冲那夺走她过去又要剥夺她现在的无情星辰尖叫。沉睡的星核在极端愤怒下尝试着醒来,渐渐从额头冒出。然而在刚起征兆的一瞬间,一团金黄色的光圈同时显现束缚在她的额头上并施加着锥心刺骨的痛楚。暮光在那难忍的疼痛中瘫倒在地,是斯蒂亚阿姨给她嵌入的那件太阳制品,是那隐藏起来头箍在阻止她释放星核。
倒地的暮光听到身后菲拉美娜发出尖锐的鸣叫,它越过暮光飞速冲去,不顾一切地向星辰发起进攻。
是听闻主家遭受到危险,是关心的同伴正在被强迫,高傲的灵魂已经怒不可遏了。
凤凰化身怒焰席卷着暮光身前的廊道,朱红色的火焰旋转着逐渐向着星辰收缩,滚滚的热浪直扑暮光的面颊。
一道金黄色的射线低调地从火圈里穿出,紧接着整团烈火都在瞬间熄灭。占据着幻形灵的星辰此时亮着那镰刀一样的独角,浮着身体被洞穿的菲拉美娜扔在了她的蹄前。
炙热的体液从凤凰致命的伤口中流出,菲拉美娜哀鸣一声,狭长的凤眸也失掉光芒,化成了灰烬。
“不要!”暮光对着菲拉美娜的残骸尖叫,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拼了命地尖叫想要赶跑眼前的费解现实,拼命想要冒出的星核与收束的太阳制品相互挤压令着痛不欲生。
这时菲拉美娜的灰烬堆里冒出了红光,几缕火苗从那灰烬里穿出。下一刻熊熊的烈火螺旋上升,浴火重生的菲拉美娜再度向着星辰进攻。
短暂的惊喜过后却看见菲拉美娜又一次地飞去缠斗,“不要……别过去……”她向着凤凰苦苦哀求,也只能这样卑微地哀求。
她恨自己,这种恨意自从美好的家在眼前溶解那刻起便没再停下过,对弱小的自己的恨,对守不住所珍视的自己的愤怒。
但这样的恨与愤怒在为了自己搏命的菲拉美娜前统统落入进名为无力的深渊里,她清楚菲拉美娜是想拖住星辰,自己应当要立刻逃走才是有意义。
但就是做不到啊……暮光舍不下菲拉美娜这份对自己的在乎,心里头渴望守住身边一切的高尚将她给牢牢钉在原地。
于是弱小的她便只能够哭喊尖叫。
菲拉美娜与星辰的缠斗才没持续多久,金黄的射线便再度穿透了它的身体。掉在地上化为灰烬,又重新燃起挟着烈火面对。在菲拉美娜数次三番的重生中暮光内心的坚强被瓦解了个粉碎,就像任何一匹幼驹一样,什么也做不了,皱着脸无助地哭号。
无论是冷酷的星辰还是高傲的凤凰,在哭号声中他们统统都不予理睬。在对攻中火焰与金光相互碰撞,往往是那星辰占据上风。
在缠斗中菲拉美娜细长的脖颈被星辰镰角的金黄色的魔雾所扼住,接着加力收缩。随着一声清脆的声响,被扭断脖子的菲拉美娜再次被抛到暮光的蹄前。
凤凰靓丽的羽毛黯淡下来,整个身体像先前一样化为了灰烬。可那灰烬中的红光却是微弱的,随着最后一次重燃的尝试失败。暮光愣着,眼睁睁看着眼前这堆冒着烟的灰烬,整条廊道都充斥着她悲哀的尖叫声。
通向坎洛特山的城堡出口。
狭小的后城门滞留着大批焦虑的小马,即使是有皇家卫兵在维持秩序也仍旧混乱不堪。此时星燧也混在其中盲目穿行,四处询问着暮光的下落。自己那松松垮垮的法师帽在挤搡下掉落却也顾不得捡起,保护暮光是殿下对自己的信任,必须要找到她!
在嘈杂中一声熟悉的咿呀引起了星燧的注意,转动着耳朵确认方位,扭头望去她一眼就看见了被一位侍女给蹄夹着的斯派克。
找到线索的星燧点亮独角闪现到侍女的身前,急切地询问着暮光的位置。
“那孩子把宠物龙托给我后就跑走了,她现在应该不在这里。”侍女一边徒劳地哄着乱扭的斯派克,同时向星燧回答道。
“那你知道她跑去哪里了吗?”星燧迫不及待地追问着。
空不出蹄来的侍女转身往着错位地块上歪斜的西偏殿区昂了昂首,而关于暮光的确切位置她并不知情。
简单道谢后星燧便亮起独角将自己传送到城堡的西偏殿,置身在偌大个几近成为废墟的偏殿区里,要从中找到暮暮单是想着就觉得头大。同时她也不由得思考起来,暮暮为什么要把她的小龙托付出去?又为什么不跟着队伍一起撤离?将这些异常的行为联系在了一起,星燧不由得心头一紧。暮暮恐怕是遇到了常马难以解决的危险,这孩子不想牵扯到无辜的小马。
是情报里的那些星辰么……
星燧是一名杰出的宫廷法师,除了大材小用的辅导文化课外她最重要的职责就是保证暮暮的安全。因此她也知晓被列为机密的星辰情报,于是便更刻不容缓。
毫无头绪只能就近去找寻,星燧在垮塌开裂的建筑群中四处奔走,空无一马的危楼间只有她独自的匆忙身影。快跑对于体态丰腴的她来说并不容易,没多久便气喘吁吁了起来。星燧几度都想要魔法扩音去呼唤暮暮,但又冷静下来打消念头。因为她并不了解此时暮暮的情况,无论那孩子还在与星辰周旋抑或已经被挟持,暴露出自己的存在都不是合适的选择。
正当星燧一筹莫展的时候,区域中心那塌了一半的偏殿传来魔法射线的尖锐声响。她急切地转到声音传来的方向,能看到靠近塌方一侧的偏殿廊道不时有烈火在里面席卷。
是在……战斗吗?不会是暮暮的星核突破封印了吧?星燧很快就自我否定地摇了摇头,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也不会只有这么点动静。
在临行前星燧保险起见朝向天空释放了一道礼花魔法,将目前所掌握的情报以图案的形式传递出去,接着便朝着那发生战斗的廊道赶去。
偏殿廊道。
看见暮暮目呲欲裂不断用蹄将一些说不清的灰烬收拢起来,失去理性的接连啊声里掺着极大的悲伤,不时会从口中飘出菲拉美娜的名字。
星燧已经猜出大半来了,她看着这乖巧温柔的孩子此时的样子,只感到一阵揪心的难过。
而那始作俑者的星辰则在不远处面无表情,他占据着一只幻形灵的躯体,真是加倍的恶心。
星燧亮起独角将自己闪现至暮光与星辰之间,“别怕暮暮,我们不怕。老师一定会搞定的,你也千万要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她对着暮光温柔安抚道,也祈祷那孩子能够忍住不让那否定现实的星核苏醒。
但是看到自己的暮光却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放松的样子,反而是吓破了胆。
“不要再来了!不要再来了啊……”
听到暮光在对自己哀嚎,星燧不理解这孩子到底是怎样一种心思。她几乎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那面无表情的星辰上,独角兽也盛着亮光积蓄魔力。
“不妨碍我就不会有事。”对面被拦着的星辰发话了。
星燧其实心里一点底都没有,她不清楚眼前这占据幻形灵的星辰到底有多强,能力又是什么,一切都还是未知数……但是暮暮在身后需要保护,并且这也还是她的任务。
“办不到。”星燧尽量学着星辰那样的冷酷声线,不落下风地回怼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