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铜锈拉着辆带车厢的小马车前进。薄薄的一层雪之下，骨头和石子硌得马车吱呀作响。
向着远离钢铁信仰号的方向，铜锈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在冷雾中，他只能看见礁石一样灰黑的墙壁，和无边海洋一样的积雪了。
寒风刺骨，铜锈用腰带把皮毛大衣绑紧，把裤腿塞进靴子里。皮革和布料把铜锈裹得如此严实，却依旧阻止不了从缝隙间钻进来的冷空气。
铜锈干脆一股脑地飞奔起来，虽然提不了多少速，但至少能暖暖身子。
“停……慢点！”车厢里的小马尖叫着要求铜锈，她探出包着绷带的脸，对铜锈做了一个呕吐的表情。
“忍忍，猛火。那只狮鹫可能正在追我们。”铜锈拉着车，头也不回地说：“我不认为伏喙能隐瞒好今晚发生的事。往最坏处想，她也许会直接把听到枪声的小马都干掉，然后再来干掉我们。”
“干掉就干掉，我们到底在挣扎什么？”猛火咳嗽着问：“你觉得自己还能闯一次佩格斯之耀？”
“假证，联络人。”猛火从嗓子里发出一道怪声。“啊……凭你一个是做不到的。”
“别说话。”铜锈不想反驳，他拉着车，巡视四周。马车正在大道右边前进，这边的楼里可能住满了掠夺者，奴隶贩子，甚至死亡爪……铜锈只带了把铁管冲锋枪，如果动静太大被它们盯上，那真的可以放弃抵抗了。
所以必须，至少尽量保持安静。
这个时候，猛火突然冷嘲热讽道：
“哈哈，拉着这辆破车。你跑也跑不过……”
“闭嘴！”
猛火把铜锈激怒了。铜锈想着自己的遭遇，他从一个自由自在的商人，到现在，变成一个被追杀着的“拾荒者”，这一切能怪谁呢？
“赛勒斯提雅！”铜锈用魔法关上马车车窗，冲车厢里发牢骚的家伙怒吼：“你他妈的老老实实躺着行吗，要是掠夺者之类的东西听见动静了，我就把你扔这儿自己跑！”
大概是铜锈的发飙起了作用，车厢里再没传出一丝动静。
咔
猛火在车里做什么。
咔
铜锈停下脚步。
他以为猛火的蹄枪被伏喙缴了，事实也应该如此，但也许猛火又把枪拿回来了呢？那声音，绝对就是猛火在摆弄自己的枪。
“干什么！”
铜锈打开车门，看到猛火躺在地板上，周围挤满了临走时丢进车里的包裹。猛火身上缠着潦草包扎的布料，到处都是血污，铜锈几乎分辨不出哪儿是猛火的身体，哪儿是沾染了血迹的杂物。
“我给你省点事。”
猛火用疲惫地看着铜锈，她飘起一把转轮蹄枪，把枪口抵在自己太阳穴上。
“别搞！”
铜锈不顾一切地扑向猛火，慌乱中，他听见扣动扳机的咔哒声，但也许是子弹装错位置的缘故？猛火的脑袋没被打爆。
“你疯了吗！”
铜锈像死亡爪一样咆哮着把枪丢出窗外，他抬起蹄子，差点就要打在猛火脸上，但猛火满是眼泪和鼻涕的脸震住了铜锈。铜锈不知所措地顿了几秒后，抱住猛火的脑袋，气愤又尴尬地要求：
“别乱来好吗！你得活着，不然划空真就白死了。”
猛火没有拒绝铜锈的拥抱，她狠狠吸了几口气，僵硬地回答铜锈：“可我真的好不了了，我的腿，还有……”
“你活着还有用！我需要你给我指路，你……也可以放哨，总之，你活着至少比死了强啊，懂吗？”
“听见没有？我要你活着！”铜锈歇斯底里地大吼。“你必须活着！”
“听见了。”
……
闹剧结束后，铜锈又拉起车。顺主干道，拐进建筑密集的住宅区。这里更难被追踪，也更不好走。
住宅区塌陷的道路和堆积的建筑残骸让铜锈不断绕路，此外，进入住宅区不过两百米，铜锈在路上就见到了不下十具小马的骸骨。似乎回应着铜锈的不安，路过一栋公寓时，铜锈隐约听见有小马在说话。
“我数，一。”
“二。”
“冲！”
“什么！”铜锈拔出腰间的铁管冲锋枪，卸掉挽具。靠在马车上不知所措。
马车后传来一阵马蹄踏雪的声音，听起来有两三只马。铜锈不敢探出头看，也不确定这伙小马是干啥的。
“马车？”铜锈听到一只年轻雄驹在说话。
“增援部队吗？”紧接着是一只年轻雌驹。“等死我了。”他们的语气很兴奋。
“等等。”一只年纪偏大的雄驹似乎制止了同伴上前。“车上没有佣兵团的标志。”
一阵沉默后，铜锈听到枪械磨蹭盔甲的金属声。他决定抢先开口：“等下，伙计们。”
“你们是佣兵对吧。”
“嗯？”马车后的雌驹反问：“先告诉我你是谁。”
“我是……”铜锈也不确定自己在三合市的身份，但说是游民吧，又有失颜面。“商人，我是路过的商人。”
铜锈是这么回答的，但对峙的这伙小马完全不信。
“操，这小子绝对有问题！哪有商人自己拉车的。”雄驹叫道：“把你的枪丢出来！还有，趴下，爬出来，不然我们就把你和你的马车干爆！”
铜锈再一次想念自己的魔力动车了，开着那车子，其他小马都会理所当然地知道铜锈是个土豪，说话都要客气许多。
但没办法，谁叫铜锈现在只是个一无所有的游民？铜锈把枪的保险关掉，丢到马车旁的雪地，然后趴在冰冷的雪地中，从马车另一侧的地上拱了出来。
“这是……”
铜锈看到马车后的三匹小马：两只穿着全套冬季迷彩作战服的独角兽，他们都装备了军绿色防弹背心，脑袋上顶着为独角开出洞的防弹盔。仅这两个家伙就足以打消铜锈硬碰硬的想法，更何况他们旁边还站着个铁皮大只佬。
“铁骑卫？”铜锈认出大只佬的动力甲头盔，它和佩格斯之耀里的动力头盔很像，但它是银白色的，看上去也没那么圆润。头盔刚正的金属线条还能看出一些小马脑袋的轮廓，和佩格斯之耀的动力小马相比，显得更加“正派”。
这是铁骑卫动力甲头盔，铜锈真没想到这里也有铁骑卫。作为战前正规军的残党，铁骑卫们至少不会滥杀无辜，铜锈松了口气。可那个大只佬却回答：“不，我不是铁骑卫了。”
在铜锈茫然时，那个大只佬又说：“起来吧，我看你这一身行头也不像土匪蛮子。”
“谢谢。”铜锈赶忙站起来，感激地拍了拍自己的马国大衣，暗暗庆幸自己没把这奢侈玩意儿卖出去。
简短交流后，小马们都卸下了武装，铜锈仔细看了看被他认成铁骑卫的家伙。实际上，他只戴了个动力甲头盔，身上的钢甲很厚实，但不是动力装甲。不过他很壮，配合身侧挂着的轻机枪，气势照样威武。
“罐头，你对这家伙放心吗，也许他是劫了某个有钱佬的土匪？”站在佣兵队伍最前方的黑色雄驹质问铜锈：“看面相，你不是本地马吧？”
铜锈看他尖嘴猴腮的精明模样，没有回答，转而从鞍包里拿出自己的零钱——一袋共计一百枚瓶盖。
“给，我确实不是本地马，但别叫我蛮子。”
“这？”黑色雄驹一脸茫然地接过袋子，摇了摇，听见里面清脆的响声。他的脸色变得好看许多，但仍然操着强硬的语气：“别装大款，先生，一百瓶盖还不够在我们这里炫耀。”
“好了好了，别弯弯绕绕的了。”铜锈早就听说佩格斯之耀里有一群作为中立势力的佣兵，好像叫骑士佣兵团。再看那大只佬胸口，有个黑色的骑士象棋图标，想必他们就是佣兵团的一员。
既然是拿钱办事的佣兵……
“想赚点外快吗，佣兵？”铜锈问。
“叫我咸鱼就行。”黑色雄驹回答，他把钱袋还给铜锈，装作一脸不在意的样子。“能多赚点瓶盖当然是好事。但说实话，我们有任务在身，一百瓶盖的活……得看方不方便了。”
“不方便吗？”
铜锈的现状容不得犹豫，他解开大衣扣子，飘出小刀，割开穿在里面的袍子上的补丁。铜锈捻着衣服抖了抖，一块金光闪闪的东西便从中掉下来，瞬间钻进了雪地中。
“嗯……”铜锈有些心虚。“不知道这玩意顶不顶用。”他把刚掉出去的东西从雪地里拿出来，那是一块战前小马国政府发行的金条，质量50克。这是铜锈宁愿在钢铁信仰号当裁缝也没卖出去的，就为此时此刻。
“我记得，佩格斯之耀也认这玩意儿。”
“对吗？”
那个自称咸鱼的佣兵还没来得及回答，他身后的大只佬和雌驹就一起说：
“成交，有什么要求就快说吧！”
“那很好了。”铜锈指着猛火在的马车。“护送我们去佩格斯之耀，越快越好。”
蹄注：
特质
辐射享受者
科学家认为，辐射不过是魔力的变种。有的小马因先天或是后天的原因对辐射具有抗性，但不是每匹小马都这样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