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高出地面十米,气温就降低了好几度。铜锈被划空带入空中,即便穿了厚厚的衣服,他还是被冻得快失去知觉。
眼前的地面飞腾旋转,铜锈忍不住想吐,但划空上升的加速度又帮他把胃里的东西摁了回去。
高度不断提升,直到,数枚拖着尾焰的光点从地面袭来。
“有火箭!”猛火提醒划空。
“收到。”划空改变飞行方向,他大喊:“忍住,别吐我身上了。”同时收回翅膀,抱住两匹小马,流星一样地垂直下降。
“操操操操操!”猛火叫得像恶鬼一样惊悚。
下落的寒意渗入全身,不到一秒,爆炸的热浪又给铜锈带来新的不适。
爆!
冲击波和气流把小马和狮鹫搅得晕头转向。铜锈脱离了划空的爪子,他眼前的世界越转越快。混乱中,铜锈听见划空扑腾着翅膀,金属掉落在地面,还有猛火刺耳的尖叫。
最后一瞬间,划空抱住了猛火。
坠入湿冷且掺着碎石的泥地中,铜锈听见咔嚓一声。但,他并没有感到预料中的疼痛。
铜锈的意识似乎穿过地面,掉进一潭死水中。这里漆黑一片,所有东西都模糊朦胧。声音……空气……都消失了,只有铜锈的思维浸泡在液体中缓缓流动。
到阴间了?
不,不是。
半梦半醒之间,唯有寒冷不变。
铜锈看到了一群小马的影子,他们似乎在用蹄子挖掘什么。铜锈下意识想靠近,但这个念头刚产生,一股如铁丝穿过眉心的幻痛便击中了他。
终于
终于
疼痛让影子们越来越清晰,如此清晰,以至铜锈能意识到,面前的东西,不过是幻梦。
铜锈又被赶回到了现实中。
“在这儿!”两个蓝衣警卫拿枪指着猛火和划空。
“这狮鹫还活着?咱们干脆再开一枪。”
划空撑在地上,用翅膀护住猛火。猛火的魔法在划空身上编织出温暖的光芒。划空鲜血淋漓的背部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但还不够快。
快点啊!
铜锈急了,他像获救的溺水者,猛吸一口铁锈味儿的空气。不因身体虚弱而虚弱的魔法涌上独角,终于,青色的光芒凭空产生,笼罩在猛火掉落的枪上。
“呵呵。”
铜锈发出了仿佛不属于自己的沙哑笑声。
这下划空要欠自己一个人情了。
啪
一个警卫随枪声倒下。另一个警卫惊愕地看向铜锈,划空在这时嘶吼着站了起来。
划空伸出两只爪子,掐住警卫的脖子,咔嚓一声,结果了警卫的性命。
“铜锈……”划空喘着粗气走过来,拉住铜锈的蹄子,把他背到背上。
“抱歉刚才没先救你。”划空说。
“抱歉吗?”
划空在猛火和铜锈之间选择了猛火,这是无可厚非的事。铜锈又意识到自己的身份。
商人。
铜锈想起很多不高兴的事,但,他只是平静地说:“从利益角度考量,你做得没错。”
“利益……”划空站在佩格斯之耀内外城的交界处,他看了看满身泥的猛火,又看了看自己刚愈合的翅膀。
“撤退吧。”他说。
想到小金和自己,铜锈对这句撤退感到难言的无奈了。
……
“居民们,为配合清扫工作,佩格斯之耀的所有出口都暂时关闭,请无关人员远离,避免误伤。”
在佩格斯之耀的通道里,每隔几米,天花板上就挂有一面成像模糊的显示器。那只珍珠色虚拟雌驹在屏幕里播报着全新的消息。说实话,虚拟雌驹标正的声音让铜锈感到莫名放松。
猛火一边走,一边用魔法治疗划空背上的铜锈,才过了几分钟,铜锈就感觉自己脑袋越来越清晰,四肢也逐渐恢复了功能。
“那个……”猛火突然把嘴凑到铜锈耳边。“接下来咱们要去的地方,可能对伤员不太友好。”
“为啥?”
俗话说,有钱就有出路。在佩格斯之耀内城,有一个地方,只要提供瓶盖,你就能在那里得到任何东西。
划空不紧不慢地走着,后面蹄声密集,不知道是警卫还是合成马。
“我们不需要逃快点吗?”铜锈忍痛跳下划空的背,踉跄几步后,走到猛火前面。
“别急,我们已经到了。”划空指着一旁的电梯门。他硬拉开电梯门,要背铜锈爬下去。
“我自己来吧。”
铜锈找猛火要了点止痛药后,跟着划空爬进电梯井。警卫们的蹄声就在头顶绕过,居然真的没把铜锈发现。看来,他们对佩格斯之耀的熟悉程度还不如自由军。
到达电梯井最底部,划空带路进了一条安静漆黑地道。最后,停在一间防爆门前,铜锈不禁幻想,里面会是一处怎样炫酷的谍报场所。
轰
划空表情严肃地砸门。
轰
又一次。直到咔哒一声,门被打开。
门缝里漏出一道暖色的光,暖色的光里走出只雌驹。
“呦呦呦!”
门内传出吊着嗓子的惊叹声,铜锈看到一匹……
一匹……穿着花边吊带黑丝蹄袜和项圈的浓妆艳抹的骚粉色雌驹!
“这是什么地方?”铜锈提问时瞪大了眼睛。
“你自己不会看吗?”雌驹推开划空,抛着媚眼靠到铜锈身前。
“你?”铜锈皱了眉,不知何时,他的感官变得异常敏锐。从嗅觉,视觉,以及其他不太好说的“感官”上判断,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在废土上打扮成这样的雌驹还能干啥呢?
想到这里,铜锈用力推开雌驹,低声骂道:“离我远点,婊子。”
铜锈真的很不喜欢她……或者说,做这种工作的小马。
“呃?”雌驹被铜锈的态度吓到了,她把划空推回铜锈身前,小声问划空:“不是给我拉客?那你这次又来干啥?”
“呃。”划空张开自己刚被治好,羽毛还没长出来的翅膀。“你不会看吗。和上次一样,葡葡,给我们开从甲板出去的路。”
“又来?真麻烦。”名叫葡葡的雌驹从划空包里拿走不少瓶盖后,让划空和其他小马进了门。
“时刻保持清晰。”
这是铜锈作为商人一直奉行的话。默念这句话,他感到自己(几乎)能无视各种被欲望充斥的画面。
“来。”
葡葡给划空一行安排了间房,要关门时,她说:“你们歇会,飞哥还没完事。”
但猛火不乐意,她飘出枪,挡在门上,以几乎是威胁的语气要求:“叫那烂屁眼儿的玩意别接客了,赶紧的,我们急着走。”
“加钱。”葡葡退回门内,干脆地回答。
“没有。”猛火也表现得理直气壮。
“那啥。”葡葡毫不客气地拽开门。“没钱你吊什么,咱们这儿又不会被警卫查到”
话说,铜锈在这块区域还没看到和佩格斯之耀内同样的装潢。掐着楼层算算,就能猜到,这里是佩格斯之耀外的地下。铜锈坐在床边,敲敲墙壁,沉闷的声音也证实了这猜想。
可真的,真的安全吗?
面对争论的两只雌驹,铜锈拿出自己衣兜里整整齐齐的几大摞瓶盖,递给猛火。
“这些够吗?”铜锈选择了怂。
葡葡见钱眼开,她无视猛火,转而贴上了铜锈。“哎呀,老爷你早说嘛。”她把瓶盖夺过来放在背上,笑嘻嘻地走到门前。“我这就把那天马赶过来。”
说完,葡葡温柔地关上门。随后,铜锈听到门外传来欣喜的踏步声。
“天马?”铜锈对葡葡的话感到疑惑。“刚才说的飞哥,是天马吗?”
“嗯,是要他把我们背出去吗?”
划空被这个问题逗笑了。猛火摆出“你连这个都不知道?”的表情,确定铜锈没开玩笑后才告诉他:
佩格斯之耀上,几乎所有的魔力设备都需要天马或者天马终端才能开启。天马终端都在统治者的手上,而唯一的天马,飞哥,他就住在这座地下妓院里。
“其他天马呢?”
“不知道。”猛火挠了挠头。“也许是回天上去了,七年前的事情没几匹小马或狮鹫能说清楚。”
“为什么?”
“我真的不知道啊,那时候,我还在三合市的废墟里到处混日子。”猛火飘起自己的枪,瞄准空中某个不存在的目标。“那段日子真苦啊,小马们居无定所,聚落间互相争斗。”
“但,佩格斯之耀掉下来后,日子就好起来了,虽然,我没能赶上机会。”
突然,猛火望向划空的眼睛。“要是……那时候没看上你,我一定在佩格斯之耀这儿抢到块地盘了。说不定现在还是个地主呢。”
“真可惜。”划空这只生猛狮鹫的语气突然变得油腻。“那,我的小马驹,你现在后悔看上我了吗?”
“哈哈,开玩笑的,我哪来的本事抢地盘啊。”猛火笑着转头,看向铜锈,说:
“我们都是后来的,原本住这块儿的其他小马都死干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