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和大公主同住的第一个晚上,暮光躺在新添置的专属小床上翻来覆去,就算风餐露宿都不会有那时难以入眠。十字星的眼睛时不时就要往隔着没多远的塞拉斯蒂亚瞄去,只能看见月照下被子那隆起的轮廓,大公主居然喜欢藏在被下窝着睡觉……
那睡不着时猛眨眼睛的干涩声音还是把塞拉斯蒂亚弄醒了,就像普通小马半夜里起来那样迷迷糊糊半咕哝着暮光为什么不睡觉。暮光对打扰到大公主感到很不好意思,可就是睡不着啊,只是摇头。
大床那边接着就静了下来,以为大公主重新睡去的暮光继续睁着眼沉浸在繁乱的心思里。她在日海表面时接触过塞拉斯蒂亚的内心,大公主确实有想过要把自己给封印在太阳上一劳永逸。最绝望的是暮光对此并不反感,她很清楚自己就是个纯粹的危险品,是个不得不看在身边的沉重负担。
睡不着,因为不知道塞拉斯蒂亚到底讨不讨厌自己。无论是体内能够否定现实的星核还是对其势在必得的天狼,应该都是让大公主头痛不已的吧?
随后渐响起的歌谣声令暮光惊颤着扭头看去,是塞拉斯蒂亚在轻唱着首从没听过的摇篮曲。从中看不到背负了什么重大责任,里面只有平凡的温柔。
而这首唱给自己的摇篮曲也令暮光安心下来,对大公主来说是麻烦的事实可能永远也无法改变,但并不意味自己一定会被讨厌。即使心思再怎么成熟坚强,但终究还只是孩子。她真的不想被小马讨厌,尤其是自己所尊敬的小马。
这才放下心来,伴着歌声入睡。
一直到被小龙舔着脸醒来,昨夜睡的太晚连斯派克都起的比自己早。见到暮光睡眼惺忪地睁开眼小龙便开心地咿呀呀叫,想要快乐对他来说真的好简单。
下床并把小龙浮到背上带着,在房间里走地有些漫无目的,看来还是没完全醒来。作为大公主寝宫的日塔可以说是坎特洛特城内绝对的制高点,觉得还迷糊就去露台上吹吹风吧。
在这里可以鸟瞰到城市的全貌,是辐射扩散的弧形与线条里架着密密麻麻,而远处的平原上则遍布着田地与农舍。站在冷风中的暮光哈欠又哆嗦,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坎洛特山,日塔的高度甚至要接近雪线了。
“你就是阿姨说的暮光闪闪吧!”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把暮光吓地不轻,后退几步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一双浅粉色的蹄子搭在露台的边缘,扑动的翅膀提着身体冒了出来。长卷鬃发的小马脸上扬着友善笑意,是像赛拉斯蒂亚那样的天角兽公主。
“嘶,好冷呀。”她这么说着,就自然而然走进大公主的房间里去了。
暮光跟着从露台回来立刻就被对方热情问候,“你好我叫米阿莫韵律,叫我韵律就行了哟。斯蒂亚阿姨让我多陪陪你,而我呢最喜欢陪孩子了!”自称韵律的天角兽甜美地笑着,向暮光伸出蹄问好。
暮光愣了会有些没弄明白,迟疑着还是抬起蹄搭了上去,接着被韵律公主热烈地摇动又顺着搂入怀中。承蒙着刚见面小马的过分热情,看来这匹怪怪的公主真的很喜欢小孩,有些太喜欢了让她都喘不过气!找到机会从韵律的拥抱中滑下去再从她四蹄间钻出,终于有机会缓缓气了。
有些吃醋了的斯派克爬到了韵律蹄边张嘴就咬,虽然他现在还没有牙齿。在被韵律注意到后很不幸地被又搂又抱,咿呀呀叫一阵后就开始享受了。‘谁是乖乖小龙?’一直笑哄着反复念叨,只用十几秒就折服了暮光的龙崽。
调戏够了的韵律把斯派克放回到地上,接着就像是和暮光老相识一样凑地很近。
“暮光……暮暮,我以后就叫你暮暮吧,这样好听!”
“哦…好……”
“还有暮暮你的眼睛,真是我见过最奇特最好看的!坎特洛特果然是大城市,换在以往那会我只知道眼睛的话羊是横的猫是竖的。呲,这里面有什么可以分享的小秘密吗?可以的话我也想弄一个十字形的眼睛。”
“我一直都是这样的……”
“原来是你爸妈给你的美好礼物呀,他们一定非常爱你吧,才给你你这样美丽的眼睛,像天上的星星一样。我一直都觉得爱是魔法,只要有爱就什么都可以改变。”
面对精准踩雷的韵律暮光并没有回应什么,将痛苦给藏进心里尽量不表露出来,可不能对不清楚情况的小马乱发脾气。虽然如此但在跟大公主住进城堡前她收到过太多冷陌与歧视,哪能这么快适应眼前这份越凑越近的热情。
“我......我跟你不熟啊......”暮光只是慌慌地摇着头,不知道该怎么和这种自来熟相处。
“哦太可怜了...你刚来到城堡肯定对这里一点也不熟悉吧?我现在就带你逛一圈去把大家都认识一遍。”说完韵律亮起独角把斯派克放到暮光背上,二话不说就将她给裹挟走。暮光现在脑子里乱糟糟的,都有些跟不上韵律的思路了!这匹天角兽公主似乎对其他小马的话有着特殊的理解方式......不过暮光并没有多少抗拒老老实实地跟着这匹友善的怪公主,因为她真的对城堡一点都不熟悉。
从日塔下来时韵律公主就开始兴致勃勃地介绍起来,把从这段下塔的一言难尽的回旋路称为‘健康台阶’,她合理推测大公主把寝宫立这么高是为了强身健体。
从日塔下来后宫殿里几乎每一匹路过的小马都会被韵律拦下来介绍,无论是干什么的,她好像谁都认识又谁都喜欢。
“暮暮你看,这位就是整座城堡里最漂亮的侍女。”这句话被以一种庄严的宣布式地口吻说道,而被韵律翅膀搭住的侍女在一旁刨着蹄尬笑着。
“他是城堡里最帅的皇家守卫哟!”在走过一段路后韵律亮起独角摘下途径卫兵的头盔展示,而尽忠职守的卫兵依旧毫无波澜地接着站岗。
“就是有些严肃了。”韵律把他的头盔扣回去,感觉有些歪了便试着用蹄摆正,于是头盔便斜向了另一边。
见过各种各样的马听着韵律说出各式各样的‘最’,从日塔到主殿再一路来到外面错落的庭院区,或居住或服务于这座城堡那陌生的一幅幅面孔在韵律的介绍下才有了初步的概念。这位爱心泛滥的公主给到了自己很大帮助,暮光来到新环境那紧张的心与被隔离的感觉在沟通与认识中都有了缓解。
正在通过漫步廊的一处彩窗长廊,那迎面走来的马自然而然被韵律抬蹄指向介绍起来。“他是宫廷总管烈燧,是这里最认真敬业的小马,城堡里生活的大小事都是他在管。”
相比起名字,这匹深灰色的中年独角兽看起来很沉稳。戴着一副小圆眼镜,底下有着像杜宾狗一样的凌厉眼神。在离近后便站定住,看过来时总觉得像在找寻缺点。他对着韵律礼貌地点了点头,然后就看向暮光。
“你好暮光小姐,我就是烈燧。介于你的重要性之后我们会经常打交道,希望你能够凡事都按着规矩来,同时日后专马辅导时也要认真学习。如果能做到这些,至少在这城堡范围里,我有权力给你提供最大程度的自由。所以,清楚了么?”
他看起来非常严厉,被震慑住的暮光连忙点头。
“她知道啦,她知道啦。”韵律在一旁卑微地笑着,但仍旧免不了烈燧总管的责备。
“韵律殿下您要适应公主的生活,这里不是您来时的小乡村。所以请注重皇家形象,要笑不露齿不能像刚才那样用蹄指别的小马。另外,您现在不该在仪式厅么?虽然塞拉斯蒂亚殿下有说过让您陪伴暮光小姐,但应该也说了前提是在仪礼课程完成后。”
韵律红着脸无言以对,在片刻的停摆后装着无事发生地带着暮光快步走开。
一直到离得很远韵律这才敢开口,弄得好像那位总管听力很好似的。“至于烈燧我推荐我们稍微认识一下就行了,和我比起来他才是完全了解城堡里每一匹小马的,翻档案那种。虽然看起来有些不太好相处但那只是因为对工作比较认真,别的时候他都是很和蔼的。”
暮光转过头想从远处看看,烈燧总管正站在原地目视她们离开。他鼻梁上的小圆眼镜反射着透过彩窗的光线,远远还能够感受到压力。确实,稍微认识下就行......
不过烈燧先前说的一段话让暮光提起了兴趣,这也是她首次能有机会主动向说个不停的韵律开口。“那个,听总管的意思你好像是从乡村过来的,可你不是天角兽公主吗?”
韵律笑容不减,停下来认真回答。“这是个好问题哟暮暮,其实我成为公主才没多久。从最开始说起的话呢,我是在一处森林里被村民找到的,从小就不知道爸妈该是什么样子。虽然没有爸妈但我拥有一整个村庄,我爱大家,所以从来都不会孤独。然后村子里出了一些状况,也没什么就是有匹离群的女巫迷茫了做了坏事,而我坚持用心里的爱去改变她。”接着韵律抬蹄碰了碰自己的独角,“但就是这件对我来说没什么大不了事让大公主看中了我,收养并把我提升成了天角兽。”
虽然中间的过程跳跃地有些突然,但通过韵律公主所说以及从刚见面时就表露出的种种......她真的好像太阳雨老师啊。爱,不也是一种美好吗?只要坚持这些的就一定都是好小马!暮光喜笑颜开,自心底接受了她。而韵律呢,相比起公主这个身份她更像平常总是能见到的大姐姐,只因暮光态度的改变而灿烂地笑着。
“我们以后都要愉快相处哟。”
“嗯!”
继续跟随着韵律在城堡里逛,终于经过了一匹暮光认得的小马,是栖木教授。这老院长可容易认出了,因为他总是一副旧栋梁的装扮。老教授向她们吼吼笑着打招呼,一边韵律则热情地挥蹄回应。
挥着挥着韵律偏过脑袋向暮光介绍起来,“这位原来是独角兽天才学院的院长橡木廉,现在是阿姨的魔法顾问。老先生是跟你一起来到城堡的所以我也不怎么熟悉,但跟他是兄弟的橡木爷爷说他好像是匹魔法狂马,献祭小动物什么的都只能算是日常活动。但对小马应该会很好吧,我是这么希望的。哦对了,你还没认识过橡木爷爷吧,他就住在宫殿后面的钟塔里,很有意思呢。”
听全了的栖木教授胡子一抽一跺蹄,气地睁圆了眼睛。“好哇好哇,橡木廉那耳背的冥顽不灵的蜗居的浑身机油味的家伙还说过我什么坏话吼?!”
韵律抬眼想了想,“我记得就这些吧,然后……也就说您整天扮成白胡子星璇的样子,心理迟早出问题。”若不是已经了解韵律的性情,暮光肯定会以为她此时是在拱火。
“啊这这这这这!韵律殿下你评评看,这能忍吗?!”
“呃……能?”
“不能!走!我们找橡木这家伙当面对质!”
在暮光印象中总是吼吼笑的栖木教授竟因为自己的兄弟破防成了这样,他们关系很不好吗?作势要带韵律去要说法的栖木似乎想起什么又转过身来,径直走到暮光身前。
“暮光啊,有马给你寄信来了吼,是晴雨。”
他浮起头上那顶大帽子从里面取出封信,是太阳雨老师寄来的!
见到太阳雨的信哪还顾得上其他啊,暮光连忙道谢着取过信件扭头就跑,迫不及待地想要拆开看看老师给自己写了些什么。看着暮光那背着小龙摇摇晃晃又火急火燎的离去背影,老教授抖着胡子吼吼笑着。虽然寄宿着超越一切的力量但同时也和寻常小孩也没什么区别嘛,都很讨喜啊。
暮光跑到庭院绿地的一座小亭里,将斯派克放到长椅一边然后全神贯注看着这未开封的信。通过魔触的感受这真是份厚实的信件啊,老师肯定给她写了很多吧?兴奋地拆开封口,果然从里边取出了满满一叠信纸。
“在小马镇的旅店写给暮暮。是呀过了这么多天我还在山底下转悠,说了要去旅行去找答案,却不知道该朝哪个方向走才好。该往东还是往西呢?于是就成天看着地图发愁。但现在我已经决定好了,要往西走。这是一条碰不到大城市的路线,多是我喜欢的旷野。之后居无定所的日子里应该很难收到你的回信吧,所以我在这段时间里组出了一道属于我们的通信方式。这是一种吐息魔法,要耐心教会斯派克去使用,这样书信就能够通过小龙的火焰让我们在任何时候都可以保持通信。但你不能只教会斯派克传送火焰就满足了哦,要让他学会说话、写字,对他来说你既是同伴也是老师。期待回信的太阳雨。”
暮光激动地一个劲在点头,好像太阳雨老师就在前面似的。她之前一直在担心,怕联系不到四处旅行的太阳雨老师。翻看起底下那一沓,上面写满了该怎么教会龙用指定的吐息定向传送物品,真的很详细。
此时一边的斯派克凑近过来入神地在玩暮光的鬃发,颈边鬃毛湿漉漉地都被口水沾满了。她把斯派克给浮到身前,小龙一落下便全自动蜷起来开始嘬尾巴尖,那双竖立的活泼绿宝石一刻不挪开地看着她。“以后要好好学哦斯派克,我也要努力地学。”暮光凑近脸向着她负责的小龙信心满满地说着,两只小爪啪嗒声拍在暮光的脸颊上,他们一起在快乐地笑。
背着斯派克从阳光下的凉亭里走出,闭眼深吸。在美好的家被毁初她背负着仇恨在周围的冷眼下挣扎绝望,于是便护着封闭起了自己的心。是太阳雨老师首先将她从这泥潭里拉出来的,并教会了她该如何看待世界。如果这一切都是巧合的话暮光倒是希望能一直这么巧下去,在她相信并坚持世界美好的教导时,一切竟然也会朝着这方向发展。尤其是在这刻,能感觉到一卷全新的生活正在缓缓铺开,那一窥里写满着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