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mmonyLv.3
陆马

辐射小马国:归乡(Fallout Equestria:Homelands)

第九章:溶散

第 11 章
3 年前
Fallout Equestria: Homelands
By Somber
Chapter 9: Dissolution
第九章:溶散
注:
①“阿道夫上校”更正为“阿道法上校”,前文已改正。
远处的战舰正沿河道逆流而上,透明胶愣在原地。这下什么都解释得通了。城市还在忙不迭地搜寻来犯者,而激浪很可能已经悄无声息地派出了士兵拿下卡尼科。阿托利的条纹要比卡尼利亚那长而修身的条纹更细、更具波浪感。然而在重重的护甲下,二者实在是难以分辨。但这就意味着,激浪,玛丽安娜,还有鲜血军团,已经联起手来。果真如是,那这个联盟里还都有谁?这场阴谋又究竟计划到了何种地步?
思索着这些问题,透明胶差点儿忘记了脸上胸前渐渐凝固的鲜血——差点儿——以及当扳机扣下,那斑马挣扎的模样。
“嘿,小绿?”透明胶还在猜测欧拉一族是否也参与其中,一个遥远、熟悉、而又急切的声音传来,“喂,小马!我们得走了,”声音拔高了几分。集团呢?Z博士?钢铁军团?要是——“我们,得,离开这儿!”空爵冲她的耳朵大叫着,透明胶转身盯着他。
“我杀了他,”所有的思索与认知尽数消散,透明胶喃喃道。虽然已经哭过一场,但她的思绪仍停留在刚刚的所作所为上,如同生锈钉子上飘动的破线。“我知道他想杀我,但我真的不想杀他!”她朝平视着她的狮鹫说。
“好吧,那就解释了你为什么朝他开了三枪,原来是意外,”空爵答道,“听好,没时间纠结这个,我们拿到了那个盒子玩意儿,现在赶紧撤退,然后随你去哭哭啼啼,炫耀你的杀人故事巴拉巴拉一大堆。”狮鹫狠狠在她头上打一下,足以让她感到刺痛,“保持清醒,别让他们拿下这地方。”
“你别想教训我,”透明胶朝他咆哮一声。
“很好,拿出大格局来。现在带上你那计算机玩意儿,咱们撤——”空爵正朝门口走去,两条黄杠出现在透明胶的E.F.S上。
于是乎,她对迎面打来的子弹感到震惊也属于情理之中。子弹打穿木门,从高过他们脑袋一寸的位置上擦过。接着,大门被踢开,朝空爵迎头痛击。狮鹫蜷曲在地,抓着他的喙,痛苦地嚎叫着。
“去死吧你这——”恶毒开口说着,朝透明胶指着枪,随后震惊地眨眨眼,“透明胶?你在玛丽安娜办公室里干什么?我还以为在这儿的是那婊子呢。”
“你错过了,”空爵扭着喙说。
透明胶想冲恶毒不由分说就开枪的行为骂娘,但独角兽看上去像是被拷问过一样,肿大的伤口以及绷带就足以证明。“你没事吧?”
“我要弄死不少人才称得上没事,玛丽安娜遥遥领先,”她说着,走进办公室,四处打量,仿佛是在期待玛丽安娜能迎上她屠戮的欲望。“你在这儿干嘛?”她问。切诺博格也跟着进来,严肃地盯着透明胶。
透明胶把盒子提起来,“证据。玛丽安娜和卡尼科正在预谋什么。她、鲜血军团和激浪间存在某种联盟。他们自称是新帝国。”
恶毒骂骂咧咧,“当真?这仨不管哪一个都够喝一壶的,要是一起上…”她摇摇头,没再说下去,“我们得找到维格,清理这团烂摊子超过了我的薪酬范围。”切诺博格没有说话,只是赞同地点点头。
“他没跟塞西利奥在一起吗?”透明胶问。
“塞西利奥的办公室是空的。我不知道他们是死了,被俘获了,还是回了餐馆。估计他一看到势头不对就会开溜,”切诺博格低语着,眉头紧锁。
“我们遇见了些帮手。跟我来,”透明胶检查着走廊两端,“顺便说一句,这些守卫都是阿托利,不是鲜血军团。”
“这就解释了我们为什么还没碰上狂战士。阿托利没了船就是娘炮,”恶毒不屑地嗅嗅,跟在她身后,“我永远也想不到他们仨居然能合作。妈的,我根本想不出来鲜血军团居然会跟人合作!军团的人一拥而上,我能对付,阿托利在海上作威,我能对付,卡尼科从背后捅刀子,我能对付。三个一起?奶奶的。”
“这还只是假设背后没有其它势力,”切诺博格低语道。
“集团参与其中了吗?”透明胶看着他俩问。
“集团的政策是斩钉截铁。达成交易,尽到义务。如此而已。”切诺博格停顿一下,瞥一眼空爵,“有可能,我承认。一年前,我从未想过有这种可能性,但现在…”他摇了摇头。
他们来到通讯室,发现戈多正侧身躺着,绷直了舌头,想够到仅存的那块最大的甜甜圈。“认真的?”透明胶咆哮着,大步走过去,想把他推正,“你知道这里的食物有毒吧?有不少人被毒死了,就下在食物里。”透明胶和切诺博格把他推起来,给他松了绑,“另外,这都沾到地板上了。”其实是在地毯上。
“唔,我饿了。五秒钟原则,”戈多嘀咕道。
“这都一小时了,”空爵强硬地说。
“肯定是饥饿扰乱了我的时间感,”他抱怨道。
“当真?”恶毒眨眨眼,“甜甜圈没毒,有间会议室里就摆了一大堆。”她从鞍包掏出一个,上面闪烁着粉霜巧克力的光辉,“我拿了些走。”
“噢,”戈多咕咕叫着,伸出一只蹄子朝漂浮的食物走去,“看上去好好吃。”
她咬下一小块,来回咀嚼,嗤笑一声,“确实。”戈多的胯下挨了一脚,画面不要再疼。
“要我说,那些人是被打死的,”空爵翻个白眼。
透明胶沮丧地摇摇头。“Z博士?”
主终端从待机界面恢复过来,霓虹蓝条纹的斑马穿着睡衣斜倚在双人椅上,吸着喇叭烟斗,周围堆满了书。“这就是第三任CEO丧命的地点,你欠我20帝国币,或者一盘你收藏的精美古董毛片儿,”Z博士抬起头,“哦,你回来了!我还说你死了呢小绿。”他站起身,擦擦蹄子,饰品消失不见,“你挖到丑闻了吗?丑闻总是多多益善。”
“监控坏了吗?”透明胶问。
“军团察觉到系统失效了,正在处理。拔插头之类的。不过考虑得还不够周到,没想起到这儿来关电源,”斑马说着,见透明胶掏出盒子,垂涎三尺,“最后一次看见你那个鳞片朋友是在实验室里跟一个科学家谈话,同行的还有那个尸鬼,而老板正被卫兵护送出去。”
“维格呢?”切诺博格问。
“谁?”Z博士朝斯塔卡特里眨眨眼问道。透明胶的小脑瓜又转起来。塞西利奥知道守卫的事吗?他们会不会也是阿托利?维格还活着吗?为什么珍奇要跟科学家说话?她将盒子插上插头,里面嗡嗡响起来。“可以,”斑马喃喃着,屏幕上跳出一个个窗口,里面全是文本,“我就知道你干净得不正常,玛丽亲!”
“你找到什么了吗?”透明胶问。
“顶级好料,”卡通斑马回应道,“她一直在跟鲜血军团、阿托利以及其他势力通信。我这儿有她所有的成稿,”他说着,蹄子伸进窗口,拿出一堆文件,“首先由萨满发起。没有留名。"他眯起眼睛,恼叫一声,“我不喜欢无名氏。”然后继续读下去,“大约两年前,他们帮玛丽安娜联系上了鲜血军团。很显然,他们达成了一项潜入并接管稻河,而不被其它军团察觉的协定。玛丽安娜得以统治卡尼科和稻河,而对方则能除掉所有长老。”卡通斑马皱起眉头,“糟糕。”
“怎么了?”透明胶问。
“这是个啥,”他说着,将窗口移到上层;透明胶也只能认出它们是些分子。
“我以为你是万事通呢,”空爵说。
“我乃爆料的大师,但我并不清楚这是什么东西。”一台打印机启动,打印头来回滑动,发出刺耳的声音。“这儿,看看印本。”他朝另一个窗口伸出蹄子,拿出更多的文件读起来,“鲜血军团需要食物,成吨的食物。差不多,稻河一半的产量。他们有可观的军力,但却无法养活。”
“因此无所不尽其掠,”空爵补充说,“如果他们有了稳定的食物来源,他们将自此向北,席卷直到堡垒的所有土地。他们的人数也足以占领这片领土。”
“可稻河也没有富到遍地流油呀,”透明胶皱起眉头,“镇上还有好多吃不上饭的人。要是食物都被军团给拿去了的话,不知道他们会怎么想。”透明胶一方面想离开这地方,但要何时才能再联系上这个古怪的博士,她心里也没数。
“实际上,如果算上上交给其它军团的税收,那就绰绰有余了。这里还有关于处理过剩人口的论述,”Z博士继续读下去。
令人不安的只言片语渐渐拼合,透明胶面露不快。纵使其他人深表怀疑,她也明白那些毒药是有人故意为之。“里面有提到联盟吗?”
“有滴。看上去玛丽安娜跟废土四处都有联系。我这儿就有几十…甚至上百…”他皱起眉,“只有一些是在说关于新帝国的事,”他说,“他们用的是代号,我讨厌代号。'那萨满','那船长','那将军','那主管','那经理','那银行家','那先知','那小马'。”他又翻过几页,“显然,杀死'那小马'是首要任务,但在新帝国的发展方向上还有很多分歧和争执。”
“但新帝国到底是什么?”透明胶心中的烦恼愈发堆积。
“不知道,但咱真的很想窥探一二,”Z博士说着,一个动画片式的恶意笑容在他脸上延展开来,“像是惊天猛料的味道!”
“大概只是某些天之骄子在做重现帝国的白日梦罢了,”切诺博格低声说,“这种事总是时不时地发生着,从古至今也从来没成功过。再没有比妄自尊大的军团更容易被摧毁的。”
Z博士又回到他的文件上,随即又望向左边的屏幕,“什么?好吧,随便了,”他咕哝着,看向透明胶,“这儿是她所有的信件,也许对你有用。我只要揭露权就好。”
恶毒吃得只剩最后一口甜甜圈,胖斑马跪在她面前,前蹄紧紧扣在一起,一双大眼睛闪闪发光。恶毒哼了一声,把甜甜圈举在他头顶。“你想要吗?”戈多点点头。“真的想要?”她微微一笑。雄驹又拼命点点头。
最后一块甜甜圈落入喉中,恶毒咀嚼着,朝垮倒的雄驹嘲讽道,“嗯…美味。”
透明胶抓起打印件塞进鞍包里边。“行,咱们去跟珍奇和沙里斯汇合,然后离开这地方。”她看向戈多,“你能领我们到那边吗?”
“我想要甜甜圈,”斑马嘀嘀咕咕。恶毒把甜甜圈一口咽下,悬起一把匕首抵在他喉咙上。“我带你们去!我带你们去!太君这边请!”
“谢了,Z博士,”透明胶微笑着说。
“小事。现在,不介意的话,我就去用卡尼科楼顶上的广播发射机告诉全世界他们的所作所为啦!定是绝世好料!”他两蹄对搓说道。
透明胶皱起眉,“等下——”​
Z博士转身背过她,专属音乐又开始响起,“你们好————泽布林尼卡!是我,再好不过,你们的Z博士生动鲜活!准备好迎接独家新闻吧,条纹兄弟姐妹们,卡尼科公司首发!没错!我弄到一大堆爆料,绝对惊艳全场!首先是——”
爆炸顷刻而至。
尽管不及整栋建筑,但震荡仍如同一把巨锤砸在易碎品底座上,将几人震倒在地。房间随即陷入黑暗,几台终端和服务器在跳出几粒火花后停止了工作。天花板倾泻而下,轰隆作响,透明胶连忙盖住耳朵。唯有门上的一盏应急灯才没让他们陷入完全的黑暗之中。受损的设备上,为数不多的服务器指示灯如同灰烬般在暗处闪烁着。随后,重锤再次落下,某处传来破碎的响动,仿佛是要将卡尼科的楼顶撕下来。
透明胶不需要工程师天赋也能弄清楚现状,马上离开,就现在。
“那是什么?发生什么事了?”戈多大叫。
“要我猜?150毫米口径炮弹,”空爵边说边将身上的瓦砾推开,“要不是钢铁军团,要不就是激浪。”如果是钢铁军团,那就意味着他们已经察觉到了渗透的势力。
“我们得出去。这是水泥结构的建筑,塌成饼时我们会被压成肉酱的!”透明胶大喊着,又被空气中的尘埃呛到。切诺博格蹒跚走到门口,用蹄子猛拉一下,打开了门。外边,火警闪亮大作,洒水器正吃力地工作着扑灭远处的大火。外界的光线漏进了通往玛丽安娜办公室的走廊,拐角尽头消失不见。“楼梯!楼梯在哪里?!”洒水器划破灰尘,透明胶在水幕下摇摇晃晃地走着,脑壳开始痛起来。
“那边!”戈多哼唧一声,拖着步子走出通讯室。又一轮轰动穿过受损的建筑传至蹄下,楼顶传来巨响。同卡尼科的其它大部分地方一样,这栋大楼是为了抵御小马的攻击而建造的,屋顶厚重而且加固过,但也只跟一张桌子无异。撞坏支撑的两堵墙,顶板就会落下来,坍塌可能还会击垮整栋建筑。
微弱的应急灯间歇照亮着楼梯,一行人冲向楼下。又一声“哐啷”传来,四周的墙壁哀鸣着,楼顶上传来巨响。而与其说是下楼,不如说他们正从台阶上滚下去。一阵尘土瓦砾打在头顶,伴随着震动,又一次强大的冲击袭来,然后又一次,愈发逼近。透明胶摔倒在平台上,楼梯间轰鸣破碎,当整个世界都朝她倾泻而来时,她只能拼命挤进角落。
***
“凯撒的操蛋蹄子啊!”阿道法上校咒骂着,隆隆的炮声一次又一次响彻在城市上空。军团在河东边的制高点上征用了一栋视野极好的公寓楼。远处有冲击波传来,雌驹卧倒掩蔽,数到五后重新站起,抓起一副望远镜冲到窗前。在尽量避开隐蔽狙击手视线的前提下,她首先确认激流号船头的大炮瞄准的不是他们的方位,再然后是受损情况。
只有一幢建筑受损,炮手们准头不错。裸露的中央办公室被咬掉了两大口。阿道法看着远处,楼顶的大方盖对角斜倾,而随着装甲屋顶的坠落,楼房也顷刻坍倒,落在满是灰尘的碎石和扭曲的钢筋中。
阿道法冲向电报机,把操作员挤到一旁,“钢铁军团呼叫激浪号!你们自以为很不得了么?”延迟的间隙,阿道法咬牙切齿。严格来说,这艘船驶入此地的权利跟军团无二:根本没有。阿道法本以为对付鲜血军团是件简单的事。海盗的到来打乱了原有的计划。“激浪号!回答!”
一个雌驹声音懒懒答道,“海盗的特权之一,就是毋须解释其所作所为。我们的回应是'海盗'。”短暂的停顿,“你知道,要是我的小船把你吓着了,你可以直接离开的。我绝对不会把炮口对准你们。”
“你来这里来做何?”阿道法低吼道。
“怎么,我们是来参加酒神节的,跟你们一样,”雌驹听上去有些受伤。而这同样也是军团的借口。“我们开的几炮权当庆祝。你真该听听我们把那栋大楼夷为平地时的欢呼声。”
阿道法并没就此跟她争辩。人们都需要卡尼科,但对公司却没什么好感。“行,你最好熄了你的炮,否则让你尝到我们钢铁的滋味,”阿道法警告她。稻河的河道不宽,激浪号难以转向。不过她还是宁可避免跟阿托利发生直接冲突。
“你该放轻松,回家,然后退休,”船长嘶哑地笑笑,继续说,“时代在改变,最好在受伤前学会退步。”
“你应该听她的,”上校身后,一个雌驹说。阿道法咬咬牙,怒视着坐在CEO和维格旁边的生产经理。“只要你们还在这儿,鲜血军团就不会离开。激浪既没有军力、也没有意愿去占领城市。你们一撤兵,鲜血军团也同样会撤离,除非他们想面对激浪。”
阿道法克制住骂人的冲动。“这预测过于乐观,”维格替她回答,“钢铁军团一走,那就没人能阻止他们对城镇和卡尼科的全面占领。激流可以在河边吃着爆米花看戏,也可以与之沆瀣一气。”
“可笑可笑,”玛丽安娜有些气急败坏。
“何出此言?”塞西利奥平和地问了一句,搞得玛丽安娜不知所以。“她将办公室夷为平也只是在找乐子,就此判断她会插一脚实在是过于武断。我认为最好还是让上校来处理这事。”
“好吧,”玛丽安娜咕哝着走到门边,“我会确保物资能送到军团手上,”她酸酸地说着,迈步离去。
“她有点不对劲,”维格注意到,“她前脚想让我们走,后脚又弄到了食物好让我们留下来打仗。她总是这么摇摆不定吗?”
“她忠于卡尼科,以及斑马人民的未来,”塞西利奥说,“说实话,我觉得她比我的大多经理都更理想主义。”他朝工业园里内冒烟的大楼挥挥蹄子,“不过,我觉得这可能超出了她的能力范围。”
“你相信吗?鲜血军团渗透了工厂、杀死并取代了你的保卫们?”维格问。
“唔,检查过的卫兵都没打烙印,所以应该是误报。每个人都登记过,安全主管向玛丽安娜和我报告说离开后没有任何异样,”塞西利奥叹口气,“不过,在一切结束后,还是要进行一场全面审计。”
“她有能力取代你吗?”阿道法问。
塞西利奥爽朗地大笑一声,“我很早以前就学会了如何掌控这种情况。卡尼科的运转取决于巧妙的经营,倘若被打乱,卡尼科几个月内就会破产。我们的化工产品和食物只是网络中的一部分。与普玻利交换生物化学研究员,帮阿托利处理鱼类废物,同其它几十家知底的公司协商处理化肥和硝酸盐等有机废物,跟六个军团签订出口协议,外围企业还包括餐馆、肉类市场和农产品市场。当然还有其它一众经营。也许某人可以在没有我的情况下将卡尼科提回正轨,但重大损失绝对避无可避。”
“那你被坏了的糕点噎了,又或者在洗澡时滑了一跤呢?”当阿道法审视着面前桌上的地图时,维格问道。塞西利奥冷笑一声作为回答。
身为一名军官,她必须牢记战术和战略目标。战术的本质归根到底是在损失可以接受的范围内消灭敌人。目前为止,情况还不算焦灼。不包括卡尼科在内,城市的东面只有西面的四分之一,只有一座桥将两者连接起来。理想情况下,她会一有机会就放弃这个机会,但考虑到这是一种精神活动的联系,她还不想去探索这个选择。河东的补给线要更短,城区更易守,而且,老实说,要更有价值。她有一打数量的机枪架在高处,以140度倾角覆盖着大桥。
而战略目标则要棘手得多。她必须同卡尼科和稻河保持良好的关系以维持雇佣,必须维护钢铁军团的脸面,必须挫败鲜血军团扩张及巩固领土的意图,必须阻断他们像卡尼科这样的资源供应。战略博弈由于其重要性而更显得恼人。赢下战斗,却痛失所得,又有什么价值可言呢?
在这两者间,激浪是最大的未知因素。假设其不怀好意,那为什么不继续攻击?上校的炮兵尚未抵达,这艘船可以像夷平那座建筑一样将他们的阵地撕成碎片。当然,届时城市里大多更具价值的地区都会罹难,但现在按兵不动,他们将一无所获。最少,他们可以压制住阿道法的军队,让鲜血军团通行,将上校他们找出来。现在的情况很微妙,而她不喜欢用这个词来形容鲜血军团。
“上校,”身后一个士兵报告,“广播再次声明鲜血军团渗入了卡尼科。此外,在东边10公里处发现了苍白军团,大约两个旅,带有两个40吨的蒸汽罐以及运输工具,但没有移动。指挥部还发出警告,在南边40公里处发现了黄金军团,可能正在掠夺,也许会拖延我们的炮兵。”
“好极,正是我们想要的,”她叹口气说,“若它们两方尝试联系或是接近,立刻通知我。”
“麻烦了?”维格问。
“鲜血军团和海盗还不够似的,黄金军团和苍白军团都冒了出来,”她说。电报员在后面飞快地交谈着,随手记下一个便条。
“雇佣黄金军团倒没那么多顾虑,”维加即答道,“他们开价,集团出钱。当然,并不妨碍之后有人给出更好的报酬。他们向来为出价最高的人服务。”
“的确,他们那倒戈的忠诚我可深有体会,”阿道法阴沉沉地说,“例如他们莫名其妙撤离了我们在破碎山丘(Broken Mountain)的据点。”电报员走过来,嘴里叼着笔记,阿道法继续说着,“又或者在苦河之战(the Battle of Bitter River)中,当他们朝我们旅背后开枪时口中所谓的'混淆'!我们几乎全军覆没,不得不被迫撤退!”她用蹄子接过纸条,朝维格和塞西利奥挥挥蹄,“如果不是钢铁军团,他们就是一群投机取巧的混蛋,一有机会就在背后捅刀子!”无线电报务员不停在喉咙上比着切断的动作,用蹄子指着笔记,想要打断她对其它军团吃败仗的侃侃之谈。
“苍白军团的确是麻烦吗?我是说,的确如此么?”塞西利奥问。
“没错,我们是麻烦吗?”走廊口传来一个雄驹平滑的声音。那斑马几乎一身全白,条纹是垂直的细虚线,给人一种落雪的感觉。他那如骨般苍白的长鬃毛垂到半截肩膀上,铅笔一样细的黑丝穿梭在其中。一身轻型战斗盔甲同色,衣领周围有一圈白色的毛皮。他虽然没佩枪,但带着一把可折叠的铲子和一支奇怪的镐,镐的一边是锥尖,另一边是扁平的锤头。身上的烙印像是星号或者雪花。“在下冰山船长(Captain Isfjell),”他说着,朝阿道法鞠了一躬。
“你有客人,上校,”雄驹身后,一个卫兵喘着粗气说,“他太快了!”
电报员弱弱地指着字条,耷拉着耳朵说,“苍白军团的一位军官要来——”
卫兵瞪着那苍白的斑马,“他就直杠杠地向前冲。”也就是说雄驹本应该被射得千疮百孔。上校之后再纠正作风松懈的问题。
“没关系!”她朝手下二马骂一声,更多的是在对自己的疏忽感到恼火。将军不会允许这样的失误发生。“下一个是谁?烈焰军团?沙岩军团(Sand Legion)?”她咕哝道,打量着雄驹,“回到你的岗位上去,”她朝士兵下令,尔后开始解决眼前的烦恼,“你可是一路南下啊,萨哈尼人(Sahaani)?你是没牦牛可杀了吗?”
“噢,他们使得生活充满乐趣,那肯定,”他笑笑说,“但在泄气前他们也只知道无脑蛮撞。老实说,熔岩恶魔才是主要的乐子。这还没算上雪龙、冰行者以及偶尔出现的疯狂雪人。实际上,我们一路向南就是为了参加酒神节的庆祝活动。没想到会碰上这么…有趣的事。”这个和气的斑马朝上校冷冷一笑。
“你来我的战场做何,冰山船长?”阿道法重重地说。
“我们想试试能不能为你的战局添一抹彩。布林将军(General Breen)听说有不止一个、甚至两个军团违反了我们在稻河的不战协定,勃然大怒,差点儿都飙脏话了。于是她派我们先行,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冰山漫不经心地说,“我知道海盗也参与了其中。属下怎么能拒绝呢?”
“很简单,不,行。咱们开门见山,”她朝雄驹咆哮一声,“我们来就是为了恢复停战协议。一旦赶走鲜血军团,我们就撤回钢铁镇。”
​“毋庸置疑,你们会撤离的,当然是在设立驻军后,我是信的。警戒周边安全,为自己争取更优惠的条约。我相信,'离开'无疑是你们的首要事务,”冰山不慌不忙地说着,踱着步走向一旁,苍蓝的眼睛扫过墙壁,他伸出蹄子点了点,“你该搬搬指挥中心,这面可是承重墙。”
“谢谢,萨哈尼人,我会好好考虑的!现在,如果你不介意,酒神节里我还有一艘大船要对付,还有鲜血军团要伏击。钢铁军团将高度赞赏你们撤出战区的行为,”说完,她又转向地图。
“等一下,”塞西利奥厉声说道,阿道法愣住了,“他说得没错。我知道你宣称对占领稻河和卡尼科毫无兴趣,但我们也只有你的口头承诺,上校。我宁愿要更实质性的东西,尤其是在当前鲜血军团可能跟激浪合作的情况下。”
“想都别想,”她又转过身,瞪着那个上了年纪的商人,“你若是向苍白军团发出委托,他们只会做他们的老本行:巩固。他们会巩固巩固再巩固,直到不可能将他们驱除。接着会在撤退前尽可能地勒索,且论他们真的会撤退的话。”
“'勒索'可不是什么好话,”冰山笑了笑,“这就相当于威胁着要用火炮把一个据点从地图上抹掉,而所谓的火炮可能存在,也可能不存在。但钢铁军团从来没有放出过这话,是不是?”
“实际上,他们已经威胁过了,”塞西利奥冷冷答道。
“只用于抵御鲜血军团!咱们都同意那是最高优先级吧,”她怒斥一声,朝冰山伸出指责的蹄子,“就因为把你赶出了花岗岩山口(Granite Pass),你满脑子都是报仇!”船长稳稳地笑着,没有回答。
“但假设我们赢下了战斗,”老雄驹又开口说,“又不得不回到这个话题上。当下,我认为再增加两千个盟友将对局势很有帮助。卡尼科的安保也许已经受到了威胁,让苍白军团来保护设施将再好不过。”他黯淡的目光转向维格,“鉴于集团派了你参加这场战斗,我认为卡尼科在这场战斗中持有自己的拥护者才是明智的选择。”
“那等到鲜血军团离开,而苍白军团又不愿撤军的时候呢?”阿道法问,船长摆出一副讥讽意味的受伤表情。
塞西利奥依旧面露悦色,平静地答道,“那苍白军团就准备好对付光气①吧。”这个回答抹掉了冰山脸上的笑意,阿道法得到些满足。塞西利奥春风满面地看着船长。“明白了吗,船长?”
“我们会尽职尽责的,”冰山答道,“你是我们的主子,要是再打劫可就太不礼貌了。当然,我们还是会把报酬算好。”
“理应,”雄驹说着,走向门边,“说做就做,通知玛丽安娜,先让你跟我们的安保力量对接上。”声音逐渐走远,他大笑一声,“玛丽安娜的反应肯定很有意思。”
阿道法闭上眼,深吸口气。“好吧,情况变得复杂了,”维格说,“我宁愿成功的是我们之间的协议,将城市的未来交由我们掌控。”他看向门口,“我在想,他们来这里是巧合,还是塞西利奥意识到你来这里是为了保护我们,所以他才通知苍白军团来的。”
这完全打乱了她的战略计划。现在,他们所能期望的最好结果就是双方都撤退。钢铁军团不会是卡尼科唯一的债主。设立驻军的计划根本毫无意义。如今最好的结果就是回归原状,而最坏的结果…
将是尸横遍野。
她必须确保死的不会是她的人。​
***
“我恨,我恨,我恨,我恨呐!”玛吉娜千遍万遍念叨着,将一捆扎紧的干粮丢上威士忌特快。“我们不该抛下透明胶和珍奇。”再然后,她们会一起搞些怪怪的恶作剧,然后戏剧性地揭露真相,惊险地逃脱,之后——
“你只是在生气没能参与到故事当中。”皮媞娅坐在沙里斯的车库门口,凝望着激浪号。大炮的烟雾已经消散,但炮口仍然以不祥的姿态指向城镇的东半。
“没错!”玛吉娜恶狠狠地说。一个不参加故事的角色有什么意义?哪怕只是个小插曲?“我只是想帮上忙。我不想成为负担,也不想做小姑娘,也不想——”
皮媞娅轻翻眼珠,“对对对。话说回来,生活可不是故事,你也不是书中的角色,所以,把粮食扎紧咯,除非你想以'她们全都饿死在不毛地的正中'结束的话。”
“好可怕的结尾,恐怖故事真是够多了。我们会大获全胜,拿到我们想要的一切,大家都会皆大欢喜。故事结束。”玛吉娜交叉抱住前蹄,坚定地点点头,尔后发觉皮媞娅正无语地盯着她,于是又放下来。“怎么嘛!我只是想要一次圆满的结局。”
“泽可尼啊,”皮媞娅喃喃自语,“好吧,至少我们还能为这趟前往罗姆的旅途买到足够的补给。”
“你不该打劫沙里斯的,”玛吉娜边将拖拉机里的包裹绑紧,边气呼呼地说。她又开始教训皮西娅,即便她们没有足够的帝国币、种子以及其它东西来做交换,也不能偷东西。可皮媞娅说沙里斯也许已经死了,什么'现实占有,败一胜九'之类的话。但要是沙里斯死了,透明胶可能也在劫难逃!“你确定她——”
“她没事,”皮媞娅酸酸地回一句,“她大概是我们当中最安全的。有什么东西在罩着她。她本该死在海上,但没有,她本该死在沼泽,但没有。我相信,无论卡尼科发生了什么,她都能逃出生天。”
“当然了,要是她死了,故事就结束了,”玛吉娜喃喃道。
“啊不,你会完成未竟的事业,我确定,”皮媞娅凝视着军舰,将地图展开,甩出吊坠于其上。
“你真这么想?”玛吉娜问。天哪,她真的有资格当主角吗?她的妈妈一直对她说,一个美好、圆满的故事将由她来讲述,但每个泽可尼的母亲都是这么告诉她的孩子们的。没有母亲会告诉孩子,他们的未来会是平淡的场景,而——
“噢,那肯定,你的身上写满了'主角'二字。弥补你父亲的恶行,为你的妈妈和哥哥报仇,纠结于你是怎么拖累透明胶的。你有心结。众所周知主角的心结最多,”皮媞娅说着,注视着地图上的点点光辉。
她能么?她敢么?她至少还要个眼罩,或是一道疤,或是其它什么才对味儿。“那你——”
“啊不。你想当头头,请自便。我充其量只是配角,”皮媞娅答道。
“那珍奇呢?”玛吉娜问。她被这个念头吓得咯咯笑起来,连皮媞娅的脸上也露出一丝微笑。“没错,我觉得她是个喜剧担当。”
“她是个讨厌鬼,”皮媞娅自言自语着,又回到星图上,“希望她能为了救下透明胶而壮烈牺牲。”
“可不能这么说,”玛吉娜脸上的笑意全然消退。
“我不是什么好人,”皮媞娅答道,“我是惹人厌的阴森角色,记得吗?”
“我觉得你可以变得友善的,”玛吉娜走到皮媞娅身旁坐下。
“而我觉得你可以继续装货,”皮媞娅反击。
“装好了,”这话字字属实…大致上。“你在看什么?你预见了什么吗?”
皮媞娅的脸恼怒地拧起来,“黑暗,”她说,“无处不在的黑暗,未来愈发地渺无希望。这就是为什么我向星星求教的原因,我想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回头盯着玛吉娜,“我要窥探天机。”
“其实,我觉得更像是伏笔,”她皱起眉。
“不对,那是天机。更糟的是,不同的星星对即将发生的事情有不同的看法,所以大多数预知都不统一。不过,他们倒是一致觉得我们的未来不会一帆风顺,”她打量着星图说,“他们也都同意透明胶是特别的。要是能告诉我原因该多好。”
“你真的不知道?”
“她是个小马!我认识的每个小马对灵的感知从来都是一窍不通。他们就是没那个天分!接着她就在众人面前召唤了魂灵,并且魂灵们回应了!那本不应该发生!我宁愿有这种精神力的是狮鹫,或是龙,而不是一个小马。”她怒视着图纸,“要么是她接触了一个强大的魂灵,要么就是有什么东西在算计她。”
“啥?”玛吉娜警觉地问,“谁?怎么?为什么?”
“你该去当记者,”皮媞娅咕哝道,“我不知道。我们第一次见面对抗时,她…可爱得让人讨厌。像个小猫一样。不过,自从我们离开了小马大陆…”皮媞娅的声音渐渐弱下去,她摇了摇头,“告诉我,萨满当主角的故事,有多少是善终的?”
玛吉娜脱口而出,“噢,有一大堆呢!有——”接着她眨眨眼,陷入思考,“那个萨满…不是,他被蜜蜂蛰死了。”又恢复神采,“那…”又低下声,“不是,不是。亲手埋葬全家可不是好结局。”她咬紧牙关,把妈妈给她讲过的所有故事都翻了出来,“也许…不行,有熊。”她挫败下来,“我想我还要学习更多有趣的故事,”她结结巴巴地说。
“萨满都是谈判者,是英雄求助的对象。我只当过一次萨满,那是黑杰克让我用星星帮她。我做到了。协议的条约令人害怵,但我还是做到了。我们不能为自己索取或是替自己办事,因为一旦开始,那就永无止境。你会许下愈多的承诺,做出愈多的奉献,付出愈多的代价,魂灵没有“适度”的概念。久而久之,结果便是一个自私的萨满毁灭了世界,就像我的部族差点儿犯下的那样。大多魂灵甚至不会拒绝自私的交易,因为它们知道结局会比'萨满被活生生吃掉'更严重。所以我不才不去做萨满。”
“透明胶不会沦落到那种下场,是吧?”
“要是她能找个可以坐的洞穴,与当地的魂灵建立友好舒适的关系,得到些帮助和约束,那她应该就没事了。萨满想要保持安全和理智就只有这么做。但如果是有什么在玩弄她,或者像我想的那样利用她——”皮媞娅停住嘴,使劲咽了口唾沫,摇摇头,“我不希望任何人成为魂灵的傀儡。”
玛吉娜晃晃脑袋,看向星图,“他们有说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皮媞娅将近一分钟没有回答,挥舞着护身符,施展她的邪恶斯塔卡特里魔法,但其实并不邪恶因为皮媞娅做的是好事所以玛吉娜必须保持耐心即使一边安静思考到底发生了什么一边担心透明胶有没有事受没受伤死没死是件难事因为这对她而言是个糟糕透顶的结局所以——等下,皮媞娅在跟她说话吗?是吧,是吗?她问出这话的时候其实是心不在焉的而现在皮媞娅只是盯着她看好像她很傻但她不傻她努力不想成为一个负担并且——
皮媞娅抬起她的脸,“你去找张地图来,”她一字一顿地说。
“哦,好的,当然!我能做到,”她高兴地说着,又皱起眉头,“等下,你不担心我会出什么事吗?你是预见到了,还是说你真的相信我?”她倒吸口气,一把抓过那斗篷姑娘,“别告诉我你看见我被谁救了!拜托!我发誓我不会落入敌人的魔爪!”皮媞娅的怒目足以消熔钢铁,玛吉娜迅速放开了她,“我现在就去找地图。”
她刚要走开,又转身看向皮媞娅,“你不跟我一起去?”
“不去,我要在这儿等某个怕枪鬼和鳞片屁股,做些先知的事。你去找乐子吧,我们出去的时候来接你,”说完,她又看向星图。
玛吉娜点点头,跑出店铺。她有任务啦!她有情节啦!她也参与其中啦!现在她要做的就是找到一张地图。一张地图…地图地图地图…什么的地图?罗姆的地图?帝国的地图?星图?慢着,皮媞娅有一张了。不过那是怎么运作的呢?它会浮现路线吗——
“看路!”玛吉娜撞上前面的斑马,被呵斥一声。对方身着战斗盔甲。佩有一把枪。额头上刻着一个铁十字架。正怒视着差点撞满怀的玛吉娜。旁边是沙袋和金属板和一把大机枪搭成的街垒。她不想再待在这儿面对着冷眼的斑马和战争杀戮死亡还有妈妈的脖子断了断了断了断了——
她强忍着走过街垒,来到桥上,泣不成声。“停下!”她大喊着,重重坐在地上,把蹄子按在太阳穴上摩擦,直到泪流满面。“停下啊!”可情况丝毫没有减退。断裂声不绝于耳,仿佛正发生在她面前。她紧紧地闭上眼睛,想着罡的教诲。罡就不会无理取闹。她坐在路边,只想着呼吸。呼,吸。保持冷静。一点接一点,断裂声消失了。
当余音渐消,她睁开双眼,“好了,脑子,皮媞娅说要一张地图,我就去给她找来。所以不要再纠结了,好吗?想想等我们衣锦还乡的时候,这将是多美妙一个故事。所以思考思考哪儿能——对了!”她不知道去哪儿找地图,但盖伦肯定知道!
​尽管发生了这一切,连接城市两边的桥上仍挤满了人,只是气氛有些压抑。今早没有狂欢。斑马们聚在一起低声交谈,望向东边朝北行进的战舰,或是向西边进军的鲜血军团。他们也还吃东西,不至于无事可做。有人奏起断断续续的音乐和歌曲想打破气氛,但总是在半空中就没了下文。一些人蜷缩着并排睡在床上,另一些则向神灵祈求保佑。与前一晚的疯狂庆祝相比大相径庭。奇怪的是,桥上的人群里没有一个是军团的成员。
玛吉娜抵达河西岸时,鲜血军团正鱼跃而出。他们几十成群站在一起,说说笑笑,隔着河大声谩骂,三两结对地摔跤对打,打赌下注。这里全然没有她在河对岸见识到的专业精神和严酷纪律。他们任过路的人随意通过,并没有施加太多骚扰。害怕的斑马们朝安全的大桥爬去,一些士兵朝他们挤眉弄眼,但另一些——
“喂,你!年轻的小姐!”玛吉娜正向着盖伦的诊所走去,一个身着血红色盔甲的雌驹朝她大喊。雌驹浑身伤疤,径直朝玛吉娜走来,脸上泪痕形状的烙印仿佛是她的第三只眼。“你看起来很适合加入鲜血军团。说不定呢。我们的血管里流的是相同的血。你要是够强壮,就可以成为我们中的一员。”
玛吉娜直直地盯着她,“如果我们流的是相同的血,那你们为什么又这么乐意抛头颅洒热血呢?”她重复着罡的一句格言。这一问抹消了雌驹脸上的笑容,玛吉娜得以从她身旁走过。她要去找盖伦拿张地图然后——
“我才不管他怎么说,那可是整整两百多公里,”军团斑马从玛吉娜身边经过,正走向蒸拖拉机停放的地方时,一个穿着尖刺红色铠甲的雄驹朝下属怒斥道,“再检查一遍地图!”
地图!
当然了!她找的不该是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地图。皮媞娅和星星们肯定不会叫她去做那么无聊的事!不对,她要拿的是敌人的地图,上面肯定有各种秘密和内容。她要绕过这两个士兵去拿到地图。不对,她要装成鲜血军团的斑马!不对,还要更棒!她会找些黑色睡衣和兜帽,同“昏睡先生”一起干掉所有守卫着地图的士兵!这样就能让皮媞娅、珍奇和每个小马都知道她不再是那个惹麻烦的丫头了!
好的,她还缺身军团制服或是件黑睡袍,所以她只能用A计划凑合。玛吉娜打量一圈周围,确保没有鲜血军团的人注意她,匍匐跟在那两个士兵后面,低身钻过拖拉机…不对,不是拖拉机。这些只是被掏空的底架,锅炉下面有不少锈穿的洞。某个斑马在其中一个上面涂上了“请勿久留”的字样。两个士兵走到一家老旧旅馆,门口被一排拖拉机挡住,四名警卫在那儿站岗。地图肯定就在里边,对吧?
话说回来,怎么进去?难道说用昏睡先生扎一个,然后跑开,等到他们放弃搜寻后再溜回来,一个接一个地扎?也行得通,对吧?嗯,好像不行。她环视着这栋建筑。石制。玛吉娜绕到后面,更多的鲜血军团士兵在入口处游荡。接着,她望见一架依附在大楼外表面的楼梯。那儿!一扇开着的窗户!窗户很窄,而且离最近的拖拉机还有一段飞跃的距离,但要是她能做到…要是她能…
玛吉娜静候着,直到军团士兵的注意力从拖拉机上移开后才爬上去。她必须得助跑一截。没有办法不发出动静,她只能纵身一跃!罡教给她的不仅是如何跌倒。“一瞬留给恐惧与纠结,但在此之后就只有行动。”她深吸口气,冲到拖拉机离窗户最近的边缘,奋力一跃。她的蹄子勾到狭窄的窗沿上,肩膀和脸颊擦在石墙表面,但她成功了!下面有人抱怨了一句动静,玛吉娜尽可能快地移动到大开的窗户边,跳进去,躲在厚厚的栗色窗帘后面。
​卧室里空无一马。精美的红色盔甲,边缘用金色勾勒,正静候在架子上等待它的主人。若是拿来作伪装未免有些显眼,不过反正也不合身。她找到一把沉重的单刃剑,上面镶有金丝牙套。桌上有一些被小心地叠成一叠的文件,玛吉娜小跑过去,看向最上面的那份。
“​这将会是场屠杀,我的将军!杀得他们片甲不留!一个不落!长矛穿尸,血染长河!让这座城市以'血河'之名传颂,让岸边的观望者为河中人民的命运哭泣!任他们的灵魂嚎叫在我们所带来的痛苦中!您卑微的杀戮奴仆,海蒙。”底下草草地批着一条答复,“很好,大干一场!”玛吉娜差点作呕,但又继续读下去。
“致所有船长:​纪律是关键。我们的力量体现在克​制上。稻河的谷子已经赶不上了,但小麦仍值得收获。不允许强奸或屠杀公民,违者将惩以剥皮。奖励并表彰那些展示出我们的力量与决心以及我等一族优越性的人。保持良好形象,并做好准备,待这一切就绪时,我们将行动起来,抹消抵抗的残党。这座城市将尽归我等囊中,屠宰场(Sluaghterhouse)的那些可怜虫们则会咒骂自己没到这儿来。少校,海蒙。”底下有一条答复:“纪律良好。我们把抱怨的人换到后方去了。士气高涨。”​
玛吉娜检查一遍第一份​,再看看第二份。他这是耍什么把戏?她将文件放到一旁。接下来的几篇都是一样的矛盾。一些是近乎语无伦次的咆哮,甚至有一页还被咬缺了一口。其它的则冷静、理性,并敦促各方以克制与奉承作为力量的体现。关于惩罚的命令,更多地集中在严厉的处决或是再教育以及管教上。
其中一份让她格外困惑​: “天杀的海蒙啊,你努力的样子真是可爱。你的失败避无可避,但还是很可爱。总之,我把人质带来了。真希望我能亲眼看到你把那个绿色小崽子逼到投降。要是能亲自到场,付出多少惨痛都是值得的。她是我们能找到的那个小马最亲近的朋友,我确信她会用自己作交换,其中的原因只有魂灵才晓得。我是忍了又忍才没在审讯的时候割掉她的舌头。不过,她应该被麻醉到了可以控制的程度。不管你要做什么,都不要摘下她的面罩。
“在​你剖鱼剖开那'小马'的时候,请务必将我所有的爱意献上。别管那些警告你的人,相信我,尽快杀了她。”底部的涂鸦是一艘船,和一个小马被绳子拴着投进螺旋桨片。
接着她读到最后一封。​“亲爱的海蒙,我知道她让你很恼火。我恳请你保持耐心。我明白你为此所做出的牺牲,而这份牺牲,恐怕她永远也不能理解。她的世界由事实和数字构成,所有的算计都是为了让她自己上位。你是一个有所爱的雄驹,但你放弃了一切,只为一项鲜为人知的事业。待拿下稻河后,你将名正言顺地成为新军团的一名指挥官,一名能执行凯撒愿望的指挥官。一旦清理掉稻河的过剩人口,你的地位将得以迫使她公开关于清除锯齿草的所有研究。你将打破他们的严重垄断,纠正那地方的众多谬误。不要重蹈红眼(Red Eye)的覆辙。你必须保持坚定,但也同样要公平。
“另外,提醒你一声,'那小马'现在正在稻河。一旦她的天角兽朋友们到来,格杀勿论,越快越好,把'那小马'引出来。希望我们在卡尼科的力量能成功干掉她。消灭掉她,我们事业的最大威胁也就清除了。'那船长'会来协助你对付钢铁军团。她自酒神节起就开始了渗透卡尼科。管好德西德里亚,她的小气差点使得我们的目标落空。消灭她只是最后的手段,但她也同样可以牺牲。
“怀以最深的敬意与钦佩,'萨满'。”
玛吉娜望着这堆文件,想着要是缺那么一份应该也无伤大雅。再说,鲜血军团都是坏人,所以不经许可拿他们东西应该也没关系。她将文件折起放进鞍包。肯定会有人对这篇文章感兴趣的!她正要朝门口走去,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她能否逃出生天——床底下!她扑下去,钻进一个身位的缝隙里,正当时,一个雄驹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个金属桶和一张卷文件。雄驹把纸页扔到桌子上,玛吉娜壮着胆子看向他。
“连桶都没人帮我找,我这上校还当来干嘛?”他发着笑自问,拉开窗帘,把水桶搁在敞开的窗前。然后他捡起纸页,扔了几张到容器里,只听打火机咔哒一声,空气中传来烟味。他用其中一封信在火上扇起风,小心地全烧干净,烟从敞开的窗户里冒飘出。待火旺起来后,他把用作扇子的那封也扔了进去。
火焰烧得正旺,玛吉娜完完整整见识到了雄驹。他穿着朴素的都市服装,只有一件白领衬衫,唯一的装饰是一条泪珠形的吊坠。宽而粗的横条纹是罗马尼的样式,但那双红色眼睛里却流露出极度疲倦的神情。火苗跳窜,他坐到玛吉娜对面一张床上,轻抚着吊坠的背面,然后摁下打开。他凝视着吊坠,嘴唇微蜷,一滴眼泪顺着脸颊流下。他“啪”一声关上,把吊坠举到嘴边,亲吻一下盖子,然后塞进衬衫,把最后的纸页扔进火焰。接着他站起身,走到梳妆台上的盆前,拿起水罐,回头浇灭灰烬。
门外传来敲门声,雄驹条件反射般抹掉眼泪。“进来,”他说,深吸口气。
一个鲜血军团的斑马迈进来,衣服上满是尖尖,“长官,我们收到了关于钢铁军团炮兵的消息,他们正在路上。”
“我们该多付点儿给黄金军团。也该把我的钱要回来,”他叹口气,望向铁桶,“可惜我把收据给烧了。啊,文件就像鲜鱼,要是放太久,它们就会发臭,所以得尽快下锅。”
“遵命长官,不过我不觉得血红将军(General Sanguinus)会识字,”士兵点点头,微微一笑道。
海蒙并没有露出相同的表情。“绝对不要低估血红。我曾试过,侥幸捡条命。即使是身处此地,你也该记住这番话。除非你想让整个屠宰场的人来追杀我们。”
笑意刹那间消失不见,海蒙继续说下去,“将军不傻,他只是很单纯。他眼中的世界非黑即白、非好即坏,并且默许杀戮。要是他弄明白我们在这儿做的事,我们还不如逃到小马大陆,或者割喉自尽。”
“明白,长官,”士兵敬了个礼,“另外,德西德里亚又要求同您见面。”
“今天第三次了。估计是为那白痴的炮火来的。”他埋怨一声,站起身,“我不知道那蠢货脑子里在想什么,她差点儿把一切都毁了。”他叹口气,脱掉白衬衫,在士兵的帮助下穿上了盔甲。在套上红色尖刺铠甲后,他拉开一个抽屉,拿出一个栗色小瓶,打开瓶盖,把血滴在鬃毛上,然后涂抹一遍。脸上沾染了些许污点,他把瓶子也扔进桶里。雄驹对着镜子审视着自己血淋淋的五官,突然咧开嘴笑了,瞳孔剧烈收缩。他一个接一个地重复着疯狂的表情,然后叹口气。“卸下伪装的那天很快就会到来,她很快就没机会叽叽歪歪了。”
“是,长官,”士兵回应道,接着站直身子。海蒙的蹄子猛踢在士兵脸上,鲜血顺着脸颊流下。“嗷,长官,”他咕哝着,一只眼睛肿得合上。
海蒙朝他微微一笑,然后扯着嗓子喊了起来,“什么!你竟敢打断我的清晨作乐!你最好保证我今晚有个小孩子吃,否则你就完蛋了!”他露出杀气腾腾的目光,近乎滑稽地跺着脚走出了房间,受伤的士兵跟在他后面。
玛吉娜爬了出来,正要冲向窗户,却发现桌上仍有卷起的纸页。她会再度撞上好运吗?她急忙走到桌前,小心翼翼地打开。纸页实际上是一本又大又平的簿册。正面是一个醒目的标题:“泽布林尼卡地图集”。她翻开册子,里面是用铅笔大片标注的整个国家。“煤”、“石油”、“药物”、“弹药”、“爆炸物”、“雷场”、“超聚魔法”,以及其它无数只写了“危险”的标签。
地图!地图的地图,她找到了!“说不定我还真有做主角的本事呢,”她兴高采烈地说着,跳了一小段胜利的舞蹈——然后用后蹄踢了铁桶一脚。铁桶打在窗户下方的墙壁上,发出响亮的撞击声。
接着,脚步声从走廊传来,大门打开,玛吉娜贴到门后的墙上,一个士兵走了进来。他迅速走到窗前,朝外看了看,然后关上窗户,分别按下顶部和底部的插销。接着检查一张床床底,再然后是另一张。
一支“昏睡时间(Sleepytime)”飞镖朝士兵的脖子扎去。他惊恐地睁大眼睛,然后低下头,身体晃动一下,倒在地上打起响亮的呼噜。玛吉娜从他身边冲过,拉开底部的插梢,但不管她怎么使劲伸蹄,就是够不着顶上的。更糟的是,外面的人都能看到她在干嘛!她跳下床,把士兵推到床底下,用后蹄尽可能地把他抵到最远的地方,然后跳起来溜出房间。外面是俯瞰大厅的走道,下面坐着几十个鲜血军团的士兵,玛吉娜匍匐爬过。她走到一扇有动静的门前,满心希望能带着她的宝物和脑袋逃出生天。
“我是领着你们来干活的!你们怎么还没动静?我要你们冲过那座桥,杀光钢铁军团,把卡尼科烧个干净!你们怎么就听不懂呢?”德西德里亚冲出来,与玛吉娜擦肩而过。
玛吉娜担心这层楼还有更多士兵,所以她上到三楼,远离了喊叫声。这一层听起来几乎空空如也,但门外还有一个守卫。玛吉娜仔细瞄准,也向她射去。雌驹摇晃着摔倒了,玛吉娜几乎抑制不住喜悦。锁着的门。锁着的门。锁着的门。她搜查一遍门卫,取出了钥匙。“看看这里有什么宝贝儿,如何?”玛吉娜边念边打开门。
第二个警卫坐在房间里单人床旁边的椅子上,听到开门的声音便抬起头来。他的脸因困惑而拧起,但还不至于反应不过来用椅子上的枕头挡住飞镖。
雄驹倒吸口气,玛吉娜朝他冲去,两只蹄子狠狠踩在他防御的枕头上,撞上他的脸。他把吹枪推开,结果脑袋却被狠狠地敲打了一下。“嘿!怎么回事!噢!住手!”他伸出两条蹄子绕过竹吹枪,从玛吉娜蹄里抢过来携在胸前。“哈哈!”卫兵得意地笑起来。
接着他的脸被卷起来的地图册打了一棒。
卫兵睁大眼睛,猛烈挥舞吹枪,泰然自若地攻击、阻挡、招架,而那把更致命的剑却被遗忘在腰带上。“哈哈!拿下你!”他叫喊着,蹄子抓紧吹枪末端,劈砍一击,打飞了那卷地图。“孩子,太慢了!”
玛吉娜往管子的末端插进去一支飞镖,直射向他的脸。雄驹露出片刻困惑的目光,血珠顺着额头上的飞镖滴下来,尔后眼珠后翻,躺倒在椅子里。她拿起“昏睡先生”和地图,突然愣住。“噢,糟糕!我该说点儿什么,是吧!?”她摩挲着下巴看着警卫,“嗯...'太蠢了,警卫'怎么样?还是'别叫我孩子'?呃…”她有些颓然,“我得准备些台词才行。”
楼下的动静越来越响亮。不过,她还是很好奇。为什么会有两个守卫?房间里唯一的东西就是床上一团用被单包住的东西。她停下来,深呼吸一口,抓住那块布,不管那是什么都打算倒吸一口凉气!她猛拽…再拉…呃啊!是哪个混蛋系了这些结?
不管这个被捆在床上的幼驹大小的生物是谁,都应该让它喘口气…不过玛吉娜不确定军团会不会同意。这具小身体在拖拽中含糊地说着什么。玛吉娜咽口唾沫,她知道自己不可能把它留给鲜血军团。但要是连她自己都出不去,又怎么能把它给弄出来?大厅里到处是鲜血军团的人,而且终究会有人上来。她又不敢坐电梯。她皱起眉头,突然眨眨眼。这是个旅馆,旅馆意味着有洗衣房,洗衣房意味着...
玛吉娜冲到走廊上,走到标着“客房部”的房间。她试了试门,门开了,松一口气。里面空空如也,只有装满生活用品的架子、一辆推车以及房间后面的污衣井。她丈量一遍舱口尺寸...鉴定为很大。肯定是用来处理成堆的脏床单的。她回到房间,把裹缠的生物推到背上,搬到污衣井前,再用架子上的几张被单头尾相连系成绳子放下去。完美!等把包裹送到底,玛吉娜就把绳子系在架子上随之而撤。下面肯定有出口,对吧?一个货舱什么的?
​可惜罡没有教她练习打结。
“嗖”的一声,裹袋滚落在舱道里消失不见,渺远的“沙沙”声回荡在金属管壁上。“噢,”玛吉娜喃喃道,“不要生气啊。”尔后楼梯传来逼近的蹄声,她把鞍包和昏睡先生脱下丢在地上。在关上污衣井舱盖前,玛吉娜似乎听到远处某地传来一声咆哮。她把推车堵在舱口前,走廊里的斑马们大喊大叫开始踹门。当门被踢开时,玛吉娜抓起一个喷瓶。
“啊,客房服务?”她撑起一个颤抖的微笑,“需要清理房间吗?”
门口的两个士兵疑惑地相互看看。不可能成功的,是吧?她一脸傻笑。哈玛帕潘王子(Prince Hamapapan)就没有玛吉娜这般聪明,但却是个幸福的故事!她自信满满地咧开嘴。
“来人!”两个士兵齐声大喊。玛吉娜尖叫起来,拿清洁剂朝一个士兵的眼睛喷去。士兵想把刺激性液体擦掉,却胡乱跌撞到一个架子上。玛吉娜从另一个士兵身下冲过,跑进走廊。斑马猛扑过去,使劲扭住她的一条后腿,把她拖了回去,但玛吉娜抬起另一条后蹄猛踢,一下,两下,三下!她挣脱了束缚,以最快的速度跛着腿逃开。
“抱歉,薄荷糖卖完了!”她大叫着,跑下楼梯,身后是穷追不舍的士兵。她必须将他们引开。“如果您有投诉,请联系管理层!”她高呼着,从两个正上楼来的鲜血军团士兵中间冲过去。“客房服务!厕所紧急情况!借过!”身下那条伤腿一滑,玛吉娜跌下了楼梯。
至少她知道怎么正确落地!她收拢四肢,护住脑袋,直至滚落到底。她挺起身子,忍住后背和侧身的疼痛感,朝两个士兵咧嘴笑。“厕所涨潮了!十万火急!”说完急忙跑到二楼。她会成功的,她一定会成功的。下面是一个大厅,鲜血军团的成员们似乎都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前面有个没有驻兵的柜台,她猜想那儿肯定有条路下去。一切都很完美!好吧,有一些士兵在追击她,但一场好的追逐战总能给故事添一抹彩!玛吉娜朝楼梯底部走去。
然后脱离了地面。一支玛吉娜脑袋大小的爪子伸下来,抓起她的肩膀,就像从盘子里抓起食物一样利落。那双大手来自一副又大又惹人厌的熟悉面孔。“不要在楼梯上奔跑,”猎犬把她提起来,晃两下说道,“会引发安全事故的。”
“好的,先生,绝对的,先生!我保证不会——”
“你在那儿干嘛?”一个雄性的声音隆隆道,人马从休息区站起来朝楼梯走来。他的一条手臂是相当可怕的紫色,运动方式跟正常肌肉结构完全相反。石像鬼坐在一张双人沙发上,专注地读着一本女性杂志。
“客房服务!”玛吉娜大叫一声,惊恐地捂住脸。
楼梯上方,少校的声音响起来,“我才不管!她会魔法,说不定眨眼就跑了!这就是为什么要给她下药!”
“喂!少校!”人马咧开嘴,伸出那只可怕的紫色手臂。它散开成十几条蠕虫般的触须,像厚厚的橡胶一样缠绕着她,把她从猎犬的爪中拉了出来。海蒙转过拐角,怒视着人马,一脸凶相。
“科加克斯,你要干嘛?”他问,“我没心情——”他漠然地望着玛吉娜,“那是谁?”
“客房服务?”玛吉娜弱弱地说。
“她是透明胶的小朋友之一,”科加克斯摇摇小姑娘,“我想她想了一整年了,但她一直在那个艾奇手下当学生。”
海蒙由愤怒转为满足。“很好,省去我一大堆麻烦。看来人质计划又要提上日程了。”
好吧,​也许玛吉娜没有哈玛帕潘王子那般幸运…
***
望着玛吉娜离去的身影,皮媞娅叹口气,凝视着玛吉娜带着地图回来、带着失败的消息回来、以及沦为囚犯的未来,但都没有匪夷所思的事情发生。这还算不上松口气。尽管她能预知到如此之多的未来,但也仍有看不见的。知晓上百个糟糕的未来,也远不如一个未知的令人担忧。阴影和迷雾不断笼罩,身为先知,就是要努力把事物引上一片美好、安全的前途。
皮媞娅坐在沙里斯店铺的门前,凝望着河上的舰船。关于它的未来净是无形的墨色薄雾。它要做什么?何时会再开火?有什么东西阻挡了她的未来视,而有如此本事的事物实在寥寥无几。恐惧是她的老朋友了,无论她怎么假装无所谓,担忧总是在她的胃里啃噬蔓延,不知怎的,一切都将愈发恶化。
玛吉娜要是一直呆在那儿,等待她的将是半边脸被啃掉。
起初是微小的变化;空气中难以注意到的湿度和盐味,店铺深处的滴水声,被误以为是管道漏水的细沫飞流。皮媞娅盯着面前的星图,一道光斑打下,折射在她晃动的坠子上,坠子突然摆到一侧,朝向天龙座的大口。危险。
“你把你的朋友支走了,”身后传来一个小雌驹的声音。皮媞娅立马折起星图,胸口一起一伏,保持着冷静。她望向身后那个湿答答的小姑娘,正站在作坊中间的一个水坑里,盐水从她身上滚落。小姑娘撅着嘴,“我饿了。”
“抱歉,”皮媞娅把星图放到斗篷的一个口袋里,将紫色吊坠挂在脖子上,“她去办事了。”
“撒谎,”小姑娘低语道,一双黑死的眼睛打量着店铺四周,“你才不抱歉呢。”
“的确,”皮媞娅一笑说道,努力不被过多的未来分心。她必须把所有心思放在对付小雌驹身上。“从来没有过。”
湿漉漉的斑马在作坊里慢悠悠地迈着步子。“砰”的一声巨响,她身旁的金属工作台上消失一个半球。她继续向前走,一边嚼着东西,一边懒懒地围着皮媞娅转圈。“你是萨满,对吧?”皮媞娅问。
“你不也是,”她答道。
“不再是了,”皮媞娅纠正道,“我现在是先知。”
“不也还是,”她说着,走过一条挂着锅炉的吊链。又是砰一声,锅炉甩来甩去,侧面少了一块圆。她深思熟虑地嚼着,然后吞下去。“你从来没停下来过,从没停下过聆听它们,从没停下过感受它们。”又是砰一声,半个锅炉消失不见,她悠然地咀嚼着,“它们在你的耳朵里低语吗?是不是在你的脊椎里啃噬?是不是在你的皮下乱爬?”
“我不是萨满,”皮媞娅坚定地重复一遍,丝毫不把视线从这个瘆人的小雌驹上移开,而她确定,如果她稍不留神,脖子碎裂血四溅的未来就会实现。小雌驹没有回答。她只是盯着威士忌特快,一辆装满补给的拖车。“怎么称呼?”皮媞娅问。
“纽希(Niuhi,暂译)②,”她简洁地奉上姓名。皮媞娅咽口唾沫。她要么是个白痴,要么就是莽夫,要么就是自信到无所畏惧。纽希盯着威士忌特快的拖车。“我饿了。”
“你要做什么?”皮媞娅朝湿漉漉的雌驹迈出一步。
皮媞娅还没来得及眨眼,小雌驹已经到了她跟前,脸离皮媞娅只有几寸远,一双死气沉沉的黑眼睛盯着她。“我饿了。”以血腥和惨叫结束的未来是如此之多。而即便她预知到了,也快不到挪身避开。
皮媞娅咽口唾沫,将恐惧塞进以轻蔑和虚张声势为锁的柜子里。“你来做什么?”
“妈妈想知道你是怎么既唤来了灵,又伪装成是那个小马做的。母亲确定,那个小马在舞台上的时候肯定有人帮了她,”她说着,仰后几寸,但这举动没让皮媞娅放松半分。安然无恙离开这个房间的未来在她眼前一个接一个地消失。
不过,也还有个主意。“没有其它萨满能做到。能召唤就是能召唤,你明白的。就算我还是个萨满,魂灵也不会听从我。而即便它们照我说的做了,我也绝对会被注意到。”
“但她是个小马!”小雌驹突然咆哮起来,沮丧打破了死一般冷漠的面具,“她做不到!小马做不到!我们跟魂灵对话,小马使魔法。这就是区别!”
“信我,”皮媞娅答道,“我脑袋也快想炸了。”她字斟句酌地说,“她无疑是魂灵敏感体质,但可能不是个萨满。也许只是天时地利。”
纽希坐在她那滩盐水里,“什么意思?”她问,伸出蹄子,推一下悬挂锅炉的其余部分,锅炉轻微摆动。又是砰一声,又一口消失,她盯着皮媞娅,慢慢咀嚼。
“现在正是该举办酒神节的时候,对吧?魂灵欣赏守时。人们翘首以盼着节日的到来,魂灵大概也参与了其中。庆典每次都是在那座桥上举行的,所以魂灵们熟悉位置。是个有魂灵调和感的人都能做到。只是那个人刚好是透明胶。”她摩挲着下巴,“几个世纪前的塞拉斯蒂娅公主估计也是这么回事。不需要太多的魂灵力量,只需要天时地利,以及足够的胆量去做。”
纽希嘟囔一声,撅起嘴,“那什么宴会的魂灵把一切都打乱了。本来就不该有魂灵出现的。那个鲜肥多汁的雌驹本来该搅黄仪式、不召唤魂灵的,但魂灵还是被唤来了。现在到处都是魂灵,等活人都死得一干二净后,后果将不可估量。”
“不如你们直接撤走,洗蹄别干了,”皮媞娅建议。
“我就想叫妈妈这么做!”她哼唧道,“为什么非得在这个脏兮兮燥死人的地方待嘛?反正妈妈又不能在陆地上行走,这个主意蠢透了。但我们不得不这么做,因为她这么说了。”她垂头丧气,蓬乱的长发随风摇摆,雨水从高高的天花板滴到她身上。“我们要让魂灵离开。你能把它们赶走吗?”
“不是我唤的灵,当然也没法驱赶。你不能吗?”她问。
“可能吧。我能试试吃掉它们,”纽希说着,依然沮丧,“我饿了,”她轻轻地哼哼。
“你会遭天谴的,”皮媞娅答道。她无法想象如此越界的行为将遭到多么严厉的天谴。死是最好的选择。
“我连那个也吃了,”她扶着自己的胃,“我不怕天谴。”
这就是作为萨满阴暗可怕的一面。订下错误的协议,以错误的理由涉足错误的魂灵。大多萨满都是挑一个宁静安逸的地方过完隐居的一生。不管纽希身上发生了什么,无论是她自己还是她妈妈的错,其影响是不可否认的。最后一声巨响,二十加仑锅炉的剩下部分消失了。然后是链条,被一口一口地消灭掉。
“我好饿,”她哀怨道。
“我帮不了你,”皮媞娅低声说,“很抱歉。”
“这次,你说了实话,”小姑娘站起身,“我该吃了你。你是那个小马的朋友,妈妈会允许的。”她那双黑死的眸子锁在皮媞娅身上,先知的未来尽是牙啃齿啮。
“但我是唯一能让透明胶驱散魂灵的人,”皮媞娅立马回答,“如果确实是她的话。”
纽希抖了抖,“你必须做到。如果不驱散它们…庆典不能永远开下去,它会崩溃的!或者变糟。或者变得奇怪。”她重重地摇摇头,“恳请你。”
有意思,敌人恳求她的帮忙。若不是她知道自己的头会被咬掉,她真的会笑出来。那个未来清晰无比。“我会尽力,但只要牵连到那个小马,事情总不会如愿。”
纽希呜咽地大笑起来,皮媞娅吓得浑身起鸡皮疙瘩。“自从她来到这里,一切都不如愿。虽说她还在小马国的时候情况就已经很坏了,但她越是走动,事情就越糟。我甚至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而来。”
皮媞娅皱起眉头。她看到了太多的未来,在这些未来中,她以无知为借口或撒谎:大多以相当可怕的短促作为结尾。真相是由烟幕构成的阴影,她没法窥知一二。“我读过一封信,上面说要把世界之眼捣毁。”
“之眼?世界?捣毁,”纽希缓缓说,似乎是想把言语拼凑到正确的位置。皮媞娅能做的只有耐心等待。“但世界不可能失明,这只是痴人说梦,”她说着,眉毛挤到一块。
所以不管是什么在驱使着激浪,那都跟“眼”没关系。“就跟小马唤灵一样不可能?就跟一个小马纯粹在偶然间扰乱了你们的所有计划一样不可能?”有那么一瞬间,纽希的眼睛不再是平淡、毫无兴趣的白板。皮媞娅咀嚼着言语,表达着自己生涩的想法。“透明胶唤灵不是为了对付你们,她只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无论走到哪里,她总是惹上一个接一个的麻烦。”
“如果不是她在上面,妈妈也不会朝石决明号开火。部族的麻烦就是从那儿开始的,”纽希喃喃,“我就该吃了她。”
​“她被诅咒了,纽希。像她这种程度的诅咒,我只见过一个,那人死之前差点把世界炸上天。吃掉她所引发的变化,我是真不知道,”皮媞娅警告她,“也许事情会变得更糟。”
“她只会给妈妈带去麻烦和痛苦。你知道放跑了一个小马有多难堪么?船员们以为我不敢下口,就使劲嘲笑。妈妈嚷嚷了好几个星期,”她说着,摸摸脸颊,“我没能在城市里找到她,妈妈好生气好生气。更别说那个小马又开始行动了!她一出蹄,魂灵就都被召唤到了这里,现在,工厂的事也出了岔子,不该来的钢铁军团也来了,情况变得乱七八糟。全都是她的错!”
不全是她的错:是皮媞娅把钢铁军团推荐给维格的…但之所以这么做也是因为透明胶坚持她们要在这儿待一年。所以…关键还是那个疯狂的小马。皮媞娅越想越不对。的确是自己把那个小马带来斑马大陆的对吧?
萨满最大的威胁是被他们所信任的人或他们打交道的魂灵利用。纽希就是个典型的例子。皮媞娅已经见识过,一个莫名得到强大神灵所关注的小马身上发生了什么,以及将会发生什么。现在,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正见证着这一情况的重演,而如果是的话,怎么才能能阻止她遭遇跟黑杰克最亲密的朋友相同的结局?皮媞娅的目光转向威士忌特快,思前想后,审视自己的未来。
“我就在这儿等着她,”说着,纽希伸蹄拿来一根管子,那管子一寸寸地消失不见,“然后她就会处理好这件事,再然后我就吃了她。”她点点头,接着说,“你不准走,否则我就啃你的腿,直到你安分为止。”又一英寸的管子消失,“我好饿,”她咆哮道。
​丢掉身体部件的未来正在加倍增长。
***
一栋楼倒我身上了。略过“哈”、“噢”、“呃”、“啊”这些迷糊的声音,这是她头脑中第一个有条理的想法。透明胶仍被挤在角落里,但她身后有一块坚硬的石板,还有一堆齐腰的蹄子大小的碎石。她又咳又呛,吐出沙砾。“还有其他人活着吗?”她说,虽然听起来更像是“唉油及啊人喔着吗?”
没有应答。她小心地举起她的哔哔小马,抖掉灰尘,盯着光滑的屏幕,然后打开灯。待眼睛适应了明亮屏幕的刺激后,她发现自己正处在两堵墙和另一堵大墙对角搭成的空穴里。要是随便歪一米,她就会被压成肉酱。她踢踢碎石,看到碎片从缝隙中叮当响地朝岩穴底部飞出,松了口气。她边咳边踢,慢慢挤身回到了原来的楼梯间。大部分楼梯都破裂成碎石架,更糟的是,她的E.F.S上没显示任何横条。空气中仍有灰尘在旋转,她又咳又呕,努力在朦胧的泥泞中找到一条下坡路。谢天谢地,是滑而不是爬。她小心翼翼地滑着步子,蹒跚到底部。
她的眼睛在灼热中淌着泪,耳朵又疼又响,似乎每次深呼吸都要伴随一阵刺耳的咳嗽,激起更多的灰尘。“有人吗?”她嘶哑地说,声音淹没在受伤的耳朵里。她只想躺下休息。灰尘很软。其他人可能都被压在水泥下面了。不再痛苦。
一声干巴巴的嗤笑从她的脑海里掠过。
不行!她必须逃出这里。一双水肿的眼睛在灰尘中使劲探查,终于发现了通往地下一层的完整楼梯。灰渣下面也还有楼梯!她随之而下,用受伤的蹄子左摇右晃,跟随着碎石中的楼梯来到一扇从铰链上扯下来的铁门前。除开她的灯,没有其它光线,但也足以看清其他人离下的足迹。她快步跑向——透明胶朝前扑倒,咳嗽干呕,接着坐起身,捂着胸口。为什么呼吸都这么难啊?
站起身后,她跟上去,顺着其他人留下的痕迹蹒跚而行。每走一步,她的头就会抽痛一下,一侧的脸上就像糊了一层黏糊糊的硬泥。她遇到了被剑杀死的卫兵。恶毒当然会活下来。大的蹄子可能是戈多,还有那些拖拽的痕迹……也许是切诺博格的斗篷?爪印,空爵。Z博士呢?
隧道里是很长一段路,灰尘越来越稀薄。接着,蹄声渐起。话语声,遥远而低沉,却格外熟悉?她穿过一扇门,走进一条铺着黄色油毯的走廊,白色的墙壁上贴着更多褪色的安全标语。她朝着声音的方向走去,挣扎着喘气。
“——你的错!如果你当时就把她救出来——”
“沙拉!求你了!我们必须回去救她!”
“她已经死了!”
“也许没有,魂灵们——”
“去你妈的斑马魂灵!如果他直接——”
“不要怪我!她才是跟着会魔法的那个!她本来该——”
“你知道我今晚用了多少魔法么?还剩一点就是谢天谢地了!我绝对举不起——”
“光明使者连车厢都举得起来!你连这个都做不到!”
“别提那个蠢蛋小马!”
“我们要回去找沙拉!我不能再一次失去她了!不能再一次!”
“沙拉已经死了,透明胶已经死了!她俩都死了,你个傻蛋。”
“不准叫他傻蛋!”
“我想叫谁傻蛋就叫谁傻蛋!我又把任务搞砸了,又一次!”
透明胶走到实验室门口,里面每个人都在争吵。恶毒和空爵身上都是灰尘,戈多在冲澡,切诺博格在擦身子。珍奇和沙里斯同其他人站在一起。实验室的一张黑色桌子上放着十几个空的治疗药瓶。爪子和蹄子相互指指点点。吵架声越来越大,大家的脸上都挂着泪水。三个身穿白大褂的斑马聚在一起,紧张地小心观察情况。
透明胶咳嗽一声。
当然了,没人注意。“谁在乎你的任务,你个火鸡?”珍奇咆哮一声。
“我在乎,你个傻鸟蜥蜴!”空爵反击道。
“呃,”透明胶沙哑地说。
“火鸡!”
“蜥蜴!”
“午餐肉!”
“手提包!”
“闭嘴!”切诺博格低吼一声,直直指着透明胶,“快看!”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她。“呃…嗨,”她低声说。
仇恨消失不见,他们把透明胶清洗干净,并努力搜寻着另外一两瓶治疗药水。她的身上有一大片挫伤和撕裂伤,最严重的是她头部一侧一道明显的伤口。恶毒说服科学家们重新配制了一批治愈药水,并确保透明胶把药全喝了。虽然缓解了眼睛、耳朵、剧烈的头痛和身子疼,但对咳嗽和呼吸困难却没有任何帮助。
“她这是怎么了,医生!?”珍奇朝那三个斑马发问,“为什么药水没治好她的气管?”
“我又不是医生,”一个雄驹厉声说,“我是化学研究员。”
“半斤对五两!她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她的嘴唇是蓝色的?”龙小马嚷嚷着问。
“非得让我说的话,她吸入了少量灰尘。她在里面的时间比你们都长,可能吸入了更多灰尘,进入了胸腔更深的地方。粉末的混凝土已经够糟了,谁知道那里面还有什么?石棉?玻璃纤维?她至少呼吸了一两个小时。”他用肘碰了碰一瓶空的紫色治疗药水,“她的肺没有受损。里面充满了垃圾,需要时间才能清理干净。前提是能清理干净的话。”
“那她要是死了呢?”沙里斯发问。
“那么她的死将为学术作出贡献,”科学家哼哼说。
“你的命也是!帮帮她!”恶毒下令道。
“不要对他们下手!”透明胶重重说,咳嗽,干呕,但什么也吐不出来,“我没事。只是要喘口气儿。”
“现在找齐了人,我们该离开这儿,”空爵说,“我要去报告上校。告诉她我完成了任务,然后赶紧接下一个。”
“娘娘腔,”珍奇怒吼。
“只占一半,”他反击。
“小鸡,”她咆哮。
“那是另一半,”空爵毫不留情地说,“无意冒犯,但这个小马给自己找了太多的麻烦。我需要一个完整的小队来保护她。也许还要一整个连,万无一失嘛。”
沙里斯给她拿来水喝,帮了她很大的忙:喝水似乎还能帮助她把污物吐到水槽里。“你没事了,沙拉,你没事了。别再那样吓唬爸爸了,”尸鬼沙沙说,“我不能再失去你了。”
“我要整些小吃,”戈多自言自语。众人投来目光,他抗议道,“咋啦?她看起来饿了嘛。”
“行,我跟你去,”恶毒咕哝,“可不会让你跑了。”
“休息室在拐角那儿,”一个科学家朝那离开的二人喊道,“好的,那疯子走错方向了,我能去给他俩带路吗?”他盯着珍奇问。
“我不是疯子。我只是想要你告诉我,我是什么,”珍奇反驳着他,眯着眼睛,脊背挺起一些,“不是什么难以回答的问题。”
“你是小马魔法鼓捣出的可怕产物,既然你说不出你是怎么来的,我也就真没什么好告诉你的,”医生回答。
“但我是怎么被创造出来的?谁创造了我?血色说我只是实验样品,一场怪物实验的样品!”她的面孔在痛苦中扭曲着,“我会跟龙一样活得久,还是跟小马一样?我能生孩子吗,或者吸毒?”
“这些好的问题都需要几个月的试验和实验,不是我一口就说得上来的!”医生说。
透明胶的呼吸稍微放松了一些。所有的治疗药剂都起了作用,但有个肿块在胸口的感觉始终没法摆脱。她不去理睬那两人关于“魔法科学答案”和“科学家很聪明,所以你应该知道”的争论。接着,她发觉切诺伯格正盯着她,他的脸上,一如既往地,挂着习以为常、不偏不倚的表情。
“我觉得我可能是个萨满,”透明胶低声说。
“听起来很疯狂,但的确有可能,”切诺博格低声回应。
“我看得见魂灵,我觉得。我在桥上做的那档事,能把我变成萨满吗?”透明胶问。
“那说明你是魂灵敏感体质。但一个小马萨满…”他摇摇头,“如果你是个斑马,我会送你去你部族的萨满手下当学徒。他们会接纳你融入传统,教你怎么跟部族交好的魂灵对话协商。这会是数年的过程,”他紧盯着透明胶,“但你没有部族。如果你是个萨满,而且情况只有魂灵才清楚,那我就不知道该怎么教你。实际上,这对我来说也很危险。”
“为什么?”透明胶沙沙地说,随后又咳起来。
“我的部族跟腐蚀、怨恨以及衰败之灵打交道。这些是跟小马沾边的魂灵吗?”切诺博格盯着她问。
“我不明白,”透明胶皱起眉。
“正是如此。阿托利同风与海之灵相联,卡尼利亚同新生、生命、死亡和繁衍之灵相联,罗马尼是战争与争斗之灵。我们的部族以与其建立联系的魂灵来塑造部族。哪个魂灵定义了小马?小马的本质是什么?”他严肃地问。
“我不知道,”透明胶回答。
“我也不知道,”他庄重地摇摇头。
“你的学徒生涯怎么样?”她问。
切诺博格惊讶地朝她眨眨眼,仿佛以前从来没人问过他这个问题似的。“是一个名叫阿特洛波斯(Atrpos)的雌驹。冰冷,严厉,残忍。她用棍子抽打一个发火的小雄驹,每一天。”
“太可怕了!”透明胶惊呼,又咳嗽起来。
“这就是关键所在。她伤害我,直到我明白痛苦不等于愤怒,伤害并不意味着我必须立刻反击。我必须像她一样冷酷无情,才能对付斯塔卡特里的魂灵。待怒火平息下来后,我就能学习。”他淡淡一笑,“她不是个讨喜的雌驹,但却是一位出色的老师。她把我引到古老、强大、危险的魂灵面前,让我失败,用糟糕的协议伤到自己,但她从不允许我腐蚀自身。这是种残酷的教育。”
“我根本没法想象要怎样独自承受这一切,”透明胶承认。
“其它部族,我理解,有所不同。我不能训练你成为萨满还有一个原因。一个部族不能训练其它部族的萨满。这是种…偷窃。等到有其它的小马萨满出现,我再送你去。”
“其它种族也有萨满吗?”透明胶问。
“当然了,”空爵说着也岔进来,“我们有西默夫(Simurgh)③。一帮保佑武运昌隆或是财源广进的古怪老太婆。不过,凭蛋起誓,她们可是贵得要命。”
“龙族则有尼德霍格(Nidhogg),世界之蛇。他在地底下生活了上千年。我还没获得过亲自觐见他的殊荣,”切诺博格低声道。
“我听说牦牛也有,”沙里斯补充,“关于他们先祖魂灵什么的。”
“如果你把那个也算作萨满教的话。许多种族都有一些萨满教传统。只有小马似乎完全排斥,”切诺博格慢慢说。
“好些了吗,透明胶?”沙里斯清醒了些。
“好些了。我们可以回你的铺子去了,”尽管胸口感觉像是填满了水泥。
这时传来一阵蹄声,恶毒带着戈多回来了,戈多摇摇晃晃地走来走去,张着大嘴,紫色的舌头伸在外面,鼻孔上冒着白沫。“出事了!我觉得我们被下毒了,但我不确定是吃什么中的毒!我俩都吃了那该死的甜甜圈!”
科学家们迅速进行了协商,透明胶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恶毒的刀施展了气管切开术。斑马的体重似乎减缓了肿胀的速度。他倒下在地上,但从胸部的活动来看,他又恢复了呼吸。恶毒盯着他看,“我也吃了!我发誓,我们吃的是一样的甜甜圈。他为什么中毒了?”
透明胶从她的包里拿出化合物打印件,放在实验室的一张桌子上,戈多躺在那里,气衰力竭。“你,化学家伙,这是什么?”
他检查着纸页,“你从哪儿弄来这些的!你怎么动了我的文件!?”
“我从工厂运营经理玛丽安娜那儿拿来的,”透明胶喘一小口气,“回答问题,戈多是怎么了?”
“这个,”他一边敲着文件一边说,“是一种我们研究了几个月的新式杀虫剂兼除草剂,由三种成分组成,全名有22个音节。根据这三种稳定成分,我们管它叫阿尔戈格罗普(Algogropro)。每种成分都是良性的,无色,无味,并且非常稳定。脱脂酶(Algopalizyme)可以口服,对身体毫无影响。对丙二醛(Gropropipomaldihyde)也无异。但在加入异丙醇二水合物(Propomelzahydrate)后,就能得到关闭细胞出口、导致细胞不断吸入液体直到膨胀破裂,同时破坏细胞有丝分裂的阿尔戈格罗普。它只影响接触的局部组织,而不会扩散到整个系统,跟单纯的代谢相比,其浓度所能保持的时间要长得多。这种药物具有高度的选择性,可以安全地使用任意两种组分。只有当这三种物质同时使用时才有毒。提醒你一声,这种药本来就不该用于动物身上。它只适用于坚硬的细胞结构。不过它对动物似乎也同样有害。”
“他还会这样持续多久?”恶毒急问。
“这些化学成分可以在体内停留数天,但一旦结合,阿尔戈格罗普只有几分钟的活性,然后就会分解,但对植物和大多数昆虫来说,这种破坏相当致命。效果可能需要几小时才能减弱,但至少还是会减弱的,”他一边后退一边说。
“可我不明白,这种药为什么会被用来下毒?”沙里斯问,“肯定有发作更快的毒药吧。”
“不对,这是大面积下毒的绝妙法子!”恶毒反驳道,“假如在派对上给食物下毒,如果是慢性的,尽管不能确定是否一网打尽,但如果是急性,一个人出事,所有人都会停下来。另外,如果下毒的人什么都没吃,会显得很可疑,但以这种方式下毒就能推卸掉责任了,毕竟都在吃东西。中毒的人出现难以呼吸的症状要花十分钟。十分钟刚好是一顿饭的时间,足以害死数十人,在人们反应过来前甚至能毒死上百!”
“但这怎么会在我们的休息室里呢?”科学家沉沉地问,“你觉得…”
“拿到完美的暗杀毒药,首先要做的就是杀死所有知情的人,”恶毒冷冷地说,“这样才不为人知。”
“不为人知个条纹!把那些糕点拿来,”他朝一个下属吩咐,“给我一小时,我会证明阿尔戈,格罗,普,各是各的!”
透明胶一分钟也不想在她身边多待。“总得有人留在这儿吧。如果他们想要你们命,等他们察觉到你们没上钩的话,他们还会来的。”透明胶嘶嘶说。
“我留下来,”恶毒说,“老实说,我还想会会这些阿托利混蛋,”说着,她望向呼吸不均的戈多,“要不是他,本来遭罪的该是我。”她凝视着戈多,声音出奇地低沉。然后她看向切诺博格,“你会联系维加的,对吧?”
“我会尽快,”切诺博格说。
“很好。我可不想在这场闹剧结束前就被逼着去找新工作,”她答应着,又望向透明胶,“我真的,真的很想你留下来。”
“前有鲜血军团,后有激浪,我想是时候离开了。光是躲避赏金猎人就够累人的。我也实在没办法东躲西藏。但我会想你的,”透明胶承认。
那个满身条纹的小马哼哼一笑,转过头擦掉眼泪,然后才回答,“是啊,好吧…别死了。这年头,好室友可不好找。”接着,她转向科学家们,大骂道,“别光站那儿!赶紧研究!”
告过别后,一行人离开了。科学家们知道一个船坞,可以绕过大门出去。他们悄声离开了工厂,没弄出一点儿动静。整座城市鸦雀无声,剑拔弩张;半数以上的商店都打了烊,而那些还在营业的商店却没有顾客。但透明胶不得不承认,摆脱卡尼科实在是松了口气。一旦她和朋友们重聚,她们就能摆脱险境了。好吧,废土有多安全她们就有多安全。稻河是生活在大城市中的一次有趣经历,但她并不急于在近期再体验。
走到分岔路口,切诺博格不得不往餐馆赶了。他没有含泪告别,只是说,“你的债已经还清了。来日方长,”然后就走了,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哦,准确来说是盖伦的债。明明是他把那些药品用了,”珍奇翻个白眼,又看向空爵,“你要回军团吗?”
“直到我得到新的命令前,还不。等回到作坊后我再联系他们,接收上校的指令。直到那时…”他顿了顿,夸张地补上一句,“安不忘危!”
他们兴高采烈地走过两个街区回到了作坊。科学家们将证明食物是被故意下毒的。玛丽安娜会被解雇。随着阴谋的瓦解,阿托利将被逐出卡尼科。最终,鲜血军团将不得不撤离。一切都会恢复正常。
一行人朝向店铺的前门走去。皮媞娅在商店中央等着透明胶,没皱眉,没开骂,没看她的地图,只是盯着他们。
“坏事儿了,”透明胶喃喃道。
这时,一个小雌驹慢慢走了出来。不过,小雌驹并非是小雌驹。叠加在她身上的是一条强壮的尖齿大鱼。一条…鲨鱼?它用力挣扎着要摆脱雌驹,但仍然紧紧地粘在她身上。小雌驹走到皮媞娅身后,凝视着一行人,水珠从身上滴落。发光的鲨鱼张开嘴巴,几次朝皮媞娅咬去,但总是很快停下来。
“那雌驹很危险,”透明胶低声说。
“当真?我能解决她,”珍奇嘲笑道。
“我能叫她吃枪子儿,”空爵嘲笑道。
“别,她真的很危险,”透明胶干巴巴地说。不管这个奇怪的小雌驹身上发生了什么,肯定不是好事,“我觉得,她体内有个魂灵什么的东西。”
“我他妈受够魂灵了,”珍奇咆哮一声。“你想要我做些什么?”沙里斯忧心忡忡地观察着。
“你们两个去把威士忌特快打上火。我有预感,我们走得会很急。”她说。
“没问题,沙拉,”沙里斯紧张地说,“要小心。”
“你也是,”她提醒道,慢慢靠近那二人,“嗨。”
“嗨,”皮媞娅面不改色地答应,“这位是纽希,她是来杀你的。”
“噢,”透明胶停在离这只魂灵鲨鱼的下巴五米远的地方。它不停扑向透明胶,发光的牙齿在空中猛咬,“可别。”
“你给妈妈惹太多麻烦了,”她平静地说着,在皮皮媞娅身边踱步,“你必须死。”她朝前迈进,透明胶退后一步。纽希的脸在恼怒中扭拧,透明胶不停退到那排巨齿的范围之外。“不准躲了!”她咆哮道。发光鲨鱼扭动身体,大嘴咬下工作台一角。浸润的小雌驹使劲地咀嚼吞咽,“如果你再躲,我就吃了你的朋友。”
“噢,是我我就不会那么做,”透明胶朝后跳一圈,回忆着作坊的布局。整个车间弥漫着海盐的臭味,海水从屋顶滴落下来溅在她的蹄子边,“只会让我又逃掉。那么你就必须来找我,而你又根本不知道我在哪儿,所以不要把眼睛从我身上移开!”求你不要把眼睛从我身上移开!透明胶一把纽希引走,皮媞娅立马冲向在威士忌特快上鼓捣的二人。
空爵,就位在开阔的射击位置,火力全开。子弹朝雌驹奔去,但又突然减速,就像打在水里一样。纽希甚至鸟都不鸟他。子弹打光,他咆哮道,“这不公平!狗屁萨满魔法!”但他又重新装上子弹,打算继续射击。
“你是个可怕的家伙!你让妈妈好难过!要是在海上,我就把你喂给那些凶恶的魂灵!”她怒斥着,突然朝前扑去,但透明胶转个弯,跳过一张工作台。三口下去,满地都是工作台的碎片,吃了一半的工具被扔得到处都是。“别跑,让我吃了你!”
“对,想都别想,”透明胶果决地说。她吃的干饭要比纽希多一两年,暂时还有力气跟她保持距离,但她躲得越久,呼吸就越困难。“你是萨满巫师?”她问。
“没错。我的鱼朋友们会帮我把你吃掉。咕噜咕噜咕噜,”纽希窃笑着。要是“咕噜”声不是一条发光鲨鱼在啃商店里的东西发出来的,可能还蛮可爱。纽希冲向透明胶,海水击打在她的蹄子上。透明胶把她引到院子里,海水如冲击扇般涌了出来,纽希紧随其后。“别跑了!”她大叫着,蹄子陷在泥潭中,“蠢泥巴!滚开!”鲨鱼一次又一次啃咬地面,撕掉了大片泥泞的土块,但也只是挖出一个泥坑。海水从废旧拖拉机中倾泻而出,在地上冒着泡。透明胶的蹄子陷进了突然冒出来的泥潭里,难再躲闪。
鲨鱼折过身,所有海水开始涌向淹没在泥泞盐水中的纽希。透明胶挣扎想抽出身,但海水穷追不舍地将她往回拉。更糟的是,在胡乱挥舞中,她似乎没法呼吸。
一个红色罐子飞向斑马雌驹,叮当响地打在她冒出来的脑袋上。她抱住头大叫起来,洪流减弱了些,“噢咦 !”她尖叫着,鲨鱼探下身,咬住这个五公升的罐子。黑色的液体喷涌而出,给雌驹身上涂上了厚厚的脏油。
纽希瞬间炸了毛,想要逃出溅满黑色污泥的水坑。跟污泥的接触似乎使得发光鲨鱼痛苦蜷曲。沙里斯拿着一个金属桶站在门口,“别想伤害我的沙拉!”说着,他把发光的绿色液体倒向雌驹。透明胶的哔哔小马立刻滴答作响,纽希又尖叫起来,疯狂地拍打水花。
“不!不不不!这不公平!妈妈,帮帮我!”她嚎叫不已,身上融合的鲨鱼扭作一团。她朝尸鬼扑去,挣出泥潭,但尸鬼拿起身后的喷灯,火力全开。火舌喷吐出来,舔舐着浑身是油的雌驹,卷起熊熊火焰。
“胆敢碰我的宝贝姑娘!”沙里斯怒吼一声,将她赶回到泥泞中,彻底消失在前院的盐水泥坑下面。
隔着蔓延的污泥,沙里斯问,“你还好吗,沙拉?”
“还好,别走神,我不觉得她会就这么走了,”沙里斯将火舌对准冒泡的地方,透明胶警告道。
“没事,亲爱的。爸爸会保护你——”正当纽希张着可怕的大嘴朝老尸鬼扑去时,泥塘爆炸了。沙里斯在电光火石间朝后退开,将乙炔罐甩到雌驹面前,时间似乎流逝得极慢。伴随一团蒸发的液汽,油罐的上半消失不见,而液汽又随即沾上了本来将熄的火苗。
车间门口发生了爆燃,小雌驹从透明胶的头上掠过,撞到一辆报废的拖拉机上。雌驹的皮肤被烧焦,血迹斑斑,外糊里黑。透明胶从泥里爬出来,盯着她伤口上蔓延的发光魂灵。伤口一点点地迅速再生了。
纽希脸上咧开一个梦魇般的大笑。三排参差不齐的牙齿闪闪发光,白色的皮肤现在变得更加斑驳,尾巴如同鲨鱼的鳍。“牙!”透明胶大叫着,迅速转身逃跑。纽希绕过被污染的池塘,朝透明胶跑去。
俗话说见势不妙赶紧跑,透明胶脑中警铃大作。咽下对沙里斯之死的恐惧,她决不能让那玩意儿再伤害到她的朋友们。她必须把它引开。石油和辐射削弱过它。哪里能找到石油和辐射?她需要时间来思考!不知道纽希现在到底变成了什么,反正要比身为小雌驹时快得多,而透明胶已经超过了她能运动的极限,咳嗽不断,口水飞流。前面就是桥!空爵正在飞往一座机枪堡垒的路上!他们把枪口调转过来了!机枪喷吐着火舌,朝鲨鱼射击。
纽希只是张开了嘴,这只发光的精灵在一片模糊的狂吃声中一遍又一遍地咀嚼着。当透明胶跑上桥时,纽希跳过了路障,咬住枪,然后是枪手,最后是他的同伴。空爵勉强脱身。至少鲨鱼不会飞!透明胶拼命挤向桥中间,想拉开一段距离,但是她跑得越快,就越是气喘咳嗽。
透明胶彻底倒下了。她根本没法呼吸,不管怎么咳嗽都没有好转。什么都没能咳出来!在她身边,有一团小小的金色精灵。有的像蝴蝶,有的像花,甚至还有发光的小兔子跑来跑去。一缕缕奇异的火焰在它们上方摇曳。几个魂灵冲向透明胶,触碰到她时,胸口的疼痛减轻了些。
透明胶站起身,纽希走了过来。雌驹的变化更进了一步。现在,她的皮肤变成了灰色,带着黑色的条纹,尾巴是一条厚厚的鳍,背鳍从背上突出来。她伸出蹄子,咬住一个兔子精灵,发光轮廓消失在她的齿间,灵气渗透进她的身体。透明胶仔细观察着,雌驹背上的鳍正一寸一寸地长出来,四肢后面也长出了蹼。
透明胶使劲深吸口气,“停下来,立马!”她喘息道。魂灵以及围观者们全都害怕地退开。
“我必须吃掉你!一旦我吃掉你,妈妈就不会再难过了!”纽希厉声说。
“不!瞧瞧你自己!你快要变成怪物了!”透明胶乞求着,纽希吃下了更多的魂灵,而剩下的魂灵愈发狂躁激动,“求你了!你的妈妈绝对不想你变成这样!求你了,变回来吧!”那条发光的鲨鱼几乎完全融进了她的身体。一旦无可挽回…
一咀,“我…”一嚼,“想,”一啃,“要,”又是一咬,她突然噎住声,摇晃起来。她瞪大眼睛,嘴巴无声地动着,牙齿在空中闪闪发光。窒息声从那片虚空中传出。她摇晃着瘫倒在地,张大嘴,挣扎着喘着粗气。
“鱼都有腮,”透明胶喃喃着,自己也在使劲喘息。不知道她会不会选择变回来。前提是她还能变回来。
无所谓了,她没有。
透明胶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敌人死去,平静下来后,呼吸稍微放松了些。一个杀死了她朋友的敌人,一个对她而言就像叔叔一样的斑马。任由她死去...没有人能责怪她。然而,当她凝视着那双黑色的眼睛时,她只感到怜悯。她能理解,愿意为父母付出一切的爱。不敢相信纽希竟然选择了这种死法。她环顾四周,所有的魂灵都驻足于此,金色的眼睛们默默注视着她。人群也是如此。她要怎么做?
透明胶盯着挣扎的小雌驹,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靠近,确定雌驹已经虚弱到没法立刻把她的头咬下来后,她把这个呼吸困难的生物背到背上,带到栏杆边,“不管发生了什么,我对你妈妈的事感到抱歉,”透明胶说,不确定纽希是否还能听懂她的话,甚至是否还能听到。然后,她把纽希扔进了河里。
透明胶探出身子,看着涟漪蔓延开来。过了一会儿,一个深灰色的脑袋冒出来,那双乌黑的眼睛盯着她看。随后,头沉入水下,她目送那背鳍和尾巴游向激浪号的船头。
“你很仁慈,”身后的阿莱塔说。她转过身,看着鲜艳红蓝条纹的盖伦和阿莱塔,“尽管我无法想象,从今以后她的生活将会是哪种模样。”
“我必须,我不能…”要是恶毒知道她放过了一个敌人,肯定会嘲笑她。泪水盈满眼眶。“她杀了沙里斯。我应该…我本能…”她又抽泣起来,低下头,“他对我就像是自己的女儿一样。”
阿莱塔跪下身,将她抱住,“我很抱歉,透明胶。”
“为什么我就是保护不了我的家人?”透明胶哭着说,“为什么他们总是离我而去啊?”
盖伦也跪下来抱住她。伴随着泪水,魂灵们轻声歌唱起来。它们在透明胶周围徘徊,仿佛金色的光辉,然而除了她,谁也看不见它们。
直到它们面目全非。
眼前,一只兔子颤抖着,如同一只袜子玩偶般被轻松翻转过来。黑色的影子抽了抽,渗出一股脓水一样的黑血。随后很快恢复正常。金色的光芒盖过了黑暗的污点,魂灵蹦蹦跳跳离去。透明胶出神地看着。其它魂灵也在发生倒转。它们在某个可怕的瞬间转变,然后又变回来。缕缕炽热化为黑暗深渊,吸吮着光芒,滴落着脓水。它们越是靠近透明胶,转化发生得就越快。
两个斑马疑惑地盯着她,透明胶摇摇头,“我能看见魂灵。没错,我知道那不可能,但我就是能看见。”
“那——”盖伦刚想开口,咳嗽两声,“我明白了。情况还好吗?”
“不好。庆典没按计划进行,我觉得它们很沮丧,”她环顾着四周,“它们一直在变黑变恶心,然后又恢复正常。”
“是啊,谁也没能玩得尽兴。人们本该玩乐,交媾,享受美食,”阿莱塔说,“但军团驻扎于此,大家都很担心。”
“那是因为魂灵是由一个小马召唤的!”一个熟悉的声音哼唧道。德西德里亚带着她的一群雄驹走了过来,胖乎乎的脸上,一双眼睛细眯起,蹄子朝透明胶指指点点。“或者,更有可能,当你在舞台上蹦蹦跳跳的时候,你那个被诅咒的朋友替你做了。你毁了酒神节!”
透明胶朝向雌驹,回敬地指着蹄尖,“这事比你那傻逼庆祝活动重要得多!卡尼科被海盗占领了,鲜血军团正跟他们以及玛丽安娜合作,准备占领这座城市。是你把他们带到这里来的。如果魂灵们在这里不得安宁,那就没什么能阻挡他们了。”
“你这是在胡说八道,”她轻蔑地嗅嗅,“所有小马都是疯子,但你可是疯得没边儿了。”
“德西德里亚萨满,即便是你,也必须承认现在的情况很危急,”阿莱塔坚持说,“有两个军团正在对峙,我们也需要卡尼科。它对我们的食品生产至关重要。所剩不多的几块地都要被这些锯齿草吞掉了。”
“我们不需要卡尼科,不需要他们的毒药!”​她尖嘶道,“我们只需要恢复传统!旧方法足以使我们的部族再次伟大。”
但在​听到“毒药”二字时,透明胶就已经开始走神了。她盯着卖糖果和零食的摊位;斑马们唯一还在进行的活动就是吃东西。愣神的片刻,脑海里回荡起马克西米利安的声音。卡尼科很乐意赞助酒神节,并愿意提供食物。绝大数参与者都是享用免费食物的可怜斑马。他们不是至关重要的工人,只是过剩人口,不健康,不适合打仗。他们只是数字。如果鲜血军团占领了稻河,他们就得把那部分人口都赶走。这意味着…
“被下毒了,”她低声说。
“什么?”德西德里亚冷冷地问。
“食物被下毒了!”透明胶朝摊位甩出蹄子,“玛丽安娜用一种三种成分构成的毒药杀害了卡尼科的卫兵。吃下一种成分,甚至两种,都不会发生什么,但如果三种成分都吃下去,它就是毒药。酒神节结束的时候会吃什么传统食物吗?只在第三天?某种象征性的东西?”她朝困惑的德西德里亚问。
“有,是一种特殊的蜂蜜蛋糕,象征着重生——”
“所有人都会同时吃下去吗?”透明胶问。
“在魂灵离开后,没错,”德西德里亚皱起眉,“怎么了?”
“这个'蜂蜜'还用在其它地方吗?”透明胶同样拧着眉头。
“蜂蜜非常珍贵,本来是不够用来庆祝的,直到…”她停住嘴,瞪大了眼睛。
"最近有人拿这些蜂蜜做蛋糕吗?”透明胶问道,雌驹圆胖的脸上逐渐浮现出疑惑,随后慢慢点点头。“玛丽安娜跟鲜血军团达成了协议,已经拿下了河西。但军团本来就有很多嘴要养活,于是——“停顿一会儿,咳嗽两声,深呼吸了几次,才得以继续讲下去,“于是,玛丽安娜在食物里下了一种特殊的毒药。要让毒药生效,必须把这三种成分都吃完,而一旦下肚就会窒息而死。这样就不会杀死所有人。就算她最后警告部分人不要吃蜂蜜蛋糕我也不会意外,但还是会有足够多的人死去,鲜血军团就可以藏身在这里。”
“塞西利奥知道这件事吗?”德西德里亚火急火燎地问。又是狂奔又是讲话,透明胶的胸口很是闷堵。
“我觉得没有。是他和维格把钢铁军团带来的。另外,激浪帮玛丽安娜渗透了卡尼科,还杀死了卡尼科的卫兵。如果塞西利奥也参与其中,他就没必要毒害自己的安保力量了。激浪号轰击那栋办公楼时,炸毁了大部分证据,”透明胶喘息着说,“我本该察觉到的。我就在里面。”
“我不相信他对此一无所知,”德西德里亚眯起眼睛嘶嘶说。
“无所谓,”透明胶一摇脑袋,“我们得取消掉酒神节。”
“取消!”她喘口气,然后勃然大怒,“你这白痴小马,魂灵就在这里!人群中的某个萨满召唤了它们,它们期待着在出发前再享受两天的爱与欢乐。一天远远不够!”
“一旦他们意识到投毒计划行不通,鲜血军团就会试着用武力占领城市。他们不会给钢铁军团两天时间来加强防御的。它们现在就得离开!如果这座桥上的斑马开始自相残杀,魂灵们会怎么做?”透明胶指着眼前发生反转的一缕魂灵问,“看看它们现在都成什么样了!”
“你能看见…”德西德里亚刚想开口,摇了摇头,“不会落到那种地步。海蒙向我保证过,他的军队会随着钢铁军团的撤离而撤离。酒神节期间绝不会发生暴力事件。绝不会!”
“就快了,”透明胶说,“要是魂灵都还在这里,而所有人都开始争斗,稻河会发生什么?”
德西德里亚拽着她的木珠子,“我所知道的,唯一胆敢破坏酒神节和平的斑马,被焚烧殆尽。他遭以烈火焚身,就连脚下的土地都融化成了玻璃。还有十几个斑马也和他一起死了,包括我母亲。”
“你想让稻河变成那副样子?”透明胶摇摇头,“我知道,每个人都说我不应该看到魂灵,但我就是看到了。我和它们谈过,邀请它们。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做到的,但我就是做到了。我不想…”她咽口唾沫,抑制着快要窒息的情绪,胸口又开始灼痛起来,“我不想我的行为害死很多人。我不想点燃稻河这把火。”
德西德里亚低头盯着她,仿佛她是一只披着小马皮的虫子,一只可怕却又迷人的虫子。“你不想?你毕竟可是个小马。”
“我没有对抗稻河的理由,”透明胶的脸色非常难看,她揉揉胸口,深吸口气,突然咳嗽一声。是她的幻觉,还是说德西德里亚的脸上的确有担忧的神情?“这里有很多好人。的确,你们有问题,而且还混杂着些王八蛋。”她怒视着这个笨重的雌驹,希望她自己知道属于哪一类,“但跟很多其它地方相比,这里有许多美好的东西。”诚然,她觉得自己不再适合这里了,但这里也还是其他人的家,“要是我能帮上忙,我不想看到有人死,但我确定,有人正计划着大规模的屠杀!”
德西德里亚目不转睛地盯着她,马克西米利安朝前挤过来。“德西!怎么了?”瘦弱的雄驹一边推开兔子面具,一边问道,“我听说桥上有个鱼怪在攻击人。”
“我们要取消酒神节,”德西德里亚告诉他,“你把所有人从桥上疏散开,以防魂灵携怒火而来。我们要检验卡尼科给我们的食物里是否下了毒。”
“下毒!”马克西米利安大叫一声,“取消?德西,我知道气氛有些紧张,不过你确定?”
“我要跟海蒙聊聊。等把桥上清理干净后,你就去找塞西利奥和钢铁军团的头头。稻河是中立的,两个军团都得离开,”她噘起嘴,“等双方都撤离后,我们再打扫自家屋子。”
马克西米利安弱弱地笑笑,“当然,我要告诉所有人,让他们回家,”他喃喃说,“轻而易举嘛。我大概需要你的陪同吧。你在场就不会有那么多争论了。”
两人走向舞台。透明胶盯着那些闪烁的魂灵出神。
“你确定要这么做吗,透明胶?”身后一个雌驹问。埃鲁金阴着脸走过来,条纹在黎明的晨光中闪闪发亮。
“怎么了?”透明胶皱起眉。
“稻河病了。这是一种直抵本源的疾病。它的虚伪和偏执已经荼毒了几代人。一半人利用另一半。人们害怕魂灵,而非尊重它们。现在,双方都在邀请谋杀犯进入他们的城市,抛弃了他们曾经宣称的中立立场。天谴正是他们应得的。”
“你怎么能这么说?”盖伦倒吸口凉气。
“不管我们有什么问题,我们都不——”阿莱塔也同时开口。
“医生必须永远保持诚实,”埃鲁金说,仿佛是在向孩子们解释残酷的现实,“稻河的问题错综复杂、难以解决,我们必须杀一儆百。不仅是为了那些因扭曲而迷失方向的卡尼利亚斑马,同时也是为了其他人。他们强迫你着上红色,我的学生,就只是为了实验药物,”她指着盖伦说。随后又转向阿莱塔,“你流血、受苦,却被忽视,本分地打理土地,而其他人则使用毒药与毒素。现在有人想毒死他们,是再合适不过的选择。必须杀一儆百。”
透明胶目瞪口呆地看着她,“所以你想任由魂灵发怒、任由稻河遭到天谴?”
“当然不是,”埃鲁金摇摇头,“但要不是他们自戳蜂窝,又何来自讨苦吃一说?”
“这不是蜂窝的事,大多斑马也没有惹是生非。要是我有能力,我一定会去帮助他们!”透明胶怒视着埃鲁金。斑马们已经开始退场,大多食物都被抛在身后。一些人带走了还没吃过的点心,但大多数斑马都把食物留在了原地。“黑杰克就会这么做。”
“真的吗?”埃鲁金黄金的双眼里流露出失望的神情,“无论如何,请记住她的结局。”她望着那些围绕在身边飞旋的魂灵,“要是你能向魂灵解释这一切,肯定会很有意思,但倘若你真打算那么做,请原谅我的抽身。我不确定他们是否能理解小马。”她拍拍脸颊,笑起来,“话说回来,如果你真想成为黑杰克那样的小马,只需把一切都怪罪在自己身上。那么,天谴只会影响到你。真正的自我牺牲。非常高尚。”
“胡说八道!”阿莱塔倒吸口气。
“老师,你这是怎么了?”盖伦皱起眉。
“医生总是诚实的,并提供所有的治疗选择。她可以决定自己的行动,”埃鲁金说着,朝透明胶点点头,“她会在一个不稳定的病人身上施以手术,还是让疾病顺其自然?远方的结局实在让我着迷。”
埃鲁金朝东方离开了。盖伦和阿莱塔跟透明胶在一起待着,德西德里亚和马克西米利安也回来了。透明胶出神地凝视着周围的魂灵。现在,人群四散,它们显得比以前更加激动。德西德里亚盯着这片光芒,就好像是盯着一群蜜蜂。“我该怎么说?”透明胶问。
“你问我做甚?”德西德里亚奇怪地反问道。
“你可是个真正的萨满。我连自己在干嘛都不知道!”她说。
“众多萨满的第一句和最后一句都是这话,”德西德里亚带着掩饰不住的浮夸说,随后抬头看向上空,“我从来没试过撤除重大仪式的唤灵,但我知道其中的原理。那是一种恰到好处的再谈判,魂灵的愤怒必须得到安抚或是重新引导。理论上,打破约定并承受它们愤怒的人,应该是唤灵人本身。”
“也就是说,不会出差错咯,”透明胶喃喃道,“好极。”
“很像你们小马的超聚魔法,但带着些激情。条约将被打破,天谴不可避免,但最关键的,是让谁来受天谴。”
“但我不想让任何人受天谴!”透明胶坚持说。
“必须有人,”德西德里亚回答她,“倘若中毒事件发生在节日的最后,正是魂灵能量达到巅峰时,恐怕四处的卡尼利亚斑马都能感受到。我们会像斯塔卡特里一样被诅咒。”
汽笛隆隆作响,珍奇架着威士忌特快开了过来。皮媞娅从拖车上望过来。“我耳朵好烫。”她对着德西德里亚假笑一声。
“玛吉娜在哪儿?”透明胶问。
“大概是跟她的老师在一起。要不然…”皮媞娅耸耸肩,“我们总会碰上她的。”
“所以,咱们接下来怎么做?”珍奇朝那个绿色小马问道。
透明胶望着魂灵,又看向皮媞娅,一个计划正在成形,​“我有个主意。”
***
风呼啸着穿过废弃的摊位,吹拂起褶皱的纸张和高悬的灯笼。未动口的食物在初升的太阳下晒得极干,透明胶站在大桥正中。在瘆人的静谧中,她聆听着呢喃细语。木头在她的蹄子下嘎吱作响。脚下的流水潺潺。篝火的爆裂声。她的周围是魂灵的旋律,属于它们的奇怪音乐随着旋转而扭曲,不时地发生倒转,发出刺耳酸涩的音调,随后又回归美丽的金色模样。
来者是鲜血军团。他们大摇大摆地行军在桥中央,士兵们排列在一架巨大蒸汽坦克的侧翼。透明胶的右边是巡航的激浪号。纽希找到她妈妈了吗?她是否还记得这一切?海蒙走在百匹斑马队列的最前面,盛气凌人。在他身边的是德西德里亚,但却远没有他那么有把握。
她的身后是钢铁军团和苍白军团,透明胶很高兴看到恶毒和切诺博格跟他们在一起。塞西利奥和维格安全地跟在后面。东岸的屋顶上布满了闪闪发光的炮台。钢铁军团可能寡不敌众,但绝不会输在火力上。
在距离二十英尺的地方,海蒙抬起蹄子,士兵们停了下来。那双黑色眼睛紧锁在透明胶身上。“你就是那个给我添了如此多麻烦的小马。”
透明胶咽口唾沫,看着坦克的大炮和装甲上的尖刺,“不是'我们'么?我知道你在跟玛丽安娜和激浪合作。”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说着,他的脸转向一侧。
“我希望你们双方都能离开。你的计划已经失败了,海蒙。只要你撤退,钢铁军团和其它势力也会跟着撤军。下毒的阴谋已经泡汤了。德西德里亚和塞西利奥将肃清内务。没有哪方会输,所有人都能共赢。你也别再追我了。”透明胶盯着他说。
海蒙望着她身后的阿道法,“你真觉得钢铁军团会这么容易撤军?就这样?”
“他们最好如此,”塞西利奥打量着军官雌驹说道。
“只要卡尼科不受任何其他军团的控制,我们就会撤退,”阿道法说,眼睛盯着CEO身边的英俊雄驹。
“那就这样说好了。你们退兵,酒神节结束,大家都活下来,你们之后再约去哪个地方打架。我觉得不赖,”胸口愈发收紧,透明胶努力稳住声音。
“啊,我有异议,”海蒙说着,马人带着玛吉娜走上前来。马人肩膀上长出一大堆蠕动的触须,把小雌驹托了起来。“要是让我离开,我可不能保证她会怎样。我的士兵们不能参加庆祝活动可是会会很难过的。”他闭上眼睛,“我的还价是:你跟我们走,我们就放让她走。我觉得不赖。我们可以下次再处理稻河的事。”
玛吉娜努力想挣脱一根缠绕在她吹筒口上的卷须,她生气地看着抓住她的人马。
透明胶盯着玛吉娜,咽口唾沫,又看向海蒙,“拿我朋友作要挟?”
“最有分量的要挟,”海蒙皱起眉,“你怎么说,透明胶小姐?”
透明胶深吸口气,然后看向玛吉娜,“使劲挣扎!”她用小马话说。海蒙面露不解。“使劲,摇摆,能使多大力就使多大力。”
玛吉娜翘起一边眉,但随即开始挣脱马人的手。“别动了!”他厉声说,用那只正常的手紧紧捏住斑马,掴了她一下。
足够了。金色的光芒在他的手和触须周围聚成了灿烂的火焰。他发出一声痛苦的吼叫,把玛吉娜重重推开。小雌驹翻滚了好几次才跳起来。“哇!就在两军陷入僵局的时候,我们的女主角从俘虏中挣脱了出来!”她一边说着一边跑到透明胶的身边。“哇,我感觉气氛越来越紧张啦!”透明胶盯了她一会儿,小雌驹开口问,“咋啦?”透明胶摇摇头,把注意力集中在那些计划杀她的人身上。
“这座大桥仍处在不战协议中!”德西德里亚朝他吼道,“酒神节仍在其约束下!”
“所以,你就是为了这个才把我们引到这儿来,那他们呢?”他点点头,朝她身后的军队示意。
“因为我希望每个人都不要再互相残杀了,”她说,抬起头来看着焦虑的魂灵们。皮媞娅和德西德里亚给她介绍了一些基本要领,但现在,是时候真正行动了。她闭上眼睛恳求道,“魂灵们,你们在这里的时光结束了。我们的节日迎来了尾声。为了稻河的人民,我恳求,将你们的和平之约传遍稻河城。将毁灭的诅咒带去给所有——”透明胶的喉咙有些发痒;她僵住了一会儿,想象着现在咳嗽和喘息的情景,赶紧结束了讲话,“胆敢破坏和平的斑马和小马。”
“什么?”海蒙倒吸口气。
“你在做什么?”阿道法大叫道。
“噢,拜托,当真?”恶毒咒骂一声。
她睁开眼睛,魂灵飞旋得越来越快,融化成金色的雾气,传播得越来越远。然后,随着一道金光的闪现,云层席卷了城市的东西两半,亮尘落到每个人身上。鉴于海蒙也不例外地看着尘灰落到自己身上,是个人都看得出她做了什么。当光芒褪去,空气变得清澈,魂灵也都消失了。
“你,”海蒙开了口,“他说的没错,你就是个爱管闲事的家伙。”
“谁说的没错?”透明胶问,“到底是谁给出那预言的?”
“我们要追捕你到天涯海角,如果你以为我们就这样走了,那可大错特错。”他的盯着阿道法,“这份约束终究会消失,或被打破。到那时,我们就一劳永逸地解决这个问题。”
“另外,”人马低吼着,将背上的步枪取下,“我可不是小马。”
“完蛋!”透明胶喘着气转身要跑,但紫色的触须冲了出来,抓住她的蹄子,将她拉过去。
“我可没闪闪发光呐!”他说着,抓住透明胶的后蹄,把她拉到身边。恶毒拔剑向他扑来,正当她举剑准备攻击时,一股金色的光环攫住了她:恶毒抽搐一下,闪电流过她的身体。没有人救得了透明胶!一个失误,小小的失误。人马把她拉近,用枪指着她的脸。“终于啊!
子弹如雨点般落在他们身上,空爵在阳光下俯冲向他们。“猜猜还有谁不是小马!”他大叫着,把人马赶回去。有一两发子弹打中了人马的侧身,但看起来很浅。透明胶用蹄子钩住一个摊位,紧紧抓住不放,迫使人马增加负担,而天爵则翻身朝他扫射。他放开透明胶,举起枪去追那只正在翻旋的狮鹫,透明胶挣扎着想要逃跑。
这时,激浪号开了火。
这是她今天第二次遭炮轰。冲击使得现场陷入混乱,人们在奔跑中喊叫着。大块的砖石倾盆而下砸向他们,激浪号的炮火对桥身造成了严重的破坏。一座巨大的雕像倒在水中,溅起磅礴的水花。
大桥开始四分五裂。
炮声一遍又一遍地轰鸣,炸开厚重的石壁和拱门,双方都朝各自的方向逃跑,鲜血军团朝西,钢铁军团向东。透明胶也要逃命,但一团紫色的触须从她身下拽住她的蹄子,把她拖向复仇的赏金猎人。
罡的出现打破了局面。壮硕的斑马从一个摊位里走出来,速度远比他这种体型的一般雄驹更快,他在透明胶和人马之间穿行着。赏金猎人的武器狂吠起来,但罡只是咕噜一声,用一条蹄子卷起透明胶,紧紧搂住她,开始朝西边跑。人马仍抓着透明胶不放,无力地被拖着滑行。任何挡路的鲜血军团成员都被一阵喃喃撞翻,“借过。”大炮又轰隆两声,这次打在桥的东半部分,桥的主体轰然坍塌在泥水中。
“借过,借过。”蹄下的鹅卵石道路就快要崩塌,罡一声一声重复着,玛吉娜跟在他身边,也跟着碎碎念,一脚一脚踩在紫色的触须上。马人脚下的大地坍塌陷落,他的触须终于挣脱,大叫一声掉进了河里。罡背着透明胶一路来到西广场,那儿也同样混乱一片。蒸汽坦克发出刺耳的声音,随着桥的倒塌,铁罐头后翻落入水中。
随后,河流爆发出水柱。冲击之后,远处传来隆隆的轰鸣声,在城市之外,钢铁军团的轨道火炮进行了还击。随着大炮的瞄得越来越准,炮弹哗啦啦地落在离船越来越近的地方。军舰的炮塔被击中,爆发出火焰和烟尘。船上的喇叭传出警报声,激浪号开始撤出混乱的大桥,海水剧烈震荡。
罡把透明胶背到盖伦的诊所后面,终于倒下了。“老师!”玛吉娜喊道,泪水在眼眶里闪烁,冲向罡,“不!你不能死!你不能...我是说,我完全能预料到你会这样做,你这样的角色总是会遇上这种事,但我真心希望能再来几段蒙太奇训练!”她扑向罡,“你要说,我就像你从未有过的女儿,这样我就可以接管你的道场,将你神圣的武术传播下去——”
“我没死,”罡抱怨着,后背鲜血淋漓,“只是挂了彩,”他骂一声,双眉紧皱,“另外,道场是租的!”他急躁地补充一句。
“噢,好的,对不起,我多嘴了。但你确实觉得我是你的女儿吧?也许你还有几招撒手锏可以教给我?”她不好意思地问,盖伦检查着他的伤口。
“为时尚早了,”医生严肃地说,“子弹打得很深,必须立即处理。”
玛吉娜瞪大了眼睛,“哦,那好…再见了,老师。可别死了。除非是为了一场戏剧性的告别,让观众流泪,”她合上蹄子,紧咬嘴唇,随后脱口而出,“算了,别,无论如何都别死了!”
“泽可尼,”罡微微一笑,“你的跌倒已经掌握得非常好了。”玛吉娜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冲过去拥住他。“嗷,”他哀声道。
随后,他被盖伦和阿莱塔护送离开。“我们该走了。”皮媞娅说,“用不了多久,军团就会来追杀我们。”
姑娘们爬进威士忌特快的拖车里,汽笛哐哐,踏上了出城的路。穿过入城的桥时,似乎有道金色的光芒闪过。接着,一个影子从头顶掠过,空爵降落在她们旁边。
“你在这儿做什么?”透明胶问,“你不是完成任务了嘛?”
“上校认可你的价值,所以她想让我继续做你的保镖,”空爵呻吟道,“忠诚至上。”他叹口气,靠在一个麻袋上。
“放开我!”麻袋大叫。
他警觉地退下来,然后小心把袋子切开。一只黄色独角兽的头冒了出来,蓝色鬃毛乱成一团,双眼充血,目光锁定在透明胶身上,深吸口气,“你!”
“查尔蒂?!”透明胶惊恐万分,“不是我做的!不是我口牙!”
查尔蒂扑向透明胶,两个姑娘扭打在补给堆上,“我要告你!这些斑马!所有人!”她咆哮着,要把透明胶掐死。
​玛吉娜转向珍奇,神采奕奕,“瞧,伙计们都齐了!这下我们终于可以来一次真正的冒险啦!”
 
注:
①光气:又称碳酰氯,剧毒,高浓度吸入可致肺水肿,毒性比氯气约大10倍。
②纽希(Niuhi):夏威夷语,意为“吃人的鲨鱼”,常译作虎鲨。
③西默夫(Simurgh):古代波斯艺术中一种传说的妖怪,由许多不同动物的各部分肢体组合而成(在绘画以及陶瓷、地毯等工艺品中均有描绘)。参考图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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