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mmonyLv.3
陆马

辐射小马国:归乡(Fallout Equestria:Homelands)

第八章:兼收并购

第 10 章
3 年前
Fallout Equestria: Homelands
By Somber
Chapter 8:Mergers and Acquisitions
第八章:兼收并购
在稻河打工的这段时间里,透明胶从未涉足过卡尼科的工厂。在水管、线管和走道的堆叠中,一栋栋建筑隐约可见;碎裂的砖块下面是混凝土地基;铁道贯穿过腐朽的建筑,锈迹斑斑的平板车正等待着它们永远等不到的货物;炮台的锈蚀枪管指向天空,散落在各处的屋顶,以及建筑物的缝隙中;尖塔高楼摇摇欲坠,铁丝网在微风中吱嘎作响。透明胶一直以为卡尼科是栋大楼,而实际上,卡尼科自成一座城市,雇员则是河西的居民们。
她所熟悉的那座大厦不过只是正门。一座座庞大而又令人费解的浮雕伫立在大楼前,形似肩扛小麦,各刻着不同部族的铭文。透明胶和姑娘们被切诺博格、空爵还有恶毒领着,迈上台阶,朝八扇大门组成的入口走去。穿过洞穴式的门口,走过铁丝网栅栏隔离出来的小路,再经过紧张得不敢出蹄拦下他们的保安,一行人正式迈进了卡尼科。四周的墙壁上挂着脏乱阴暗的横幅,上面画着斑马符号,透明胶认出来一些:能源,力量,工作,工业。大厅后边,破旧的金线在墙上穿成两个大字——团结。
这儿曾是一家正儿八经的企业,透明胶在光明使者的书上读到过。吠城过去也是这样吗?人们来这种地方工作一天就能拿到两份食物配给?要是有这待遇谁还搞奴隶贸易啊?
他们爬上一架蒸汽拖拉机,由司机载着“扑哧扑哧”开过整座工厂。生产线上闲置着一桶桶除草剂,只有十条左右的生产线还在运行着,其余的则被灰尘覆盖,跟杂物堆在一起,有的机器还被大卸八块。清洁剂和除草剂飘出来的刺鼻的气味让透明胶直想吐。胶带缠缠补补的管道上,溢出的棕绿污泥凝结成带毒的冰锥。有毒有害气体飘进鼻子,透明胶的眼睛灼痛得直淌泪。她又想起来…不,还是不要想起来的好。墙上贴满了励志和安全的海报。一些骄傲地涂着“职责!”的符号,其它的则被曼荼罗①一样的小符号盖满。两类海报都褪了色,但后者大多到了无法辨认的地步。
不仅是除草剂,卡尼科同样生产食品,全都装罐装袋贮存在箱子里,侧面印刷着“运往钢铁镇:桃子”或是“运往堡垒:面粉”的字样。传输带下,一抬运货盘估计就值得上好几百份配给。这里同样还有衣物。即便西边的大片土地都被锯齿草蚕食殆尽,但显然卡尼科还是能弄到各种原材料。要是卡尼科出了麻烦,其它地方估计也免不了遭殃,透明胶如此想着。
五分钟后,这台小型蒸汽拖拉机刹停在一座形似蘑菇的高大水泥建筑前,基座上嵌着几十上百条进进出出的管道。维格、塞西利奥、先前身着西装的那个傲慢雌驹、沙里斯以及阿道法上校正等候在一扇生锈的装甲门前。尸鬼盯着透明胶,眼中满是惊骇。一行人从拖拉机上爬下来。
“发生什么了?”维格问切诺博格。
“鲜血军团拦下了到来的天角兽,当街处死了一个囚犯。我们要的宝石也落在了他们手上,”他说着,黑色的双眼望向生意雌驹,然后转向阿道法,“鲜血军团正在河西的城里。”
“我知道。领队的是海蒙那屠夫,”雌驹的脸色很难看,她咂咂嘴唇,“本以为他们跟黄金军团打了一场后要收敛些,但过去一年他们的势力倒不减反增了。”她眯起眼睛,冰冷地凝视着河对岸,“多少人?”
空爵敬了个礼。“十二架蒸汽机车和两辆坦克,女士。还有更多的IH-44(这是个啥?好熟悉。欢迎补充)正从绿野(Greenfields)赶来。”狮鹫用翅膀摸摸自己的喙,“在下估计,现在城内应该有五百号鲜血军团的人。”
“十多辆机车?五百号?这怎么可能?”沙里斯有些结巴,“军团不是不应该出现在城市十里格以内么!”(十里格:约五十五公里)
“说得好像有多少似的。鲜血军团还有更多的力量,远不止这些,”阿道法喃喃说。
“唔,也不算多大件事儿嘛,”珍奇咕噜着,所有人的目光都向她投去。“你们这些家伙甚至连墙都不修,”她解释着,在场的人有一半都眯起了眼睛,仿佛是在思索眼前这个会说话的生物是个啥。“怎么啦,的确没有嘛。”
“要是有人想把机车开进城,桥上的炸药就会爆炸,”阿道法淡淡地说,“锯齿草又是天然的屏障,能抵御北、西、南的来犯。天空没有阻拦,部落里安排了狙击手应对空中威胁。他们进入城市的唯一途径就是内援。”
“抱歉打断,但这位是?”塞西利奥扶下眼镜,朝阿道法问道。
“请允许我作介绍,”维格指着这个伤疤累累的斑马雌驹,“这位是钢铁军团的阿道法上校,”接着他指向周围的来者,依次介绍着。当轮到透明胶时,他的嘴唇稍微扭了扭。“透明胶和集团,将竭诚为您服务。”
“玛丽安娜(Mariana),你疯了吗?”塞西利奥朝西装雌驹大叫一声,“你雇维格来当顾问就已经够糟了,还要把两个军团引到稻河来?”他重重地说着,朝阿道法指指点点。上校冷冷地回望着。
“我不知道她要来啊,”玛丽安娜伸出蹄子指着军官,朝塞西利奥反击着,尔后又生气地看向维格,“我本就在跟鲜血军团协商相关事宜,直到她的出现。”
“那…也只是你的权宜之计罢,”塞西利奥担忧地皱起眉头,“但不算是你的过错。”
“钢铁军团有千名士兵候命在集团河东的安全房里,随时准备保护高价值目标,”阿道法看向西边,“鲜血军团很快就会警戒到河这边来,夺取卡尼科,抢占设施。”
“我们哪儿需要你们的保护!”玛丽安娜怒呵一声,指向一旁的炮位,还有工厂顶上巡逻的斑马,“卡尼科自己有安保力量。”空爵窃笑起来,恶毒叹了口气,摇摇头,笑着翻个白眼。
“请恕我直言,您的安保不过只是儿戏,鲜血军团的一个连就能轻易拿下,”阿道法嗤笑一声,“他们会靠着再生药水攻进来,裸蹄撕碎反抗的安保力量,再将其五脏六腑扔到生者面前。你们的安保人员是训练来镇压工人的,而非献身卡尼科,同疯子们战斗到死。他们会输的,”她又朝向塞西利奥,“事实上,卡尼科实在太过宝贵,查里布斯将军(General Chalybs)绝不会允许鲜血军团将其攻占。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吧?”她眯起眼睛反问道。
“选钢铁还是鲜血,是吧?”老雄驹问。阿道法只是回望着他。“那你们又为何不将卡尼科据为己有呢?”
“很简单,我们既不懂方针政策,也没有意愿来趟这趟浑水。条约我们可以未来再协商,但现在就得行动起来,”阿道法冷冷地说,“否则,您最好考虑溜之大吉了。鲜血军团经常用残忍的方式处决不受爱戴的领导人,以巩固民众的支持。但倘若您真的走了,我们就会击沉卡尼科。火炮已经就位了。”
“火炮?!”塞西利奥大叫一声,“你不敢。”
“我们不会让这地方的食物、能源以及通讯设施落入鲜血军团手中,也不可能同时与鲜血军团和您的安保力量开战,”阿道法驳斥道。
“她在虚张声势!”玛丽安娜怒骂,“我们可以一如既往地谈条件,绝对能付上十倍德西德里亚答应付给他们的价!”她拧着蹄子,望向西方,“先生,让我来处理吧,易如反掌的事。”
“别指望了,”说着,阿道法朝生产经理走近,“鲜血军团意在稻河。人口是其一,他们也同样想得到你们的食品科技。阻止着他们吞并半个泽布林尼卡的唯一障碍就是饥荒。另外,他们还想得到您的广播来协调他们的进攻。稻河与南部的钢铁镇相连,是通往东北方向的门户,同样也是北海最大的港口,与阿托利进行资源贸易的中心。到时候,他们想要获取您的生物技术估计也花不了太大力气。简单来说,您反抗不了他们的企图,而钢铁军团绝不允许您束手就擒。”玛丽安娜目不转睛地盯着雌驹,眨也不眨。
“我们不该以这种形式、在这里、在陌生人面前讨论这些,”塞西利奥舔舔嘴唇。
“我们现在就要行动起来,接下来的一小时将至关重要。我们是部署兵力还是就此撤退?”阿道法朝他问。
“你们都忽略了重要的一点,”切诺博格低语着,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现在是酒神节。”
“那又怎样?鉴于发生的种种,我不觉得一场节日就能——”塞西利奥刚要开口,切诺博格却突然出现在他身后。
“这跟节日没关系,原因在于魂灵,被欢迎至此的魂灵,”他说着,望向透明胶,那眼神直让她起鸡皮疙瘩。切诺博格怒视着塞西利奥,病态的绿色灵光似乎又从他身上冒了出来。“此时此刻,它们就在这里。整场庆典都被不战协议约束着。对于鲜血军团的到来,魂灵世界很是不满,倘若发生了真正的战斗的话,结果将是……无法预知的灾难。”
“这样我们就有机会解决问题了,说不定能谈成条件,”玛丽安娜说道,然后看了看透明胶,“我知道这姑娘冒犯了德西德里亚。得把她看好了,尤其是考虑到我们要她做的事。”
“你要是打算把她交给那疯子,何来她帮你一说,另外,我也不干!”沙里斯嘶哑着嗓子呵斥道。
“你要是不干,可不敢保证你的活期会不会少几年,”玛丽安娜威胁他说。
“那又怎样?我早该死了,我也知道德西德里亚那疯子什么都做得出来。估计在那雌驹对我下咒前我就会被整死,”他以怒目回敬着雌驹。
“她会就擒的,毕竟她的朋友在我们手上,”玛丽安娜朝那三个姑娘邪魅一笑。
“做梦!”珍奇咆哮一声,“有本事试试。”
“威胁孩子,玛丽安娜?当真?”​透过镜片,塞西利奥漠然地望着雌驹。
雌驹有些结巴,“我只是说…”她慌张地左顾右盼,没再说下去。
“我就当你是太紧张了吧,”塞西利奥扶扶眼镜,“我们需要他们的帮助,否则得逞的就是鲜血军团。而卡尼科无论如何都会完蛋。”他深吸口气,“上校,请部署兵力吧,不要让鲜血军团踏入城东半步。”他转向玛丽安娜,“玛丽安娜,你的任务是解决生产问题。请务必。”
“是的…先生…”雌驹沮丧地咬紧牙关,“我还是会留意安保工作的,先生。绝不会让他们胡来。”
“若你坚持的话,”塞西利奥叹了口气。接着,他走到透明胶面前,跪低身子,膝盖嘎嘎作响,表情因疼痛而变得狰狞。不过,雄驹还是挤出一个疲惫的微笑。“透明胶小姐,是吧?维格说你懂一些小马护符科技的知识。我希望你能帮我们修个东西。若你同意,沙里斯、维格、还有你,将受到卡尼科的尊贵待遇。”
透明胶看向玛丽安娜,“如果我不呢?”
“那你和你的朋友们大概只能离开了。但请记住,无论你印象中卡尼科是怎样的,百姓始终需要我们。我们的产品销往世界各地,送到成千上万的人手中。罐装食品送往内陆的贫民区以及阿托利,衣物和防弹纤维供给罗马尼,纸制品各处都有需求。我们能造出人们造不出的东西。要是卡尼科陷落了,人们也会遭殃。”
透明胶瞥向沙里斯,沙里斯双眼无神,慢慢摇着头。皮媞娅也是,冷漠地摇摇脑袋。不过,要是他说的是真的,而她能帮上忙…“行啊,”她说。老斑马微微一笑,皮媞娅白眼一翻。
“我要去指挥中心了,”阿道法淡淡地说,然后转向塞西利奥,“叫你的安保人员别挡事。在准备好之前,我们还要调配兵力。维格做我们的联络人。”她看向空爵,又瞥了瞥玛丽安娜,再转向透明胶,朝绿色小马指出蹄子,“继续当好你的保镖。别让任何人伤害她,也别为了空头支票就把她拱手让给萨满。”
“是的,女士,”他挺直身子,用翅膀敬了个礼。
“另外,空爵,”她轻轻一笑,“这次别再搞砸了。”
狮鹫咽口唾沫。“不会的女士。绝对不会,女士。”
塞西利奥朝透明胶的三个朋友微笑着,“我觉得你们该离开这儿…去一个安全的地方。很抱歉毁了你们的酒神节。”
“我们不会离开透明胶——”珍奇刚开口,皮媞娅就举蹄捂住她的嘴。
“走,现在就走,”皮媞娅直直地说,“处理事务,做好准备,诸如此类的事,”她盯着珍奇的眼睛嘶嘶说道。接着,皮媞娅猛地抽开蹄子,片刻后,一团火焰从珍奇的嘴里喷涌而出,一行人都惊退一步。
“我要跟透明胶待在一起,你们爱去哪去哪,”珍奇轻蔑地说。
“好主意啊,”玛吉娜说着,被皮媞娅狠狠一瞪。“本来就是嘛。我们做我们的,她去参与他们的事。我们可以约个地方见面…呃…”
皮媞娅叹口气,翻个白眼,“我讨厌这种情况,”她喃喃道,“特快号那儿见吧,这档子一结束,就去做我们之前说好的事,明白了吗?”
“明白,”透明胶点点头。
皮媞娅和玛吉娜两马朝左边一栋六层高的大楼走了,而阿道法朝身后入口的方向小跑去。“谢谢你们,”塞西利奥对沙里斯和透明胶说道。接着他叹口气,擦擦前额,“现在我还得打些电话。你跟我来,”他对维格说,走进蘑菇楼旁边一栋五层高的楼房。
维格看了看恶毒,又指着透明胶。再看向切诺博格时,斯塔卡特里摇了摇头。维格显得很困惑,但还是点点头,急忙赶上塞西利奥。玛丽安娜盯着透明胶周围的四个人,咬牙切齿。
“你们可能不知道,这栋楼里的所有东西都属于卡尼科的知识产权,所有物件都包括在内。”玛丽安娜梳好她的鬃毛,“泄露机密将招致极端的迫害。”
“是不是巴拉巴拉一大堆'敢告密,我们就杀了你'的话?”珍奇问。
恶毒嗤笑一声,“实际上,是'敢告密,我就杀了你,你的朋友,家人,以及任何说你好话的人'。翻译老是言不达意。”
“啊,好怕怕,”珍奇冷笑一声,忽然眨眨眼,“等下,”她皱起眉头,指着玛丽安娜,“是她来追杀我们,还是你来?这俩区别不是一点儿两点儿的大啊。”恶毒笑笑,跟上门边的玛丽安娜。“完蛋,”珍奇喃喃道,“而你还跟她同居过?”
“同居过?睡过,”透明胶叹口气。珍奇朝远离她的方向退开几步,脸上带着些犯噁的表情。透明胶思索着,“我不觉得她属于杀人不眨眼的那种…至少我希望不是。她大概在做掉我们后就会收手吧。”
“好极,”空爵朝珍奇干巴巴地说,“要这么说我可放心极了,是吧?”
一行人走到蘑菇楼的装甲门前。玛丽安娜用蹄子敲了两下,抬头看了看天花板附近的摄像机。片刻后,一台发动机发出轰鸣声,门缓缓升起——那扇有蹄子厚的重铁门——升起到六位来客都能通过的高度。刹那间,一股化学气味和旧日的情感朝透明胶涌来。相似之处实在太多,她还以为是踏进了99号避难厩。过滤后的空气里弥漫着氨、硫和有机废物的恶臭。电机和风扇的嗡嗡声,电气系统的高音呜鸣,所有设备共同支撑着…这个房间本身的用途。
这里​到处都是管子,上面贴着褪色的黄红符号。周围没有任何横幅或是励志海报。所有的管道都平行排列着,形成两个水平面,一面落在地板上,另一面沿着天花板,在房间中央汇合成一个怪异的树干状装置。装置周围是环绕的走廊,无数坑洞深井从地板向下延展,地底可能还藏着更多的基础设施。一旁有一个明亮的白色隔间,应该就是控制中心,里面是两个戴眼镜的斑马。
“这是什么地方?”走进这个硕大的圆形房间,透明胶问。这房间的直径少说也有60英尺,高得有30英尺呢!她细眯眼睛,想要看明白这地方的构造。水管,蒸汽管,电线,看不懂的化学品。这是家精炼厂吗?啊!要是能拿到这地方的蓝图,她宁可剁条蹄子!
“卡尼科的心脏,”玛丽安娜低声回答。
控制台上的一个技术员走了出来。“夫人!过去两小时我们又掉了百分之二。更替物到了吗?”他绝望地问。
“不会有更替物了,”玛丽安娜低恼一声,指向透明胶,“这姑娘来做修理工作。”
“修理?那个孩子?”技术员癫狂地笑笑,“很好,女士,简直是痴人——”玛丽安娜朝技术员探过去,眯起眼睛,仿佛是想用眼神杀死他。“呃…”他没再说下去,如同卡住的发动机一般,咳嗽着移开视线,“我会就位的,女士。”他转过身,几乎是一跳回到了控制室。
“我要修什么?”透明胶问沙里斯。尸鬼点头示意她跟上,走向房间中间的巨型装置。一阶窄道连着一扇巨大的检修门,门上有张用小马文字印刷的褪色、剥落的纸条:“赠自坎特洛特研究与知识中心(Canterlot Center for Research and Knowledge)。致卡尼科研发部门(Carnico R&D),以和平与谐律之名。”
沙里斯朝控制室里的技术员挥挥蹄子,“把功率调到最低。”嗡嗡作响的机器停了下来,雄驹拉动了门闩。透明胶惊慌地后退几步,因为沙里斯违反了维修的基本规则:不要碰没有上锁、没有贴标签的设备。尸鬼小心地拉开面板,一道微弱的白光扫过透明胶。她兴奋地轻叫一声,将担忧抛在脑后。
卡尼科的心脏是一个护符。
但那是何等一个护符啊!它原本是一颗透明钻石,精密切割后有透明胶脑袋大小,装在房间顶部的支架上。几百根透明的管子如同玻璃森林,垂直悬挂在护符周围,下部则弯曲成弧。玻璃管延伸到低处,一些相互交汇,其它的则消失在房间地板的下方。一道三角形的光从宝石中投出,照耀在一条咕噜冒泡的玻璃管上。从钻石里涌出来的热浪让透明胶的额头直冒汗。最中央,一道魔法铭文熠熠生辉。
但在敬畏褪去之后,她也察觉到不少问题。钻石上的裂缝正朝错误的方向散发着丝缕白光,表面传来的嗡鸣声预示着危险的机械共振,而且到处都是灰尘!本应清晰的铭文如今却模糊地闪烁着。这是一个濒临失效的护符。
而她要帮沙里斯修理这个?不对,从沙里斯的眼神来看,他才是准备打下手的那个!那个技术员嘲笑她是对的,她根本无从下手啊!
“我没法修好这个,这个根本不能修!”望着这个护符,透明胶倒吸口气。要是她是独角兽的话,说不定还有机会碰一碰。
“总比什么都不懂要强。对我来说,这也只是颗大点儿的魔法石罢了,”沙里斯回应着,从包里掏出一本小马语写的破旧手册。“希望你能学到更多。”
这本手册跟她的蹄子一样厚。透明胶翻了几页,发现大部分文字都超出了她的理解能力。她又想起在避难厩工作的日子,想起维修部的头头铆钉对她的教导。想着想着,她冷静了些。像这样的护符99号里就有一大堆:老旧,缺乏维护,脆弱,至关重要。难怪他们不敢关掉护符,切断流过钻石的能量可能会破坏铭文,又或者在重新充能时把它给炸烂。这块绝缘碳有微小的魔力瑕疵,导致能量意外流向了宝石中心运转的魔法咒语。
“这到底是来做什么用的?”透明胶问。
沙里斯掏出些护目镜递给她。透明胶将其戴上,尸鬼朝控制台打个手势,“小姑娘要看看效果,弄出点动静来。”
悬在空中的宝石旋转起来,内部的铭文不停变换。“还是多功能的!?”透明胶瞠目结舌,“牛逼!怎么做到的?”还未得到回答,头顶的组件就嗡嗡作响起来,光线照亮了整个检修室。透明胶的面门变得热乎起来,她后退一步。一道三角形光照射在另一组玻璃管上,里面开始灌进褐色液体。透明胶根据经验,知道那肯定是有机废物。
当污水流过光斑时,奇迹发生了。棕色的废水剧烈起泡,清澈的液体流进另一侧的分流器。“那是氨水吗?”灵感涌上心头,她迅速发问。
“我觉得是。你怎么知道的?”沙里斯问。
“灵光一现,”凝视着护符,透明胶微微一笑。分流器关闭,光线变暗,棕色液体从管道中流出。她探出身子大喊,“你们能造硝酸吗?”
控制室里的技术员点点头,宝石又旋转起来,组成不同的铭文,照在另一组玻璃管上。液体从两条玻璃管里流出,汇聚在光芒照射下的一个圆罐子里。清澈的液体蒸腾着沿地板上的玻璃管流出。“了不起,”她的脸上挂着笑意。斑马是怎么得到这个的?是偷来的吗?不对,解释不了那张字条。“这护符是战前产的,是吧?”
沙里斯望着她,会心一笑。“你真让我骄傲,沙拉,”他高兴地说,“你是怎么知道的?”
“唔,机器前头的标志倒是很大的提示,”透明胶朝他笑笑,没有注意到雄驹叫错了名字,“而且不止如此。避难厩科技的运作方式跟这个不一样,”她继续说着,伸出蹄子指向那块宝石,“而这些…”她又指了指仪器和这一大堆玻璃管,“这些在战时是偷不来的。所以…”她伸出蹄子,摸摸装置的嵌板,“这是小马和斑马共处时造出来的东西。”
“是的,美好的过去,”沙里斯嘶哑地说,“当父亲安装好这台机器时,我还是个孩子,但他是多么高兴啊。一台依靠魔法制造化学品的机器,无论哪种都应有尽有,我连想也不敢想。那时,我还以为原料是凭空出现的。”
“不对,护符的设计要简单得多。它们吸收能量,产出一种元素,一般是较轻的氢或氧。这是一种…一种催化剂护符。不,多重催化剂!”光芒褪去,透明胶凑近身子,晃动脑袋左看右看,观察着宝石里面的铭文。随着头的偏转,里面的铭文也随之变化。“在避难厩里,我们只有二十个护符,一个铭文对应一个反应,修起来要简单得多。”
“但小马国有能制造出护符的魔法宝石,我们只能凑合着用几件。”他顿了顿,“你能修好吗?”
透明胶盯着护符,脸上的笑容逐渐消退,“不能,”她的耳朵耷拉下来,“我觉得我做不到。”她又低头看了看手册,“给我点时间,”说着,她躺在地上,开始翻阅。
但手册也实在没起什么大用,只是再次证实了透明胶知之甚浅,她所不知的也仍有许多。最后,她在书后面找到了一小部分,上面写着“一般维护程序”。“我们可以试试这个!”
沙里斯叹了口气。“两百年来我们一直按着在做,”他的声音有些低落,“实际上,护符就只是老化了。替换个新的是我们唯一的希望。”接着他低声说,“我们得离开这儿,你和你的朋友们正处在危险当中。”透明胶紧张地看向他。雄驹用他那粗糙如皮革的舌头舔了舔斑驳的嘴唇。“这个护符是卡尼科最深的秘密,若传出他们的产品属于小马科技的消息,卡尼科会无地自容的。更别说要是是一个小马修好的。就算玛丽安娜把你丢进蛋白质桶里,塞西利奥也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天,他会被这个手法吓坏的,但他对策略从来都是一无所知。”
“他俩归不归维格管?”她问道,望向切诺博格和恶毒。
“维格会就事论事,所以他们会在维格干涉前就下手,”沙里斯低语道,“做好准备,以防意外,沙拉。”
透明胶咽口唾沫,点点头,又看向护符。“那方面做得怎么样?魔法维护那方面?”
“呃…我们不是很懂小马魔法。”
“阿毒!”透明胶大叫一声。切诺博格和恶毒被惊了一跳,但要是这俩混蛋都打算对她下手,她可就要翻脸了。切诺博格做个口型,恶毒看上去已经准备好了把她大卸八块。“借下你的角。”透明胶翻动着书页说。
恶毒慢慢靠近,皱着眉头,但还没有拔刀。“咋啦?”她平静地问。
“我需要你的角来施展这些咒语,”透明胶用蹄子指着其中一个条目说道,那是她作为一个陆马唯一知道的一小点儿。
“呃…我不是个魔法型独角兽,透明胶,记得吗?”她将身上的其中一把剑抽出几寸,“我更像是个性感型独角——”
透明胶把蹄子戳在她鼻子上让她住嘴。“我知道你有多么多么性感,你也是这儿唯一一个能施展魔法的。我需要你来完成这个。”她将书举到那个杀意满满的雌驹面前。
恶毒扫过书页。“修补?当真?”她喃喃自语,“这条咒语就跟我的行当完全相反嘛。我会一刀两断,但不会把它们拼回去。我杀人如麻,但不会修补。”
透明胶朝矫情的独角兽不悦地恼叫一声。如果不能神奇地解决她的问题,那魔法还有何用呢?“行吧…”透明胶的脑子都要烧出烟了,“那…我们只能找其它方法了。”
“你怎么不让她把那些裂痕杀了啊?”珍奇的提议引来更多难以置信的目光。“我觉得很合理,”她抗议道。
“你还真是个天才。你要是队里的医疗兵,”空爵直言,“会朝伤员开枪,直到他们愈合吗?”
“枪不太适配我的爪子,但…喂!”珍奇回头朝他吼道。
“杀死裂缝,”透明胶念叨着,突然笑起来,直直地盯着长春花色雌驹,“没错,你要杀死钻石上的裂缝,恶毒。这条咒语就是你的武器,”她点点这张纸页,“你要杀死这些裂痕,再追踪到它们的家人,一个不落地干掉。诛尽它们的九族,将裂痕从钻石表面抹去。”
“透明胶,”长久以来第一次,恶毒看起来有些尴尬不安,“我不觉得——”
“你是不是斑马大陆上最致命的独角兽?”透明胶继续施压。
“没错,但——”
“你不是告诉过我,只要用对了武器,你就能杀死任何东西吗,即便是在周二那天?”
“我讨厌周二,最糟糕的一天。周四也是,”恶毒自言自语道。
“那就拿上那条咒语,动手去做,”透明胶退到一旁,挪到恶毒身后。
“杀死裂痕。有史以来最怪的酒神节了,”独角兽咕哝着,拿起眼前的厚书。
尸鬼和独角兽走到设备前面。“那能行吗?”空爵问。
“不知道,但只有她有独角,”透明胶紧咬嘴唇,“我更担心的是这还不够。看见那些符号有多模糊了吗?它们由魔法刻蚀而成,我也没法说服恶毒叫她重刻一次。这涉及到了谐波和第三阶段精神构造法之类的东西,远比‘消除一些裂缝’复杂得多。”
“那让斑马来怎么样?”珍奇又提出建议,四周哀声一片。“咋啦?”
“他们已经负责保养了两个世纪,”空爵解释道,“我觉得他们可以再试一次,祈祷这次能发生奇迹?”
“哟,当真?你这么懂,难不成你也会斑马那套嘛咪嘛咪哄?哈?”珍奇朝他指着爪子嘲笑道。
透明胶凝望着宝石,又看向切诺博格。“怎么说,小博格?能行吗?”机器那儿传来恶毒憋笑的声音。
切诺博格朝透明胶逼近,双眼如同凶绿色凶星般炽热。“不准,叫我,小博格。”
透明胶强忍住爬回娘胎的恐惧,“他们能吗?”她重复着,汗水顺着太阳穴流下来。
切诺博格抽回身子,“不好说,卡尼科跟老一代的萨满不是经常往来。我想不出有什么魔法魂灵能修复那块石头。”
没有魔法魂灵这个选项。她望着宝石,恶毒和沙里斯正在修补上面的裂痕,暂且还没爆炸。魂灵。“但还是有各种其它的魂灵,是吧?”
“无疑,”他果断地回答。
透明胶打量着护符。护符用的是转换魔法,能将一样事物转变为另一样事物。“有'转变'之灵一说吗?”
“当然有。腐烂和衰变是强大的魂灵,我很乐意马上召唤些来。败血?还是坏疽?”切诺博格沉沉说。
“不是不是,我不是说那种转变。我是说…”她到底是啥意思?她到底在想什么?“从一种形式到另一种形式的转变。不是恶化,也不是生长。”
切诺博格又认真了几分。“可能吧,但若是有,也不在我的领域范围内。我擅长的是拆解物体的魂灵,”他说。珍奇刚要开口,他立马否定,“另外魂灵不认双重否定。”
改变之灵。哪种改变?季节。思想。时尚。她想不到哪一个魂灵代表了改变。她要的是一种更…更自然的魂灵。树叶也会变化,但不是她想要的那种。真希望奶奶和她那些奇怪的动物能在这儿,好比是那只呱呱叫的…青蛙。青蛙也会改变,从蝌蚪到成蛙。更接近了,但…
灵光乍现。“召唤魂灵要准备些什么?”她问切诺博格。
“取决于要召唤的魂灵,但一般来说,需要一些象征魂灵本质的东西。大地之灵是一块石头,水之灵要一条鱼。引子越真实越纯粹,唤来的魂灵就越强大。当然,另一半因素取决于萨满的状态,以及是否熟悉魂灵。”他撇起嘴,“除了破败、腐烂和衰竭,其它的我都不怎么熟。”
“但你还是能做,是吧?”透明胶追问下去。
现在又轮到切诺博格紧张了,他从透明胶身边退开,“理论上说可以,但是——”
透明胶转过身去。从当下的情况来看,“理论”也要好过失败。她转向空爵,“能帮我找个东西吗?”要是是在小马国,那玩意儿是绝对没得找的,但她有过沼泽的经历。也许这地方…
“我可是出了名的足智多谋…”说着,狮鹫用羽毛抛光了爪子。透明胶凑过去,在他耳边低语两句。狮鹫朝她眨眨眼,“你开玩笑吧,真的嘛。”
“必须找到,”透明胶说,“肯定有,就在外边的某个地方。你的眼睛很好使,绝对能做到。”
“我尽力,”听上去他不是特别确定,接着又突然顿住,“等下,我的命令是跟你待在一起!”
“我还有珍奇呢,没事的,”她说。龙小马微微摆动脑袋,朝狮鹫得意地笑笑。
“史上第一烂任务,”他嘀咕着,朝门口走去。玛丽安娜瞪一眼透明胶,又看向狮鹫,但还是示意技术员打开门放他走。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小马?”那个刻薄的雌驹问。
透明胶指着自己屁股上的圆规和方尺。“修东西,”她并不想吹牛,但玛丽安娜实在让她窝火,于是快步走开,观察着这台设备。从前,斑马和小马还是朋友,这台机器——这台魔法与科技的结晶——就是友谊的果实。即使发生了那么多糟心事,即使被岁月磨损,它也仍然承担着建造者的愿望。看着外壳上镌刻的铭文,她抬起头。“别担心,我能帮上忙的,”说着,她用蹄子摸摸冰冷的金属,感觉着蹄子下嗡嗡作响的机器。
透明胶发觉切诺博格正盯着她看。雄驹脸上沉思的表情让她有些不知所措。“咋啦?”她拧起眉头。
“你…是个古怪的小马,”斑马淡淡地说。
“哦,真的呀?”透明胶狡黠地问,“怎么讲?”
“我不知道,但你是个非常古怪的小马,”他又重复一遍。呃,她真想以头抢地,直到萨满能说些正常人听得懂的话。
透明胶摇摇头,来回踱着步。她没空跟神秘斑马萨满打交道。如果空爵没找到…如果切诺博格不能跟魂灵对话…如果压根儿就不起作用…
太多如果了,她果真是豪赌了一把。玛丽安娜打着电话,期间也不忘监视她,而即使是挂了电话,雌驹的黑色眼睛也还是分寸不移。珍奇可谓是安不忘危,在一旁打起了盹儿。
“会发生什么?”在等待期间,透明胶忽然问切诺博格。萨满有些出乎意料。“要是鲜血军团跟钢铁军团打起来了?我的意思是,魂灵方面的?”
“是你以和平的名义邀请魂灵来到这里。要是你被邀请去参加一场友善的聚会,而客人们忽然开始自相残杀,你会怎么想?”切诺博格反问她。
“我可能会很难过吧,”透明胶坦言。
“正是如此,天谴,”他答道,“魂灵们很难明白世俗,而唯有最强大的魂灵才能体会到我们的存在。它们能理解自然界,或是部分深奥概念。和平之灵不明白经济是什么,就像狼之灵不能理解机关枪一样。当被胁迫时,魂灵会逃跑,或者猛烈反击。下场就是遭到天谴。”
“但到底会发生什么呢?”她问。
“我不知道。没人知道。也许暴徒会突然压抑不住淫欲,也许他们的生殖器会掉下来,也许整座城市都会从星球表面被炸飞。魂灵带来的天谴是无法预料的。”他望向别处,“天谴是所有萨满必须学的第一堂课,失误将导致后果,严重、不可预测的后果,无论是萨满自己还是无辜的围观者。我们不能轻率地滥用我们的天赋。”
“你呢?”透明胶这一问,让雄驹很是恼火,但她没有移开目光。
“我不是什么善人,透明胶,我承认。”他看向别处,目光落在某段遥远的回忆上,“我伤害他人,击垮他们,打败他们。与我相连的魂灵是腐败、清道夫、疾病以及侵蚀。反对意见由我抹除。但我不会欺骗跟我打交道的魂灵,我会控制他们的行动以贴合维格的需求。我和我所侍奉的魂灵之间不存在隔阂。”
“我明白了,”透明胶说,“你很邪恶,但你欣然接受?”
“邪恶?”他不屑地嗅嗅,“邪恶是个抽象的概念,小马,并且软弱无力。熵并非邪恶,它是宇宙中不可避免的规律。这个词更多地是用在世人身上,而非指魂灵。腐烂之灵使伤口溃烂并非邪恶,它只是遵循了它的天性。”
“但招来腐烂之灵使伤口腐烂的人是否就是邪恶的呢?”透明胶发问道。闲聊正帮她保持着头脑的清醒。
​雄驹张开嘴,却皱起眉,又顿住。“那…那是萨满间一项古老的争议。有些人赞成这个说法,抉择是由懂得道德的我们做出的。其他的则不同意,认为我们只是魂灵和那些寻求它们帮助的人们之间的维系者。还有人认为善恶是不存在的抽象概念。我从未碰到过‘善良之灵’或是‘邪恶之灵’。”他停顿一下,重新打量着小姑娘,“你是个非常古怪的小马,透明胶。”
她嗤笑一声,眉毛拧成了麻花。“你该见见黑杰克,她可是怪异的典型。”然后她看向机器,把话题从她“有多怪”上转移开。“魂灵长什么样呢?”“我也不知道,我从没亲眼见过,”切诺博格耸耸肩膀。看着她困惑的表情,雄驹笑了笑。“每个萨满跟魂灵打交道的经历都是不一样的。我不去看它们,而是去感受。召唤腐败之灵时,我能感觉到它们在啄我的肉。疾疫之灵让我额头发烫。当痛感增强时,代表它们很生气。症状消退,意味着我们达成了协议。”他又耸下肩,“对另一个萨满来说,疾疫之灵可能是粪便的气味,呕吐物的味道,干呕的声音,或是斑马被疾病吞噬的景象。很少有人能'看到'魂灵,但跟无知的旁人解释起来倒是很简单。”
“我…我觉得我看到过一个魂灵,一只发光的老鼠,”透明胶咽口唾沫,不想提到庄家,“有可能吗?”
切诺博格耸耸肩。“我不能断言。你也有可能是疯了,这种可能性要大得多。”他停住话头,抿着嘴唇,“那你就是我听说过的第一个能做出这种事的小马。小马与魂灵间的联系本被切断了。”
透明胶皱起眉,“什么意思?​
求你给我个解释,别再评价我有多怪了!​
萨满叹了口气。“我不喜欢扮老师,我自己本就不清楚。从前,小马还很正常,与自然和谐相处。接着,你们变了,用你们的魔法在自然界中耀武扬威,为所欲为。你们不接受季节的到来,于是强迫它们轮换。你们不会接纳自然界,而是选择管理它们。你们不再与魂灵交流,它们也不再与你们沟通。你们的天角兽公主就是最典型的代表:依你们小马的愿望强迫日升月落,不顾太阳之灵和月亮之灵的意愿。对我们来说,妖星恶女就是受了魂灵的天谴。”
“而斑马有什么不同吗?”透明胶试着让口气听上去不是那么冒犯。
“没错,直到战争。我们修路,不止是简单从大地上开出条道来。我们会向这片土地上的魂灵告别,安置好野兽之灵,保护好动物。如果魂灵反对,我们会把路修到其它地方。最后,我们会将这条路供奉给新的旅行之灵。我们从来都不是这片土地上的绝对霸主,而是它的合作伙伴。”
“但战争改变了这种情况?”
“战争改变了一切,尤其是我们与灵之间的联系。我们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花时间和心思在上面,魂灵也被忽视了。最糟的是,我们没法跟魂灵解释原因。我们自己都难以理解战争,又怎么能给魂灵说清楚呢?你怎么能让一座山明白杀死敌人的意义?又或者让一片森林理解国家需要把它砍倒烧光建成一座军事基地?终末日就是对我们忽视魂灵的天谴…但在那时,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了。斑马,小马,魂灵,世界。”
透明胶晃晃脑袋。“战争就是邪恶的,我讨厌争斗。我曾目睹过喙灵顿的一场大战。”
​“你得跟罗马尼的萨满谈这个,但我并不反对你的说法,”他用那低沉、稳重的嗓音说道,“我对战争知之甚浅。光是杀死一个敌人还讲得通,消灭一个部族或者国家?”他摇摇头,耸了耸肩,“简直是疯了。”
***
几小时后,恶毒的角刚熄火,空爵也回来了。雌驹的独角尖尖被烧得黝黑,还冒着烟,但钻石表面几乎已经没有了裂痕的踪影。“我做到了,”她低声说着,摸了摸角,就像是碰了下火炉似的,又赶紧把蹄子缩回来抖抖。
“还有些地方——”刚一开口,沙里斯就被雌驹擒住,“没错,你做到了!干得漂亮!”
“信不信由你。我干掉了每一处裂痕,天杀的裂痕,”她喃喃着,左摇右晃,“妈的我头好痛。”
空爵面带愁容走了过来。“找到了吗?”透明胶问。他苦着脸,突然傻笑着拿出一个小玻璃罐,里面塞了些树叶。“你找到了!”她说着,将罐子一把抢过。罐子侧边粘着的一张方纸飘落到了地板上。
沙里斯从检修位探过头来,“外面发生了什么?”
空爵耸耸肩。“派对还在继续。鲜血军团宣称他们只是来参加庆典的。不过在派对区域外,他们正向外扩张,构筑他们在西边的阵地。目前他们还没有做推动庆典结束的举动。”
“顶着被天谴的风险,真是蠢蛋,”切诺博格咕哝着,“东边呢?”
“上校正在悄悄布置兵力。要是鲜血军团打算过河,等着他们的就是个大惊喜,”他微微一笑。
透明胶对她的朋友们稍微放了些心。至少在战斗开始前他们还有些时间。她的注意力转向罐子,检查着里面的内容:这儿,就躺在树叶中间。“好极了,你是从哪儿找来的?”
“哼,我可是狮鹫,天生的猎人,凭的是直觉和技巧。我不得不找遍东边的每棵树和灌木丛,但还是——”
“那是小票吗?”珍奇用爪子捡起地上的方纸,翻了个面,“五个帝国币购买十个——”趁她还没念完,狮鹫一把将纸片夺过。“天生的猎人,哈?”
“我花钱找斑马崽子们拿的。小屁孩儿为了两条破软虫都能坐地起价,”他咕哝着,把纸片收起来。
“然后他们找了你小票?”珍奇咧嘴一笑。
“我还要找上校报销呢,”空爵酸酸地反驳。
透明胶小心地把罐子放在背上,走到切诺博格用粉笔画圈的地方放下。“它们不是软虫,”她将罐中的内容物传给雄驹,“它们是毛毛虫。”胖胖的绿色幼虫啃食着叶片边缘,被放在圆圈的中间。“这能行吗?”
“不好说,但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好,”切诺博格坐下来,“你应该明白,召唤来的魂灵很可能无法理解你想让它做的事吧?这些可是昆虫,它们才不会从化学的角度思考问题。”
“不需要它们那样做,”透明胶说,“护符上面有特定的铭文制造化学品。魂灵只需要协助转化就行。”
“它也许并不情愿做这些,里面好几样化学品都是有毒性的。”
“毛毛虫也是,”空爵突然开口,引来众人目光,“怎么了?明明是嘛。它们尝起来可难吃了,有毒。”接着,他叹口气,翻了翻他的红眼珠,“我小时候大着胆子尝过,行了吧?”
“尽管如此,我还是有可能会彻底失败。”切诺博格叹口气,闭上双眼。他伸出蹄子,从鞍包里拿出一个木头面具套在脑袋上。这块木头看上去稀烂,长满霉菌,但他还是毫不犹豫地就戴上。雄驹做完这套,透明胶察觉到他身边闪烁起光辉,仿佛一股瘴气。雄驹盯着圆圈,她突然开始流鼻涕,喉咙也跟着刺痛起来。
“哇哦,他在发光诶,这正常吗?”盯着看的珍奇也咳嗽起来。
“安静,”切诺博格只说了这么一个词。透明胶咽口唾沫,试着把注意力放在叶片上的毛毛虫上。然而,她的思绪却飘回到母亲的尸体被扔进回收机的那个时候。先软化身体组织,再轧成浆。几分钟后,雄驹摇摇脑袋,光芒散去。“我做不到。你让我杀了它们,没问题,但我召唤不来你想要的魂灵。我不是卡尼利亚。”
透明胶在他对面坐下,望着温和的毛毛虫们。她曾在沼泽里见过,蝴蝶和飞蛾无处不在。她闭上眼睛,想象着装满治医疗用品的和平部的蝴蝶箱子。她在避难厩里的旧生物课本上见过,蝴蝶是先从卵、到幼虫、到蛹、再到蝴蝶的。她想象着蓝、绿、红、黄的蝴蝶,虽然它们基本无处可寻,但她毕竟是个年轻的小马,想象起来很是轻松。
“我有感觉了,”切诺博格低语道,“像是…有什么在我身上爬,”他扭扭身子,“我不喜欢它,它也不喜欢我。”
“把它引进护符里面!”透明胶有些迫不及待。她仔细观察切尔诺博格,终于发现了它:那只幽灵般的小蝴蝶正站在黑色斑马的耳朵上,扇动着翅膀。雄驹的耳朵抽抽一下,它就飞走,耳朵一停,它又落在上面,在微弱的光线下面几乎不可见。珍奇又蹦又跳地检查着自己的肩膀和屁股。空爵则不停地揉着他的胳膊。
“我觉得它们不想走。你跟它们说说,”雄驹说。
“嗯…”跟蝴蝶之灵该说些什么?“我需要您进到那颗钻石里,协助物质的转化。该做什么护符都清楚,只是需要您帮忙转化物质。”她咽口唾沫,“就把它想成是个超大的魔法茧吧!”她说着,皮肤上传来无形的触感。
“还不够,”切诺博格低吼一声。
还不够?还有什么?蝴蝶还要什么?“拜托您了,人们会为此感到开心,大家会很高兴来见证您。那颗宝石所带来的改变空前绝后,而您也将成为其中的一部分,”说着,她又补充道,“人们会从稻河各地来见您。”
“等下!”玛丽安娜怒斥道,“这里是警戒设施——”
珍奇朝她咆哮一声,“喂,蠢蛋,你还想不想让这玩意儿工作了?那就同意!”
透明胶吞咽一口,但继续说下去,“他们会在这里开垦花园,这样就能种上各种各样的花。卡尼科有非常多的种子,能建造出一座美丽的花园,斑们会来欣赏各色的花朵…绝对妙不可言。所以,请您——请您进入护符,好吗?”
切诺博格没有开口,但透明胶却看见那只幽灵蝴蝶从他的耳朵上飞了下来,在他身边打转。更多的幽灵蝴蝶从幼虫中飞出,在她眼皮下从幽灵蠕虫变成幽灵茧,再变成蝴蝶,循环往复。
“你同意吗?”切诺博格问,接着点点头,看向玛丽安娜,雌驹退后几步。“它们同意,你同意吗?”他问那雌驹。
“太荒唐了!真是可笑至极。你不会觉得我会去相信一群虫子——”雌驹开了口。
“你同意么?”切诺博格沉沉地说。
“我…我要去打电话请示,咨询。我不能就——”
“是,或否。你同意透明胶代表你谈判的条款吗?”面具后面,雄驹的眼睛闪烁着绿色的光芒。
“我…同意?”她弱弱地说。
幽灵蝴蝶径直飞向发光的护身符。护符闪烁一下,两下,接着,白色的光芒被千变万化的色彩所取代,宝石被几十张蝴蝶图案点亮了。“嘿…嘿!”一个技术员大叫起来,“功率提升至五十…六十!不知道他们做了什么,但起作用了。”透明胶凝望着旋转的钻石,里面的魔法铭文从亮蓝色符号变成了光与魔法的绚丽图案。“从没见过这么高的数据!”
​切诺博格叹口气,拉下脸上的面具,望着高悬的护符,抹去额头上的汗水。“这些就是蝴蝶之灵么。呼…”他喘着粗气,“真漂亮。”​
“你还好吗?”透明胶问萨满。
“维持你和魂灵间的联系是很费劲的。我还是很震惊居然能成功,但事实就摆在眼前,”他望向那个结结巴巴的西装雌驹,“你最好开始着手花园的事儿了。我也会出力,魂灵欣赏辛勤。”
“我不能在这儿摆个花园啊!”玛丽安娜骂骂咧咧,“这是家消杀生产设施!还有客人?公众?你们疯了吗?”她朝透明胶怒骂道,“我们做不到!”
“你最好守规矩。我才不要因为你的谈判失利而遭天谴,”切诺博格说着,靠在栏杆上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女士,成功了。我们做了两次测试,纯度…非常惊人,”一个技术员说,“这比替换物的预期还要好。我们一定能完成生产定额。”另一个技术员正生气地看着身后的面板。
“很好。与此同时,所有人都会知道卡尼科用的是小马科技。我们还得着手找导游的事宜了!”
“付费导游!”珍奇咧嘴一笑,“聪明!”大人们漠然地望着龙小马。“咋啦?”
两位技术员似乎仍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玛丽安娜却是一脸愁容。“这也只是暂缓的策略,直到我们找到颗小马国宝石,做出个像样的护符,而不是那玩意儿,”她指着机器里的护符说,尔后撇着嘴打量起切诺博格,“不过,你们还是完成了集团的任务。卡尼科向你们道以感谢,并将支付之前谈好的价格,”她尖尖地说着,走向控制台,肩膀把技术员撞向一旁。
“女士,等下,外边——”技术员想要阻止她,但雌驹把他俩都推了开,只能作罢。
“都心满意足了还非得摆个臭脸,你有些恬不知耻了,”恶毒阴着脸朝雌驹说。
“非也。钢铁军团的出现让事情变得非常复杂,不过无伤大雅。”她操纵着控制台,巨门升起,收回到天花板上。“出去。”一行人不安地相互看看,离开了圆房间,回到庭院里。
“老板怎么说?四十六个百分点巴拉巴拉我超爱数字啥的吗?”走进开阔的空地,恶毒问道。周围是一众高台,半打身着卡尼科黑色护甲的斑马正等在一架蒸汽机车前,应该是送一行人离开的。
“差不多,”切诺博格抬头看去,更多的安保人员正低头看着他们。
“她好像对鲜血军团的事不是那么恼火,”沙里斯细眯着眼睛嘶哑地说。
“是吧,”空爵嘀咕着,“这些家伙看上去也不像是平时的杂鱼安保。这趟保镖任务糟透了,”他低声骂一句,摆弄着战斗鞍上的扳机。
“看,没有司机,”沙里斯环顾前方的庭院嘟囔道。
切诺博格从身后掏出他那腐烂的木头面具戴上,透明胶的胃一阵抽搐,她努力克制着一阵阵袭来的恶心。她朝后边瞥一眼,玛丽安娜正饶有兴致地观察着他们
切诺博格用蹄子戳了戳马车,一股绿色的灵光冒了出来,包裹住蒸汽机。刹那间,铁锈在金属表面蔓延开来。轮胎破开洞,嘶嘶漏着气。但最要命的,是扑面而来的爆炸,将蒸汽拖拉机掀上了天,燃烧的金属碎片打在斑马身上,周围的安保人员纷纷躲开。“跑!
去哪儿?好问题。他们身后是逐渐关上的大门,前面又是熊熊燃烧的火堆。透明胶跑向左边,高台下面是重叠的金属管,中间有足够大的空隙可以挤过去。持枪的保卫开始开火,身后传来隆隆的击蹄声,透明胶朝着狭窄的水平间隙飞跑过去。她挣扎着想把后腿拉出来,胃开始变得灼热。某个斑马抓住了她卡着的后蹄。“我逮到她了!”雌驹大叫起来,透明胶正往回滑去。她朝后边猛烈蹬踢,想要摆脱束缚,却一蹄踏在某块烧热的金属板上。有了地方借力,透明胶钻了过去。“绕过去!快点儿!”追击的斑马们跑向另一边,高台上的警卫正从楼梯上冲下来。
外边丝毫没有躲藏的余地。她跑向“蘑菇房”旁边的一栋高大方形建筑,并祈祷里边没人。斑马追赶着,越来越逼近。
这时,空中响起枪声,透明胶抬头一看,空爵正扫射着她身后的追兵。她抵达门边,将蹄子搭在把手上,使劲扭动。大门尖嘶一声后打开了,她挤进身,回头望去,希望能看见大家的身影,也许是穿过高台而来,也许是挤过了其它缝隙。然而,后面只有十几个追击的斑马,以及锈色的狮鹫开枪俯冲过战场。珍奇不在。沙里斯也不在。
“在这儿啊!”她大喊着,走进一条还未装修过的走廊。这里好像是栋办公楼。
空爵最后俯冲一下,降落在透明胶面前,用他战斗鞍上的自动步枪扫射着卫兵。“哈!尝尝这个,你们这些条纹杂碎——”随后,枪火枯竭了,扳机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狮鹫还在咬着喙。“靠,妈蛋(shells),”他咕哝着,十几挺机枪架了起来。透明胶抓住狮鹫的屁股,在枪林弹雨到来前把他拽进门里。她后蹄一撅把门关上,大门旋即被到来的冲击打出凹陷。本来门上应该还有插销,但从锈蚀的孔洞来看,某个斑马忘了换新。透明胶从鞍包里掏出一把月牙扳手,卡进墙上的螺栓孔里。门被猛地一撞,追击者们试着撬开这扇门。
“跑!”透明胶鬼嚎着,二人沿走廊朝楼内跑去。整栋建筑给人一种空荡荡的感觉,可能算不上废弃,但大多东西也都被抬到酒神节上去了。一条连通大楼前后的走廊出现在他们眼前,但刚一探出头,三个安保斑马就从前门走出来。透明胶抬起头,望见三楼有个阳台。“你能带我飞上去吗?”
“你轻吗?”狮鹫回一句,拽着她的鞍包,急躁地鼓动翅膀。“轻个鬼,不行,”才离地一尺,狮鹫就已经气喘吁吁。
“放我下来,”她低声说,“我们得另外找条路。”
二人原路返回,检查着来时路上的门。打开一间办公室,里面摆了台终端机,小面包机正悠哉游哉地在屏幕上飞行着②。他们飞身挤进去,透明胶将门锁上。半分钟后,走廊传来蹄踏声,有人摇了摇门栓。透明胶屏住呼吸,但片刻后,蹄声便继续前进,然后门又吱嘎一声,脚步声逐渐远去。
透明胶站起身,走到终端机的座位前。终端机一侧贴着一张纸条。潦草书写的“别关机”三个字被圈了又圈,电源开关上还贴了张下划线的符号字条。
“你往左边跑干嘛?大家全在右边!那边明明有条通道,”空爵朝她问道。
有吗?透明胶没瞧见。“行呗,下次某狮鹫记得把方向喊出来。”透明胶搜索着办公桌,希望能找到些有用的东西,然而却一无所获,除非这些斑马对红色订书机有致命弱点。“你还有子弹吗?”
“我还有子弹吗?”他不屑地一哼,突然眨眨眼,皱起眉头,检查着包。“还有很多十毫米子弹,只消搜刮些7.62毫米的给步枪用,”说着,他朝一侧的步枪点点头,“我还有把手枪,和些其它的小玩意儿。”
“你带咱们能杀出去吗?”透明胶希冀地问。
空爵摸摸喙。“理论上说…”透明胶笑起来,狮鹫继续说下去,“不行。我会飞,自己能杀出去,但你又太重,只会害得我俩被抓。”
他们终究会被找到。这间办公室虽然肮脏,但还没被遗弃。假设外边的斑马没找到他们,就是这间办公室的主人进来工作时也会发现。透明胶坐到座椅上,检查起终端。这台机器上的科技大多不是规范化的,虽然跟小马国的比起来,斑马的终端机本就要不标准许多。终端的显示器顶部安装了摄像头和麦克风,键盘旁边还有一个轨迹球。她把蹄子按在轨迹球上,点了进去。一个密码网格跳出来,透明胶抱怨不已。“我讨厌这玩意儿,”她咕哝道。
过去一年里,透明胶在语言上有所进步,于是她旋转着网格,看看能组成哪些她认识的字符。工具。打开。进入。访问。她停在最后一个词上。谁会把“访问”设成密码啊?就跟拿“密码”当作密码一样。她点一下按钮。
符号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欢迎的消息,以及整屏幕的图标。“行吧,”感觉有点儿没意思。
“你在干嘛?”空爵问。
“看能不能连到稻河网络上。沙里斯和维格的办公室都通着网。如果能联系到我的朋友们,也许…”她打开原主人的邮箱,要是终端连了网,可能——漂亮!“寂寞难耐独身在家?性感美女等你来撩!”标题如是。
“哈,卡尼科单身汉,”空爵说,伸出爪子点开邮件。
“喂,”透明胶刚想阻止他,但邮件打开后,却没有雌驹的图片。黑色屏幕上流过一串串符号代码,接着整块屏幕都暗了下来。“你干了什么?”
“我只是打开邮件嘛!”空爵对着屏幕咕哝。
“你咋非得手贱呢?”透明胶骂一声。
“小卡片又不嫌多,你懂什么?!”他不甘地说,“谁不想要随叫随到的可爱狮鹫呢?
“那是斑马!”
“也有可能是狮鹫姑娘嘛!不看怎么知道!你要考虑周到啊!”
透明胶放开狮鹫,但屏幕在闪烁几下后,桌面又变了回来。“哈,”透明胶眨眨眼,“无事发——”接着,一个小小的霓虹蓝条纹斑马走上桌面,抓过一个图标,像拉抽屉一样拉开翻找起来,边找边将符号图标抛飞到身后。翻完一个,又朝下一个走去。“那是…Z博士?”透明胶微声问。狮鹫耸耸肩。遇上一个打不开的图标,纸片斑马狡黠一笑,掏出把万能钥匙开起锁来。“你能看见,对吧?”
“呃…我又不懂终端机,”空爵说道,正当时,蓝色斑马的钥匙失败了,于是掏出电钻,朝文件图标大打出手。“这是…个啥?”
“我不知道,”透明胶移动鼠标,点击他一下。斑马眨眨眼,她又点一下,引来纸片斑马不悦的目光。第三下点击,纸片斑马满脸怒容,将箭头推得远远儿的。她又把光标移回去,纸片斑马旋过身,一遍遍地将其推开。最终,他拿出一架火焰喷射器,喷出像素火焰把箭头烧成了灰烬。
接着,纸片斑马一脸怀疑地拍拍蹄子,固定在监视器顶部的污浊镜头上的灯闪烁起来,一个显示着镜头图像的小窗弹出。纸片斑马看看窗口,从屏幕里看向他俩,然后又看了看窗口。“你俩不像是卡尼科员工啊,除非他们的人事部想多元化想疯了,”纸片斑马说道,声音又尖又高,一点儿不像电视上的Z博士。
“我们不是。我叫透明胶,这是空爵。我们困在卡尼科里面了,他们要杀我们。”纸片斑马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真的!”
“空爵?”纸片斑马开口了,“这名字是你自己取的,是不是?”
狮鹫的羽毛立马竖起来。“我——那是——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纸片马?”
“谁管他叫什么啊?”透明胶按耐不住,捂住狮鹫的喙,“你是Z博士吗?”
纸片斑马眨了眨眼,点点头,“是我!Z TV的Z博士,传播消息,响彻天地!”他欢快地宣布着,蓝色的块状烟花在他头上炸开,呈“Z”的形状。
“啥?”空爵低吼一声。
“他老是时不时地上电视,讲关于军团的事,有时是些阴谋论。”纸片斑马冲他们嗤笑一声,举起一块箭头形状的牌子,上面写着“大人物”,然后指向自己。“你能帮帮我们吗?”
他把大箭头丢掉幕后,怀疑地望着她,抿着嘴唇,“也许吧。但也有可能是你们为了追踪我的位置而精心设计的骗局。很聪明,”纸片斑马摸着下巴,狡黠地笑笑,“没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是真有傻瓜蠢到点开我的后门邮件把我接入网络,结果却刚好遇见声称被卡尼科追捕的小马和狮鹫,还想让我帮助他们,或者说这根本就是陷阱呢?”
“喂!谁不想后宫佳丽三千?”空爵生气地说。
“对对对!你要是听说过我在来到斑马大陆前的经历,是不是还要怀疑某个傻鸟超级斑马使者想炸翻月球呢!帮帮我们!”
纸片斑马沉默不语,摩挲着下巴,漠然地望着他们,然后一挥蹄子。另一个窗口弹出,上面是工厂各处的影象。“成了。既然他们的外网没反应,那…”他停住,又挥挥蹄子,影像中,珍奇一边朝一队斑马吐火,一边向通道里撤退,沙里斯在她身后。“呃…”他一挥蹄子,更多的窗口弹出来,展现着整个寂静的工厂。“这地方咋没一点儿酒神节的气氛啊?”斑马转过身,眯起眼睛怀疑地看着透明胶,“就算我能帮到你们,我也没这个想法。我能得到什么好处?”
“嗯…”透明胶眨眨眼,“你想要什么?”
纸片斑马​微微一笑。
***
“你清楚你是在向一个卡通斑马寻求帮助,是吧?”空爵问道,二人正爬过藏身的三楼。纸片斑马不知道用什么方法触发了大楼另一侧的警报,把安保人员全都引到了那边。这还只是卡尼科平时安保力量的十分之一,事情愈发棘手起来。“这绝对是我做过的最丧心病狂的事。”
“对我来说连前十都排不上。现在,嘘,”她朝狮鹫嘘声,仔细听着哔哔小马的广播。
“好,现在去找台连上了独立网络的终端。前面的区域好大一块都是黑的,我猜那就是要找的,”雄驹说,“我这儿什么也查不到!”
“你知道所有这个频道的人都听得见吧?”空爵嘶嘶说,“完全是'安全'的反义词!”
“嘘!”透明胶拿起一个笔记板,在上面潦草写了些什么,举到一个监控前。后面没有出现追兵:Z博士已经将他们的影像从监控中屏蔽掉了。“下一步是?”
“如果找到上面没有我的终端,把我接上去,”他说。
她皱起眉头,草草写道,“怎么做?”
“我不知道,你的脑筋很好使,闯进卡尼科,还躲过了追击。身为小马,值得钦佩,”雄驹在她耳朵里嗡嗡道,“我能把他们挡在别处。你要弄清稻河究竟发生了什么,Z博士,去也!”
“我不喜欢他,”说着,透明胶把笔记板塞回鞍包。
“我还是不知道他在说些啥,”空爵咕哝道。
“我知道,这地方装了独立数据网络。就像在一个避难厩里,整个避难厩靠一个系统运作,但单独运转反应堆的系统是独立的,没办法黑进去,二者之间没有联系,”透明胶说,“他想要我动动蹄子把他接进去。”看着走廊上排开的一扇扇门,她说,“希望他是对的,服务器就在这儿。它们大有可能在另一层楼,甚至是另一栋楼。”她朝狮鹫挥挥哔哔小马,“要是哔哔小马有无线功能的话就简单多了,可惜没有。”
“也许我们能找到根长电缆,”空爵喃喃道。
“他说他会告诉你的上校增派支援来,也通知维格一声。我们也只有相信他,或者你打算自己飞出去,独自完成这些事?”她问道,摇晃着一支门把手。锁着的。淦,爸爸瞪一眼就能把它打开!
“不行,我的命令是做你的保镖,我也不打算违抗。”他左右看看,“要是没闯进卡尼科,保镖工作可要轻松得多。”
“你也听见他说的,安保人员已经散开去检查假警报了。这地方不是一般的大。我们帮他,他也会一直帮我们,”她说着,走向下一扇门。同样上了锁。
走廊尽头,一扇门大开着,门里播放着从收音机里传出的酒神节的歌曲。空爵伸出一只爪子捏住喙,抄起一把小刀,朝门口爬去。透明胶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后。正是前进时,一股恶心的甜味冲进鼻孔,让她直想作呕。她很熟悉这种有机物的气味,熟悉这种她曾在避难厩里循环回收过的东西。
“哈呀!”空爵大叫着跳出来,又猛地缩回去。里面的两个雌驹清洁工已经死了,分散着躺在搁置清洁用品的小橱柜前。“唔,闹心,”他说着,望向桌面,“哇,蛋糕!”他伸出爪子想拿一块粉色糖霜蛋糕,桌上还有不少。
透明胶看着尸体惊恐的表情。“等下!”她大叫一声,但狮鹫已经把蛋糕送进了嘴里,大嚼特嚼,一口咽下。“我觉得她们是被毒死的!”两个清洁工的脸都乌得发黑,舌头肿得像黑色的鼻涕虫,身上却没有一点儿伤痕。透明胶不是杀人专家,但听恶毒讲了一年的故事,她对自己的结论很有信心。
空爵干呕着,抓着自己的喉咙,踉踉跄跄地朝后退去,红眼睛直鼓出来,然后眨眨眼,“等下,我啥事没有。”
“真的?”透明胶望着工作台上吃了一半的甜点,“那,也许是其它原因。”
“下毒。真低级,”狮鹫自言自语道。
“谁会给清洁工下毒呢?”透明胶自问着,不悦地看着她们的死状。她也当过清洁工,知道这份工作的艰辛。铆钉多少次带过点心从居住区到维修区来?她很容易就能想象得到两个雌驹抓起零食就跑的场景。
“往好的一面看嘛,”狮鹫伸出爪子,将一串钥匙从她们的腰带上扯下,“钥匙。”
不幸的是,这间办公室却是愈加凌乱——黑板上写着“生产目标”,地图上写着“供应链”,对他们实在无关紧要。上面都没有Z博士的影子,透明胶也没找到能用来连接不同系统的工具。
与此同时,透明胶不停地思考着。为什么玛丽安娜背叛了他们?这样做的话她还不得不干掉维格和其他人。是因为维格带了上校来的原因吗?也讲不通。鲜血军团同样想拿下卡尼科,钢铁军团也一样。她是想自己接管卡尼科吗?一场政变?而无论如何,为何要放塞西里奥和维格离开?
“我们漏掉了什么,”透明胶自言自语着,二人正朝一扇双开门走去。上面挂着一面旗帜。“酒神节快乐,卡尼科!”透明胶突然停下来,直直地盯着前方。
“怎么了?”空爵问。
庄家,正靠在门上,脸上挂着嶙峋的污浊笑容,纸牌在他开裂的蹄间洗动。
“你能不能看见一个透明的瘦成骨头的牛仔帽小马,在前面玩牌?”她轻声喃喃道。
“你没吃药吗?”空爵讥讽道。
透明胶小心地靠近那个幽灵。“你好?”
“嘿,”他发出的声音像是一把锈刀刮在枯骨上,“你该走了。”
“我不能走。”透明胶皱起眉。
空爵喃喃自语,“棒极。我终于有了机会将功补过,结果被派来照顾这个神经病。”
“闭嘴,”透明胶朝他凶道,又看向骨瘦如柴的老马,“你不是黑杰克哔哔小马里的庄家,是吧?”
“差不多吧,”他低语道,“走吧,回头,去北边,海滩上有一间漂亮小屋。清理干净,跟你的朋友们住在一起。你会变得很幸福的,透明胶,远比你打开了这些门后幸福。”他拿起一张牌,上面是黑杰克的笑颜,“你说你跟黑杰克不一样?”他喃喃着,翻动卡牌。另一面,是残缺不全、被侵犯、濒临死亡的黑杰克。“不要像她那样。赶快离开。”
透明胶退后几步,抬头看着他。“里面是什么?你为什么不想让我知道?”
庄家没有回答。他只是把牌摞成一堆,转过身,消失在双开门后边。
“你没事吧?还看得见幽灵吗?”空爵问。
“暂时没了,”她轻声说着,盯着这些厚门。她大可拔腿就走。转身,走开,也许被抓住,也许逃出生天…也许。
黑杰克就不会转身离去。
但她跟黑杰克不一样…吗?
透明胶慢慢走上前,推推大门。锁上了。她拿出钥匙,转动,将门打开。里面是个会议厅,只有门口顶上的一盏灯照亮。这儿的味道比刚才那房间的还要大。“不要做黑杰克,”她伸蹄去碰门边的电灯开关,蹄子迟疑了一下。
“我不是黑杰克,”说罢,她打开开关。
顶上的灯一盏接一盏地闪烁起来。呕吐物、血、排泄物四溅在地板上,一旁散落着一堆变质的食物和甜点,浸泡在秽物中。桌子全被打翻在地。天花板上,写着“酒神节快乐!”以及“三种都试,选出最好!”的悬挂着的横幅在微息中飘动。
然而这些根本比不上四处成堆的斑马尸体。房间里至少躺着一百具死尸,无遮无掩,了无生气。乌黑的脸,吐出的舌头,凸出的眼睛,透明胶感觉这些尸体可能随时会动起来。恐怖的景象映入眼底,一种麻木的感觉在她全身上下涌动。过去的一年里,她一直假装着,尽管这地方很闹心,但稻河把废土挡在了外面。废墟,掠夺者,还有…
废土就在这儿,卡尼科。“为什么…”她喃喃自语。
“行了,现在就走,”空爵抓起她的鬃毛就向外扯。
“不!”透明胶将他的爪子拍开,“我们不能走,有大事发生了!我们必须知情!”
“看看啊!”空爵​指着尸堆说,“我不关心发生了什么。我只想回到军团,那里有百号大枪战士正等着我华丽归来。然后我们再来搞清楚这儿发生了什么!”
“到时就太晚了,”透明胶说,“咱们四处看看。”
她小心地走过尸堆旁。尸体浑身赤裸,全都是卡尼科的斑马,均为毒害。尸堆间散落着十几具被屠戮的尸体,身上都戴着血迹斑斑的安保徽章。地板上的污物曾被无数的蹄子跺过,食物也被弄脏,磨成瘆人的浆糊。有些桌上的盘子里还有剩的。“不要吃那些东西,”透明胶警告道。
“咄,”他不满地说着,用羽毛从嘴里挑出些粉色的糖霜,“你觉得这些也被下了毒?我还以为卡尼科的厨房安保还挺好呢。”
“为什么要下毒?”透明胶沉思着,瞥见狮鹫屁股上的钢铁十字,“是鲜血军团。”狮鹫不悦地看向她,“那些守卫是鲜血军团的人。”
“什么?”他困惑地拧起脸,“才不是!他们还在河的另一边呢!”
“想想看。你给员工们办个派对,喂他们有毒的食物,杀死不下嘴的,或者起效太晚的。扒光他们,拿走他们的制服、证件和武器。把他们全换成你的人,”透明胶看着尸堆周围的凝血,“然后,当进攻开始时,你就已经达到目的了。”
“你觉得鲜血军团早就拿下工厂了?”空爵琢磨着那些可怕的尸堆问道。
“是的。多亏了德西德里亚,他们才得以在城西畅通无阻。现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边,与此同时,再把安保人员全换成他们的人。就是下个班的也被换掉,我都不惊讶,选另一个大厅的事。等酒神节结束后,夺之欲夺就如探囊取物。”
“糟了,这就解释了为什么鲜血军团行动古怪,”空爵摸摸下巴,“鲜血军团的典型做法,一场血腥淋漓的表演。我在找你要的虫子的时候确认过,他们还是往常一样作恶,甚至有人称赞他们杀死了那些天角兽。要是他们在眼皮底下潜入占领了卡尼科…完蛋,我得告诉阿道法!她必须彻底搜查一遍,弄清楚他们是怎么进来的。”
“至少你们还有能炸飞这地方的火炮,”透明胶说着,察觉到空爵的羽毛耷拉下来,“你们确实准备了阿道法说的火炮,对吧?”
“唔,我们会的,正从北边的钢铁镇运来。五列火车的枪炮。应该在…呃…会来的!”他将爪子一合,“但要是他们神不知鬼不觉拿下了这地方,那他们要撤出城西连交火都不必。我们会跟谈好的一样离开城市,还以为是他们撤退了。大获全胜的就是他们了!
透明胶望着这场宴会。“你觉得塞西利奥知道这回事吗?玛丽安娜呢?”
“我被雇来不是来考虑这些的。不过,总有人知道。”他指着这些遗体说,“这么大的事总有人知情。我们要把话带出去。”
“我们联系Z博士,他能办到,”她又皱起眉头,“不过,有些事情真的不对劲。我们还要知道更多才行。”
“是啊,这对鲜血军团来说也太聪明了些,他们行事从来不是这样。他们的战术是压制和恐吓对手使其放弃。如果阿道法不在这儿,他们毫不费力地就能完成任务。”
她咽了口唾沫,目光移回到尸体上,看着一团黑雾从尸体中渗出,染污了墙壁和地板。她不知道那瘴气是什么,只是不想在这儿多呆一秒。“我们得——”
透明胶的侧腹炸开,枪声响起。“她说得对!他们在这儿!他们在这儿!”一个雄驹朝对讲机大喊,“别管那些假警报!”
透明胶躺倒在地,正对着那些尸体,望见两个保安正站在门口。枪声如同一把灼热的刺刀在她体内扭动,但她也感觉到奇怪的麻木。空爵掀翻一张金属桌子,在他和警卫间架起掩护,拔出手枪,坐下,小心地瞄准。他扣动扳机,自动手枪一阵嗡鸣,弹雨撕碎了大门,两发幸运的子弹将其中一个警卫的头和肩膀打成了灰。另一个向后退去,仍朝着对讲机大喊大叫。
透明胶躺在地上,浑身发冷,看着尸堆里渗出的油腻黑色蒸汽开始翻滚,四面八方向地板上蔓延开。瘴气从模糊化成实形,一幅扭曲的、马的模样,跌跌撞撞,尖叫着摇晃脑袋。“你死了,”她喃喃着,“你死了…你已经死了。”
尖叫消失,浓烟转而盯向她。“你们被下了毒,”说着,透明胶抽泣起来,“你们要去其它地方,”没人能永远被束缚在这个破工厂里,“拜托了,去个更好的地方吧。”
空爵掰开她的嘴,往她唇间塞上瓶子。“我们会去好地方的,只管咽。”透明胶喝下紫色的治疗药水,身侧的伤口逐渐合拢。休克感退去,随之而来的是火辣辣的疼,仿佛是有把烧红的小刀正将子弹剜出来。血淋淋的弹丸从她的体内挤出,直到大洞闭合,疼痛感才有所减轻。
黑雾逐渐消散,正去往…某处。“等等,”她虚弱地说,感觉身体正一点点拼合,“你们能告诉切诺博格我们在哪儿吗?拜托了?趁着你…”但切诺博格他们已经撤出去了。她眨眨眼。黑雾也同样散去。“什么?”
“别顾着聊天!”空爵大叫着,朝门口又打光一个弹夹,却聚来更多斑马。透明胶晃晃悠悠站起来,鞍包上沾染了大片血污。她仍感觉体内好似有一团烫煤。“得在他们派狂战士来之前离开这儿,我的枪不够对付他们!”
透明胶望向后边,唯一的出口是与入口遥望相对的几扇小门。她把金属桌勾起来拖在身后。凹窝的铁板开始一点点地破碎,滚烫的金属碎片打在两人身上,但好在盾牌坚持了下来,他们得以抵达其中一扇。值得庆幸的是,里面是间储藏室,墙边贴着许多大金属柜,而不是什么洗手间。更谢天谢地的是,不远处还有第二扇门。警卫们已经涌进了会议厅,二人合力将一个大柜子移到门边,放倒下去。门与柜子间剧烈地碰撞起来,但柜子的重量足以将警卫们拒之门外。
不远处的那扇门外是条楼梯井,通向另一间大厅,里面传出脚步声。难怪鲜血军团抓不到他们,军团的人不熟悉这地方,监控也被Z博士干扰着。两人飞奔过去,进入楼梯间。楼下传来脚步声,于是他们迅速朝楼上跑去。上了五楼,他们来到一间豪华的办公室。墙面是抛光过的木头,沿着走廊排开的花瓶里生长着奇异的植物。“卡尼科”一词用金色字母装饰在花瓶一侧,不屑地挑衅着两个世纪来的疯狂和腐朽。
二人动作十分迅速,很快就跑过第一个拐角,但于事无补。他们必须离开这儿,但如今却是遥遥无望。透明胶甚至不知道怎样才能跟Z博士取得联系。他还在卡尼科的系统里吗,还是也被切断了?“找条通往屋顶的通道之类的,”她沮丧地自言自语道。
“那边怎样?”空爵指着那边一扇写着“通讯室”的门问。
门上了锁,透明胶翻动钥匙圈,在第四把时打开了门。里面是个开着冷气的空调房,摆着几台大终端机和一只正在打鼾的斑马。透明胶锁上身后的门,两人蹑手蹑脚地走到正在工位上打瞌睡的肥胖卡尼利亚斑马身旁。他身边的盘子里残留着蛋糕屑,旁边还有一块完好无损的派和一个甜甜圈。她瞥一眼空爵,然后拍了拍斑马的肩膀。
“在编译了!”他大叫着站起身,眨眨眼睛,“啊?你不是老大,你是谁——”他瞥见空爵正指着他肚子的手枪,“你们——你们——你们在做什么?”
“当真?你不知道现在是什么状况?”透明胶摇摇头。
“什么状况?”他眨巴着那对浓郁的眉毛问道。透明胶走向终端机,摆弄着轨迹球。“喂,别碰…”屏幕从待机中响应过来,一个巨大的蓝色卡通斑马跳出。“你!”胖斑马大喝一声,“你跟那个情报恐怖分子是一伙的!”
“没错!是我!Z博士,伟大的Z!无人不知的Z!奇迹的Z!”纸片马隆重宣布道,“这次你可没法再把我从系统里踢出去了,戈多(Gordo)!”
“咱们走着瞧——”圆胖的斑马说着,正要站起来,却被手枪戳了一下。斑马撅着嘴,怒视着终端机,“你作弊。”
“你得告诉——”透明胶开口道。
“不不不不,”Z博士挥着蹄子打断了她,“说得不对,你还要把我连上独立网络才行。”
“但是——”透明胶朝身后大门望去,想说些什么。
“没有但是!现在就去连接,快快!”纸片斑马皱起眉头。
后面有正追杀他们的斑马,他们也许早就占领了卡尼科,而他仍执着地想找出卡尼科的秘密。“听着,也许你不明白,但情况——”
“不听!”Z博士交叉着蹄子。
透明胶盯着屏幕,接着指向戈多,“你能把他连上独网吗?”
“无稽之谈,”戈多不肯答应,“我会丢掉工作的——”
空爵拿手枪戳戳他,“你还不明白。别担心你的工作了,还是把心思放在别处吧,比如铅中毒。”
透明胶不喜欢这样,她实在想让那技术员把Z博士踢出去,但她又不敢保证Z博士会把消息递出去。再说,她恨死了卡尼科和玛丽安娜,中枪也实在令人气恼。如果不是那瓶治疗药水……她不敢再琢磨下去。无论如何,她心中的一部分仍想知道卡尼科到底藏了些什么。
戈多站起身,小跑到一个储物柜前,抽出一根粗厚的电缆。“我会被炒的,”他一边喃喃说着,一边将电缆一端插进Z博士屏幕下面的终端,“他们警告过我,永远,永远不要这么做,”他劝告道,把电缆拉到房间的另一边,“比如,违者必焚之。”
“鲜血军团在这儿,”透明胶对技术员和Z博士说,“他们杀光了警卫,换上了自己人。要是没人去通知一声,鲜血军团可就要在钢铁军团的眼皮底下占领工厂了!”
“行吧,我去告诉他们,”说完,Z博士便走到屏幕外边去了。
戈多看向二人,“听好,崽子们,你们不知道自己没轻没重地在做什么。这条网络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该被接上,无论何时!差不多就是,这是上司们的网络,以及他们所有的研究,就好比是…该死的一切!那家伙疯了,你们也看到他了。自我开始在这里工作起,多年来他一直试着闯入。”
“也许他说得对,”空爵点点头,皱着眉对透明胶说,“那家伙感觉不靠谱。”
“我不关心,”透明胶低吼一声,“另外我现在受够了卡尼科。”
“我告诉他们了,”Z博士发着誓,回到屏幕上,“戈多,你还没把电缆连上吗?”霓虹蓝斑马旁边弹出一个窗口,上面是名为“如何插入电缆”的视频,描述了如何将插头插入插座。
“我在劝他们不要帮你。他们不知道你是谁,”戈多的脸色很难看。
“我看过他的节目,”透明胶说。
“屁也不是。这家伙泄密的程度无人能及。他把所有人都给得罪了!军团!卡尼科 !他是堡垒的头号公敌。”
“消息就要无忧无虑,”Z博士解释道,张开蹄子,嘴角咧到耳边。
“真的?”戈多打个响鼻,“你的真名是什么,'Z博士'?你住在哪儿?你是怎么挟持我们的广播的?”
Z博士脸上的笑意消退了,半眯眼睛盯着胖斑马,接着把蹄子伸到屏幕外边,拿出一架电话,低声交谈了一会儿。然后答道,“我的经纪人说了,这些都会在随后发表的我的自传里说明,保证给你留份儿!”他把电话扔开,“但是,说真的,如果你们害怕泄露秘密,打一开始就不应该有所保留!”
“我不关心什么秘密,”透明胶说,“我只在乎有没有人会死。所以。”她从戈多那儿抢过电缆,找到插座。上面有张积满灰尘的便条,“禁止接入”。她撕下纸条,将电缆送了进去。
Z博士打开终端上的一扇门,从房间另一边的一个终端闪出来。“我进来了!圣诞节降临!”色彩缤纷的盒子落在他周围,霓虹蓝斑马被埋了起来,随后立即动蹄拆起盒子。
“你已经告诉了阿道法上校关于鲜血军团的事了吧?”透明胶朝显示器问。
​“我用广播通知了钢铁军团的某人,没把话传上去又不是我的错,”他举起一个盒子,拿到耳朵边摇了摇,“噢,典型的前国防加密。密码:碳纤维。项目名称:翠草。快到博士这儿来!”他飞快地扯下那页纸,拉出满是文本的弹窗。“哈!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卡尼科制造了锯齿草!才不是什么小马武器!”他点开一个个窗口,里面展示着斑马在实验室里培育丛生植物的照片。“项目目标:创造易于加工的有机碳纤维和硅石来源。可用于军事用途。”他打开另一个窗口,“这是卡尼科和凯撒合作的成果。事实证明,小马能直接用魔法清除掉,因此它没有被用在小马国,但对稻河却有'经济作用'!全是你们干的!戈多,你明明知道!你们全都知道!”
“呃…啥?”戈多无知地眨巴眨巴眼睛。
透明胶朝终端大叫道,“谁在乎啊!?”霓虹蓝斑马眨眨眼,“那都是两百年前的事了!现在,这栋楼里有不少杀手正想要我和我朋友的命,甚至见活就杀,除非你捎信给阿道法或者维格叫他们增派支援来!”
“绿肚皮,每天都有人被杀,而这个可要重要得多,”他漠然地反驳着,朝屏幕指出蹄子,“这说明卡尼科不仅知道锯齿草的事,还把阻挡和清除的方法藏了起来。见鬼,他们还有一种以草根为食的真菌。但是,他们雪葬了所有清除杂草的方法,就为了每年能多卖除草剂,让卡尼科在部族里有话语权。这儿还有几代人之前的内部备忘录。不仅是一个两个经理这样做,这还是他们的商业计划。而当他们不能产出足够的除草剂时,人们便会失去家园和生计。那卡尼科又做了什么?”蓝色斑马眯起眼睛,“他们提高了价格。”
“没错!卡尼科坏透了。但现在,要是你不帮忙,卡尼科就要被鲜血军团占领了,”透明胶恳求道。
“跟你说了,我在广播里通知了钢铁军团的某人,发生了些不好的事让他们去调查清楚。他们正忙着处理军团的事呢。”他又打开一个盒子,“啊哈!卡尼科的'利用名单',上面是他们敲诈了几十年的斑马名字,”说着,他扯出一页纸,“哇哦,跟我多年来说的一样!我就知道普玻利学院的院长暗地里是小马控!现在我有照片咯。”
透明胶伸出蹄子拔下插头。
有那么一会儿,无事发生,随后,Z博士愣住了,瞪大眼睛,“你干了什么?”他环顾四周,目光锁定在她蹄子里持着的电缆,尖叫一声,“不!插进去!插进去!我出不去了!”他说着,冲向终端屏幕两侧,用蹄子猛击,“我不能被困在这儿!消息要无忧无虑!”
透明胶震惊地后退一步。她还以为斑马只是会断线,而不是…现在这副模样。霓虹蓝斑马还在咆哮,透明胶摸摸自己的哔哔小马,然后转向戈多,“你能联系到钢铁军团吗?”
胖斑马躲开她的目光。“我们真的制造了这些锯齿草?那些流言…是真的?”
透明胶抓过他的脸,“你能联系到钢铁军团吗?”她重复一遍。
“能,当然,”他结巴地答道,“我只要…能。”他蹒跚回到他的终端机,开始敲击键盘。
透明胶看向空爵,“你能确保他联系到的是正确的人吗?”
空爵点点头,指着那个歇斯底里敲打着终端的蓝色斑马,“那他呢?”
“我跟他聊聊,”透明胶说。狮鹫点点头,朝戈多走去。接着,透明胶坐到终端机前,“你并非真正的斑马,是吧?”
霓虹蓝斑马盯着她,“我要出去,请把我连上!我保证!保证让全世界知道你的丰功伟绩。放我出去!”
“听我说,”透明胶解释道,“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但你肯定不是某个电脑前的斑马。你是别的什么,一种智慧电脑程序或者…其它什么。我会放你出来,但我想让你帮帮我,”她低下头,“我需要你帮帮我。”
“我说过了,我广播通知了钢铁军团的人。他们不怎么待见我,说什么'请理解我们的立场'。我试过了,”他拧着自己的蹄子说。
“戈多和空爵在处理了。我要你弄清楚此时此地正在发生的事情。卡尼科内部有人正跟鲜血军团勾结。我要你查清楚他们的计划,我好去阻止。”
Z博士顿了顿,不可置信地挤起眼睛,“你?你去阻止?一个小马姑娘?”屏幕里的斑马朝她靠近了些,“你谁啊?”
“跟你说过了,我叫透明胶,我要阻止人们被杀害。鲜血军团真有空爵说的那么糟吗?
那只霓虹斑马把蹄子搭在嘴唇上轻点几下,似乎是在学透明胶。然后他深吸口气,答道,“哦,大概、绝对更糟。”他的身后揭开一扇挂满照片的墙壁。透明胶对这些景象感到害怕,一看到有怀孕的斑马被拴在肮脏的床上,她的心脏就跳个不停。“他们的队伍很庞大,又恶心至极,半个大陆上都是他们的身影。”
“哦。所以他们想拿下稻河,以及卡尼科很坏。你能查出卡尼科里跟他们合作的是谁呢?”透明胶问道,将插座拿在面前,勾在蹄子里旋转着。
Z博士眯起眼睛,“插回去。”她咽口唾沫,望着插座,又看向斑马。“你想要我帮忙?我想出去。”
“不要!”戈多大叫道,“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抓到那玩意儿的,但不要把它放出来!他瞬间就会无影无踪的!既然他被关住了,我也许能找到方法删除他。”
“男子汉说得在理,”空爵同意道,“至少等到他满足了你的要求之后再说。”透明胶看着插头,又望向屏幕里正看着她的斑马。她叹口气,闭上眼睛。这是明智之举…
接着,她咽口唾沫,将插头插了回去,“拜托了?”
刹那间,斑马消失不见了,屏幕恢复正常,角落里闪烁着“未授权”的红色符号。她坐倒在地,但接着斑马又重新出现,朝她指着蹄子,“你是个奇怪的小马,”他看着电缆说,又看向透明胶,歪着脑袋好像是在倾听,然后点点头。“行吧,咱们一伙。你要我做什么?”
咱们?“谢谢。如果我打算做些阻止他们,我得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对斑马说。
他唤起一个更有技术含量的显示屏,看上去就像是从一点向下延伸的根。“来吧,大幕拉开,”他喃喃说着,旋即响起细微的管弦乐。他在屏幕前挥舞着蹄子,如同指挥家般,使得部分面板亮起来。雄驹回头看着她,“帮我集中注意力。”透明胶漫不经心地挥挥蹄子。他高兴就好。他的确在帮忙,这才是最重要的。
“成了。所以,不是塞西利奥,”Z博士说,几个带有文字和图片的窗口顺势打开,“他撰写了二十多份文件,意在排挤和遏制鲜血军团。还拒绝了几次同军团‘友好谈判’的请求。”他挥挥蹄子,“CFO也很干净,好吧,没错。”透明胶根本听不懂那是什么。“COO…嗯…哇,不错的小伙子,谁能想到呢。”音乐停止,Z博士睁大了眼睛,“POM有一个独立的服务器。”
“你听得懂半句吗?”空爵问她,“缩写什么的就是一坨答辩。”(原文为“The WTF and the BBQ are FUBAR.”)
“我猜猜?工厂运营经理(Plant Operations Manager)玛丽安娜?”透明胶低吼一声。
“就是本人。但除那之外,她很干净。实际上,比塞西利奥还要干净。”Z医生抿一下嘴。“可疑。”他摩挲着下巴,嘶嘶地说。
“是吧?”透明胶问,“我知道她是个贱货,但——”
“她的同事抱怨了她太多负面的话,她的文件不可能这么干净无趣。”他敲敲他正在“指挥”的显示器,“她可能把丑事都藏在便携式数据存储设备上了。”
“她不该私自保留的!”戈多低吼着,伸蹄拿起一块馅饼,大口地吃起来,在空中挥舞着黏糊糊的蹄子。“管理层没人听I.T.的话了吗?”
“戈多,他们有听过吗?”Z博士挑衅道。二马突然为这短暂的友情感到尴尬。
“你不该吃这儿的东西的,”透明胶插话道,“有人毒死了楼下的警卫。”
戈多皱起眉头,盯着自己黏糊糊的蹄子,两颊鼓了起来。“但这是派诶。”他满嘴嘟囔着,“很好吃。”
“我懂,是吧?”空爵说。
透明胶将蹄子拍在脸上,揉搓着脸埋怨,“没事了。她会把那玩意保管在哪儿呢?”透明胶朝两个技术员问。
“应该在她的办公室里。要是随身都带着个蹄子大小的金属盒子,她会很扎眼的,”戈多说,随后警觉地补充道,“不是咱不帮你们,是因为咱根本就不想趟这趟浑水!我本来是个快乐的卡尼科雇员,有一份舒适、安全、不用挨枪子儿的工作。”他撅起嘴,“但,她的办公室就在楼下,504号房。”
“好,”透明胶看向戈多。戈多一直盯着正搜查文件的Z博士,偶尔瞥一眼把他连在系统和自由间的电缆。透明胶不想冒Z博士被戈多困住的险,她看向空爵,“你能呆在这儿看着他俩吗?”
“下令让我守着你,”他向后坐着,双臂交叉,“我就守着你。”
“无论去哪?”她哼哼一声,瞪着狮鹫,“即便是去洗手间?”
他呱嗒呱嗒啄着喙,“即便是去洗手间。你要上厕所跟我的命令又没关系。”
行,透明胶火气有点儿上来了。“好吧,那我们拿他怎么办?”她指着戈多问。空爵拔出枪,透明胶急忙改口,“在不杀他的前提下!”
“你是故意找茬是不是?”空爵咆哮一声。
“我?!你就非得——”她停下来,见Z博士和戈多正盯着他俩看。
“你怎么看?”戈多问。
“我站这对儿,”Z博士微微一笑。
透明胶双颊一红,“把他绑起来什么的就好了!”
在花了三分钟外加五十尺的同轴电缆后,戈多被绑在了椅子上。“噢,别啊!我不会轻举妄动的!”他说着,朝盘里剩下的甜甜圈挥舞蹄子,“至少把点心留下!”他在座位上扭动着,想把滚椅挪到离桌子上的甜点近点儿的地方。
“我们还会回来,”透明胶告诉他,“别动那甜甜圈。”走出门外两步,她突然停下来,回头怒视着正把舌头伸向甜甜圈的雄驹。她大摇大摆地走进去,把甜点摔在地上,随后又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片刻后,她又冲进来,在雄驹前面的点心上跺几下,便彻底离去。
“啊——”戈多抱怨不已,透明胶转身将门锁上。
二人朝楼下走去。追击的蹄声渐行渐远,但还是有人大叫着“检查通风管”以及“不要让她从屋顶飞下去”。军团坚信她想逃跑。自作聪明。
“你干嘛?”空爵压低声音问。
“对的事,”透明胶从转角探出去偷窥一眼,“你又在干嘛?”
“蠢的事,”他恼叫着,“我们该溜出去。”
他们靠躲在盆栽里避过了两次巡逻。“不行,这地方还藏着秘密,”透明胶低声说,“我们必须查清楚。”
“别做你的英雄梦了,”空爵厉声道。走廊另一边的一对警卫停下来,好在透明胶及时躲进了一个文件柜后面。二人继续前行。“你会把我俩给害死的,上校还要生我的气。”
“你还真是个胆小鸡,”透明胶喃喃着,瞥见了目的地。“那儿!504号房!就在走廊那头。
钥匙一开,他们进到房间内部。玛丽安娜的办公室隔着雾霾也能看到河,里面有一张带软垫的大沙发,还有很多柜子,办公桌在紧急时刻还能兼作一艘船。透明胶碰碰桌上终端机的轨迹球,显示器亮了起来,片刻后,方块也冒了出来,在屏幕上重重叠叠。“可能比我想象的要难。”
Z博士出现在方墙前,从身后抽出根鱼竿,扔掉,掏出大锤,扔掉,一捆文件,扔掉,一个超大的注射筒,扔掉。然后,他拿出一件巨大的彩色家具,用力一挥,把方块墙砸个稀烂。收起七彩桌子,他笑着说,“彩虹的胜利。”
透明胶没有理会,开始翻找起桌子。空无一物。她翻遍了柜子,同样空无一物。她把终端转过来,好让Z博士也能帮忙看看。还是没有任何收获。“肯定在某个地方,”他说,“过去的一个月里,有数百次对那个不存在的本地驱动器的访问记录。”
空爵坐倒在椅子上,“她要不带在身边,要不就是为了掩盖踪迹销毁了。”
透明胶盯着他看。“起来,”她说着,冲向狮鹫。
“行,老天,非得这么粗暴?”空爵让出路。透明胶一屁股坐下去,记起沙里斯藏东西的地方。后蹄蹭过地毯,碰到一个小方盖。按下去后,传出咔哒一声,再松开,一个蹄子大小的正方体弹出。透明胶把它拉出来…
然后对着密码锁干瞪眼。
“呃!”她恼怒地咕哝一声。
“你已经尽力了,”Z博士安慰她,“如果一切顺利,你至少可以告诉塞西利奥去哪里找。现在,从那儿出来,玛丽安娜要来了!”
“该走了,”空爵抓住她的前蹄,想把她从椅子上拉起来。
“不行,”透明胶的脑子飞速运转,“躲起来!”
“我恨透这次任务了!恨、恨、恨!”他怒骂着,跑向沙发,挤在后面。Z博士一脸担忧地看着他们,拍拍蹄子,将刚刚破解的符号方格恢复原状,屏幕又暗下去。透明胶一头扎进桌下搁蹄子的地方,尽可能地往里挤。透过身后一个小洞,透明胶能瞧见沙发边缘空爵向外窥探的头。大门打开,他努力把头塞回去。透明胶猛地冲出,“砰”一声关上保险柜的盖子,正当时,玛丽安娜踱进了办公室。
“…可笑至极,抓一个小马能有多难?”玛丽安娜骂骂咧咧走过来,爬上她的椅子缩了进去。透明胶又把身子往里挤挤。斑马的后蹄在离她只有几寸的地方停住。“她就在这栋楼里面。”
“别气馁嘛,”一个低沉、雄性的声音隆隆说,“她可狡猾了。”
“狡猾?她就是个该死的麻烦。”玛丽安娜怒斥道,“要是消息传到了塞西利奥耳朵里,把酒神节上的卫兵全召回来的话,事情会变得麻烦不少。要是钢铁军团知道了这件事,那就更是难如登天。”
“她正在增派支援力量来,”雄驹说。
“如果她的人开始莫名出现在我的手下身边,那就很难解释了。我们要悄无声息地换掉警卫,不能让上头有所察觉。必须做得面面俱到,你明白那什么意思,对吧?”
“意思是我们在浪费时间。反正过不了几小时,这一切就都没什么意义了。”雄驹沉沉说。
“这是除了堡垒外的最后一家生产设施,功能详尽,完好无缺。如果它在战斗中被破坏了,双方都是输,”玛丽安娜解释道,“新帝国(New Empire)要的是完备的卡尼科。”
“可能吧。在我看来,我们只是输掉了一些,而你已经输了许多,”雄驹说,“我们可以带些鲜血军团的人到工厂外边制造混乱,分散钢铁军团的注意力,别让他们东听西探。”
“我不想在这儿看见鲜血军团的人。协议里可不是这么说的,”玛丽安娜呵斥道。透明胶皱起眉头,听得愈发专心。不是鲜血军团?
“你也许该明白,你的所求其实没你想的那么重要。我们需要你,这一点她承认。但事实上,他们只会完成他们该做的事,无所谓你的愿望,”雄驹说,“要习惯这一点。”
“我是这场结盟里的平等合作伙伴——”玛丽安娜气急败坏地说。
“没错,”雄驹沉沉说,“但有些事比这一点更平等。”
“说够了,”另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我们还要更多报酬。我们可不是为糖来的!”
“我就是,”最厚重的那个声音说道,“好恰!”
玛丽安娜叹了口气,用一条蹄子熟练地揭开封面。透明胶靠过来,仔细地看着她的蹄子左右摆动,她低声嘀咕的声音几乎微不可见,“十二,四十二,三,”保险箱从玛丽安娜身旁的地板上升起,透明胶听她在里面翻找着什么。一样沉甸甸的玩意儿“砰”地一声砸在她头顶的桌子上。“这应该够你们的开销了。”
“够了够了!”那个尖嗓声咯咯笑起来,“闪闪发光的金子!”
“子弹要更实用些,”雄驹低声说。
“糖!”低沉的声音咕噜着。玛丽安娜将保险柜压回地板下。在保险门上关前,透明胶瞥见了里面的东西。里面有一个很大的黑色金属盒子,插满了各种各样的电线。
“别再想糖的事了,去把那小马嗅出来!”玛丽安娜怒斥道,“我给钱就是为了让你们做事,没错吧?”
“我闻到了,她就在这儿。”那个厚重的声音说。透明胶透过洞往外看,空爵的脸因为呼吸困难而涨得通红。
“我们的摄像头都没看见她在这儿,”玛丽安娜在椅子上翻个身,“那个…玩意儿…明白当下的状况吗?”
“大概吧,”雄驹低声说,“你呢?”
“我明白什么是重中之重,一个小马绝对算不上。”她把蹄子重重踏在桌面上,“这个结盟最好能达成共识。如果不是鲜血军团扰乱了我们最开始的计划,这一切就都不会发生!”
“是啊,一帮斑马会放过杀死天角兽的机会,”尖锐的声音咯咯笑着,“说得好!”
“担心一个小马,简直是做无用功,”玛丽安娜呵斥道。
“我同意,但他们笃定了那个小马会摧毁帝国,”雄驹用他那低沉的声音说。
“荒谬至极!他们更该担心担心光明使者。或者…她叫什么来着…废土卫兵。另外,我最后一次听说她,是她死的消息,”玛丽安娜厉声说,“畏惧预言就是在浪费时间!”
“也许吧。就个人来说,我一点儿不关心斑马的预言,可是其他人在乎,”雄驹说,“废土卫兵奔走在那座诅咒之城里的时候,透明胶也跟在她身边,即便是上月球。她们早该死过几十次了,但不知为何,她们总是形影相随,直到最后炸毁了那座该死的城市。如今,黑杰克以及她的朋友们都死了,只剩下小姑娘一马。”
“我讨厌萨满,所有的萨满。他们,还有他们的魂灵,总会制造麻烦,”玛丽安娜喃喃道,“这个小马就是个用来干扰你们的借口。”
“也许吧,但为了杀她,我还从来没这么辛苦过。尽管她自己很弱,但她有个让人恼火的习惯,就是在正确的时间找到正确的人来帮她。所以,你最好认真对待她。”雄驹咕哝道。
“好吧。那你们为什么还不出去找到她呢?”玛丽安娜不悦地说。
“说了,她就在这儿,”厚重的声音咕噜道。
“她不在这儿!马上从我的沙发上下来,不准吃我的糖!”
“呜呜呜,”坐着的人一站起来,沙发发出一声尖啸,弹簧掩过了空爵喘气的声音。“我喜欢这架沙发,全绒毛的。”
“咱们走,”雄驹说,“跟踪她。”接着大门关闭。现在只剩下随时会离开的玛丽安娜。随时。透明胶一遍遍地回想着脑海里的密码。随时。
相反,她在终端机上敲起字来。
空爵躲在沙发后面默默地盯着她,而玛丽安娜仍在工作,旁边还时不时地有人在走动。透明胶咬住自己的腿,遏制着因为恼怒而尖叫出声的念头。快离开…去开会吧,去洗手间吧,去其它地方吧!她在脑海中大叫着,想让玛丽安娜去别处找点事做,什么事都行。
什么是新帝国?谁参与了其中?关于预言的废话又是怎么回事?里面说了些什么?又是哪个萨满说的?
玛丽安娜打了几个简短的电话。“在天亮前把尸体冲走。沿A12通道直通下游。”更多的键入。另一个电话。“确保早班已经准备好换人了。低调,谨慎。”
接着,电话响起,玛丽安娜尖锐的声音变得柔和起来。“嗨,亲爱的。是啊,抱歉让你熬了一整夜。因为军团的缘故,事情搞得一团糟。我知道。你敢相信德西德里亚放他们进来了吗?整片河岸都成了笑话。我知道。史上最糟糕的酒神节。别担心,我们明年可以重办一场,对吧?孩子们怎样?好的。什么?”
突然,她的口气警觉起来,“亲爱的,明晚别带他们去酒神节。相信我。我知道这有悖传统,但是..…不…听好。别去。情况很危险。”她停顿了一下,“他们吃的是什么?”又是一次停顿,“亲爱的,别让他们再吃任何东西了。相信我。他们…相信我就好。这件事至关重要。我知道这有悖传统。听我的,求你了。今晚就待在家里,别让他们在庆典上吃其它东西。我也爱你。代我向小伙子们问好。好的。”
她挂断电话,叹口气,沉默地坐了差不多一分钟。“会解决的,一切都会解决的。”她站起身,“我还得去确保明早的早班准备妥当。在这儿等着我,”她说着,打开了办公室的门。
透明胶小心地探出身子,见那个安保斑马正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吃着几块糖。她尽量不发出声音地打开密码锁,转动着表盘。花了些力气,但还是咔哒一声打开了。她用蹄子踩着保险柜,不让它露出来。里面有Z博士描述过的装置,一袋配给片,还有一些文件夹。她把三样都给拿走。然后,在最底下,她望见了那东西。一支手枪。
她把手枪抽出来,盖上保险柜,然后盯着枪发神。她从来就不是一个杀手。她时不时参加过几次火拼,但在那些擅长战斗的小马短兵相接时,大多时候她都在找其它的事情做。黑杰克已经向她展示了使用枪支的所有技巧,可是…
透明胶瞥一眼丝毫没有察觉的警卫,祈祷他只是睡着了,而不是正捂着脸。她不想杀他!就算他是军团之类的人,想要她死,也都不重要。空爵在杀戮方面要比她厉害得多,但他就在那张沙发后面。她怀疑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狮鹫恐怕连脱身都做不到。
空爵,珍奇,恶毒,黑杰克。这么多人简简单单就能…开杀戒。但当透明胶看着那把枪时,却没有一点动用它的想法。这个念头让她胆战心惊。只要她拖住守卫足够久,空爵就能有所行动。他恐怕也很乐意吧!
她咬住枪,爬了出来,指着守卫。雄驹呆呆地盯着她,嘴巴上糊着糖粉和果冻,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透明胶没法叫他安静。除了颤抖,她什么都做不了。她的牙齿紧紧地咬着枪托,以至于枪管一直在摇晃。尽管如此,她离雄驹也只有六尺远。
空爵还醒着吗?他怎么还不出来?这一刻好似永恒。
“保险,”斑马舔着嘴唇,粗声粗气地说。啊?“你的保险还开着呢。”
她没关吗?她关了吗?黑杰克跟她讲过这个按钮的事,但斑马的火器要怪得多。她移动舌头,寻找着那个按钮。
就在这时,卫兵冲了上来。他与透明胶相撞,用有力的蹄腿绕住她的喉咙,迫使她的脸和枪远离他。透明胶挣扎着要脱开,空爵正从沙发里爬出来。她只需要…只需要——
枪声响起,感觉就像是牙齿被踢了一下。躁动奇怪地减弱了。第二下。第三下。斑马松弛了下来,湿热的液体从透明胶胸前倾泻而下。斑马瘫倒在她后蹄上,手枪落在卫兵的后背上。
“哇哦,干得漂亮,”空爵微微一笑,“并且悄无声息。”他走过来,将雄驹拉开。“三枪全中脖子,我就知道你是小马突击队还是啥的。”
她直直地看着狮鹫,像个孩子一样嚎哭起来。他想伤害她,但这无关紧要。不知怎的,眼泪就是止不住地往下淌!“或者…别的什么。”空爵喃喃自语,摇摇头,“听好,我们得走了。我觉得你可以穿上这身盔甲。”说完,他开始着手脱下斑马身上的黑色马铠,“至少可以争取几秒。”
透明胶不确定这是否能起作用,或是合身。绿色皮肤的斑马实在不多。但是,当斑马越来越多的皮肤暴露出来时,她的眼泪停住了。对自己刚刚的所作所为而感到的恐惧,迅速被思虑的紧迫感取代,而非纠结于杀没杀人的问题上。她盯着雄驹的条纹,大脑飞速处理着震惊。
他的波浪条纹。
透明胶慢慢走到窗前,向外望去。太阳刚隐没在东边的地平线之下,但她却能看见,那个身影沿着河流,朝大桥蜿蜒而上。糟糕的局面即将变得更加糟糕。
激浪船长已然到来。​
 
注:
①曼荼罗图案:如下所示。

②小面包机:屏保的一种,如下所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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