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高档居住区的佩格斯之耀上层，空气都比外面暖和许多。
这座罩在壳子里的小城市规模不大。就地取材的废金属房屋，和水泥自建房拼成了街道。在舰船自带的照明下，废铁闪闪发光，有种古怪的新鲜感。街道两边每隔几米，就布置一台烧烤盘似的巨大制热机器。金属棒在里面加热，发出暖色的光，像不会跃动的火苗。
看来佩格斯之耀的动力炉还能用，否则他们绝对撑不住这么大的能耗。
“你觉得怎样。”铁芒问铜锈，她带着微笑在前面走，得意地欣赏这座城市的每一处角落。
“很好，但街上小马有点少。”铜锈直言不讳。在废土，这里算得上顶好的居所了。哪怕这儿以前是飞马坦克停机坪，路口甚至还摆着辆报废坦克……等等，那好像是餐车？
“话说，那些小玩意谁都能卖吗？”铜锈望着最近商店的橱窗，那里陈列有很多种微型终端机，有蹄戴型（通常被叫作bb小马），头戴式，还有苹果迪克同款的“盒子机”。作为不可再生产的战前科技遗物，微型终端在废土上有价无市。这里的商铺把微型终端摆在橱窗里，就好像它是某种日用品，确实有点超出铜锈的想象。
“当然，你也可以拥有一个，想要吗？”
“不，我用不到这么奢侈的玩意儿”铜锈耸肩，他更在意的是：“就这么随便拿出来卖，你们的小马是能自己生产微型机吗？”
“部分能。”铁芒走到橱窗前，指着一台机器。“这些蹄戴的哔哔小马可以，毕竟以前有所避难厩……”
“咳咳。”铁芒装模作样地打断对话。“到此为止，被你套话可不是我的目的，走吧。”说完，她就加快步伐，把铜锈甩在了身后。
“目的”
这傲慢的雌驹说到“目的”，可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难道…铜锈回想起刚才撒的谎，应该没有漏洞才对。而且，就算真的被识破了，铁芒叫他出来吃饭又是图啥？
做生意多年，铜锈还没遇到过类似的情况。他只好步步为营，小心铁芒接下来说出的每一句话。
走进酒馆，叫来服务员，上菜。最后，前菜端上来时，铁芒又问：“感觉如何。”
“额。”铜锈用勺子挖了点水藻糊，放进嘴里，意外地爽口。“挺好吃。”
“不，我不是问这个。”铁芒也把一勺水藻放进嘴里，很不文雅地一边咀嚼一边说。“你觉得，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现在？”铜锈看了看周围，其他小马在喝酒，有几个还是穿着护甲的佣兵。酒馆角落有一台演奏中的钢琴，旁边摆着其他乐器，演奏它们的小马不知道在哪里。
“很正常，这间酒馆没什么问题啊。”
铁芒摇摇头，显然对这个回答不满意。
她到底想干什么？
铜锈觉得，自己得做出试探。
“我可以走吗？”他吃完最后一口水藻，擦擦嘴，一拍桌子站起来。“你要的情报我已经告诉你了，现在，我有事要做。”
“很遗憾不行。”铜锈得到意料中的回答，接下来只要问为什么不行，自然就能得出铁芒的目的。
但，铁芒只是把蹄子放在桌面，说：“你看，正菜还没上。”
赛勒斯提雅，这算什么目的！
“那，正菜上完，我可以走吗？”铜锈有些生气，但还保持着平缓的语速。
“不行。”
“为什么？”
铁芒终于有了新的动作，她一只蹄子撑在桌子上，另一只蹄子拿起勺子，带着一种毛茸茸的气味，伸到铜锈面前。
铜锈接过勺子。铁芒立即表态：“你被我强行留在身边，先把自己的事放下吧。另外，你如果感到无聊，我们可以玩个游戏来打发时间。”
“如何？”
铁芒把语气放得很重，铜锈感觉自己被威胁了，即便铁芒脸上还挂着明朗的微笑。“好吧。”铜锈答应下来，他顺便开了个玩笑。“要玩什么游戏？还有，如果我输了，有什么惩罚，你要卸我蹄子吗？”
“想什么呢。”铁芒坐回皮凳，低着头笑起来。“哈哈，我认为自己不是残忍的小马。你可以放松点，不判输赢。这个游戏，只要你能完成，我就给你奖品，失败了，你也不会受到任何惩罚。”
“是不是很棒？”
“等下，先告诉我是什么奖励。”铜锈来了兴趣。
“啊，是很好的奖励。”铁芒这次没有拐弯抹角，她直勾勾地盯着铜锈：“你可以对我提一个要求，我会尽力完成。”
“靠”
铜锈忍不住叫出来。“停停，舰长，你突然下这么大的赌注，要我怎么当真啊。”
“是吗…”铁芒眨眨眼，迅速地皱了皱眉毛。“我听说你是个商人。”她把一只蹄子放在领口，倾着头，微抬下巴，眼睛慢慢转过来。“作为商人，你应该知道时间有多宝贵。此外，我很讨厌撒谎，所以我必不会骗你。”
铜锈又有些热得发慌，“好，好吧。”他把眼睛转向铁芒的鼻尖，好避开视线交流。“我玩，现在就开始…行吗？”
“当然！”
铁芒窃笑地把身体往前伸，压低声音，悄悄说：“看到角落里那对小年轻了吗？”
“怎么，你要我干掉他们？”铜锈转头偷看角落。那里有一张小桌子，两只明显是情侣的小马坐在那儿。其中的雄驹用魔法拿着勺子，像喂幼驹一样给雌驹喂吃的，雌驹还矫揉造作地扭着尾巴。
“呃。”铜锈吐出舌头，以表示自己的态度。“要我…干什么。”
“像他们一样，你扮演那只雄驹，而我扮演雌驹。拿好勺子，你来喂我。”
“啥？”铜锈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雌驹，她双蹄托着下巴，表情正处于嘲笑和假笑之间。
“啥，啥，你是在和我调情吗？”铜锈没意识到桌上的是浓咖啡。他拿起杯子，猛灌一口，被苦得想要吐舌头，却因太过尴尬，又把脸上本该出现的扭曲憋了回去。
“快点吧～我可不想给你加时间限制啊❤️。”
“啊！”铜锈在内心发出一声怪叫。他咬紧牙关，盛满凉拌水藻的勺子就被魔法送到了铁芒嘴边。
“真是谢谢你。”铁芒有样学样地晃起了尾巴。她配合地张大嘴，把勺子叼在口中。
铜锈已经拟好了要对铁芒提出的要求：“派警卫找到猛火，治好她，放自己自由，然后……”
也许有更好的选择呢？得到一个这里的地位，是不是更好？
幻想只持续了一瞬。铁芒用自己的门牙死死咬住勺子，嘴里模糊地说：“呵呵，没吃到，这可不算成功的喂食。”
果然……
不可能这么容易。
可是，铁芒为什么要这么做，仅仅是为了戏弄铜锈吗？如果仅仅是为了这个，那她成功了，铜锈能感觉到自己正面红耳赤。
可是，可是……铁芒他妈的是这座操蛋钢铁堡垒的统治者！她真的能，无聊到这种程度吗？
“残忍”
铜锈想通了！身负多匹小马的意志，对阻拦自己目标的小马，手段不得不残忍。即便接下来要做的事会让铜锈产生愧疚，他也必须做，并且马上做！
铜锈抬起蹄子的瞬间，终于在铁芒瞪大的眼中，看到了和掌握大局时的她，截然相反的一种神情——惊讶，也许还带着一些佩服。
“咳！”
太卑鄙了！铜锈把蹄子轰向铁芒的胸口，再稳重的小马，吃了这一击也会失态！在铁芒失去对嘴巴控制的一秒，铜锈用魔法包住勺子里的东西，一股脑就往下捅。
“噢噢噢哦哦！”
铁芒的独角爆出一片白色光点。铜锈感到蹄下一空，世界也变了样，温馨的酒馆化为满地泥泞。
大概是传送魔法罢，可这又怎样！
铜锈只在乎胜利，他疯狂地扑到铁芒身上。果然，瞬间发动的传送魔法不可能准确，铁芒还咳出来一大摊凉拌水藻。铜锈用蹄子抓住水藻，硬生生地往铁芒嘴里按。
“吃啊！给我吃！”
“停！”
一个大飞蹄打到铜锈脸上，让铜锈吃痛从铁芒身上跳了下去。
铜锈揉了揉眼睛，看到打自己的家伙，那是一匹脸上裹着布，看不见五官的雄驹。他旁边还有几匹奇怪的陆马，每匹陆马都穿着废铁盔甲。有这种造型，他们就是蛮子，铜锈还记得那三个佣兵的知识呢。
“这是哪儿？”铜锈迷迷糊糊地爬起来。
“呃。”铁芒揉了揉脑袋，又捡起自己沾满泥的长头鬃。“真倒霉，下面又漏水了？”
刚才打倒铜锈的雄马抖了下身体，好像被吓到似的。他扶起铁芒，看着铁芒的脸问：“露娜保佑，你该不会是芒芒吧，怎么会长得这么标致！”
“啊，当然，你听声音，这只能是我了。”
“真的啊，我听口气也像。”雄马招呼开那几个蛮子。小声问铁芒：“你能先避避吗，我在搞一单秘密生意，不然也不会选这块地了。而且，我哪儿知道你刚好要传送过来呢？”
“走吧，走吧。”铁芒的脸上又出现了微笑，她轻推着铜锈，走出唯一出口的小巷。
铜锈看了看头顶的天花板，发现自己还在佩格斯之耀内，但不确定具体位置，只好厚着脸皮问铁芒：“呃，能告诉我这是哪儿吗？”
“黑市。”铁芒指着拦在路口的雌驹。“有这种小马在，你也可以管这儿叫妓院。”
“我再介绍一下吧，这里是佩格斯之耀底层的地铁，信号覆盖之外，偷鸡摸狗和皮肉交易的主场。”
“还有，我在这里叫芒芒，现在起你叫小铜。好好记住你的新身份，别被这里的赏金猎人们抓回去领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