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流逝
电梯走了多久？
91号避难厩远比铜锈想得要深。
盯
电梯停下了。
液压门缓慢打开，涌进来一股陈旧的灰尘味。
只有一条路
走出电梯门，站在空中，玻璃材质的走道上。在下方数十米，也许数百米处，深不见底的黑暗中，依稀有一片灯火组成的通路，像连接船锚的锁链，穿越海一样的空间，在远处缓缓上升，通向一座灯火通明的倒悬建筑。
这不见边界的黑暗绝非小马所能创造，铜锈凭微薄的见识猜测，自己正身处自然形成的地下空洞中，但避难厩为什么要建在这里？。
我在科考站中心，期待与你相会。
铜锈再次查看了哔哔小马上的留言，随后踏上玻璃桥梁，恍惚之间，有什么牵引住铜锈，把他拖向终点的光芒去。
……
91号避难厩 工作区
一台巨大的无头四蹄机器在玻璃门前矗立，它用明显的合成语音问好。
“你好，访客。”
走进设施，明亮的大厅周围立刻跑出一群轮式机器马，围绕住铜锈。
“你好”
“你好”
“你好”
机器马热情地欢迎铜锈，一个个用身体排出一条路。铜锈试着跟上排头的机器马，排头的机器马立刻抛下其他机器，独自给铜锈带路。
咔哒
机器马的轮子碾过什么，铜锈低头，看到一块完整的小马腿骨。
咔哒
咔哒
咔哒
不断重复的拐角和路口，穿着91号避难厩制服的骸骨被堆在道路两边，他们好像在畏惧什么东西，要刻意给那个东西让出一条道路。
103
306
523
铜锈看到宿舍区密密麻麻的铁门。有的门敞开，里面有床，座椅，桌子，终端机，和摆在终端机前，满是霉菌生长痕迹的烧瓷茶杯。
咔哒
哔哔小马上盖革计数器发出蜂鸣。周遭再也没有生活设施，取而代之的是一连片的防爆门，还有看起来能隔绝任何气息的密封防弹玻璃窗口。透过窗口，铜锈看到一些骨头，他对此并无研究，但还是能猜到，里面的骸骨不属于小马。
“请求帮助”
机器马落入塌陷的地板下。前面只有一条道路，铜锈必须独自走过。
……
铜锈踏上一块变形的铁板，这其实是一扇倒下的铁门，门上写有这般字样。
“魂罐注入室”
从这扇门开始，在这大半由金属打造的设施中，墙壁上居然满是被洞穿，撕裂的破坏痕迹。也许曾经有一颗会转向的炮弹住在这里，它当然会是只强大的怪物，不过，习惯似的，铜锈认为它早就死了。
“欢迎”
在一处深井似的巨大空间，铜锈听见下方传来铁芒的声音。
铜锈的思绪被拉回现实，他急匆匆向前奔去，靠在围栏上，果然在下方看到铁芒的身影。
铁芒，淡白色雌驹，她背对着铜锈。身前有一台诡异且巨大的设备。
扭曲的黑色线缆从四面八方蔓延向深井底部，缠绕着数十台黑色石棺似的古怪设备。在线缆和石棺中心，有一口发出荧光的淡蓝色水池。光芒，或者说烟雾，它们正从水池中涌出。
那就是魔力
铜锈的猜测并无确切来源，但胸口粉色血肉下的心脏开始狂跳，他坚定地认为这光芒就是魔力。
“你没带他们过来，真好。铜锈，下来吧，我们好好谈谈。”
铁芒平静得有些怪异。铜锈走下台阶，心中突然浮现出一个不切实际的猜疑。她不是铁芒，甚至，不是一匹小马，毕竟是在这样一座世界之外的设施中，也许……
“铜锈，你在发什么呆呢？”
可转过身，铜锈看到的还是铁芒，她有些模糊的，漂亮的脸上，带着平静的笑。
“我在你的脖子里找到了这个。”铁芒从头鬃里拿出一颗镶着水晶的铁片。“监听器，是银血偷偷塞给你的，我并不意外。”
“现在，麻烦你告诉我出口在哪儿。”铁芒微笑地望着铜锈，铜锈习惯了这种笑容，却还是脊背发凉。
“不行。”铜锈拒绝铁芒的要求时，自己也被吓了一跳。
“告诉我。”
“不行。”
“为什么呢？”
“……”铜锈试着开口，却感觉有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冰冷的触感从脊背下渗，逐渐变为疼痛，像有刀子顺着皮毛划下。
幻象
特使出现在铜锈身侧，铜锈无法转头，只能用余光看见那庞大的躯体。
特使开口了，可铜锈听见的分明是另一个熟悉的声音：
“铜锈，为了美德，不要告诉铁芒，什么都不要告诉她。”
天角兽！
“很好。”铁芒的声音把铜锈拉回现实。铜锈猛地发觉，自己居然到了铁芒身前。周围竖着一大群黑色石棺，像一队包围铜锈的士兵。铁芒缓缓开口：
“银血还是……你也想要阻止我，是吗？”铁芒的独角闪烁出金色光芒。
咔哒！
铜锈艰难地吸着气，试图夺回身体的控制权。但他无法逃离，也无法做出回答。
“你们想要摆脱我，是吗？”
铜锈艰难地喘着粗气。
“亲爱的，你想要除掉我，对吧。”
铁芒的独角发光，一只巨大的透明爪子掐住铜锈的喉咙，把铜锈提向到前面。
咔哒！
盖革计数器尖叫起来。
铜锈跌倒了，两只前蹄使不出力，跪在铁芒腿边。铁芒用一只蹄子环住铜锈的头，让铜锈靠在自己胸口。
“我的使命如此，我必须这么做。”
“进步”
“所有生命都为此而生，但小马在堕落之中浪费了太多时间，我得加速本有的进程。”
“抱歉，亲爱的。在效率尚可的范围内，温柔对待每一匹小马是我的责任，但就目前的情况，牺牲，更有效率。”
铁芒的独角上亮出太阳般的绿色光点，从小到大，逐渐吞噬掉铜锈的身体。
摧毁文明的火焰在铜锈眼前重现。
野火
辐射和绿光扫过五脏六腑，铜锈感到身体被无数把钢筋刺穿般的疼痛，是火焰在器官中燃起，愈演愈烈，愈演愈烈！撕咬、剥离、磨碎，深入骨髓的疼痛走遍全身，燃烧、冰冻、腐化，超出五感的恐惧就要摧毁铜锈的灵魂。
铜锈的意识的感官快要消散，却不断反复清醒过来，一次次重复折磨，一次次变得支离破碎。
咔哒
咔哒
咔哒！
铜锈什么都看不到，也什么都感觉不到。
就像抓住救命稻草，铜锈突然想起了来时的路，就在那条隧道口，标牌上的锈迹中可以艰难地分辨出几个数字……
“告诉我。”
铁芒抱着铜锈瘫软的躯体，低下头，绕过独角，吻了铜锈的额头，就像母亲吻她的孩子。
铜锈只意识到这个，还有停留在额头上的那一吻。
“这不是你的错。”铁芒的话里好像有着魔力。“铜锈，告诉我你知道的一切，我保证，你的痛苦很快就会结束。”
铜锈艰难地眨巴眨眼睛，口中缓慢吐出几个字。
“在靠山的西边，27隧道”
“很好。”这信息对于铁芒已经够了，她松开蹄子，让铜锈摔在蹄下。
“小马，你是新时代的引路人，我为你的贡献而骄傲。”
铁芒离开铜锈，铜锈焦黑的尸体上缓慢渗出新鲜的粉色体液。
铁芒注意到了
她走向身后的水池，顺着边缘的斜坡，直到水没过独角。
“是的。”
回应来自传送魔法的另一头，但即便有超聚法阵辅助，把对方传送过来也很费时间。
“恶魔”
在池水中，铁芒听见一个沙哑的，不属于铜锈的声音。
“恶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