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被绿色植物爬满的尖顶建筑与鹅蛋餐厅隔湖相望,最印象深刻的就是这扇高度夸张的大门,好像还是学院里最古老的一座。由这道门进入到内部宽敞的礼堂,头顶有数个巨大的水晶吊灯用橙红色光芒照亮这里。最末端的主席台与帷幕下是两条摆满食物的长桌,看来晚餐连同开学典礼都是在这里进行。
这两排长桌分别招待着学生与家长们,大家往软垫上入座,望向目前还空无一马的主席台等待着。
院长栖木廉走上了台,蓝色的星星斗篷和尖帽,配合起他的大白胡子依旧是旧栋梁的形象。讲话的内容是对新学生的祝词以及其他些杂七杂八的。再具体的暮光并没怎么去听,只是呆看着桌前的巧克力喷泉,寻思着里面的原理。她没有其他同学那样对全新的学院生活有多少向往和憧憬,进到这里只是为了变强的途径。虽然答应过太阳雨老师要相信世界的美好,要活成自己。可是天狼不会凭空消失...当初父亲夜辉把她从天文台里救出时就天真地认为已经结束了。因为自己所认为的美好的家不需要知道天狼,就没再说有关于他的事情。而之后就发生的,她爱着的家在大难临头前也毫不知觉...
所以装傻充愣不会令世界变得美好,选择忽视也不会让坏事停下不再进行。当初太阳雨老师要是刻意忽视自己这满是麻烦的小马,或者只是默许自己旁看而不进行更多的帮助,那暮光肯定考入不了这所独角兽天才学院。入不了学,这个破坏了美好的因素就很自然地不需要再去面对了。看不见...也同样也能维护住心中美好的世界,但暮光知道答案并深刻到心碎。
这是不长久的。
一直到院长演讲到尾声了,这时他又宣布了自己要隐退的决定,在去皇宫担任一段时间的魔法顾问后就准备去告老还乡。这位和蔼老头的语气在这时也变得不那么文绉了,闲扯着细说起自己远方家乡的好来。一直到底下的勤务提醒了,这才咳了声伸蹄迎来新院长。
一匹戴着狭长镜片面相严肃干练的雌驹来到台前,栖木先是细说了其在职时的功绩,最后向众马宣布她将继任为院长。台下很自觉地鼓蹄祝贺,新院长昂着脑袋享受着自己的荣耀时刻。等到蹄声弱下时,便浮着魔法话筒开始了新的讲话。
暮光不会因为换个院长就能对这一切提起劲来,这位严肃的新院长甚至更无聊。反复强调着天才学院的光辉传统,作为一个仅需要维持的典范即可。暮光不知道她到底讲了哪些能心潮澎湃的了,而家长们却是向新院长热烈鼓蹄。可能是对于自家孩子费劲千辛万苦与天资卓绝才进入的名校,相比上来就提奇思妙想的,自然是更欢迎一匹保守的新院长。
之后新院长又宣布了新的调动,太阳雨面带微笑地走上台向大家打招呼。她将接任空缺升为魔法学院的主任,同时也不影响当前的授业。
暮光并不懂成年马工作上的升迁,但这应该是好事吧!高兴地一起加入进鼓蹄中来。
无聊的典礼终于结束,果然还是食物更有吸引力。周围的同学与对排的家长们动作多是优雅含蓄社交性地进餐,以表示对这重要时刻的尊重。只有暮光纯粹地在埋头苦干,也不在乎自己会不会成为异类。他们或许是没有饿过,但独自生活的这段时间里暮光实在是受够了这种感觉。一般餐馆的后巷都会有食物,但似乎觉得自己动这些垃圾会有什么损失,只要被发现那下一次来垃圾箱就会被静悄悄地上了锁。尤其是在备考的最后那段时间,只有饿得受不了了才会走很长一段路去寻吃的。
专心致志地吃着,在用餐完毕后这像小型聚会一样的开学典礼也进入了尾声,这一天也似乎就这样过去了。今天除了向太阳雨老师对自己的关心与相信世界美好这抽象概念的保证,典礼本身并没给暮光留下啥印象,一觉醒来的事。
原本在全部到场后就关上的大门被从外面推开,一匹从没见过的雌驹就这样闯了进来。
“晴雨。”
这匹马开口就叫着太阳雨老师的名字,并且也看向她。暮光有些纳闷地来回望着,她们应该很熟悉,但看着老师始料不及的震惊似乎这匹马不该出现在这里。门外闯入者的声量提高了,让在场所有小马都能听到。
“你得现在就说出来,到底爱不爱我。”
一次突如其来的闯入,一段不合时宜的言语。这时现场安静极了,一双双眼睛汇聚过去。完美融入礼堂氛围的音乐也照着气氛停下,这才感觉到似乎有乐队在角落里默默无闻地弹奏。太阳雨呆滞地看向声音的源头,她爱恋着的蓝调此时正站在推开的大门前。志向与爱情,明与暗这对自己而言本就相斥的两道梦在这一刻交汇了。有如一声惊雷在阴沉中炸响,令她不知所措。
是学院这边的同事们最先反应过来,太阳雨身周传来了窃窃私语。
“她是怎么进来的...今天是轮到谁布置结界?”
“典礼日除外。”
“先不论这个,如果指控确认的话那晴雨就违反了执教准则。”
“这才是重点。”
“但这么可疑的马,她只要否认就行了。”
太阳雨不解地望着自己倾心的蓝调,她如果真要让自己放弃教师一职,那直接说就行了完全不用这样质问。虽然无论什么她都会原谅的,只是...不明白蓝调这样做的原因。转念一想,这段童话似的偶遇加上完美发展的感情...前一天蓝调那低沉消极的状态...将一切的因果结合,也就在这时太阳雨心底起了不妙的预感,或许她的爱情就是一个圈套。
这个想法是现实的逻辑的,也是被太阳雨第一时间挥散的。愿望世界的美好本质,已及对内心本真的坚持都令她无法去否认。无论如何她也不愿意放弃,无论如何也会相信到最后。
“是的,我爱你。”没有犹豫,太阳雨神情坚定。
一片哗然。
蓝调紫阳花,这匹不速之客对于晴雨的耿直与勇气只是抬了抬眉角以回应。拿钱办事,这就是她的真相。揣着梦想来到坎特洛特想要在剧院能有一席之地,却靠着零工过活。像她这样的底层小马也只能在偶有的空闲时间里到社区剧场无偿地去维持梦想,却也因此被看中来进行这个委托——揭露一匹有同性恋嫌疑的教师并令其失去资格。这本就是不该有任何心理负担的正义之举,最重要的是有丰厚的报酬。过程中还能充分满足自己的表演欲,于是此时此刻她站在这里。
虽然作为一匹取向正常的马但这过程并没有想象中那样恶心,除了亲嘴的时候有那么点。因为太阳雨实在是太纯粹了,纯粹到不像是生活在现实当中的小马,根本就厌恶不起来。可谎言不会永远持续,于是她决定以这种戏剧性的方式完成委托,确保不能再回来。
晴雨那期待的样子令她实在看不下去,自己已经表示地这么明显了。她是蠢吗?到现在还都认不清现实?还被蒙在鼓里……或许是乐于蒙在鼓里,毕竟这么蠢。
此时一种负罪感在心中咚咚响着,为什么?自己没有揭露任何事情,全是从晴雨的嘴里自己蹦出来的。
为什么还会感到不安?
......
当作是一出戏来出演这段感情,但接触下来才知道晴雨是如此善良。而自己的所作所为,便是赤裸裸背叛了这份善良的完全信任。
原来是利用了她的纯粹啊。
这一切是多么令自己烦躁,尤其是对向那愚蠢的期待。如果晴雨想要的是句痛快话,那行吧。
“结束了,晴雨。”蓝调上前几步来到她身边,低声说道:“有关于我的一切都是假的,为的就是今天,看来是有马盯上你了。”
晴雨依旧保持着她的微笑,这道倔强的弧度似乎已经代替了她的自然表现。但也看得出来,这副笑意空洞又颤抖。她似乎将这段话消化了好一会,“我能,跟你走吗?”望着自己,她吞吞吐吐地回道。
该怎么样才能让这匹马学会什么是放弃?!知道什么是叫背叛!蓝调仰着头,闭紧了眼,想不到啊……
这时候两匹卫兵跑入进礼堂,是来驱赶自己的。识相些的话现在就该离开了,趁着还能体面出去。
最后还有一句话的机会,蓝调把嘴停在晴雨耳边,声音也拉地极低。
“不能,因为你让我觉得恶心。但除开这个你确实是很不错的小马……想知道是谁指派我的吗?可真是笔丰厚的报酬。”
“我不想知道。”晴雨朝着她神态各异的同事们望了一眼,也只是一眼。接着便回过来,长久地看向自己。
“钱吗?..........说就行了,我可以...全给你的。”
蓝调后退几步,“我不要。”她再也受不了这份纯粹了,转身匆匆离开。
“停下!”
这是第一次听到晴雨这样大叫,到底还是脱离不了现实,愤怒了?
她回过头,却并没有如愿看见那能稍稍减轻她不安的愤怒表情。
“蓝调紫阳花...是你的名字吗?”晴雨问道。
“不是。”她答得干脆。
“为什么?明明很好听呀。”晴雨脸上看不见任何遭到欺骗背叛的愤恨,仍旧试图对自己展露微笑。
“并且我多么希望……她真的存在。”最终她还是挣破了束缚,又一次笑了起来。是从未见过的,一副惨笑。
本以为自己能体面离开的,终究却还是落荒而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