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呀,非常感谢。”
铜锈躺在医务室病床上。一台到处都有的福莱姆收音机播放着爵士乐。
真好啊,爵士乐。
失血过多,铜锈脑袋晕乎乎的,他看着天花板,感觉有东西正托着他的灵魂往上飘,也许是爵士乐,大胆一点猜测,也许是赛勒斯提雅的鬼魂?
“请收下这些瓶盖,虽然不多。还有这些药物,最近佩城生产出来很多,干你们这行的应该会用到不少。”
“好。”苹果迪克打断对话。“那,铜锈和那只雌驹怎样了?”
“截肢手术很顺利,但辐射方面,那位小姐还得吃上一阵子药。”
在铜锈视野里,一个肥头大耳的雄独角兽突然出现。他戴着一副脏兮兮的口罩,身上有一股消毒水的臭味儿。显然,这位就是通讯地堡里的医生。
医生用手电晃了晃铜锈的眼睛,不知怎么就得出了结论:“这位先生,照常理来说,他根本活不下来。”
“但,他就是,离奇地活着。”
“具体情况……”医生叫过来苹果迪克。“他肚子里的东西基本烂完了,但他既然活着,肠子,肝,胃,就都不能少。我用便宜合成器官给他翻了个新。他顶住了,一切正常运转,没有排异反应,等麻药时间一过,他就能活过来。”
“合成器官?”铜锈想说话,但下巴使不上劲。他拼尽全力才抬起一点脑袋。
“果真有用。”医生用摇杆调整了病床,让铜锈能看到自己身体的情况。“这位先生,看看吧,我手艺可是相当不错,可惜这儿没啥好零件,你只能忍忍了。”
铜锈看到自己肚子上有一道巨大的矩形缝合线,形状好像刚被开出来个门。在一旁的手术台上,盛有一堆血淋淋的内脏,和透明垃圾袋似的合成器官,看着就不靠谱。
“对了,合成器官的钱得由你自己付。”医生突然从蹄子里拿出铜锈的金条。“找零我已经放到你的包里了。”
“啊?”铜锈颤抖的嘴突然开始说话:“那……那……佣兵的钱。”
“恢复这么快?”医生对此很惊讶。
“没事。”苹果迪克把头转向铜锈,不知为何,他还戴着铁骑卫头盔,就好像一个真的铁骑卫:“你不用付钱了,我们会把你带去佩格斯之耀。”
“谢谢……”
“嗯。”医务室的门帘拉开,旁边躺着的咸鱼搭话。“对了!铜锈,不必担心你女朋友,我们会用你的悬赏给她找个医院。”
“悬赏?”铜锈警觉地想起身,可麻醉还没消散,他用尽吃奶的力,也只是“用力”地躺着。
苹果迪克隔着头盔蹬了咸鱼一眼,他拉上门帘,咳嗽一声,再次开口时,已经没有了对雇主的客气:“抱歉,我们需要资金,而你恰好挂着一百万的悬赏。”
“不……不可能。”
铜锈奋力开口反驳。他虽然那晚上在佩城闹了事,但绝对不至于被悬赏一百万瓶盖。在坎特洛特废土,一百万瓶盖都够把一支军队买下来了!
苹果迪克沉默地走到床头柜旁,拿起他的微型终端,用蹄子按了一个按钮。
“收到信号。”一个年轻雄驹的声音从微型终端里响起。“这里是7号通讯员,苹果布鲁……咳……咳!”
“咳……咳……”这位通讯员一定是在吃东西,他都呛到了!
苹果布鲁过了好一会才恢复。“铁骑卫小队,有什么情况?收到请回答。”
“帮我们查一下,铜锈的一百万悬赏是真是假?”苹果迪克问,他特意抬高嗓音,方便房间里的所有小马都能听见。
“真的。”苹果布鲁回答:“说实话,这数字真是大得离谱,我在终端机上看到悬赏消息时,还以为佩格斯之耀被黑客入侵了。”
“还有……”苹果布鲁问“你们真的抓到铜锈了吗?”
“至少名字对得上。”
“那就把他带过来,顺便带上铁蹄工厂叛军的脑袋。”微型终端里发出了敲桌子的声音:“对了,记得走地铁,最近城区不太平。”
滋滋
通讯切断了。
铜锈选择闭上眼睛。
“让我先睡一觉吧。”
……
大概过去一小时,或者两小时,也可能是半天。进入地铁道后,昏暗的环境让铜锈无法确定时间。拉车的佣兵们也不交流,铜锈觉得他们应该很高兴才对,那可是一百万瓶盖。铜锈对这里的物价知道不多,但这么多瓶盖,肯定够这三个佣兵混吃等死一辈子了。
“感觉怎么样?”被绑住蹄子,铜锈问躺在旁边的猛火。
猛火抬起自己被截断的大腿根,上面缠着胶带和纱布。“比刚才好点,至少,没那么疼。”
真可怜,但对比铜锈一片黑暗的未来,猛火似乎也没那么可怜。
“妈的。”铜锈自嘲地笑了。“我厉害不厉害,你们这里有其他小马被悬赏过一百万吗?”
猛火看到铜锈笑,不解地挑眉,随后,她又认真思考起来。“应该是五年前,南方有个奴隶贩子,他被悬赏五十万瓶盖。加上他的一些私兵,应该有二百来万吧。”
“等等。”铜锈可没听说这里还有奴隶贩,他因好奇追问:“然后呢,那群奴隶贩子还在吗?”
“死了。”猛火用前蹄把自己撑起来,眼睛炯炯有神。“佩格斯之耀的统治者十分好战,你敢想吗?他让军队把周边的掠夺者帮派和奴隶贩子都打死了。现在,美德教徒,和远方来的蛮子,只有他们敢去劫佩格斯之耀的运输队。”
“还记得我们去佩格斯之耀顶层时,看到的那堆笼子吗?”猛火一股脑地说下去:“佩城里,处死罪犯的方式就是把他们的蹄子绑住,再关进笼子,放到辐射泄露的顶层,任由他们自生自灭。”
“呃。”铜锈挪了一下自己被绑住的蹄子。
“别怕。”猛火突然开始安慰铜锈:“你在佩城都没用枪打过小马……合成马不算,总之,你是不可能出事的。也许他们只是想要你身上的情报,或者什么技术。”
“希望如此吧。”铜锈叹了口气。猛火也因为止痛药效果减弱而闭嘴了。
“例行检查。”
马车突然停了,铜锈听见前方有一匹小马说话。但那个声音不像是现场发出的,还掺杂着电子设备的杂音。
哔
苹果迪克打开微型终端。
“收到信号,这里是24号通讯员苹果布鲁。”
车窗缝里突然照进来一线亮光。听蹄步,外面有至少五匹小马。
这次,广播里的苹果布鲁很严肃:“密码是0242。核对后请放行。”
“密码没问题,检查货物。”
车门要被打开了,有一个缓慢的蹄步踏到马车后。在这过程中,铜锈听见合成纤维摩擦与枪械碰撞的声音。
蹄步停了。
门外站着一匹小马,说来奇怪,铜锈感受不到他的气息。粉症感染后的某一个时间,铜锈突然有了感知其他小马的能力。获得这种能力是因什么,是什么时候,铜锈一概不知。现在,躺在马车门前,门外没有气息的小马才让铜锈感到与以往不同。
门开了。
眼睛适应强光后,铜锈看到一台庞大的机器马,它披着合成纤维与装甲钢拼出的白甲,仿佛一辆装甲车。机器马的半个脑袋缩在颈部装甲里,铜锈只看到它白色的头顶。
机器马脖子上的灯在车厢里照了一遍,晃得铜锈和猛火睁不开眼。发现车里有小马后,机器马关了灯。
“囚犯还是客人?”机器马的声音像佩格斯之耀一样充满金属风格。
“囚犯。”苹果迪克回答。
“叫什么?”机器马蹲下前蹄,看着铜锈。铜锈也看到了机器马光秃秃的头部。
头……
头!
那机器马居然顶着个小马的脑袋!
它看起来就像泡在福尔马林里一百年的畸形标本,而且只有一层裸露的白色皮毛,包着骨头,棱角分明。它没有嘴唇,鼻梁骨露在外面。深陷于眼窝的合成眼珠,正发出微弱红光。
这种机器和小马血肉拼接的产物便是合成马。铜锈对这种邪恶的技术不愿多管,他平复心情后,抢先回答了合成马的问题:“我叫铜锈。”
“铜锈……”
短暂沉默后,合成马机器响应似的站直了身体。
“入城之前,你必须去装配室接受单独检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