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舰长室门前，动力小马的蹄步突然变得缓慢且标准。
百米高处，舰桥顶端，透过玻璃幕墙，铜锈看到佩格斯之耀舰体的全貌。那是积雪和钢铁，水平与垂直，黑与白，高耸，广阔。单调的色彩与几何结构不断堆砌，组建出无比复杂的层次。这种属于自然景观的宏伟，两百年前，小马国的工匠们做到了，可，他们的性命远没有这艘舰船坚固。
 
呃
 
在铜锈入神时，动力甲小马已经完成了任务。它站在门外，向舰长室内抬蹄敬礼，随后走向铜锈。
“进去。”
“为什么带我来这里？”铜锈不安地看着那扇敞开的金属门。
动力甲小马迟疑地晃了下头，绕过铜锈离开了，好像在说：“我不能和你闲聊。”
好吧。
就当是谈生意。
大人物，铜锈又不是没见过。十马塔商会，福莱姆度假山庄，那儿的老板们排场不比这儿小。
一咬牙，铜锈几乎是跃进了舰长室。没来得及细看，舰长室的暖气就提醒铜锈先关上门。
咔
关上门，铜锈慢慢回头。宽敞到离谱的房间中心，摆着寥寥几件家具。首当其冲，是一面巨大的实木办公桌。但，在好几米高的房顶下，那玩意儿看起来也就一般。
办公桌后没有小马。
右边有张巨大的沙发，侧对铜锈。
非常突兀的是，一只容貌精致的雌驹端坐在沙发中间，她淡白色的脖子上有截黑色假衣领，似乎表明她的文员身份。
这是舰长的秘书吗？这个猜测很合理，毕竟有权有势的小马搞只漂亮雌驹在身边很常见。
铜锈发现那雌驹在看自己，便把目光飘向房间其他地方，试图找到一匹符合铜锈对老板印象的小马。
没有。
商人本能让铜锈不怯于开口：“女士……”铜锈理所当然地和雌驹对视，惊地发现自己见过她。
永征
那个杀死划空的怪物。
在上层甲板的电子屏幕里，指使永征的就是她！当时铜锈还以为她是虚拟形象呢。
“哦，有什么问题吗？”雌驹问，听声音，她不算年轻。
“咳。”反常的寒意从地板渗入铜锈的蹄子，他的心也因怀疑和恐惧狂跳不止。“女士……我好像在屏幕上见过你？”
“怎么？”雌驹面无表情。“对了，你先过来坐着吧，沙发上，椅子上，都可以。”
铜锈当然选择坐在办公桌前的椅子上。铜锈举棋不定几秒后，雌驹才继续说：“屏幕上当然不是我。”她稍稍瞪大眼睛，看着铜锈，试图模仿屏幕里的小马，但这种刻意装傻的眼神，和他特别正式的卷发在一起，显得古怪又搞笑：“你觉得正常小马会用这种表情谈话吗？”
“呃，并不会。”
“那只是个吉祥物，用来充当佩格斯之耀政府的脸面。不要大惊小怪，小马，而且我的声音也没那么好听吧。”
听到雌驹打趣的语气，铜锈下意识松了口气。这地方的制热设备弄得铜锈口干舌燥，他强行平复心情，主动发问：“请问，舰长大人，他是想要知道我身上的情报吗？”
“没错。”
“是，关于，三合市通往外界的隧道的消息吗？”
雌驹点了点头，她蓝色的眼睛一直盯着铜锈，害得铜锈浑身难受。
“但是……”铜锈干脆不拐弯抹角了。“我有一个朋友，叫杜荊。她应该在城内，若不出所料，她应该知道那条隧道，而你们，应该早就从她身上问出来了吧？”
“杜荊。”雌驹揉了揉脖子：“那个小呆瓜，她说自己根本不记得路呢。”
“什么！”铜锈大声叫了出来。
“记不住事的小马很可爱，而且，并不少见。在试错之前，还有一匹小马能帮我们找到出口，试试也无妨。所以，我找到你了。”雌驹从沙发上下来，微笑着走到铜锈面前。
不知为何，铜锈产生了摸雌驹脸的冲动，但，想起银血博士吩咐的事，铜锈没有任何破绽地回答：“抱歉，我得和舰长当面谈谈，你知道，这事儿不让更多小马知道为好。”
“哦。你说得对，真聪明。”雌驹恍然大悟似的后退一步：“我这就把舰长叫过来。”
雌驹转过身，点亮独角，把办公桌后，面对铜锈的大椅子转了过去。雌驹走到椅子后，过了大概十几秒。椅子又转过来，上面赫然坐着被铜锈认为是秘书的雌驹。
就是她。
怎么会？
“呵呵呵。”雌驹捂嘴窃笑，随后又把蹄子握在水杯上。“你好，我是佩格斯之耀的舰长。哦，最高统治者，铁芒。如果一定要用敬语，叫我铁芒小姐更好。”
怎么会？
这座钢铁城市，这座给予铜锈痛苦的城市，它的统治者就是眼前的雌驹？
这怎么能呢？
雌驹身上修理过的毛发看起来比避难厩居民还要精致，还有，还有……
怎么能了！
“好了，舰长就在这里。现在，告诉我三合市的出路吧，铜锈。”
“我……我记得是，郊区，福莱姆商场旁边那条隧道，隧道门口有辆蓝色废车。”铜锈随便报了一个地点，这是自由军处理报废魔力引擎的地方。隧道里面没塌方，路很深，再加上辐射阻挡，应该够拖延很多时间。
“对了。”铜锈想起猛火，厚着脸皮问：“请问，有付出就有回报，我给你情报，你给我的报酬呢？”
“报酬？”铁芒饶有兴致地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这是一百万瓶盖金条的凭证。”铜锈接过纸条，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里，签署有铁芒，和五个雇佣兵的名字。
“五个。”
“怎么？”
“佣兵。”
“是的。”
“佣兵攻击佣兵，请问，铁芒小姐，这么做合法吗？”铜锈问。
铁芒似乎没料到铜锈会问这个，她脸上没了笑意。“啊，你确实如杜荊所说，非常聪明。”
“说到规矩，掠夺者之间尚有约定俗成的规矩。”铁芒把蹄子扶在眼睛上。“掠夺者的规矩很有趣，但我还是下令除掉他们，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你也有你的规矩。”
铁芒放下蹄子，摆出和善，而且似乎有些调皮的笑容。“哼哼，别把我说得这么自私。不止我的规矩，大家都有规矩呢。那么，规矩支撑着佩格斯之耀运转，所以，佩格斯之耀得除掉破坏规矩的家伙。”
“告诉我，聪明小马铜锈，你想举报的佣兵，名字也在这张纸条上吗？”
“是的。”铜锈有些惊讶，他没想到铁芒脑子转得这么快。
“谢谢你。”铁芒收回纸条，从座位上下来。她走到铜锈跟前，示意铜锈离开座位。
“说到你的报酬。”铁芒看着铜锈，铜锈也趁机瞄了一眼铁芒化过妆似的睫毛。“我并非蛮不讲理的小马，你的报酬当然有，并且非常实际。对了，刚才你还帮我节省了一百万瓶盖的支出，这，也算是很大的功劳呢。”
说到这里，铁芒突然伸出一只蹄子，捏了捏铜锈的脸。捏完，她又若无其事地道歉：“抱歉了，铜锈，我刚才突然想捏一下你的脸。你应该能理解吧，毕竟小马的脸实在很可爱。”
“啥？”
在铜锈一脸茫然时，铁芒已经到了门口。“走吧，我先带你去吃顿饭。你要是还不想告诉我，出口在哪里的话，我们可以慢慢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