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所有人都表现得理所应当时,你是否有胆量,吞下同类的血肉?
“杜荊?”
这是铜锈头一次期望杜荊能帮他一把,哪怕只是说句话,以证明铜锈的脑子还是正常的。
“善良……按照他们的说法,灵魂易逝,骨肉永存。”杜荊思考几秒,告诉铜锈:“带着逝者的血肉活下去,我认为没问题,况且,这还是逝者自己的要求。”
“吃吧!”周围的小马投来期待的目光,铜锈看着眼前的马肉烤串,迟迟不敢去接。
这也太亵渎了!为什么,为什么是烤串?
铜锈慌张地左顾右盼,突然,在远处的火堆边,一个巨大的东西动了动。
那盖着破布的东西像一顶帐篷,顶部有数个圆形凸起,看起来就像长了一堆脑袋。
在铜锈注意到那诡异“帐篷”的瞬间,它突然拔高了一个身位。紧接着,一个满身绷带的圆形物体在蠕动中从它的顶部钻出。
直到那小马头颅形状的东西彻底展现在铜锈面前,转动着朝向铜锈,铜锈才感到如梦初醒的惊惶。
“那是什么东西?”铜锈颤着嗓子问。
一个教徒尴尬地笑了笑,听语气有些不满:“那位是我们的牧师,虽然他脾气很好,但还是请你尊重点他老人家吧。”
“牧师?”
话刚结束,“牧师”的庞大躯体竟然高速蠕动起来,在铜锈眼里,看起来就好像有无数小马在那张破布下挣扎。
“他……他是什么东西?”铜锈快被吓尿了。顾不得其他,他全力挤出马群,撒腿就跑。
只是惊恐中看了“牧师”一眼,铜锈的身体就被定住了,四肢也不听使唤,僵在原地。
恍惚间,似乎有液体从铜锈的后腿流下,铜锈转过脖子,在自己的右后腿上看到了血红的字词:
“懦弱”
和邪教徒们一样的伤口出现在铜锈大腿外侧,随之而来的是剧烈的头痛。
铜锈想挣扎,头痛却愈发强烈。他想尖叫,想逃。他全力拉动自己的四肢,在踉跄后摔倒在地上。倒下后,铜锈的眼睛正对着“牧师”。
“看着我。”牧师可怖的躯体里传来了雌驹的声音。
随后
一只紫色的蹄子,从牧师的破布长袍下伸出,抓住罩袍的一角。随后是第二只,第三只……
六只蹄子紧紧抓住罩袍,猛地向上一掀,把牧师的躯体完全展现在铜锈眼前。
哇嗷!
铜锈对世界的认知被彻底颠覆!
牧师罩袍里的东西并非小马,也不是铜锈见过的任何生物。它扭曲的躯体像是一群融化的紫色小马。蹄子,头颅,独角,翅膀,毫无规律地分布在一块巨大的肉球里。这些肢体在肉球中游动,垂死挣扎似的不断抽搐。奇怪的是,除了铜锈,其他小马对这猎奇的景色毫无反应。
啪叽噗
牧师的身体掷出一团紫色肉块,重重砸到铜锈身前。肉块在蠕动中逐渐立起,轮廓也变得清晰,最后,一匹面容祥和的高大雌驹出现在了铜锈眼前。
雌驹缓缓伸出蹄子,扶起铜锈,她的皮毛温暖且柔顺。铜锈感觉自己在哪里见过这匹雌驹,这种熟悉感甚至冲淡了恐惧。
“跟上我。”雌驹温柔地呼唤:“来吧,小马国的子民,为我,展现你的真心。”
“真心?”
铜锈迷迷糊糊地跟着紫色雌驹,在没有源头的光芒中观察着雌驹,试图想起些什么。
铜锈记得这匹雌驹,但,不可能是真的!
雌驹的身侧长着丰满健康的羽翼,头顶细长的独角。她正以一种独特的,让小马想要服从的魅力,驱使着铜锈回到其他小马之中。
又走到那肉串前,教徒们期待地看着铜锈,紫色天角兽沉默不语。
真心?
想到这里,一股莫名的力量掰开铜锈的嘴,他几乎要吃下同类的血肉了。
“停!”
杜荊大叫一声,就像突然往铜锈的脖子里放了块冰,把铜锈的脑子冰得异常清晰。回过神,铜锈眼中,那位富有魅力的天角兽立马烟消云散。
“这下能听到我说话了吗?”杜荊用力摇着铜锈的脖子。
“我要被你晃吐了!”铜锈挣脱到一旁,还没从刚才的后劲中缓过来,又听到熟悉的炸响。
是枪声!
“能听到吗?我再问一遍……”
铜锈对杜荊不留空隙的说话方式感到厌烦了。
“他们都打成这样,你还不打算跑吗?”
“他们?打?”
又一连串枪响袭来,铜锈才发现周围已经乱了套。教徒们都躲在掩体后,用他们藏在袍子里的枪械向一个方向开火。
“卧槽!”铜锈赶忙冲到一块花坛后爬下,杜荊紧随其后。
事情发生得太快,铜锈刚喘一口气,又发现花坛后方的楼里爆发出枪械扫射声。
嘟嘟嘟嘟嘟
子弹从铜锈头顶扫过,在花坛里打出一个个弹坑。杜荊后知后觉地爬下时,侧胸被子弹穿过,她的养蜂衣上立刻被干出一个不小的洞。
换作正常小马挨这一下,估计已经在和赛勒斯提雅吃饭了。而杜荊,她只是不紧不慢地用蹄子,从鞍包里拿出一卷胶带,粘住衣服上的破洞,最后安静地趴在原地,仿佛无事发生。
可恶的尸鬼体质!铜锈还以为自己能摆脱杜荊了。
当务之急是逃跑。
铜锈放低姿态,像一只蟑螂似的往外爬,这时,一发子弹打在了他脑袋前不到半米的地面。
一匹独角兽在最近的窗户后叫嚷着,“老大,这两个看起来不像教徒,要打死吗?”独角兽戴着张皮制防毒面具,看不见相貌。在他身后还有一匹同样戴面具的红头鬃小马。
“好汉饶命!”经历了种种刺激,铜锈脸都不要了,直接卑微地投降。他张开四蹄趴下,大叫着:“我只是路过的,快停火!”
“啥玩意。”独角兽疑惑地哼了一声,又把枪指向杜荊。“那你呢,等等,你刚才是不是挨了一枪?”
“好,我也投降。”说罢,杜荊也学着铜锈的动作趴在地上。
两匹独角兽立刻上前,简单搜了搜铜锈和杜荊的身,毫不客气地拿走了杜荊的蹄枪——这下铜锈和杜荊真的蹄无寸铁了。
战事几乎没被这个小插曲打扰,两伙小马又激烈地交火着。
戴面具的小马和邪教徒们加起来大概有50多匹,每一匹马都带了枪,但面具小马们装备了不少全自动枪械,让只有自制蹄枪的邪教徒们无法应对。
“别让他们逃了!”刚才的红毛雌驹在马群中大喊,她似乎是指挥官。
“淦,你们去抓路口的那批。”
雌驹指挥一部分小马,把邪教徒们赶进了一条没有退路的小巷。面具马们往小巷里狂泄着子弹和蹄雷,看样子,他们没打算留活口。
这种情况铜锈可没见过,也不知道邪教徒是和面具小马结了什么仇,总之,先逃为妙。
铜锈趁其他小马聚在巷子周围,偷偷钻进了密集的楼房中,杜荊在后面紧追不舍。
铜锈在废墟里穿梭。经过楼道里百年前战争时期留下的白骨,其中有独角兽,陆马,和比较难分辨的天马。铜锈想象着野火炸弹落下时小马们的姿态,想象着他们经历的痛苦,却又毫不留情地从他们的骸骨上踏过。
没时间怀古伤今了,小马都会死,即便没有野火炸弹,没有那场战争……
所有小马都会死吗?
想到这里的一瞬间,紫色的光芒冲进铜锈的视野。头戴金冠的紫色天角兽又出现了,在满是骸骨的死路前,在沉寂了两百年的废墟中。
“铜锈。”
天角兽的声音像一群小马在同时说话。
“告诉我,你拼尽全力奔跑,到底是在追寻何物?”
蹄注:孩子们,我也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