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y Somber
序言
教堂镇今天格外安静。随着重建的进行,周边的聚落情况和一年前相比几乎是天差地别。这一年来,唯一保持着原样的只剩下“教堂镇”这个名字和老邮局的废墟了。在“小马国之战”中死去的小马的坟墓延伸在镇子外围,在那里,埋葬着一排排冰冷的尸体。大部分是以前的,有一些是最近的,在那场可怕的战争后,是时候让他们安息了。
今天,不止是教堂镇,一切都格外安静。算是等待下批重建材料运抵前的一段小小间歇吧,梆梆作响的榔头暂时停止了敲打,而喙灵顿其它地区的情况也大抵如此。小马们正忙着重建这座城市:和平意味着安全,而安全带来发展的机遇,这两点对废土上的生灵拥有着巨大的吸引力。休息时光尽管短暂,但也给了一些小马一个来悼念失去的至亲的机会。
透明胶正忙着搜刮地下室的破败废墟。橄榄色的幼驹一边整理着自己乱糟糟的蓝色鬃毛,一边忙着检查堆在她前面的箱子和书籍。
不认识的小马可能会将她视为一位年轻的小姐,但更多的仍将她当作一个丫头。“很抱歉我们等了一年才下来处理你母亲的遗物,玛吉娜。”她说着,一边用哔哔小马的微光探照着周围。
“没关系的,”斑马小姑娘用温柔的声音回答道,而她就是这些遗物的继承者。玛吉娜在这场战争中幸存了下来,灾难到来时,她敏捷地踹破了一旁锈蚀破损的金属箱,钻进里面而幸免于难。她的鬃毛稍微长回来了一些,轻垂着挡住了她一半的脸。
检查母亲的遗物时,她翠绿的双眼里在黑暗里闪烁着泪光。箱子里的东西很多都发霉成了垃圾,但整理一番后,也还有一些完整的书本和卷轴。它们幸运到没有被搜刮者发现,尽管是在查尔蒂——现任教堂镇镇长、首席执行官——对流浪汉发出愤怒警告后。
“你猜怎么着,与可笑的面具和其它垃圾相比,我更希望这里什么都没留下。”三马组的最后一员咕噜道,全然不顾另外二者不满的目光。皮媞娅坐在附近,这个披着斗篷隐于黑暗中的小斑马正粗略浏览着这些卷轴。
透明胶对斑马文化的了解仅仅局限于条纹,而皮媞娅的条纹看上去很古怪。她臀部的标志看上去像是星星的轨道,显然是件坏事。“太糟了,我打赌这里很快就要发生些怪事。凡是能值上两个瓶盖的东西早被其他小马捡走了。”
“我们要把能拿的都带回斑马营地。我相信那儿会有斑马对这些感兴趣的。”透明胶向玛吉娜保证道。
“当然啦,”皮媞娅尖锐地翻了一下她黄色的眼珠子,“回去继续受仇视和指指点点,因为我们是星星派来的邪恶使者,耶。”透明胶狠狠地瞪了她一下,小斑马立刻举起前蹄表示投降,随后便回去读那些老地图了。
“我不想回营地,”玛吉娜微微抽泣,漫不经心地拨弄着什么,“那里没有能接纳我的斑马。事实上,现在没有地方能接纳我了。”小斑马的眼睛又溢出泪水来,她不得不努力擦拭。
一年前,情况本来有所不同,但也是从那时起,一切都开始分崩离析。透明胶被一个叫黑杰克的恐怖分子拖着跑遍了这座叫喙灵顿的城市,上至月球,下至地心。一路上,她失去了父亲,朋友,以及所有对她很重要的小马。有时,她感觉自己就像活在梦里一样。
“教堂镇会铭记你和你的母亲的。”透明胶叹了口气,“我对99号避难厩有同样的感受。而且,教堂镇感觉也不再像是教堂镇了。太多的新面孔搬了进来,仿佛童子军正在消逝一样。我甚至不知道爱德吉奥、艾雷格还有索纳塔他们去哪了。商店虽然还开着,但感觉就是不一样了。一切都变了。”
“是啊,生活糟透了。专心眼前吧,”皮媞娅一边回答着,一边看向一份新的卷轴,“你的妈妈到底是从哪儿弄来这些的?”
“我们逃跑时她从使者那儿拿来的,”玛吉娜苦恼地扫视着周围,“东藏西藏,一有机会就把它们带到这儿来了。她可能觉得这些会很重要。”
“唔,她倒是没错,”皮媞娅翻阅着纸页回应道,“这上面记载的都是部族的情况,只有天上的星星知道这些老到掉牙的卷轴是怎么留存下来的,一定是某只斑马坚信着这些古董意义重大而精心保存过。”
“你打算加入剩下的斯塔卡特里吗?”透明胶询问道。透明胶不怎么清楚斑马,最多不过知道他们大多数都有各自的部落,而且这至关重要。玛吉娜来自某种吟游部落,考虑到她并不会讲故事,这就显得十分有趣;皮媞娅则来自某个奇怪的敬拜星星的部族,也就是那个曾做过非常可怕的事情的部落。虽说如此,皮媞娅也努力帮忙渡过了一年前那段艰难的时光,但透明胶仍不知该以怎样的眼光看待她。
“你是说皱屁股、丑八怪和'哇啦啦'?不太可能,”皮媞娅说完打了个响鼻,“我更想弄明白预言中'未来的阴影'指的是什么。至于那三个家伙,随他们去策划…其它什么吧。”她阴沉着脸继续说着,不屑一顾地挥了挥蹄子。透明胶盯着看了她一会儿,而皮媞娅也回敬地盯着她,“怎么了?你没注意到么,没有斑马喜欢我和我的部落,包括我们自己。”
“那,那你总得找点什么事做呀。”透明胶说。
“我有的是事情做。我最近刚听说萨满信物远在碎蹄岭重新分发的消息,”她皱着眉头回答,“那你呢?打算建设未来还是怎么的?”
“是啊。我把自己的一些想法和设计提供给了伤检医生。她只是拍了拍我的脑袋,然后就去开会去了。黑杰克走后,我又成了小丫头。我还得长上四五年他们才会把我当回事。我的设计都是为了教堂镇,但我们的事项却在教堂镇重建计划清单的最下边,而查尔蒂还能掌管着这一切就因为拾荒军团说好。成年马永远不会听从幼驹的指挥。”该死,她明明去过月亮上!她被子弹射过!她做过爱!她为教堂镇设计了室内抽水马桶!为什么她还得等上六年,成年马们才会把她当回事呢?
“那好,等上几年,待他们的厕所罢工后拿这档子事对他们大发特发牢骚——”这时,皮媞娅停了下来。她锐利的双眼飞快地扫视着卷轴,仿佛要把它盯出个洞一样,“等等,”她喃喃道,“这是啥?”
玛吉娜和透明胶对视了一眼,“怎么了?”她们不解地问道。
皮媞娅算不上可爱,也算不上优雅。她的身体还没完全适应因进入成熟期带来的尴尬骨骼。此刻她的脸上充满了气恼和褶皱,眼神变得格外犀利。玛吉娜和透明胶一齐朝皮媞娅眨了眨眼睛,而后者的眸子正在飞快地睁大,“等等,我见过那个!”她将卷轴甩在一边儿,开始在她的鞍包里翻找,掏出一个封面写满符文的卡片记忆本。她飞快地翻阅着,“我是在哪见过的?”
“啥?你在做什么?”玛吉娜微微皱眉,抽了抽鼻子,用蹄子抹着眼睛,“这些是什么?”
“斯塔卡特里的斑马给世界上糟糕的东西做的笔记,”她边说边翻,“‘世界之眼’。我就知道我之前见过…”
“你把它们写在记忆卡片上?”透明胶微微一笑。
“不然记在哪?一本封面上写满鬼怪符文的黑皮书?我想我们已经试过一次了,”她轻蔑地回答道,随后又继续翻阅着。很快她便找到了想要的,一张近乎完美的符文记录。“什…”她转向卷轴,“不…但…为什么…”又转向卡片,“他们该不会…”她又读起卷轴来。
“怎么了?这是什么?”玛吉娜微微皱眉。
“只是…一种预感,”她一边回应,一边从鞍包里掏出一张星图,上面布满了潦草的、胡乱的笔记,但被精心修复过。然后她取下了她一直戴着的水晶吊坠,将它悬在星图上方,目不转睛地盯着,“何为世界之眼?它很重要吗?”在凝视之际,她喃喃自语。微微晃动的吊坠折射出光线,一个小小光点打在星图上。也许只是视觉把戏,但那个光点在其中一个星团停留的时间的确更长。“天龙座?”她的脸上大写着疑惑,突然双眸间充满了惊恐。
“什么,怎么了?”透明胶赶紧追问。
“天龙座,星星中的毒蛇,从不开玩笑。天龙座一向代表着死亡和致命,以及足够疯狂的智慧,此刻,他正对着我们哈哈大笑。”皮媞娅一边回答,一边继续注视着星图,“如果要我离开…”她顿了顿,皱起眉头,“不行?那会是谁?”她眨巴眨巴眼睛,“你确定?告诉我你没在开玩笑!”吊坠似乎晃得更快了,而透明胶几乎能想象出星图正对皮媞娅嘶嘶吐着信子的样子。
她随即一把抓起吊坠,将它停了下来,“我得走了,”皮媞娅脱口而出。她迅速将卡片收回包里并整理好,随后将卷轴和纸张也一并塞进去,“实际上,是我们,我们得走了,我们仨。”她将星图折好,把吊坠戴回到脖子上。“带上所有的书页,我可以之后在路上看,但我们现在得走了,立刻!”
“走?”透明胶皱着眉头问道,“去哪?
“故乡。我必须要确认那道旨令是否的确被执行了,”皮媞娅答道。“我非常怀疑,我是说,我完全不能想出任何能执行的斑马…但我还是得去确认一下。”她站起来,“来吧,把这些装起来,我们必须得走了!”
“'故乡'?”透明胶问道,然后眼睛一下子睁得老大。“你是说斑马大陆?”
“你这不是不傻嘛!星星在上!赶紧过来,”皮媞娅指着堆积的纸页说道。
“你打算带着这些一路回家?”玛吉娜仍微微皱着眉头。
“是啊,”说完,伸出一只蹄子指着透明胶,“你,去找个有船的小马,”然后指向玛吉娜,“你也要跟我一起来,这样在我问问题的时候他们才不会作怪。”说完,一片安静,两个姑娘只是盯着她看。“怎么了?你们难道还有其他的要紧事吗?既然你们不打算回营地,”皮媞娅将锐利的眼光投向玛吉娜,又慢慢转向透明胶。“而且没有小马把你们当回事,所以为什么不呢?”
透明胶的嘴巴一张一合地动着,“可是…我是说…你知不知道怎么去斑马大陆啊?”
“当然,船呗。搞定船后,我还打算去问个方向。”皮媞娅开始走上楼梯,但随即停了下来,“怎么这么问,你们还有其他事情要做吗?”
两个小姑娘相互对视着,脸上浮起小小的微笑。收拾好剩下的纸页后,跟着皮媞娅一起离开了地下。玛吉娜找到了一些小饰品:一张微笑的木质面具,一条由桃花木种子串成的暗色项链,以及所有竹子吹筒能用上的飞镖——还记得“昏睡先生”吗?“我想,”透明胶说,“我可能认识一个有船的小马,她应该愿意载我们一程…”
* * *
“一团糟啊,”皮媞娅气恼地说,此刻她们正小跑着过桥…或者说,曾经是桥的地方。沥青桥面破碎不堪,曾经的涂鸦文字也褪去了色彩——隐隐可见过去这上面写的是“仁慈”。此外,在喙灵顿这座不详的城市里,那些原本矗立着的黑色尖塔,如今完完全全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平静的圆湖。这座城市唯一的遗迹只剩下南边峭壁上的露娜大坝,喙灵顿护城河泛着白色泡沫从峡谷中奔涌而出。
喙灵顿如今仍在休养生息。晴朗的天空重现于世,大地上不再有衰弱力场,而且随着“共同富裕”协会对种植事务的上心,新绿正以惊喜的速度重现在喙灵顿,仿佛是大地正在弥补逝去的世纪一般。湖的对面,大学周边一带建成了活跃的聚居地。北方,岸上的竞技场和河畔情况也都差不多,不过河畔现在该改名叫“湖畔”了。
湖上暂时还没冒出些什么值钱的东西,也没有小马在湖边嬉戏、钓鱼、或是划船。只有唯一一艘船停泊在岸边布满混凝土碎片的湖面上,但即便是它,也不得不努力尝试靠岸,仿佛是在畏惧这片湖面下的深渊。
她们要找的那只小马,现在正坐在船沿上随波浪摇摇晃晃。绿松石色的独角兽挺着身子,屁股着地坐着,旁边还散落着几个空瓶子。她自顾自地哼着歌,来来回回摇晃着,仿佛下一刻就要直直栽进水里。
“喂,船长!”透明胶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精神些。雌驹并没有回应,透明胶只得朝船沿走去。海马号——这一小马国战时工程,虽然确实很牢靠,但散架也只是时间问题。尽管如此,透明胶还是朝她慢慢靠近着,直到她能清楚看到画眉的脸——两只眼罩盖着船长的眼睛。透明胶叹了口气,回头看了眼后面的皮媞娅和玛吉娜,然后对着她的耳朵大喊,“喂!”
她猛地坐起,脑袋朝着声音的方向甩过去,几乎要和透明胶撞在一起,吓得透明胶赶紧往后退。“我的朗姆酒喝光了。”她呱呱抱怨着。
透明胶从鞍包里勾出一瓶酒来。甚至不需要揭下一只眼罩看一眼,画眉扇动鼻翼闻了一下…又闻了一下…然后完全陷入疯狂。她用魔法一把将瓶子抢过来,打开瓶塞,毫不犹豫把它颠倒,瓶子里面的东西便咕噜咕噜消失在了她的喉咙深处。
然后她蹄舞足蹈起来,“啊嘿啊嘿!吓我一跳!收起跳板,准备出击!趁我还没把你们这些坏血病小子拉下水,拉起桅杆出航!”画眉几乎是在边缘上跳着舞,而且还戴着那对眼罩。突然间,她又停了下来,一条蹄子保持着平衡,掀开左眼的眼罩后,低头打量着透明胶,“噢,你好,”她喃喃自语,片刻后问道,“我们认识吗?”
“是我,船长,透明胶?”透明胶努力挤出一个微笑。“我当时跟着黑杰克…额…大概一年半前?你载着我们去了十马塔?”
“完全没印象,”她说完,把眼罩又盖了回去,打算继续回去坐着。
“画眉船长!”透明胶对着她大喊,一下子把雌驹吓了个趔趄。她的前蹄剧烈扭动着,几乎就要再次摔倒。
“小点儿声吧!”画眉大叫着,随后顿了顿,“那天真是糟糕透顶,”她喃喃道,推了推她那巨大的船长帽,摘下一只眼罩,把另一只眼罩滑向那只眼睛。“是赶时间还有送箱子那次吧,是吧?”
透明胶仍然记得那些喧闹。她咽了咽口水,感觉嗓子有些发紧,“是的。在海马号上发生的那些事情。”
“我还记得那些血淋淋的钉子洞,呃,”她自言自语地说着,朝透明胶弯了弯蹄子。小雌驹又从包里翻出另一瓶朗姆酒…好吧,准确来说是白酒兑上一些威士忌和红糖,但,跟朗姆也大差不差吧?画眉在开口前尽力吞下几团口水,“所以,是什么促成了你我的这次见面呢?”
“我要去斑马大陆,”透明胶回答道,向后面两位小伙伴示意靠近。
“有意思,”画眉船长一边嘟囔着,一边朝瓶子里看,“我咋完全尝不到苦味儿,”随即又大笑起来,“但就凭你刚刚说你想去斑马大陆,我想,这肯定得是真酒才有这么大的劲儿。”
“我们是认真的,”玛吉娜小声说。
“所以收拾好你那些绿色酒瓶精灵们然后出发吧,”皮媞娅着急地接着话。
画眉转了个方向,两条后蹄交叉,用一种看起来不太舒服的姿势对着她们仨坐着,尾巴垂在船沿外边。她把她们每个都看了一眼,开口说道,“去斑马大陆可没那么简单,你们以为一蹦、一跳、再越过个小水洼就到了?斑马大陆充斥着梦魇般的怪物和超聚野火。我只去过五次,而去过一次都算多了。”
“好吧,透明胶,我们俩中的一个去黎明港看看能不能找艘船,”皮媞娅打了个响鼻。
“或者可以找找狂暴看看她能不能开飞机带我们飞过去,”玛吉娜建议道。
“或者我们可以一——路赶去碎蹄岭,”皮媞娅补充道。
“无论如何,我们一定能到哒!”透明胶坚定地说。
“你们不会真的…呃…”画眉抱着瓶子又是一大口,“去斑马大陆没那么容易。我甚至没有地图来确定方向。而且海里的那些令马讨厌的生物一口就能把海马号吞掉。任何斑马的船只,一旦发现我们会立刻尝试将我们杀死,就为了原则上的海上荣耀。当然,如果他们靠近海马号的话,我也会这么做。”
“一定有办法的。斑马们就是通过某种方式到达的黎明港加入残存者,”玛吉娜坚持说,“母亲就是这么来小马国的。”
“可能是吧,但他们不会再来了,”画眉回答道,朝湖面挥舞着蹄子。“有意思。当你打算蒸发掉一座充满诅咒的诅咒之城时,其实就没必要大费周章了,还不如让它自生自灭。”
“好吧,看来我们得想想别的方法了。”皮媞娅耸耸肩。
“抱歉打扰了,不过还是很高兴见到你,”三个孩子打算离开,透明胶做着最后的告别,“我记得黑杰克很喜欢和你一起喝酒。”
大概往回走了十步,船长突然叫住她们,“等等,”她们停了下来。船长那只没有盖住的眼睛在她们身上不断扫视着,她不停地在甲板上来回踱步,然后喉咙里发出一阵低吟,仿佛话语正努力脱口而出。终于,她说道,“或许有个办法。虽然没法一路直达斑马大陆,但总归有机会。”
“怎么做?”皮媞娅迅速问道。
“你们得去联系阿托利。”
“你是说阿托瑞?”玛吉娜问。
“随便吧,”画眉翻了翻白眼,“他们是些在海上航行的斑马。他们能走正确的航线把你们载到斑马大陆外安全的港口里。不然,独行的小马只会被困在辐射沼泽地里和被野火扭曲的焦土上,或者更糟。”
“那,我们要怎么做?把船划过去然后举白旗?”皮媞娅问道。
画眉哈哈大笑,“除非你们打算自寻死路。不,不是这样的。阿托利讲规矩…至少不像掠夺者那样。”
“斑马里也有掠夺者?”透明胶撇起眉头。
“当然了,甚至还有奴隶贩子呢。像你们这样的三个小不点儿很容易就会被他们抓去。而且如果你们不讲规矩的话,就算是阿托利也会把你们吊起来。”画眉说着,好像真的在为她们三个考虑,“但至少比一路走到碎蹄岭或者坐飞船好些。”
“飞艇。”透明胶纠正道。
“随便吧。”画眉满不在乎地哼了哼。
“但有办法找到他们吧?是吧?”皮媞娅有些焦急。
画眉抬起脸,在最后回答前,“嗯——”的低音在她喉咙里打转,“对,啊不,不,可能吧。我知道一艘可能有路子的船——‘传统’,应该这样形容它。如果他们还在航行,且还没遇难,那他们应该还是老样子。”
“太好了。带我们去见他们吧!”皮媞娅抢着说,引起船长一阵皱眉,“嗯…求你了?”
“我说过了,一旦海马号出现在他们的视野里,他们会立刻把我和船都送到海底。海上传统,”船长得意地笑了笑。她又看了她们三个一眼,嘴角扬起一丝微笑,“但总归是种方法。你们大概不会喜欢吧,但这是你们搭上小命去那儿的最好的机会,而我猜你们不打算丢掉小命吧?”
“那么,现在你打算告诉我们了吗?”皮媞娅有些迫不及待了。
然后,船长讲述了找到阿托利的办法。
她说得没错:透明胶的确不喜欢这个主意。
“这是我听过的最疯狂的事情。”在她们收拾着旅行的东西时,透明胶坦然接受了这个想法。在一年前的冒险里,透明胶储存了很多食物和补给,足够支撑这次旅行了。查尔蒂,那个管商店的小丫头,在和商队谈话的时候连招呼都不会跟她打。这再次提醒着她出身避难厩的小马本就不属于这儿。收拾好东西后,三个姑娘回到了海马号上。一种奇怪的、陌生的兴奋感正在她心里膨胀,这种感觉慢慢盖过了脑海里来自父亲的警告。
正当她们走在回那艘翻新过的老式小马国油船的路上时,突然,有个什么东西从一旁的岩石堆和草地里跑了出来,直冲到三个姑娘的前面,吓得她们连忙急停。珍奇明明跟她们三个差不多身高,但还是会把过路的小马吓一跳。
也许是因为光泽的薰衣草色鳞片,也许是她那爬满脖子的绿色尖刺和爬行动物一样的尾巴,再或者也许是她蹄子末端的爪子,让她看起来无疑是只怪物小马,由小马国战时的可怕科技孕育而生…也可能另有隐情。透明胶从来没弄清来龙去脉,或许就是珍奇自己也不知道。一年前,她作为掠夺者的一员来到教堂镇,而之后就留在了这里。珍奇盯着她们三个,挡在前面。
“你们去哪?”她问道,嗓音低沉而柔软,爪子压在草地上。
“呃,”她们相互看了一眼对方,“去旅游?”
“航海旅行,”玛吉娜指着珍奇身后的海马号。
珍奇的鳞片尾巴在她身后的草丛摇来摇去,她那蛇一样锐利的眸子直直盯着透明胶的眼睛,“去…斑马大陆?”透明胶颤颤地说道。
“我能跟着一起吗?”珍奇问。三个姑娘困惑地相互看了一眼。
“你…想来?很远的,而且很危险,”透明胶尝试向她说明。
这只怪物小马只是耸了耸肩,“我想跟你们一起。”
“为什么?”透明胶追问道,仍然有些不解。
珍奇皱起眉头,“搞快点吧,”她发出一声低吼,嘴里冒出一阵灰烟。
“噢,让她来吧!如果海上出现了什么糟糕的东西,她能一口把它们吃掉。”皮媞娅不耐烦地说着,随后又朝着怪物小马皱起眉头,“前提是我们得更大。”
珍奇从她们身上移开视线转向海马号,稍稍抖了抖,“行。”她又重新转过来正对着她们。就她的举动而言似乎太过驾轻就熟了,太带有侵略的感觉,几乎可以说是“迫不及待”。
“她没问题吗?”玛吉娜看着走在前面的珍奇,担忧地皱着眉。
“她可是半条龙。如果她算没事,那别的事就该出问题了。不过只要跟我们没关系就行。”皮媞娅跟在后边不耐烦地说。
透明胶和玛吉娜相互对视了一眼后,玛吉娜皱着眉头朝船走去。透明胶转身朝后方的教堂镇投去最后一眼。这个曾经对许多孤儿而言是家的小镇子,如今成了又一个抛下过往寻求发展的聚居地。她已经失去了她的家,她的至亲,还有她的朋友。如果她打算找个地方重新开始,至少不会是在那儿。
转过身,透明胶踏上了船,任它载着自己驶入未知的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