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小猫咪呀咪Lv.11
幻形灵

十字星辰

暴雨前的重聚

第 33 章
4 年前
已经是深夜了。
  
  扶拦上未动过的茶水早已凉透,塞拉斯蒂亚只是看着坎特洛特渐少的灯火发呆。当暮暮向自己提起塞拉索这个名字时,她少有地失态了。那时塞拉斯蒂亚的大脑在疯转,不断排除着会是谁告诉她这名字。会是星燧吗?是她教的吗?很快就否定了,这个被深埋起来的名字恐怕只有钻研古代的学者才会知晓。毕竟除了他们,又有谁会在乎破灭之阳到底是什么名字呢?
  
  反问是从哪里听闻,暮暮居然在遗留盔甲的藏室见过塞拉索。明明检查过无数遍,那件盔甲竟然保留着她的灵魂藏得那么深.......
  
  随着黑夜的进行,远处市井的灯火已经全数黯去。团团薄雾浸没着像是为城市盖上一床被褥,在月照下朦胧着沉眠的坎特洛特。塞拉斯蒂亚抬头望向月亮,盯着月面的暗斑出神,那是她妹妹被封印后空落且悲伤的月亮魔力所留下的痕迹。要是露娜知道那匹马的灵魂还在一定会很高兴吧,毕竟小时候的愿望实现了。
  
  走吧?去见母亲一面。
  
  塞拉斯蒂亚跃出露台径直飞向花园尽头的遗留盔甲藏室,心中回忆起过去与母亲相处的时光。伴随着追忆那飞行的速度越来越慢,最终斯蒂亚悬停住眼中尽显彷徨。因为无论她怎么回忆都记不起曾与母亲有过任何温情,一刻也没有过。出征出征,每一次见到她都是披着那藏室里的盔甲准备着下一次出征,不懂得温柔也从没理会过她的呼唤。所以在母亲被趁着虚弱剥离掉力量于起义中丧命时,也并没有过多伤心。因为在那时她看来,自己并没有感到失去了什么。
  
  是啊,她与塞拉索,似乎除了血缘关系外就再无交集了。
  
  可为什么听到她灵魂还在会感到欣喜?可能是因为露娜吧,应该是露娜一直以来对母亲的美好遐想感染到自己也去一起相信。她们间的出生与死亡发生在同一天,所以对露娜而言母亲的形象是可塑的,能够是美好的。
  
  可说到底,这不也正是自己所渴望的么?
  
  在藏室所在的崖壁前落下,遣走在石门两旁执勤的卫兵。这扇门自填上起就没考虑过会被打开,门内也布置着法印拒绝着任何魔法越过。斯蒂亚盯着那粗糙的石门许久,最终还是定下心点亮独角。璀璨的金色射线沿着门缝切割,沉重的石门被推倒在地爆发着巨响。弥漫的烟尘在魔法的震荡下四散开,塞拉斯蒂亚迈步走入那冰冷的石窟。
  
  里面除了一尊扬蹄形象的无面石像外别无他物,而盔甲就附在这石像上。月的光华透过风孔与大开的门洞照射在那流转橙红光泽的盔甲上,蒙了一层冷色的霜。
  
  这是母亲的盔甲。
  
  因为其弥散的狂躁与不祥只有塞拉索才能压制住,过去的白胡子星璇一直都在致力于摧毁或是封印它,并总是以失败告终。因为这件盔甲与日月魔力相连,只要太阳与月亮的魔法没有彻底消失,那它就无法被摧毁与限制。
  
  塞拉斯蒂亚走的很慢,每一步都伴随着心中的动摇。在子民面前永远雍容祥贵的大公主,竟在寄宿着母亲灵魂的盔甲前表现出了退缩。那是因为过去太久太久了,她不知该是该遵从自己的遐想还是记忆。母亲的灵魂就在这里面,她会向自己表露关心吗?会问露娜的情况吗?如果自己实话实说,会得到她安慰吗?
  
  “真是丑陋的步态啊,斯蒂亚。”灰色的天角兽灵魂在盔甲旁渐渐浮现,那燃烧的炽白魔鬃下,是副不露喜悲的平淡。时隔千年的重逢等来的只是一句不咸不淡的指点,塞拉斯蒂亚脸上的笑容随着这句话僵住,垮下来失落地抿紧了嘴。
  
  这就是塞拉斯蒂亚的母亲,最接近所谓神的一匹马。她作为战士的顶点,以及有史以来唯一能完美融合日月魔力的小马。是她终结了鬼神横行的传说时代,定下小马能够安居乐业的核心疆域。但那结束的传说时代同时也是她的时代,不能适应和平的战士女王渐渐被子民怨恨。安居乐业后谁还能受得了被不朽的战狂所统治,哪怕这一切都是那被痛恨的战狂所拼下的。
  
  明明已经不抱什么期望了,可仍能感受到有股委屈在心间悄悄蔓延。将准备好的那些亲情对白统统藏起,塞拉斯蒂亚站定住挺直身躯。“你隐藏到现在才出现,是觉得属于自己的时代又该到来了吧?”她向着塞拉索的灵魂问道,母亲的苏醒一定与暮暮的星核有关联,恐怕是星核背后所牵扯的未知强敌提起了战士女王的兴趣。
  
  “正是。”塞拉索淡淡回道,反色的银白双眼微抬起在塞拉斯蒂亚那代表统治的冠冕上停留片刻。“我能感应到群星的躁动,它们正在介入,在积蓄力量。同时也感到了你的弱小,斯蒂亚。你只继承到太阳的魔力,即便如此也只能调动其一小部分。”能看见母亲一副嫌弃的微眯眼神,好像比起她这女儿,更在乎自己空落在日月上那往日的力量。
  
  “你守不住那小孩。”这是塞拉索对她的最终评价。
  
  塞拉斯蒂亚能感觉到鼻腔里一股酸楚在不断上涌,她快哭出来了。最终还是屏住不卑不亢地直视向塞拉索,那唤起她深处的脆弱却又冷淡不通情理的母亲。
  
  “很抱歉让你失望了母亲,和那时代的你比起我就是这样弱小。但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会尽全力保护住那孩子以及埋藏在她体内的超然力量。倒是这幅样子的你,在危机来临时又能找回多少曾经的风采来?”出于一个幼稚的目的,她话语中略带着刺。只是为了在不断的冷遇后想要引起母亲的注意,又回到了小时候……
  
  “我将通过取代你的意识活回来,全盛的日月魔力也将会回归。”保持着一贯的平淡,对于夺舍女儿的想法不加任何的粉饰。
  
  塞拉斯蒂亚愣了愣,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到的话。“你要夺舍我......你的女儿?”眼睁睁看着母亲平静点头,为什么会这么平静......僵立了一会才从满脑的混乱中回过神来,粗重喘息着。“行啊,如果有必要的话我愿意这么付出,就当为了小马国。可是,可是......这种话怎么能被你这么平静地说出来?我对你来说到底算什么?备份吗......”
  
  “你是我的女儿,斯蒂亚。”塞拉索以一种陈述的语气说着,就仿佛这两个字是一种意思。看着塞拉斯蒂亚眼角滑下的泪水,她那冷若冰霜的脸上也终于有了一丝变化,竟是觉得莫名其妙!
  
  令塞拉斯蒂亚抓狂的并不是母亲的这个决定,而是从她身上找不见任何的亲情。情绪化地上前对峙,呼喊里满是愤怒与失望。“我不接受!永远也不!就老实呆在这石窟里游荡吧,我会重新把门关闭!之后不论发生什么都与你无关!”自失去露娜后便一直孤落着的心始终期待着被家的感觉所填充,是的,真正令她愤怒的就是这份落差。她直直看着,眼巴巴看着,心底仍旧期望能从塞拉索脸上看到哪怕一点情感上的流露。
  
  不需要拥抱,也不用连绵不绝的爱与关心。
  
  哪怕一句温柔的话,都能够让她满足。
  
  “这并不需要你同意,通过盔甲我随时都能够占据你的身体,无论在哪。因为我才是太阳魔力的第一位拥有者,只能够调用部分的你将会被赶出。”这就是塞拉索的回复。
  
  “那你还在等什么?!既然你只在乎这些那现在就活回来好了!之后的发展一定会很称你的心意吧?天上的星星都是敌人,数不清的战斗和所谓光荣!趁早准备起你的时代吧,小马国燃烧的时代!”在彻底的失望中斯蒂亚失控地向着塞拉索全力挥蹄,自然而然地穿过了她的灵体击打在一旁的石像上。自脖颈断裂的石像头颅掉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塞拉索斜视着连同石首掉落的头盔,“可是这样你的存在会消散,我说服不了盔甲去收纳你软弱的灵魂。”这话究竟是因为对自己还有爱,还是出于荣誉而想要做到光明正大?看不出来……从塞拉索那生厌的平淡面容上找不到任何答案。
  
  “那我是不是该谢谢你,我的好母亲?原来你还是会为我考虑的啊,可真是松了大大地一口气那!”斯蒂亚声音颤抖地笑道,苦涩地视着自己的母亲泪水无助流淌。“你知道么妈?来见你这一路上我都在幻想着,幻想这千余年后的重逢里我们能有聊不完的话。虽然我清楚你就是这样,可都过去这么久了,带着侥幸我觉得你会变。真好笑……就当我记忆都紊乱了吧。”
  
  对此塞拉索的灵魂神情平淡一言不发,好一阵窒息的沉默。真是羞耻啊,即使是执政小马国千年的经历也没法在此时此刻使塞拉斯蒂亚收住情绪,止不住自己的泪流满面……
  
  于是任由那情绪释放,踱着,尖叫着,冲自己无情如木头的母亲怒喊着。“你死了妈!你已经倔强地死掉了!是因为糟糕的统治而被群情激奋地废黜的!星璇和我说过,在他使用回归魔咒剥离你的日月魔力后曾苦苦劝过你。明明有平凡渡过一生的机会,但你还是选择去对抗本能够原谅你的子民们!去送死……口口声声的光荣是保住了,可我呢……我们呢?!你从来都没有关心过!”
  
  即使被提及自己经历过的死亡,塞拉索的情绪也未有任何变化,不带任何起伏地解释着。“我清楚自己不配当统治者,也从没留念过。我只是在走自己认为的光荣的路,而马们出于对我力量的崇拜与畏惧一厢情愿地拥我为王。自始至终,我只是作为战士。即便是失去日月魔力,我也会以战士的方式回应对我的侮辱。年轻有为的巫师刻意挑在我刚生产最虚弱的时候,真是丑陋……不然在浪潮里,我能走出去更远。”
  
  看着女儿咬牙切齿已经出离愤怒,即使不通情理如她也意识到这些并不是斯蒂亚想听的话。稍微试着理解,停顿片刻后继续。“是啊,当时星璇的确哭着求我,让失去力量的我不要再反抗浪潮。他让我想想你,想想刚诞生的露娜。他的话,确实影响到了我,一些时间。”她垂下视线,似乎自己也在反思。
  
  “露娜还好吗?我只见过她出世那一眼。”总算……出口了一句关心的话。
  
  塞拉斯蒂亚深送一口气,低下了头,脸上的委屈愤怒因这名字而化为悲伤。“内心的黑暗占据了她,我不得已使用谐律将露娜给封印到月亮……”中途看了一眼母亲,塞拉索依旧保持着那份疏离一切的平淡。塞拉斯蒂亚讪笑一声,在笑自己究竟是在期待什么。她继续下去,语气沉重又自责。“这不是她的错,是孤独令她放弃抵抗,都怪我没有保护好……”
  
  听到这些的塞拉索没有任何流露,她的灵魂飘动了。“走吧,去见见她。”只是这样平淡地说着,停在门口然后视向断裂石首旁掉落的头盔。
  
  明白意思的塞拉斯蒂亚浮起存放母亲灵魂的头盔,离开藏室径直飞往月塔。全程没有任何的交流,默默地登上了能够遨游虚空的月亮船,向着高悬在空的皓月驶去。
  
  被母亲叫出去走走,这还是有生以来第一次呢。以月亮为目标迎着繁星航行,届时将是从未有过的团聚。但这本该松上口气的路程却异常难熬,塞拉斯蒂亚想要打破沉默说上些什么。可母女四目相对了,才意识到她们间根本就不存在任何对白。
  
  实在是太陌生了……这么一想,自己先前对她的情绪与激动,会被觉得莫名其妙也不奇怪……
  
  可这都是谁造成的?埋怨地视着那双毫无反馈波澜不惊的反色双眼,就像是无情的漩涡,吞噬着对她的一切遐想。塞拉斯蒂亚感觉自己或许永远也不会知道,在母亲的这份平淡下自己究竟有几分重要。
  
  也可能一文不值。
  
  月亮船轻轻落在闪烁的月海上,往着远方的微小凸点破砂而行。随着距离的不断拉进,渐渐扩大为一块由魔力凝结的晶体。将月亮船停这晶体前,露娜深埋在里面,就像是琥珀内的标本。而封印她的这块多彩晶石宛如一块坠落的异物,半陷在月砂中。
  
  “这就是露娜么?长的真黑,比我记忆里颜色要深许多。”水晶里梦魇化的露娜仍旧保持着被谐律封印前的样子,塞拉索走近了仔细端详。抬蹄去触碰,即使是灵体的形态也被那封印的晶体所阻隔。
  
  “龇牙咧嘴,会是个好战士。”她短暂地笑了。
  
  塞拉斯蒂亚出神地看着,又是她生命里的第一次,第一次见到母亲的脸上出现笑容。在这月面上,说不了话的和沉默不语的,时间仿佛凝结了。灵魂状态的母亲、受封印的妹妹以及见证至今的她以一种奇怪的方式团聚,或许各自也都有在享受这时刻。
  
  月海上群星闪动,好似在窃窃私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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