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燧屏住了呼吸,神情紧张地盯着十步开外的星辰。他的实力是按照被夺舍的幻形灵躯体来界定的吗?那样的话自己应该很轻松就能取胜。但现实一定不会这么简单吧,对方一定还拥有其他力量……
外加上身后暮光崩溃的凄厉哭声,虽然星燧与她相处的时间并不算久,但已经足够认识到这孩子的种种美好品质。生活不该待她如此的……一想到这与星辰对峙着的星燧脸上便浮现出更强烈的敌意,心中满是为暮暮而感到的不忿。
星辰镰角上的光亮打断了她的思绪,星燧提前闪现避开了尖啸的射线,并在现身的同时进行回击。
星辰将自己的身体化散成光躲过攻击,他将身形凝聚在了星燧的跟前,即刻一团金色的魔雾便摸上了她的脖颈。
突如其来的近身使星燧惊恐地睁大了双眼,尤其是脖颈处传来的凉意更是使她心跳加速。在瞬间的判断中星燧也将魔力集中在被扼住的要害上与星辰进行拉扯,但对方的魔力实在是过于强悍,即使她拼命阻挡可还是被捏地喘不过气来。强撑着不让自己的脖子被扭断,星燧在死亡临近的高压下甚至抽掉出部分出精神朝着星辰的面门发出射线。
看来这高高在上的星辰也需要保护所占据的肉体凡胎,为了躲过攻击他不得不将身体光化。那被捏得生疼的脖颈瞬间就轻松下来,星燧也趁着间隙闪现拉开距离。
心有余悸地摸着脖颈上通红凹陷的勒痕,此时星燧已经确认了,回避的行为说明了对方起码在肉体上没有任何优势,只要击中一下就行……
这次星燧主动发起攻击,她使用攻击魔法的变种将魔力具象成一个占满廊道的幕墙。在释放后魔力高速涌动的幕墙便沿着廊道呼啸飞驰,星燧知道那星辰一定会通过诡异的光化来进行躲避,而她的决定一击就是准备在对方重新现身的那刻。
幕墙快速推进一直压到了长廊尽头但却迟迟不见星辰现身,这时身后的暮光发出了难以言喻的怪叫声,是心智被压垮后与那恐惧的叠加。顿感不妙的星燧立即原地闪现调头,星辰果然是凝聚在自己的身后。
没有任何迟疑,星燧将魔力凝成锋刃朝背袭的星辰劈砍下去。即使锋刃魔法已经极尽迅猛了,但却还是被对方给光化避开。魔法凝聚的利刃劈空在大理石的地砖上留下一道深深的沟壑,星辰则在稍远的位置再度凝聚,亮度骤增的镰角末端释放出高能的魔力洪流。
星燧在被魔力撕碎前还拥有释放一个法术的机会,她可以也试着施放魔力洪流来对冲,按照理论洪流交汇处在持续的过程中会引发剧烈爆炸,这样或许会打开新局面。但是星燧没信心确保自己的魔力输出能顶住那个星辰,要是洪流的交汇点离她过近的话……
闪现避开是最直接的方式,但这里是相对狭窄的廊道,星辰很轻易地就能将洪流扫射到她出现的位置。那么闪现到身后?但这样暮暮就有可能受到波及……虽然星燧得到的情报表明暮暮可以凭借星核进行无限重生,但这绝对不是将她置入危险的理由,孩子可是用来保护的啊……
在最后一刻,星燧升起防护罩硬顶住攻击。金黄色的魔力洪流击打在半球形的护罩上,洪流在壁面撞碎出数十道的分支迸射至四周将这廊道摧残地千疮百孔。亦实亦虚的防护罩在其冲击下不断下陷,在地面碾出了圆形的压痕。
抵挡攻击所带来的巨量消耗让星燧头痛欲裂,原本完全覆盖的防护罩因为透支的魔力而一点点收缩,到最后仅剩下与洪流相接触的部分还在苦苦坚持。
悬空了的屏障没有任何支撑点可借,星燧被洪流的冲击力推动不断被后移。而星辰在这时悬空起来转而进行自上而下的打击,很快星燧就连后撤的消力机会也失去了。
从上方喷涌的洪流将星燧压倒在了地上,而阻挡进攻的屏障也已经被推进地与脸贴在一起。星燧惊恐地看着那刺眼的肆虐洪流,死亡此时已经压到了她的脸上来,只隔有薄薄的一层防护。
那星辰的魔力难道就用不尽吗?!
在这漫长的输出过程中星辰终于也到达了极限,他不得不停下攻势落回到地面,撑过去了……
魔力透支是和重感冒一样的感觉,倒在地上的星燧一时竟不愿意重新爬起。真好笑……她自嘲着,明明都已经是生死关头了。
下一刻星辰在她的眼前凝聚,脖颈的凉意又一次袭来。在那份慌乱下星燧甚至想要大声求饶,但也只是死亡将至那纷乱思绪里的念头之一。这个想法的出现是因为对生的渴望,以及相应的对死亡的恐惧。
星燧清楚自己绝对不可能这么去做,况且冷酷的星辰又有什么放过她的必要呢?
所以一切都要到此为止了吗?在脖子瞬间被勒紧的剧痛下星燧不得不接受,但是她不甘心。没能回报父亲的养育之恩、没能找到真正的爱情、没能在魔法界里发光发热、没能负起殿下还有暮暮的信任……还有好多好多都还来不及体验……
悲伤溢了出来,星燧向来都藏不住自己的情绪。于是便只能徒添一分羞耻,哭包着死去。
被勒地视线泛白即将失去意识的时候,她听见了暮暮的哀求声,听见了暮暮说她会乖乖跟星辰走,只求能放过自己……
“好的。”
随后就是那星辰冷酷的声音,他答应了并熄灭镰角转身朝暮光走去。
得救了……星燧蹄捂着发麻肿胀的脖颈大口呼着气,内心涌起了股无地自容的狂喜。这一份狂喜即使是反应过来却也仍挥之不去,倒地的星燧为此羞红了脸,因那贪生与辜负像孩童一样不堪地大哭起来。
真是一点也藏不住情绪,一点也不……
此时此刻,与天狼他们战斗的塞拉索正在发动阳焰,拒绝分享光热的冷阳令世界陷入进一片漆黑里。不知情的星燧还以为自己是过于透支魔力而失明了,书上确实有提到过这样的并发症……但这反倒能让她稍稍好受些,毕竟自己活该。可她却又能看见暮光那十字星双眼里的微光,这说明自己的视力还在,那黑下来的就只能是……世界?
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伴随着黑暗,低沉的如似号声的嗡鸣自上方传来震慑着心灵。伴随最后一声怒吼般的巨响,光明又在一瞬间回归,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在这费解的现象后,星燧注意到那星辰正仰着头站立不动,感觉像是与什么交流。在沟通过后他明显加快了蹄步,始终表现地没有情感的星辰竟然急迫了起来。
星燧停止哭泣并努力拼凑着零碎的信息,星辰在这阵黑暗后不再从容不迫,这期间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她理通了,一定是因为那三只星辰怪物即将被大公主给击败,殿下可真是迅速……而此时这只占据着幻形灵的星辰表现地这么急切,也就说明局势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星燧虽然很想继续躺着不闻不问,但这样她也一定会恨自己一辈子吧。每每想到本该可以救下的暮暮被星辰所获沦为容器,也一定会被愧疚折磨到抓狂吧?
如果要这么活着的话,那还是算了……
于是星燧从地上爬起,忍着魔力枯竭的剧痛点亮独角。她将精神集中在星辰上方那松动的房顶,在将天花板拉下的同时又施加上静音魔法。
垮塌下来的石块无声坠落,将星辰给压埋其中。但都来不及松口气星辰就完好无损地凝聚在垮塌的废墟上,刚一出现便向星燧释放射线。
星燧狼狈地躲过攻击,她往前踉跄几步接着便一往无前地奔向星辰。无论如何都要拖住,她来这前已经发送过讯息了,支援很快就会来,忙完了的殿下也会过来。
只要拖住就行……
星燧不管不顾地向星辰冲锋,放声大喊着为自己打气。眼前越发接近的星辰再度点亮镰角,飞速的金黄射流从她的眼下划过。星燧的叫喊声戛然而止,感觉有一道灼流穿透了自己的身体,紧接着在一阵无力中跌倒在废墟旁。
她看见自己的血正一点点地漫出铺在地上,但却感受不到多少疼痛,倒是那要命的疲惫感……
是暮光歇斯底里的尖叫将星燧的意识从边缘拉回,失焦的双眼看向那已经崩溃的女孩。她不应该尖叫的,孩子应该欢笑才是,应该无忧忧虑才是……而她额头上愈发明亮的十字星核……
“藏住……”
星燧的声音虚弱又疲惫,生命中只剩下几口气息的她到最后却仍是在关注暮光额头上的星核。小孩就应该好好学习、好好玩耍、茁壮成长,根本用不到那可怕的星核……至于那个星辰,就交给自己这成年马去应付吧……
她咬紧牙撑着被射线贯穿的身体又一次爬起,踏着条血路步步蹒跚向立在废墟上的星辰。在榨干的疲惫中星燧忘记又记起,最终凭着身体记忆凝结出魔力的锋刃,朝星辰挥去时却已然不复先前的迅捷。
这无力的攻击被星辰挪步躲开了,甚至都不需要光化。随后他的镰角亮起,金色魔雾环住了星燧的脖颈势要扭断。
“不要啊!!!我说过了要跟你走的!!不要!!”
“啊啊啊啊啊!!!”
星燧听到了暮光的尖叫声,感觉像是隔了好远,所有的声音都变得好远……她微弱的意识还勉强能感受到自己的颈椎在重压下正一点点碎裂。但即使这样了,星燧仍旧用最后的力气向前贴近星辰。在脖子被扭断的同时,拼出最后力气的星燧也将独角捅入进对方的咽喉。
身体被射穿,脖子被扭断……星燧在失去气息的前一刻,将那刺入的独角亮起,一道射线自星辰的咽喉里释穿颈而过。
她的行为已经完全出乎星辰的预料,也因此付出了代价。
是死一般的寂静,他们相互倚立着。定格似地维持着,都不动了……
而暮光只能眼睁睁看着,星燧老师有那么多活下来的机会,那么多啊……还有菲拉美娜,她们随时都可以有活下来的机会,星辰要的只是她而已,完全可以不参与的……
星燧和菲拉美娜付出了生命,却只是破坏了星辰在凡间的容器。那颗罪恶的星辰大摇大摆地退回到天穹,回到他漫天的同类那里,谁也碰不到他们。
这一费解令暮光暂时安静下来,她看着失去寄主的幻形灵躯壳燃起了没有温度的白焰消失地无影无踪。看着失去支撑的星燧老师颓然地瘫在废墟上,对视着她那无光的双眼。
暮光对星燧老师并不是很熟悉,也不像太阳雨老师那样拥有强烈个性的同时还在黑暗的深渊里给她带来希望。星燧在暮光眼中就是匹平常的小马,是匹待她友善的小马。这位胖姐姐魔力高强知识渊博,听她讲课能有种很舒服的感觉。总是惦记着自己的体型并和楼梯较劲,会在不开心时敞开肚皮大吃一顿。虽然有位严肃且一本正经的父亲,但对她这女儿却是百依百顺。
她们只相处了半个月的时间,但却足够来记住一匹马。是在她生命里留下过印记,活生生的一匹马。
暮光在地上缩着恐惧地尖叫,她蹄捂着脸,还是能从夹缝里看到星燧身下流出的血迹。像蛛网一样……
星燧……菲拉美娜……凭什么生命会随意消逝……
为什么这么不公平!!!
她在尖叫,发了狂那般尖叫。被现实冲击着心灵,无数的困惑与痛苦在颅内弹射分裂最终占据整个大脑。
就像水烧开的壶,只有尖叫。
“藏住……”
暮光又想起星燧老师最后对她说的话,那个词就像块烙红的铁,掉在她内心深处的脆弱与柔软里滋滋地响着。
滋滋在响,无止无尽的嘲笑与唾弃在滋滋回响!脑子里只有那些声音,那些声音甚嚣尘上,将拼着这词的滚铁一捶又一捶地击进她的心脏,滋滋响着散发出了恶臭。
藏住……于是便撕心裂肺地尖叫。
费解……好费解啊……真的好费解啊……
为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