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第三天的早晨,魔力动车驶出洞口,阳光意外地微弱。现在的废土很少有这种阴天。
“我们到三合市了?”
“对。”
铜锈和杜荊爬上车顶,俯瞰小马国中心地带,这里躺着曾经最繁华城市的尸骸。
从高处看,三合市如水泥翻腾的海洋。
在绵延至地平线的平坦地区,密集的建筑占据每一块土地。道路,高楼,划分出无数人造的断崖与沟壑。倾斜的,折断的,崩毁的楼房,和风化的墙壁,带着单调的灰色,海啸般冲向远方,
远处白雾渐浓,依稀能看见一团数十米高的黑影挡在主干道上,如同一条搁浅的巨鲸。在黑影顶部,一座灯塔似的建筑正发出耀眼白光,塔身古老的黑色金属材质在光芒中诡异地闪耀。
杜荊车停在高架桥上,因为前面的路段都塌了,50米的落差让杜荊和铜锈不得不放弃魔力动车,沿着山坡,下到前面迷宫似的建筑群里。
铜锈曾经来过三合市,那时候,三合市还是埋藏无数物资和科技的富饶之地,即便它曾经被摧毁过一次。
在野火炸弹毁灭小马国时,三合市依靠超聚魔法构成的护盾抵挡了野火炸弹的袭击。就在小马们以为自己躲过一劫时,能够瞬间杀死小马的浓稠粉雾从地下涌现了。
讽刺的是,粉雾造福了废土小马。它只杀死生物的特征使得三合市的大多数物资得以保留,200年来,一直有小马从三合市中挖掘出新的科技和财富。
但那都是以前的事。在7年前,三合市又被狠狠地爆了一次,之后,三合市就因为过量的辐射和贫瘠的物资而被废土小马抛弃了。
铜锈怀疑自己是7年来第一批进到三合市的小马,若他不是因自己耍的小聪明而被迫进来的话,这还挺值得骄傲呢。
“带路。”杜荊轻肘铜锈的肩膀。铜锈回过神,又开始苦恼于自己此行的目的:找到一个自己编出来的避难厩。
不,现在的目的应该是逃离杜荊的魔爪才对。
和杜荊一起坐了三天车,铜锈对杜荊的水平摸了个一清二楚。就目前而言,铜锈根本不可能正面干倒杜荊。
大概是尸鬼体质的缘故,杜荊的力气大得离谱。铜锈肉搏打不过杜荊,还被缴了枪,只能拖时间找办法。可惜,杜荊并没有铜锈想象中好骗。一路上,杜荊以尸鬼的耐力不眠不休地盯着铜锈,让铜锈没有一点偷袭的机会。
“避难所呢,小马,你该不会在骗我吧?”杜荊用她像蜂蜜一样甜得发腻的声音威胁铜锈。
“我在带路了,别打断我的思绪!”
铜锈硬着头皮往前面的黑影处走,那里的灯塔说不定是其他小马点亮的。等到了聚落里,小马越多,越方便浑水摸鱼,到时候找机会逃出来,铜锈就自由了。
真到了迷宫一样的废墟群里,铜锈放弃掉主干道,把杜荊带进一条小巷,防止可能存在的野兽和掠夺者发动袭击。
碎石和玻璃渣在蹄下作响,四周黑洞洞的窗口像在暗处窥视的眼睛。如此复杂的环境里,如果出现了心怀不轨的家伙,唯有听觉能让铜锈抢占先机。
“停。”铜锈压低嗓音,在正前方的拐角处,传来了沙沙的踏步声。
铜锈从鞍包里拿出一颗蹄雷,挥蹄示意杜荊躲到旁边的门里。
“你确定?”杜荊小声问铜锈。
“什么?”
“万一对面只是匹普通小马呢?”
铜锈飘在空中的蹄雷停住了。虽然杜荊说这话很奇怪,但确实在理,对面的小马肯定也听到了铜锈的声音,从刚才起,没再发出一丝声响。
对面或许想避战,尽管废土上出现这种情况的概率不大,但最好还是验证一下……
“出来,我们不会伤害你!”铜锈大吼一声,这就是最简单粗暴,且最考验信任的验证方式。
一匹披着破布斗篷的小马从拐角径直走出,看体型应该是雌驹。
雌驹并没有马上和铜锈展开交流,在她的兜帽里,一双狂热的眼睛正审视着铜锈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雌驹惊讶地深吸了一口气,又小声笑了笑。
“太好了,我有多久没见到新成员了。”她几大步踏到铜锈身前,在一个非常危险的距离和二马对视。
“你们两个,是从佩格斯之耀里出来的吗?”
“不。”铜锈后退一步,告诉她:“我们是从外面来的,额,三合市外面,还有,什么是佩格斯之耀?”
“怎么可能?”雌驹瞪大了双眼。
“这就是事实。”
“那……那很好了。”雌驹眼睛一亮,语气变得兴,她结结巴巴地问:“这么说的话,帅哥,你和旁边那位,有兴趣看看我们美德教的教义吗?”
“什么……教?”铜锈几乎要说出“邪教”两个字了,依铜锈所见,废土上的宗教百分百是邪教。不过,没有利益冲突,铜锈还不急着问太多。
“嘿嘿。”雌驹用蹄子扯下身上的破布,将她满是血污的身体暴露出来时,铜锈顿感恶心。
“看吧。”雌驹指着自己的皮毛。在她身上有4个伤疤组成的词汇。
“kindness(善良)”刻于她的脖颈。
“laughter(乐观)”刻于她的胸口。
“loyalty(忠诚)”刻于她的鼻梁。
“generosity(慷慨)”刻于她的左腿。
雌驹满是自豪地介绍起自己的身份:“我们是虔诚的美德教教徒,我们的目标是拯救小马国,让美德之光再次照耀小马国的每一个角落!”
“感觉如何,陌生马驹们,你的心中有美德在闪耀吗?”
“呃,我喜欢你们的……教义。”铜锈在内心确定了雌驹的邪教徒身份。
“太棒了!既然赞同,你们就是慕道友了。来,我带你们去这块的美德教社区,有什么好奇的可以问我们的牧师。”
雌驹转头就走,铜锈想拒绝,杜荊却已经跟上去了。
“你确定要跟着她?”
“我觉得她的话挺有意思的。”
“啥?”铜锈摸了把脸。“你认真的,就这么跟着一个来路不明的家伙走了?”
“对。”
铜锈加快步伐,试图跟上飞奔的雌驹和杜荊。“那你把枪给我,等等,你该不会没带枪吧?”
“带了。”
铜锈加速冲到杜荊面前。“把枪……”
“我们到了!”雌驹大喊一声,打断了铜锈。
铜锈才发现自己到了一片黄土地前,废墟像城墙一样围住了这里,十几匹小马聚在空地上,似乎举行着什么活动。
这看起来就像一个诡异版的丛镇欢迎会。每匹小马都穿着严严实实包住身体的深色破布,破布上或多或少都沾有血污。铜锈几乎能想象出,破布下的躯体上,那些伤口组成的“美德”。
至少,这群怪家伙,只是在围着篝火吃饭,暂时还没做出什么奇怪的事。
“你们来得正好。”雌驹转过身,笑嘻嘻地告诉铜锈:“我们正在举行一位教友的葬礼。”
“啊,节哀。”铜锈觉得雌驹疯了,心不在焉地回答。
可怕的是,雌驹接下来的话证实了铜锈的猜想。“真幸运啊,我想,她会很乐意把自己的肉分享给你们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