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mmonyLv.3
陆马

辐射小马国:归乡(Fallout Equestria:Homelands)

第二章:暴风之摧

第 4 章
4 年前
Fallout Equestria: Homelands
By Somber
第二章:暴风之摧
被枪射真是糟糕透顶。
一年半前,透明胶在99号避难厩中的生活还算安稳——当然是跟外面的世界相比。其实,在99号避难厩中,也只有她这么觉得了。在她的妈妈死后,她被强拉着顶上母亲的职位,工作地点是整个避难厩的“肠道”,去照看那台维持避难厩运转的旧机器。接着她就学到了许多关于生存的教训,关于家庭的意义,还有她自身的价值,又或者是自己的缺点——在外面的世界。这一切都是透明胶在跟着黑杰克四处奔走时领会到的,而那个雌驹如今已经回家了。
正当他们都跑向楼梯的时候,枪声又响起来,子弹横飞,在船体上打出第二条歪歪扭扭的弹孔线。大部分的弹孔分布在水面上方,但有些则打在水下的船体,海水很快渗了进来。甲板上方,叫喊声和零星作响的噼啪枪声对付着机枪不断发出的嘎嘎声。一排排弹孔扫过船舱,停顿一下,然后继续撕扯船身。透明胶唯一能做的只有蜷在地板上,尽可能地让自己缩成一团。
我讨厌这个。我讨厌死这个了。
就跟它忽然开枪一样,机枪又忽然停了下来,海水从沿弹孔线的上百个小洞缓缓流进来。她不敢去想他们为什么不朝水下的船体射击的原因,而且现在就算海水还没沿着这些缺口大量涌入,石决明号也只能因漏水而缓行。随行的其中一个船员一条腿挂了彩,但船身到处都是被弹片打穿的小口子,他们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堵上这些缺口!”船长大喊,“你去弄些阿戈鲁什,然后去帮他!”随即,没受伤的那个雄驹跑向一个板条箱,拖出一捆锥形、大概一截蹄子那么长的木头棍,表面涂着蜡还是沥青。然后跑向漏水最厉害的地方,用尖的一头对准漏洞,一蹄子一个地把它们敲进去。受伤的那个一瘸一拐地走向一个麻袋,掏出一团奇形怪状的紫海草,开始迅速咀嚼。伤口的处流血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就像是喝了一口治疗药水一样。然后他也加入了修补的工作中。
船长一把抓住七鳃鳗的鬃毛,像拖一个五花大绑的玩意儿一样将他拖向楼梯。“等等!”透明胶在她身后喊道,她看了看伙伴们,“你想让我们做点什么吗?”
船长盯着她们看了两秒,松开了蹄上的鬃毛,趁这个间隙呵斥道,“做点儿有用的!”然后便拖着七鳃鳗出了船舱。有用的,恰恰是她做不到的。
“赶紧用棍子堵上!”玛吉娜大喊,跑向木桶,从里面掏出一把木棍,跑回船员身边,丢在他们面前。船员们自然而然地捡起木锥,仿佛是预演过一般。
“对,玩儿得高兴,”皮媞娅赶紧开始收拾书本和纸张,小心地将它们放在鞍包里。
透明胶跑向贮藏着木锥的大桶,拍了拍桶底,又在上面跳了跳。确认结实后,她打算沿直线滚着桶跑回去,躲避障碍时,里面的锥子又掉了出来。当她实在绕不开一个箱子,便只能加入了修补工作。不像斑马,她没法用蹄子把锥子推进去。她每弄好一个,斑马雄驹就弄好了十个。虽然如此,几分钟后所有的漏洞也都被堵上了。
然后又是一排弹孔从船头延伸到船尾,多出了三十几个缺口。其中两颗子弹从她脑袋边上擦过去,朝她洒来湿的木头碎片。水又开始涌入。
“啊,不是吧!”她哀嚎一声,看着涌入船舱的水流,颤颤地退后半步。
然后被雄驹绊倒了。她在空中挥舞了一会儿蹄子才倒在地上,转身想道歉,才意识到那是一具尸体。这次,子弹从他的眼睛里射进,从脑袋后面射出。另一个斑马正气喘吁吁地倒在地板上,胸口的弹孔正冒着血泡泡。又一次,透明胶僵住了。她该做什么?她该做什么?
玛吉娜爬向麻袋,抓过一些愈合草药,塞进他的嘴里。又把一团塞进伤口里。显然这不是非常正确的使用方法,他的尖叫声证明着这一点。大洞逐渐闭合,留下扭曲的伤疤组织。
“谢谢你,”他站起来前,喃喃对她说。玛吉娜正打算把这包药草还给他,雄驹却把袋子推到她胸口,“告诉船长下面需要帮忙。”接着,甚至都没看一眼那个倒下的雄驹,他又回到了工作中。皮媞娅带着她那鼓鼓的鞍包小跑过来,里面装满了用塑料裹好的书本。
“我们会安葬好他,”皮媞娅跨过地上被杀害的斑马时说道。玛吉娜将装着治疗药草的袋子跨在脖子上跟上她。皮媞娅走向楼梯,停下脚步,“我对你的挚爱感到抱歉。”那个斑马雄驹并没回头,只是继续着修补工作。然后皮媞娅望向透明胶,“你要来吗?”
“要,”透明胶小声回答,将尸体拉到一旁,跟上前面的两个同伴,“你怎么知道他们是…”
“我知道对你来说我们长得都一样,但在被派下来监视我的斑马中,只有他们俩看起来像是真正的一对,”皮媞娅向她解释。
透明胶愣了愣,皱起眉,“你一直在仔细观察他们?”
皮媞娅也反应过来般地眨眨眼,双颊掠过一抹红,“那个,对啊,呃。待在下面又没什么事做,然后…你懂啊…蠢蹄子…”
“现在谈这个实在不是时候,”透明胶想。走上甲板,满眼是躺在地上的伤员。玛吉娜立马冲上前,但皮媞娅咬住她的尾巴将她拉住。她惊叫一声,皮媞娅赶紧朝她解释,“治疗药草还有剩,会有其他船员来帮他们的。现在我们要找到船长。”
“为什么?”透明胶皱起眉头。
“因为有比海盗袭击更大的事正在发生,”皮媞娅一边说,一边爬上楼梯走上甲板,枪声在她们身后作响,“离开喙灵顿时我留心过不要大张旗鼓,但现在却不只有一个斑马船长知道了你的存在,激浪还指名道姓地想你死。除非你曾经惹毛过她们,不然背后肯定另有隐情。”
“可能她只是憎恨小马,”透明胶喃喃,“我是说,石决明号的旗子上可是插着个独角兽的脑袋!”
“哦,那只是为了告诉其他斑马船这不是艘小马船罢了,”玛吉娜一挥蹄子,“所有斑马船都有这样的旗子。通常是被扎穿的天马之类的。”透明胶停下脚步,回头无语地盯着斑马小雌驹。“怎么了?除非你仔细看,不然很难说旗子上的是斑马还是陆马呀。”
“没让我感觉好些,”透明胶咕哝道。
皮媞娅翻了个白眼,继续前进,“我的意思是他们在‘杀死一个小马’这句简单的话上下的功夫有些过头了。他们要悄悄地给激浪发信号,把桶丢在礁石上,还要算准船的位置下陷阱。要是他们只是想杀了你,只需要等你下船后赶在我们前面把你干掉就行了。那时,你不再是乘客,船长也没理由来保护你。激浪想让你死透,换句话说,她想看见你的尸体。她不敢冒着你能到达大陆然后消失的风险。综上,有其它事要发生了。要不是这样,那就是激浪被对小马的仇恨冲昏了头。”她顿了顿,翻个白眼,“要是这只是个‘我讨厌小马’的巧合,我会很失望的。”
“天啊,我相信她会对你的失望感到厌恶的,”透明胶嘀咕道。
“那,你还没主意吗?”玛吉娜问斯塔卡特里,“你还没预知到未来的什么吗?”
“我本来以为在喙灵顿的那个东西会掌控未来,但它爆炸了。现在什么都说不通。也许是因为我离得太近受到了影响,”她皱着眉头说,瞥了一眼周围。
“什么意思?”另一个小斑马担忧地问。
“当你深陷其中时,便没办法预知太多。你预知,做出行动,然后见证变化,但事情却不会按着你所以为的方向发展。或者你预知,做出行动改变未来,结果你的行为导致你走向预言。这很复杂。预测未来大概就是一半靠猜、一半预言。当你自身参与其中,预言的那部分就变得混乱起来。”皮媞娅看向甲板附近,子弹穿梭在其上空,“间隙大概在五…四…三…二…跑!”她大喊一声,跑上甲板。
两个姑娘跟着她跑了出去。透明胶立马望见珍奇,她仍然被铁链锁住,绑着石头。她已经咬断了一部分锁链,正在咬另一块地方。透明胶跑向她,但被皮媞娅的尾巴缠住了脖子,“她没事。她哪儿也去不了,他们又是在船的另一头开枪,所以她不会被射到!船长。现在。”
“我们会回来的!”透明胶大喊,但在这片喧嚣和嘈杂的交火声中,她也不知道龙小马到底听见没。船长此时正在首楼方向盘下方的一个小房间里。航行过程中,里边是放剖鱼用的金属桌的地方。现在桌子则被一一拖出,露出金属颜色,向他们证明着比木头更佳的防弹能力。首楼靠后,正好在那个被放弃的方向舵下方,还有一个轮子,围满了斑马舵手。除了船长,房间里只有她的两个萨满。附近架子上一个老旧的无线电噼啪作响,大喊大叫的斑马发出的声音实在是太过扭曲,透明胶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些什么。
噢。看来那就是一艘潜水艇了!
那个铁罐子晃荡在船左舷的海面上。它看上去像是一条巨型球状的金属鱼,有着鳍和超大的玻璃眼睛。不过那些“眼睛”肯定是用某种比玻璃更硬的材料做的,子弹在上面啪啪作响却没对其造成伤害。在它顶上鳍的后面,有个舱口,那里支着一架机枪。掀起的舱盖给了射手一些掩护,他们也得以对石决明号肆意开火。
石决明号的船员们,正躲在沿栏杆分散安装的金属桌后面,用栓动步枪朝潜水艇上的射手反击。尽管船和潜水艇在海上起起伏伏,但他们的射击却是实打实的,透明胶清楚看见潜水艇上的射手倒下了。不一会儿,那具尸体被拖开,另一个斑马顶上来。没在战斗的那一半船员正用胶带粘补被子弹撕裂的帆。
“来阵风!坛天!”船长朝长女大喊,后者正拿着一个装满烧香的碗,在烟雾中挥舞着她的白色羽毛吊坠。
“我在努力!”咆哮声沿着她嘴里的羽毛尖儿传出,她拼命地摇动着,“他们肯定也有个萨满!”
透明胶不明白地望向湛珠,她看起来同样害怕至极。“坛天正在召唤一只风灵,”斑马小姑娘大喊,盯着这条金属鱼,“但附近一定有个萨满在驱赶它们!”
船长扫了三个小姑娘一眼,“你们的警告救了我们。要是我们浪费时间在清理礁石上,在我们还没反应过来时就会被捉住。”透明胶发觉船长并没具体指出是谁警告了他们。“这样下去,他们终究会在那挺枪上耗光他们所有的船员,而我们仍存于此。”
“下面需要更多的船员。有个雄驹已经死了,”玛吉娜说,低垂着两只耳朵。
“我们还得花上些时间,”船长大喊,“礁湖!珊瑚!下面去。堵上漏洞!确保我们浮着!”两个雄驹立马跑向通往下面的舱口。
“召唤风灵还需要什么准备吗?”透明胶朝这个正疯狂挥舞羽毛的萨满问道。有一瞬间,坛天圆瞪的眼中同时燃起了恐惧和轻蔑的火光。“我想知道怎么帮你!”透明胶大喊,同样感到着急。
坛天吐出羽毛,“力量还不够!我需要起舞!”跳舞?认真的?年长的萨满指了一圈周围狭小的空间,“这里太小了。”
“甲板下面去,”船长下令。
“不行!必须是在灵看得见的地方才行,”坛天解释道,随即指向船楼,“那儿可以!”
“一旦仪式开始他们就会射杀你。先等我们干掉他们的枪手,”船长命令道,“我们已经干掉了三个。那个铁罐子里最多还有两个。”
“那也要花上很久,”坛天抗议,“我甚至不知道祭舞的力量是否足够强大,就算是在那上面。激浪一定是用上了她所有的萨满来定风。这儿本来就是个无风带!”
皮媞娅盯着透明胶,长久而镇定。透明胶知道她在想什么:把她交出去,她们三个就能继续追寻“眼”的下落。透明胶并不能责怪她,但她马上想到些什么。“不,他们不会朝你开枪,”透明胶说道,考虑着眼前生气的七鳃鳗,“让我去甲板上。你们谁去把珍奇松开,”她转向七鳃鳗,“激浪想让我死,是吧?我打赌她肯定对取下我的脑袋的斑马承诺了一大笔、丰厚的奖赏吧?”
“其实更多的是严惩,要是我们失败了的话,”他说,“有奖赏的是把你活着带回去。她想亲自对你上刑。”似乎船长也大吃一惊。“说真的,我到底是哪儿惹到斑马了啊?”透明胶想。
“行吧。所以他们肯定会把准星朝向那个像个疯子似的跑出来的绿色小马是吧。”但对她身旁的任何斑马而言将是死路一条。她指向船楼,“就去那儿!”她实在是帮不上任何忙,但也许她能当个诱饵。船长冷静地看着她,然后点了点头。
“把珍奇松开!”透明胶转身朝着下面的斑马大喊,然后越过子弹横飞的甲板,朝远离潜水艇的方向跑去。
“我咋做得到?”皮媞娅朝她发出抗议,但透明胶已经跑到远处的船头去了。
船首没有多少防御的斑马。这儿除了装有厕所、船锚并放着额外的帆,也没有其它什么东西了——那里没什么值得进攻或防御的。透明胶一跃跃上船锚,朝潜水艇挥舞蹄子,“喂!我在这儿!呜呼!”她清楚看见斑马射手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于是她把屁股抬向空中,甩来甩去,“打不中打不中!”
啊,但他至少能努力一把!
并且他的确这样做了。
非常努力。
透明胶赶紧卧倒,趴在船锚前,尽力蜷缩成一个球。机枪怒吼着,不断有子弹呼啸而过,将她一旁的木板撕得粉碎。子弹在击中她身后的船锚后裂成碎片,扎在她的后背上。这一刻,机枪的咆哮声犹如永恒。
在掩体前面卧倒真是个好主意,她很快就受了伤。
忽然一阵间歇,意味着枪手被干掉了。透明胶身上撒满了木渣子,有几片还扎进她的皮肤里,好在没有更深的伤口。她咳嗽几声,尝到了空气中的铜味儿。船尾,坛天开始了她的祭舞。她们在岛上初遇时,这对萨满就展示过舞蹄和摇臀的二马转。
和现在她正跳的比起来,那啥也不是。
随着她蹄下的碗冒出烟雾,她开始旋转扭舞。她身上的缠巾慢慢松开,四肢在空中拖曳,划出白色的尾迹。她伸出蹄子抓向烟团,烟雾就像蛇一样缠绕在她伸展的四肢上,在她周围盘旋。她把头一扬,那长长的、不加装饰的鬃毛便在空中一摆,然后用一只蹄子支撑着身体旋舞起来。白色花瓣从另外三只蹄子中撒出落入烟雾中,而烟雾盘旋着上升,缠绕在上方的一根柱子上。
透明胶瞥了一眼潜水艇,发现枪手们将枪口转向了船尾。坛天忘记了自己也暴露在枪口下,完全成了个活靶子。她必须为坛天吸引火力。
只不过她有些害怕。
这里没有黑杰克,那个无所不能、战无不胜的废土卫兵;没有P-21和他的镇定自若;没有晨辉和她那永远的乐观;没有狂暴和她那坚不可摧的气势;没有断渊和她那温柔的智慧。只有她自己,并且她快死了,就跟她父亲一样。
不。甚至比他父亲还要糟糕。
本能逼迫她要做得更多,她从船锚后站了起来。她瞪着潜水艇和上面的枪手,“激浪要的是我!”本来才是她想喊的,取而代之,她站在破碎不堪的栏杆上,发出一声嘶哑不清的哀鸣。
是杀了那个萨满,还是杀了那个小马?透明胶怒目圆睁,诱使他选择后者。尽管她四肢抖得正厉害,她还是朝着枪手挥舞了那只捏着碎布条的蹄子。
枪口又对准了她。她扑向船锚后面,尖叫着盖住耳朵,霎时,子弹朝她飞来。那艘要命的潜水艇里到底塞了多少子弹啊?透明胶拼命闭上眼,把自己紧紧缩成一团。身后的锚不断因为撞击而震动着,她拉在了身上。
然后弹幕停了下来。透明胶喘着粗气,不住地颤抖,过了好一会儿才能慢慢伸展开身子。她透过木头上一个裂缝窥向前面,烟雾和花瓣升起在坛天上方,勾出一个像是幽灵鸟般的模糊轮廓,在云的映衬下几乎看不见。它开始挥舞双翼,头顶上的帆慢慢扬起,船开动了。透明胶冒险朝潜水艇看了一眼,射手似乎正忙着修什么东西,可能是卡壳了。
“嘿,”玛吉娜在她耳边轻轻说,“你做到了。我们正在行进。”
“我不过是当了个靶子,”透明胶说。船正朝远离潜水艇的方向掉头,坛天为了船楼的安全而转移了位置。“我感觉我尿在身上了。”
“是的。但你同样救了我们的命,”她说着,慢慢牵住透明胶的蹄子。玛吉娜领着她前往一处能好好清洗她的地方,一路上努力地安抚着她颤抖的蹄子和怦怦跳的心脏。
但透明胶却有些不安。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海盗们只是在开枪,致命,的确,但不是绝对可靠。她一边抚着子弹糟蹋过的木头,一边让玛吉娜帮她拂去扎在脸上的碎片。她望向船的另一边,目光落在厕所间里连通到水面的茅坑旁,漫不经心地拿了点玛吉娜放在她蹄子上的紫色海草。真有意思,这玩意尝起来跟治疗药水一模一样…
然后她看见了水下的斑马。
那不是枪手的尸体,也不是石决明号上的任何一个船员。就算透明胶很难区分斑马船员们,但那雄驹脸上成片的疤痕实在是难以忽略,而他正潜伏在茅坑洞的水面下。他朝她微微一笑…
然后朝石决明船体上贴了个什么东西,那玩意有垃圾桶盖大小,“有潜水员!在那边!”她大喊,引来一大片茫然的目光。呃,她用的是小马语!“船的侧面有斑马!他们在船外边贴了东西!”
尽管潜水艇正追赶着石决明,但还是有些船员赶去了船的另一边。千真万确,更多的斑马正朝石决明号游来,他们以波浪为掩护,需要喘口气时才浮上来。他们在水中穿梭的速度实在是吓了透明胶一跳,她能发觉也实在是幸运。他们背上背着更多的奇怪圆盘。一个潜水者浮出水面,某个神射手射中了他背上的盘子,然后金属盘子爆炸了,激起泡沫水柱,而那个斑马消失在爆炸中。
“帽贝炸弹!”一些斑马大喊,警觉开始蔓延。
玛吉娜和透明胶一步步地挨到船长面前,潜水艇继续扫射着,失去了原有的目标。她们不得不压低身子,“什么是帽贝炸弹?”透明胶有些麻木了。她朝坛天点点头,而那个斑马也尊敬地点点头作为回应。
“粘在船外边的炸药,”船长解释道,“一旦被放置,化学反应计时便开始,然后炸出一个大洞,几分钟就能把我们搞沉。他们大概想把炸弹安在龙骨下面,那样的话我们就弄不下来了,但水流会帮我们一把。”
“没办法清理掉它们吗?”玛吉娜问。
“我们在行进的话就没办法。清理工作需要潜水员,还要在风平浪静的时候,并且是在没有该死的机关枪对你穷追不舍的情况下!”她朝潜水艇大发雷霆道。
“他们在船头的水下安了一个,”她一边说,一边看着皮媞娅帮着珍奇对付锁链。
“不能再让他们碰船了!”船长大喊。
船长的枪手为此散开到船两侧,机枪的杀伤力便更强了。透明胶一筹莫展,除了放弃。七鳃鳗只是笑嘻嘻看着她,眼中透露出透明胶那可怕的命运,“你正在杀死他们,”他低声说,“他们会因为你而死光光。”
无言以对,透明胶只能跑去帮助皮媞娅。那个披着斗篷的斑马正用一根钉子对付着锁头,但毫无进展。“终于!”皮媞娅说,朝透明胶示意着,“谁也不知道那要命的钥匙在哪儿!你弄得开吗?”她说道,拉了拉龙小马身上的锁头。
要是她父亲在这儿就好了,他只要瞪一眼就能弄开。“我不确定怎么弄。”她坦白道——她从没在小马国见过这样的锁!锁链缠绕着珍奇的身体,交结在她后脑勺、胳肢窝和肩隆上,很难想象她要怎么才能摆脱。好在压着她的石头只是用登山扣卡着,她至少能移开这些。
珍奇只是挑了挑一条眉毛,足以总结她对透明胶开锁技术的评价了。透明胶想办法弄开了珍奇前腿上的锁,这让她高兴得有些脸红。
一个接一个,靠近的潜水者都被干掉了。他们大部分沉入水中然后不可见,然后被后面的机枪射穿。石决明号得以加速。接着一个炸弹爆炸,虽然不靠近船身,但也够近,整艘船大幅倾向潜水艇。船身摇晃不止,有那么一会儿,透明胶担心他们会翻船,然后船就像钟摆一样荡了回去,甲板一侧倒向海面。
珍奇正在滑向海里。
珍奇她没能把爪子插进甲板。透明胶来不及多想,猛地冲向拖在甲板上的锁链条。她敏锐地抓住了链条尾巴,套在自己的脖子上,然后把蹄子抠进链条孔。薰衣草色的龙小马爆发出愤怒的吼叫,夹杂着恐惧的嘶嚎,滑向边缘。锁链被拉紧,勒进透明胶的脖子里,几乎要把她卡死。她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把蹄子蹬在船沿上,才总算是停了下来。船往回荡时,一个眼珠凸起的珍奇从海里冒出来,呛咳不停。船身渐渐稳定下来,但她还是晃在水面上。
虽然珍奇是个沉沉的龙小马,但透明胶可是陆马,就算这儿离陆地得有十万八千里,但拉她上来也只是小菜一碟。她望着旁边的船员们,正试图用长棍子把炸弹撬掉。其中一个还把自己吊在绳子上去船外鼓捣,但石决明号正在行进,水流的挟势让他望而却步。
“拉我起来!拉我起来!”珍奇尖叫道。透明胶本来想回应她,但现在的她就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噢,那就是潜水员的来源。
船的那头,在先前那艘潜水艇那边——透明胶晕乎乎的缺氧脑袋里冒出“金鱼”这个字眼——她发现了第二艘潜水艇。这艘潜水艇规格做得挺长,深潜在水面之下,样子像是某种鱼类,长着长长的独角。独角鱼?跟先前的金鱼号不一样的是,这艘没有配备机枪,倒是个小惊喜。不过要是它快得能把那根长角撞上来…呃…急需氧气…
玛吉娜和皮媞娅跑上来,抬起锁链,给了透明胶能喘口气的空间。“拉!”玛吉娜大喊,但透明胶却注意到了爪子在船身上划出的深沟。
“等等!”她尽可能地扯着嗓子大叫,“拉她去左舷!”
“把我弄上去!”珍奇不满地朝她们仨大叫。另外两个则用看疯子的眼神看着透明胶,但居然并没有反对!透明胶把珍奇拖向最近的炸弹,在那里还有两个雄驹正在努力尝试弄掉那玩意儿。
“让开!”她朝那两个雄驹大喊,他们在困惑中退了回来,“珍奇!把炸弹弄下来!”
“你疯了?”珍奇尖叫道。
“把炸弹弄掉,不然我们都得淹死!”她望着下面目瞪口呆的雄驹,四肢不停地颤抖着,大喊道,“帮忙!”
其中一个过来了。他轻松地就提起龙小马,透明胶也能分出心留意珍奇了。珍奇本就又小又沉,现在身上还绑着铁链,她得使出浑身解数才能避免被激流冲走。终于碰到炸弹边沿,她大吼一声。掀起炸弹,露出拉长的粘黏剂,接着脱落下来。她直接把炸弹从船上丢了下去,“现在拉我上去!”
“再来两个!”透明胶回应道,而另外那个斑马,现在已经明白了透明胶的计划,叫来了远比透明胶所期望的更多的斑马。他们合力将珍奇拖向第二个炸弹,她也成功抠掉了。透明胶并不了解化学雷管炸弹,它们靠谱吗?是不是有点过时?防水吗?要是父亲就肯定知道他们到底还剩多少时间。
不过轮到除去船头的炸弹时…
“我够不到!”珍奇咆哮道,徒劳地朝着三尺外的帽贝挥舞爪子,“拉我上去!”船身的弧度阻止着龙小马的靠近。这枚是最先安放的帽贝炸弹,意味着这也是最接近爆炸的一枚。
为啥所有的斑马都在看着透明胶?话说能把珍奇荡起来吗?不行,舷弧的底部和船体隔着很长的距离,远在水面之下。“拉她起来!换条绳子,”她用小马语说,相信另外两位同伴会翻译的。
珍奇被拉了上来,她哆哆嗦嗦,啐了口唾沫,扶着栏杆怒视着他们,“给我松绑,现在!”她低吼道,然后对着正把她缠上绳子的透明胶眨了眨眼,“呃,这个…完全不是我的——”
“I know,” Scotch said with an apologetic smile.
Then she shoved her off again. Roared expletives punctuated by gouts of green flame exploded as Scotch ran to the front of the ship and carefully maneuvered the end of the rope around the bowsprit at the front and to the other side. “Now pull!” If everything went right, this should pull Precious against the hull and…
“我知道,”透明胶回以一个抱歉的微笑。
然后再次把她推下船。怒吼和咒骂外加翠绿色的烈焰在透明胶身后爆发,她跑向船头,小心地将绳子末端从船首斜桅绕向另一边。“赶紧拉!”要是计划通,应该能把珍奇拉到船身与…
噢,好久不见,金鱼号。
那艘潜水艇落在后面有些距离了,但透明胶清楚地看见, 那架机枪再次吐出火舌,她赶紧跃回甲板。绳子开始滑离原本的位置,珍奇郁闷地大叫一声,透明胶朝绳子猛扑上去。子弹撕咬着她周围的木板,绳子亟待被拉一把,她努力地抑制着寻找掩蔽的冲动。
不过她必须顶上去,尽管木屑飞溅,枪火怒鸣。希望化学反应引线够长,珍奇还来得及把炸弹弄掉——
又一次爆炸震荡着船身。绳子突然松了,一阵麻木感流过透明胶全身,她疯狂地拉过绳子,绳子那端只剩下断掉的尽头。
不,塞拉斯蒂娅在上,我杀了珍奇。透明胶呆呆地盯着蹄子上盘着的松弛的绳子。她失神地盯着前方,珍奇的灵魂在天上骂起来。“刚刚是什么情况?我努力帮忙结果你们就把我从船上丢下去?!”她在来生大骂,“我要揍你们一顿!别问我细节,反正我就是要!我发誓!”鬼魂咆哮道。
在她身后。
船员们将湿漉漉的龙小马从锁链中解放出来,泪水划过透明胶的脸颊。船尾后面,最后一个炸弹引爆了,激起泡沫浪柱。“你还活着!”透明胶脱口而出,扑向珍奇。这份感动很快被破坏了——拥抱珍奇就跟抱水泥柱一个感觉。但她还是尽了力。“我以为我害死你了。”
珍奇低头朝她眨眨眼,然后哼哼一声,“是啊,别再那样做了。另外别哭了,你让我很内疚,鉴于我马上要踹你屁股。”
“是的是的,感动死了,但我们还没脱离险境呐,”皮媞娅在后面说。透明胶忧心忡忡地望着落在后面的两艘潜水艇。石决明号的确被打得七荤八素,但船员们正在给…所有东西,打上补丁。她点点头,望向小房间里的船长。“快来。”船长说。
“怎么了,我们逃出来了,我们赢了,对吧?”透明胶说,环视着周围粉碎的木头。
皮媞娅停下脚步,叹了口气,“透明胶,我们正朝着哪个方向?”
透明胶皱起眉,检查了一下哔哔小马上的指南针。
正西方。
“噢,完蛋,”她沮丧地埋下头。
“是的。我们正朝着错误的路线行进,”皮媞娅说着,径直走向船长。船员们都忙着干活,没空咒骂她,算是进步吧。
房间里,船长正在摆弄那个老式无线电。拨弄旋钮时,里面发出静电噪音。“没有一点好消息,”她自言自语地调试着设备。四个姑娘站在面前,她轻轻点头,然后指向收音机,“应对紧急情况。至少我们能通知北港(Northport)我们遭遇了袭击。”
“能让我看看吗?”透明胶自告奋勇,船长一边让出位置,一边小心地掀开收音机的背部。这玩意儿的设计实在是…原始。里面没有魔法宝石,只有装着老式电子零件的玻璃管。这种技术被应用在避难厩的应急系统上,只需要一个火花电池就能运作。“我觉得是连接处有些生锈了。”她小心地鼓捣着一根电子管,在铜制底座上发现了说明问题的铜绿,“搞定。”
“北港是什么?”玛吉娜问道,透明胶把氧化的部分在腿上擦来擦去。
“那是我们的…首都应该是。我们部族所有的长老都住在那儿,以及大部分的妇孺,”坛天回答,“也是北海上唯一的船坞。”
“我们是要去那儿吗?”皮媞娅皱着眉问道。船长跟船员们讨论修理事项去了。
“我们最后要去那里。但你不会。你的出现会让长老们掀翻整个小镇,”坛天说道,并没有像往常一样附上一个冷笑。
“等等,掀翻?北港是艘船吗?”
“不如说是一座由船堆成的浮岛,”坛天回答,“战争结束后就再没有安全的港口,大陆和海洋被超聚魔法所蹂躏。船长们带来最大的船,在安全的港口里将它们焊接在一起。这拯救了我们的部族。但它是浮动的,移动的,我们也不确定它现在在哪。我们返航时,我们就用无线电获知它的位置,或者询问其它船只。
“你们所有的长老都在那儿?会不​会是他们给激浪帮了忙?”透明胶在检查下一段电子管前问道。盐蚀真是种威胁…
湛珠望向她姐姐。“我不觉得是这样,”坛天说,耳朵向后立起。
透明胶转了转旋钮,静电音降为微弱的噼啪声。船长取回无线电,转动其中一个旋钮,“求救,求救。任何在这个频道的船请注意,这里是石决明号。珍珠之辉。我们遭到了袭击。有船只在广播范围内吗?”
“珍珠之辉?”玛吉娜问。
“是个暗号,这样其它斑马才知道真的是我们。”湛珠解释道。
一阵停顿后,无线电噼啪响了两声,一个丝滑、平静的雌驹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为啥啊,你好呀,姐妹。这里是激浪。愿大海永赤。我能帮你吗?”
“帮?我们遭到了你们两艘潜艇的攻击,船还险些被你们的一个特务破坏!”船长厉声道,“我们差点沉没,多亏了你!”
“啊,亲爱的,”雌驹回应道,声音里流露出担忧,“那好,要是你把你的位置告诉我,我马上就来,把那些讨厌的潜水艇赶走。我真的是为你着想的啊,我的姐妹。”
“姐妹?”透明胶问湛珠。
“父亲娶了激浪,还有母亲,”小姑娘解释道,“我有七个这样的母亲,分别是一艘船的船长。不过我一点儿也不喜欢激浪。她很恶毒。”
“她不是个海盗么!”
“这是政治联姻。她的确是个海盗,为了招抚她,父亲就娶了她。这让她在部族里有了些合法地位。不过她仍然是个屠夫,”坛天一撇眉头。
“叫你的潜艇离开,我就当这事儿过去了,”船长直勾勾地盯着海平线,
“不过,你确定那是我的潜艇吗?我的潜艇是绝对不会攻击亲爱的你的,好姐妹。他们肯定是海盗,告诉我你的位置,我马上就到,”激浪满意地说,“另外,背景音里是谁在说话呀?你的船上除了鱼还装了乘客吗?”
“那个小马在这儿!”七鳃鳗在外面大喊。珍奇低吼一声,一屁股做到他脸上好让他安静下来。
“我天,我没听错吧?你带了一个小马乘客?有没有可能,你是在我们同胞被烧焦的那座岛上带上她的呢?”激浪甜美地问道。
船长严肃地看着透明胶,“你怎么知道?你为什么想要她?你在玩什么把戏?”
“都是再好不过的问题,只不过第二个最重要。把她交给我,我要用我的道具好好招待我们斑马的敌人。我甚至可以协助你们维修石决明号,至少,帮你们撑到港口,”她居然能说得这么理所当然。这儿的掠夺者跟小马国的完全不同,有着自己的恶心特点,更是糟糕。
“你向大海和潮汐发誓,”船长要求道。
“我以大海,潮汐还有航船的名义发誓,”激浪淡定地回答,“现在,你的位置?”
船长盯着透明胶看了几秒,然后检查了一下应急方向轮上的铜质设备。“北五十度,九小时七分钟。西十度,一小时五分钟。”
透明胶震惊地看着她,但其实,她实在不必感到惊讶。在这场袭击之后,石决明号损伤实在是太过严重。她的船员比一个小马的命更重要。
无线电里的声音沉默着,船长又瞥向透明胶。激浪答道,“亲爱的姐妹,你是个骗子。”
“你不也是,姐妹,”船长回应她,煞有介事地咬着这个词。
“你只会因为这个小马而毁了你的船,”激浪柔声说。
“不是一个小马。这是为了传统,”船长微笑着,湛珠同样笑着望着母亲。
“随便吧,”激浪操着厌恶的口气,“我们很快就能见面了。”
船长摇摇头,“我们之间有麻烦了。”她走向身后那张堆满地图的桌子,抽出一张,将其捋平。接着她从包里掏出一些珍珠纽扣,“我们在这儿,”她说着,在地图上放下一颗,“稻河在这,”又拍了拍地图上东南方的一角,“两艘潜艇分别在这儿和这儿,”她说道,在船和稻河之间放了两颗,“奥坎博在这儿,”她在石决明号西边放上一个超大的黑色纽扣,“往北就是泥潭、沙洲外加珊瑚礁,对船来说就是墓地。”
“糟了,”皮媞娅喃喃道,“她很聪明。”
“看出来了吧,”船长点点头,“我完全不惊讶。”
“咋了?”透明胶问,“直接向南——”她停了下来,“你觉得激浪就在南边吧。”
“我几乎能肯定。无线电的声音很清晰,这一点就暗示了她在附近。一百海里内。”
“不能突破两艘潜水艇吗?它们好像不快,”玛吉娜指出。
“可以,但风向正东。我们这时动起来,激浪的萨满就故意招来东风。灵在抵抗我们,”坛天忧心忡忡地说道。
“你不能直接召唤一个更强的灵吗?”玛吉娜问。
“我只是个萨满!”坛天有些生气,“我只能召唤那些强大且听从我的。行不通的是,要是我命令它带我们离开东边,我会过意不去的。”
“过意不去?”透明胶困惑地皱起眉。
湛珠叹了口气,“当你请求灵去做某件事的时候,你不能立马又叫它去做与之完全相反的事。就像是…像是…打破约定或者退出交易。这会让灵很生气。”
“还有一种选择是召唤一个灵,让它无拘无束地行动,但问题依旧,激浪的萨满可能有一大堆祭品外加一打舞者来吸引风灵,”坛天叹了口气。
“等等,真的?”玛吉娜歪着头问,似乎正想象着这样的场景。
“不,”坛天开口,“她很可能只有一个萨满。也许两个。一群萨满共同施法是件难事。要是他们失败可没有好果子吃。”
“你们是怎么做到的?”玛吉娜望向她俩。
“我们是姐妹,”湛珠答道,仿佛这就是玛吉娜的答案。
坛天有些脸红,她点了点头,“并且我们划分了职责,我负责天之灵,她负责海之灵。”
“操使空之灵真的要比海之灵难得多。大海其实…就这样。海里面鱼龙混杂,但没了兴风,也不能怎么作浪,”湛珠的发言引得坛天皱起眉头,“我只是实话实说,姐姐!”
“原来是你施展水上行走魔法的?”透明胶朝湛珠问道,小斑马点点头。“你那时怎么把自己弄湿了?”湛珠有些脸红。
坛天回答了这个问题,“当你向灵寻求帮助时,随之到来的还有坏运气——灵并不喜欢做侍从。如果我为了晒晒太阳派灵去清理天空,它们会清理出能把我烤熟的阳光。我们通常是请求它们去帮助其他生灵,然后从中获利,这倒没什么。我并非呼唤灵为我起风,而是为了我的船。湛珠让灵在水上托起我,当我跳上海岸时,灵就没这么强大,于是她就沉了。
“我可是阿托利。我才不会溺水,”她的嘴角微微上扬。
透明胶完全相信。她从没想象过任何马、小马甚至斑马,游泳能像阿托利这般迅捷。“那我们能朝这方面下功夫吗?”透明胶问,“就把我们放到水上,我们能直接跑去陆地!”
“不行,”珍奇咆哮一声,用力甩甩肩膀,直接表示拒绝。
“从这儿到陆地有一百多海里,另外想要给你们聚集四份足够多的灵真的很难很难!我也必须一路跟着你们,”湛珠补充,“就像…我能让你们其中一个在水上行走几分钟,但一旦你们远离我,恐怕灵会忘记自己在做什么。”
“但是…”透明胶想起皮媞娅,“要是她为你询问星星怎么样,船长?皮媞娅什么事都做得到!”
皮媞娅明黄的双眼一下子瞪大,她感觉挥舞蹄子朝透明胶示意,“不!你不准再说话了!你满脑子全是馊主意!没谁愿意听你和你的糟糕想法!”
船长的脸上也浮现出相同的神情,难以置信透明胶刚刚的提议,但小姑娘不依不饶地说了下去,“我的意思是,询问的目的不是为了让她获利。她是为了你而询问星星,”她断断续续地说完,两只前蹄搓在一起。皮媞娅一把将蹄子盖在脸上,仰天哀鸣。
但船长的脸冷如寒冰,“我得是有多傻、多绝望才会考虑这个提议。”
“但是——”
“不要试探我!”船长怒视着皮媞娅,仿佛她是一条毒蛇,“我清清楚楚地知道你们部落的本质和天赋。你们带来的只有毁灭和诅咒。我们曾经听从了一次你们的预言,而那导致了几乎所有斑马的灭绝!那样的事不会再发生了!”
“懂了。你宁愿死于怨恨和骄傲,也不愿承认我能帮你么,”皮媞娅喃喃自语,眯起眼睛,“你的部族,跟其它部族相比,是最没借口说这话的。”
“你现在可以回甲板下面去了,斯塔卡特里,”船长的声音温柔而致命。皮媞娅保持着她那轻蔑的目光,然后嗤之以鼻,拉起兜帽,小跑向楼梯,消失在视线中。在她身后,珍奇向她投以同情的目光。
“那你打算怎么做呢,船长?”玛吉娜问。
“我会向北航行,带你们回家,”她一边说,一边翻阅着地图,“我不会将我的乘客置身于危险中不顾,只不过我们没办法带你们去港口了。要是运气好,我们能从激浪旁边溜过去,并且绕过奥坎博。”
“啥?!”透明胶脱口而出,“但是…肯定还有办法的!”
“确实有。我把你交出去,然后回港口灌下朗姆酒试着浇灭罪恶感,”船长答道,那双绿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透明胶,“你喜欢哪个?”
小姑娘赶紧避开了她的目光,“只是,我们都走了这么远了。”
“我很抱歉。我搞不清楚那个斯塔卡特里为什么会为了你的命而放弃她在船上刚留下的好印象,但她真的这么做了。我会至少,目送你们回到小马的大陆,”她用低沉而温柔的声音说道。
“那要是你不能通过激浪那儿呢?”透明胶问,咬了咬下嘴唇。船长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默默地传达出她要面临的抉择:拯救她的船和船员,代价是牺牲一只小马。现在船长可能还站在透明胶这头,但要是激浪亲自攻过来,情况会有所改变吗?
“去帮忙修补吧,如果你还能的话。浪潮来临时我们会直面它,”说完,她便转向她的地图。
透明胶看了看周围的伙伴,然后跟着皮媞娅去了甲板下面,湛珠也跟在后面。“她说‘你的部族最没借口’是什么意思?”玛吉娜问向萨满。
那个小姑娘咳了一声,与照顾伤员的船员擦肩而过。她等待着回答时机,直到周围没什么斑马。“嗯…这个…阿托利也要依靠星星…大部分是为了弄清楚我们在大海中的哪个位置。我是说,我们通常不会迷路,我们可是阿托利,但船长有时候不得不依靠星星辨认返航回港的方向。”
“既然这样,那为啥她不肯采纳皮媞娅的建议呢?我是说,她并不完全害怕,是吧?”透明胶说,回头瞥了眼舱口。
“她当然害怕了!但你看不见她所处的困境吗?”玛吉娜大叫,眼睛瞪得老大,“这是个典型的进退两难的情节。她到底是该做那个轻松的选择以保全她的船,还是该做对的事?她到底该是听从那个来自诅咒之源的建议,还是选择冒着失去一切的危险?要是这仅仅关乎她一马,倒是很轻松了,但她此时肩负了太多生命,”她喘着粗气,将蹄子压在胸口,“简直不要太戏剧化!”
“实际上,她只是不相信斯塔卡特里罢了。但也有可能是你说的那些,”湛珠说道,得到一个来自玛吉娜的不服气的撅嘴,“她对激浪想要的一清二楚,她不会拿船作赌注接近奥坎博。激浪是一艘军舰,跟石决明号同样珍贵,都是不可替代的。要是我们向西走得足够远,我们能进入奥里诺科(Orinoco)船长的地盘。激浪跟牦牛有交易,并且能应付战斗…大概吧。”湛珠的耳朵耷拉下来,强撑起一个微笑,“我只是想说,二对一,我们的逃脱概率更大。蔚蓝号在附近的话可能就是三对一啊!”
她们来到皮媞娅面前,那个小姑娘仍旧待在她的吊床上,无视着因船员们用锤子修补船身带来的震击。“我还是没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要是她是你母亲的亲姐妹…”
“只是‘姐妹’,”玛吉娜和湛珠异口同声地说。
“行吧,‘只是姐妹’,那不应该是…我不清楚,相亲相爱吗?”
“激浪曾经当了十几年的恐怖分子。她本来啥也不是,只是船上一个…嗯…慰安雌驹,”湛珠说着,拍了拍蹄子,“噢,要是你们见到她了,别提这个。之后,一天晚上,她杀死了她的船长。一般来说,她的行为将导致杀身之祸,但那个船长实在是太残暴,船员们并没有追究她。她的第一任伴侣是个白痴,只是个听她话的傀儡。一年之后,她杀了他,然后自己当上了船长。”
“所以她靠刺杀站上了食物链顶端。真经典呢,”皮媞娅自言自语道。
“弱肉强食嘛。不过她依旧只是个饭后闲谈,直到她胆大包天地搜刮了罗姆的旧船厂,在干船坞里发现了完好无损的激浪号。它原本计划是在末日那天下水的。接着她就成了个威胁,而且还是不傻的那种。反对以及侮辱她,她就除掉你,但要是赔给她船员、钱或者燃料,她就会放过你。最终,父亲娶了她,想让她更受尊敬,而不是作为一个威胁。在面对各种海怪的时候激浪就能帮上忙,还有对抗海盗,她一如既往地将其打败,完事后就去寻找杀戮,还会掠夺我们部族的百姓。”
“所以你的父亲娶了她?有成果吗?”透明胶问。
“我不知道,”湛珠垂下头,“她很刻薄,但她假装表现得友善。然后大家就给她赠礼,只是因为不然的话她就会用暴力拿去。她喜欢在港口到处炫耀,故意和父亲靠得很近,搞得大家惶恐不安。另外她也很聪明。她能搞得其他船长相互仇视。”
“显然她到处都有间谍,”皮媞娅尖酸地补充道,“为啥船长还没把那个雄驹剁成鱼饵啊?”
“她不能那么做,”湛珠气喘吁吁地说,“她可是在杀自己的船员!”听到这话,透明胶的脑子里一下子冒出了千言万语,以至于她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哦,当然了,”皮媞娅一边翻过身躺下,一边问,“我想上头的那些应该还没考虑过直接在激浪的船上把她干掉吧,是吗?”
“我就打算介么做,”珍奇赞同着,咧开嘴唇,微笑着露出牙齿。
“这个嘛,是违背传统的。在港口,船长之间不能直接开战。那是不对的。船长间可以通过决斗的方式进行战斗,而激浪定下的地方在海上。要是有谁把她在港口干掉了,那就是谋杀。”
“对对对,”皮媞娅无奈地叹口气。
“我最搞不懂的是她为啥追着我不放,”透明胶困惑不已,“几天前我甚至不知道她的存在。我们甚至都不知道我们会来斑马大陆,而我们做好打算后,也没有四处张扬我们要去哪儿。为啥这片海上最糟的海盗就盯上了我的脑袋呢?”她紧张地揉搓着脖子问道。
“黑杰克惹恼了一大帮家伙。也许激浪也是其中之一,她就把气撒在你身上呗?”珍奇猜测。透明胶只能无奈地摇摇肩膀。玛吉娜和湛珠同样毫无头绪。
透明胶望着眼前这个背对她们的斯塔卡特里小姑娘,“你在干嘛?”她用小马话说。
“没什么,”她立马回答,而当透明胶转过去看她到底在藏什么时,她赶紧盖住了她的星图,“嘿!滚啊!”
“你最好不要再占卜了,”玛吉娜警告道,同样用的小马语,“船长对这个已经够生气了。”湛珠一脸懵地看着她们。
“我没有占卜…我…我不是在占卜关于船长的或者关于船的或者任何关于石决明号的事情,行了吧?”她皱着眉头,越过肩膀向她们解释,“我在占卜关于激浪的事。也许我能从中窥知一二。”
“你们在说什么?”湛珠有些不安。
“皮媞娅想用她先知的力量监视激浪。她不是在求问星星,”玛吉娜向她保证。
“靠,闭嘴,大嘴巴!”皮媞娅朝她大喊,但眼睛仍死死地盯着星图。
“哦,好的,”湛珠的语气听起来完全不像是“好的”的那种。
皮媞娅抽出星图摆在面前,眼睛来回扫过那些小洞和用小字标记的斑点。透明胶已经见过她几十次这样做了,但每次都收效甚微:就只是盯着面前的东西看上几个小时,从中寻找“迹象”,还一边自言自语的。不过这一次,她看上去有些不一样。她对着这一页沉思良久,仿佛正面对着一个难题。差不多一个小时过去了,船员们也终于完成了修理工作。又一次,透明胶感觉自己回到了那个岛上,对现状帮不上忙。
“我不明白她在做什么,”珍奇突然低声说,在自己的位置上翻来翻去,“斑马东西就没一样是说得通的。”
湛珠,正观察着像个休眠的雷达似的皮媞娅,发言道,“她想获知更多。占卜并不轻松,必须得敞开心扉,让思想进进出出。”
“你是怎么占卜的呢?”玛吉娜问。
“我从没试过。大部分萨满只是询问,然后尽力去理解我们得到的答案。比如我要是想知道海流何时转向,我就问海水就是了。但要是我想知道一艘像激浪号一样的船,我就…就…一个办法是刮下锈迹撒在水面上,看它所汇成的形状,然后再去找船。或者闭上双眼,倾听海浪。那可比听一个灵的声音要难得多,因为你听到的是万物的声音,而且还很难分清哪些是真实的,哪些只是来自脑海中的回音。”
“你们怎么知道那会不会只是噪音呢?”透明胶问,感觉这一切…好古怪。
“你分不清。这就是难的地方,”湛珠答道,“不过坛天曾经试过一次,通过观察天空中的图案。云的形状,鸟儿们的队形。只是坐在那里,一个小时接一个小时,不能睡着,不能感觉无聊,不能胡思乱想,简直是筋疲力尽。”她打量着皮媞娅,“我不得不承认,她真的很专注。坛天就需要完全的安静。”
“你知道泽可尼是怎么占卜事物的吗”透明胶问玛吉娜,“也许你也能试试?”
“我完全没有头绪!”玛吉娜说,使劲儿摇头,“妈妈说那要靠随缘翻阅书籍还有其它什么,我觉得她也不知道怎么做。”
“还是讲不通,”珍奇尖尖地抱怨道。
“星之海,”皮媞娅喃喃自语道,激得她们一下子跳起来,“激浪到底在哪儿?要是现在是晚上就好了。”她小心地抚着星图,“我忽略了些什么。有些事我没弄明白,”她撇起眉头,“一股激浪…‘激浪’是什么?不是说船,这个词本身?”她的视线还是没离开星图。
“指的是一股从沙洲间冲出的水流,会携着附近岸上的东西流进大海。它们很强劲,很不容易察觉,直到你被冲离岸边,”湛珠解释道。
“一股水流。隐蔽,危险,易被低估。而现在我们正与水流们战斗着。被水流团团包围,”皮媞娅喃喃说着,眼睛逐渐失焦,“海洋深处的黑暗跟群星深处的一样,存在着永恒之物。激浪们浮现于其表面。在表面…那在深处的又是什么?深处…”她的蹄子移动得越来越慢,她的瞳孔扩张开来,仿佛被阴影所笼罩,“什么——”
她尖叫起来,在后退中紧紧抱住头,接着摔在地板上。“不,停下来!我看见了!我看见了!求你了!”所有小马都盯着她,她跌跌撞撞地扭动着,仿佛正处在癫痫发作的痛苦中。“怎么了?”透明胶大喊,在她还没跌出船舱前一把把她拉住。就连珍奇也对突发情况感到担忧。
皮媞娅的身体痉挛着,就像是被锤子敲过一样,“不,求你了!我看得够多了!”她哭嚎着,然后又抽搐起来。珍奇从座位上一跃而起,皱着眉头。又一次摔跤,她的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发出啪啪的声音,她尖叫起来。
“不!不!不!”她哀求着,血粘在她的嘴唇上,透明胶呆在了原地。她所能做的只有抱住她,看着皮媞娅抽搐,她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慌。她又抽搐一下。又一下。又一下!该死!要是她是黑杰克的话她就能用她的垃圾独角兽魔法给她治疗或者朝她脑袋射一发或者…
好吧,那要再考虑考虑。
她抓起一个装满的水壶,把水倒在皮媞娅身上。玛吉娜和湛珠都呆住了。皮媞娅立马呛了水,开始咳嗽,慢慢坐起来,然后嘶嘶倒下去,痛苦地按住身体侧面,“我可能断了根肋骨。”她看见了自己那被水打湿的星图,试着尖叫了一声,但在咳嗽中结束。她使劲挥舞星图,试图把上面的水甩掉。
“停停停!”湛珠扶起皮媞娅,说道。她取下她的珍珠项链,放进皮媞娅嘴中,斯塔卡特里那黄色的眼睛在震惊中睁大了。“请回你原本来的地方吧,”她对皮媞娅说,而后者晃了晃,然后吐出珍珠项链。“给她点阿戈鲁什,”湛珠对玛吉娜说,接着玛吉娜一打开袋子便将药草塞进她嘴里。“嚼!”湛珠命令道,皮媞娅照做,眼睛鼓得大大的,“吞!”小姑娘跺着蹄子说。
她一咽下去,湛珠便将她的珍珠项链放在皮媞娅的星图上,“请回你原本来的地方吧,”星图上面的水忽然闪闪发光,在张力的作用下聚成一个蓝色小球。然后她拿起星图,将水球荡回了壶里,水球立马粉碎,扑通一声落回罐子里。
“你现在好些了吗?”湛珠问。
“不,我不好。我们全都不好!我还是能看见未来,而且还不知道为什么!”皮媞娅大喊,再次直视前方,“那是啥?”接着她生气地说,“而且我并没有看到全部…呃…没关系!我就是要说。”
姑娘们各自思考着。“啊…你是我们的专家,”珍奇皱起眉头,“你不是有记录古怪事物的小卡片吗?”
“用不上。情况很糟糕。一切都很糟糕!”皮媞娅甩开透明胶,尝试爬出船舱,她的蹄子抖得厉害,以至于摔倒在地上。“我们得走另一条路,现在,”她趴在地板上解释道。
“为什么?”
“因为我刚刚被炸成了碎片!我们都被炸成了碎片!”皮媞娅边说边往楼梯走去,然后愣住了,“不。我上去后,我们还是会死!她不肯听我的!”她的目光一个一个地扫过她们,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不行。不行。不行!不行啊!她也不听你们的!”她的瞳孔随着喘气而迅速缩小,“我留在这儿会死。我需要一个我没死的未来!”
“冷静!你是说你看见了未来?”透明胶问,“就像是一个已经启动的炸弹?”
“我也不知道。一切都爆炸了,我们沉没了!”她望向周围,“并且在那之前我们进行了这场对话!我记得我刚刚说的那句话!我还记得我记得说了这话!”
“那么,我们要调头吗?”珍奇自言自语。
“是的!但船长不会听的!未来一直在我脑子里闪回,一件事接一件事然后我就死了!爆炸!尖叫!水!咕噜咕噜咕噜!我一次接一次地死亡!”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瞳孔迅速扩大,蹄子压在喉咙上。珍奇越过喘息不止的她,跑向船尾。
在认识皮媞娅的这几个月里,她从未见过这个雌驹如此躁动。这个小姑娘正处于精神崩溃中。“我们可以直接告诉母亲——”湛珠发话道。
“你那样做了!我看见你试过。我看见我们都试过。我看过每个我们尝试跟她交流的未来,无一例外,嘭!我们要死了!我们要死了!我们要死了!”她瘫坐在地上哭嚎不止,“我是聪明死的啊!”
忽然,船向一侧倾斜,她们全都扑倒在地。甲板上传来吱嘎的破裂声,接着便是叫喊以及船长下令改变航向的怒吼。透明胶爬上甲板,想一探究竟。
珍奇正用她的爪子抓着转向绳,使劲儿拉扯,船也随之摇摇晃晃。大概一分钟后,她松开绳子。“就这样,我们转向了。现在你们能不能不要再害怕没有的事儿了?”气喘吁吁的皮媞娅,震惊地望着龙小马。瞳孔缩回了正常大小。
“你…改变了石决明号的航向?”湛珠害怕地低语,“母亲会气死的!”
珍奇打个响鼻,翻了个白眼,“切,好像我们的麻烦还不够多似的。”片刻之后,船外响起雷鸣般的爆炸声,随即是咆哮而下的水帘。珍奇盯着爆炸声传来的方向,“在另一边。”
她们跑向甲板另一侧。
噢,那是那艘军舰,好吧。
那艘船大概在几里外,但也不可能忽略掉那庞大的外形。透明胶目瞪口呆地望着这艘修长、流线型、拥有危险外表的船。她见过小马的战舰塞拉斯蒂娅号,还有猛禽号,这艘船同样继承了一架杀戮机器应有的特征。这艘军舰只有塞拉斯蒂娅号的一半大小,船身两侧光滑平整,而船本身并不高,在海浪中若隐若现。船上层刷的灰与蓝同背景的天空融为一体。整艘船没有废气冒出,没有暴露的风险。然而,这一切都不及一样东西。
靠近船头的大炮正直直地对着他们。也许那艘船不如塞拉斯蒂娅号上琳琅而庞大的炮塔群,只有一门大炮,但在海上将他们打掉也是绰绰有余!
“全速前进,全速前进!另外就算是把北风神波瑞阿斯本尊召唤来也要让我们动起来!”船长站在后楼朝坛天大喊,船员们慌乱起来,“绕过那该死的军舰向南迂回!”石决明号转向与激浪号相反的方向,帆和绳子摇晃着发出噼啪声。透明胶和同伴们跑过去,船长朝湛珠怒喝,“我需要海浪。我们必须动起来,不然的话她会把我们打成碎片。跟你的姐姐一起,快去!”
湛珠点点头,跑去加入姐姐。姐妹俩离开后,船长怒视着她们四个,“我有很多不知道的东西。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埋伏在珊瑚礁的。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盯上了我们的航线。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船在他们开火前掉头了。我疲于一无所知了。”她闭上双眼,深吸口气,“斯塔卡特里,我,马赫拉尼(Mahealani),想…请求…你的帮助。用你的方式和视角带我们离开险境。请你为我指路,保护我的船和船员。”
“船长!”附近传来几声不满的抗议。
“把小马给他们就行了!”其他的船员要求道。
“我不会背弃自己的誓言!我不会玷污这艘船!”她大喊,“这将是我作为船长的最后一次航行。我将肩负这份责任,承担这个诅咒!”她转向船员们,“这里是石决明号。我们不是荣华之船,也不是最快的船,更不是最强大的,但我们是海上最坚毅之船。我们以海为生,我们尊重先祖和传统!不是么?”
这是个紧绷的时刻。接着一个雄驹大喊,“是!”声音来自下方的甲板。那是那个失去伴侣的雄驹。
“我们让先祖感到骄傲么?”船长再次问道。
“是!”更多的回应。
“我们仍真心坚持传统,是不是比那些胆敢顶着我们部族名号的挖礁鼠和掠夺者渣滓做得更好?”船长大喊。
“是!”船员齐声咆哮。
“传统要求我们保护乘客,我们就照做。其它船则为了便利将传统当作儿戏。太多的船一有借口就将其撇在一边,就像螃蟹一样争先恐后地摆脱干系以寻自保。其中就有艘船完全藐视了我们的部族一切,”船长那威严的目光抓住了所有船员的心,“但我们是石决明号,要是我们一定得是阿托利最后一艘好船,那我们就是吧。各就各位,我们会渡过这场风暴,而当我们回到北港时,我会确保我的丈夫下令让所有船都与我那愚蠢的叛徒姐妹为敌!行动!”
船员们随即动起来。船长将视线转回到受伤的皮媞娅身上,似乎她还没从刚刚的痛苦中恢复过来,“怎么样?”
皮媞娅咽了口口水,“要是遵循传统,应该有我们的报酬。”
“标准好像是一枚金币,我记得没错的话。”她从帽子上摘下一枚,递给皮媞娅,后者严肃地接受了。“拯救我的船和我的女儿们。带领我们离开这片区域。”
“船长,”透明胶小跑着靠近。船长顿了顿,严肃地打量着她。“谢谢你。”
“要是我把你交给她,我这辈子都不能再注视后辈的眼睛了。不过我的确希望你能另寻他路。”她指着无线电,“试试看你能不能联系到谁。我必须保证我的最后一次航行船能安全返航。”
她转头离开,前去给船员下令和管理事项。透明胶走向无线电,其实它跟小马型号的也没什么不同,只不过是多了一个踏板和麦克风外加旋钮都是之字形的而已。在她旁边,玛吉娜和皮媞娅在看星图。珍奇滑到她身旁,蜷缩起来然后…打盹儿?
“我会的,”皮媞娅喃喃自语。
“会什么?还有船长是什么意思,最后一趟?她演讲的目的就是盼我们沉?”透明胶说着,开始拧旋钮,仔细寻找着非杂音的响声。
“我会的,”皮媞娅又开始自言自语,接着眨了眨眼,“该死,我不知道我现在是什么状态。”
“船长刚刚跟被星星诅咒的部族做了个交易,透明胶,在我们大家面前!不会再有船员愿意跟她出航了。永远也不!”玛吉娜解释道,大大的眼睛里充满了同情。
“但是,这不是意味着船也被诅咒了吗?”透明胶带着疑惑问。
“她不是以船长的身份请求的,她用的是那个不是船长的名字。诅咒自她而始,也自她而终,”玛吉娜说。
“这个莫名其妙的诅咒哪儿来这么多规矩?!”透明胶大喊。这一切都…蠢透了!“诅咒是愚蠢的啊!”
“黑杰克就是被诅咒的,”皮媞娅一边盯着星图一边说,用蹄子揉了揉太阳穴。
“闭嘴,”透明胶反驳,“你的脸也是被诅咒的!”玛吉娜立即抽噎起来。
珍奇叹了口气,站起来,抓住透明胶的脑袋,把它对准无线电,“你!去找另一艘船。”然后朝玛吉娜伸出一只爪子,“不准哭。”然后转向皮媞娅,“不准再提黑杰克!”接着在她们中间躺下,“我发誓,要是我注定被炸飞,我也绝不会是听着你们三个斗嘴而升天的。”说完她便蜷缩成一团,用鳞片尾巴盖住脸。隆隆的雷声在地平线上作响,透明胶向外面望去,但头顶的天空依然是晴朗的。
透明胶一遍遍地调试着表盘,每一次她都重复说着,“求救,这里是石决明号,有谁能听见吗?”回应的只有电流声。等等,为啥船长要让她来接管无线电?她没法知道透明胶会找哪艘船求救啊。她确定透明胶会说些什么吗?而且无线电不该能收到激浪号的信号吗?那艘船离得明明很近了!她瞥了一眼设备后面,发现一个插头从插座上被拔了下来,而插座连接着天线。
也就是说,船长给了她一个掉线的无线电来分散她的注意力。为了让她离外面远远儿的,就待在这个舒服、安全的小房间里。就像个孩子一样。她将悬空的插头插回原位,静电音消失了。“你好?有谁能听见吗?”她暴躁地说。
“我听得见,”一个雌驹的柔声在她耳边响起,“你听上去不像是我那亲爱的姐妹,而我恰巧听得出小马的口音。”
“你是激浪?”透明胶问,接着重重地说,“你为什么要抓我?”
“我做了个交易,但是不必担心。我知道我说过要用我的宝贝们好好招待你之类的话,但那只是做做样子。我得保持形象呀,”雌驹的声音是如此安然。
“你为什么要抓我?你是怎么知道我的?”透明胶认真问道。
“行了行了。我很难通过无线电跟你解释这件事,隔墙有耳呐。不过就我而言,我倒是有好多好多话想跟你讲。缘分真是妙不可言,”雌驹的声音无比丝滑,就好像她并不打算杀她一样。
“行啊,不过,我还是对开军舰追我的家伙保持怀疑。”她回答道。
“我知道‘世界之眼’的位置,”激浪轻声说,“我能亲自带你去那儿。”
透明胶呆住了,她望了一眼皮媞娅和玛吉娜,但她俩正忙着弄吊坠上的什么东西。“你究竟是怎么知道我们在找什么的?”透明胶重重地说。
“我通晓很多很多事情,”激浪低语道,“比如你现在就能拯救整艘船以及你的朋友们。”
“怎么做?”透明胶眨眨眼。
“来我这里。我知道你是清楚的。他们都将会为维护那早该在几百年前就被丢掉的传统而死。你现在和七鳃鳗到石决明号的长艇上去,我会停船然后来接你。你的朋友们会得以幸存,石决明号会得以幸存,你也能得以幸存,皆大欢喜。你救了大家,你会成为英雄。然后我就能回答你的问题了。不要担心自己,你的遭遇跟你能拯救的生命相比不值一提。”
“我...我...”透明胶结结巴巴地说,睁大了双眼,凝视着眼前那个被绑住的雄驹。
“你的命没他们的宝贵,透明胶。承认吧,然后拯救他们,”激浪低语道。
“你猜我咋想?”珍奇越过透明胶的肩膀大声说,“你听起来跟血色一毛一样。”然后她将爪子狠狠拍下,一遍遍地砸毁无线电。那对深蓝的双眸冰冷地盯着透明胶,“要是你蠢到信她说的,你的下场就是这样。”
“啥?不!呸呸呸!怎么可能。我刚刚要拒绝她,但你抢先我一步。”龙小马怀疑地看着她,她不得不挤出一个微笑。
“你最好是,”她边说边趴下,“我想找点事做——”又是一声雷鸣,但并非来自爆炸,而且还伴随着寒气和…为啥海浪变高了?珍奇望向天空,“哦,那倒有意思。只是不知道是好是坏…”
一缕白色的魔法从船尾处升上天空,那是湛珠和坛天正在进行祭舞的地方。那对姐妹正用后蹄站着,背对背,在旋舞和扭动中用前蹄挥着奇怪的圆圈,唱着歌,神情凝重。湛珠前蹄里握着一个水壶,里面装满了各种各样的东西,但从水壶喷头处流出的水却没有下落到甲板上——它们向空中飞去,从坛天蹄子上落下的亮粉混在其中。就珍奇舔嘴唇的样子来看,透明胶猜测那应该是钻石。
经过二重施法的水滴混在飘扬的魔法中上升,而上方灰蒙蒙的天空,雨云正在聚集、翻腾…逐渐成形。一遍又一遍,姐妹俩大喊“玻瑞阿斯!”,每喊一声,积云便更暗一点,形状也更加清晰。小马形,斑马状,接着,最后一声雷震将姐妹俩击倒在地,而云活了过来。
然后,在一声惊雷中——不仅仅是声音,而是一道货真价实的雷霆,在空中炸开,“北风神来了!”
北风真的刮起来了。
满帆之下,石决明号的确可以说是坚韧不拔。船长从没声称过这是艘快船,但在风中,这艘老帆船真真切切地如飞一般向前驶去。海水在船后合拢,浪花重叠,而水流同样冲击着激浪号。激浪号挣扎着在起起伏伏中瞄准,而接下来的这发炮弹却打偏了。透明胶和珍奇跑向那两姐妹倒下的地方,拖着她们从艉楼上下来。
“我们做到了,”湛珠喃喃说,“我们真的召唤来了北风。”
“现在就看他杀死我们吧,”坛天低语道。
透明胶望着这团斑马形的黑云和寒风,“激浪他们的萨满不会试着平息他吗?”
“我倒想他们能试试,”坛天说着,慢慢蜷起颤抖的四肢,“还记得我提过的智慧之灵吗?玻瑞阿斯就是一个。”
“小马国到底是怎么打败这种玩意儿的?”透明胶大喊,伸出一只蹄子指着那个巨大斑马的头。
“对付这个大概有两百只天马共同出击,外加你们的飞艇,”坛天不甘地撅了下嘴,“其实,现在是夏天,是他最弱的时候,但就算这样,他也是四方风神中最强的。他将尽全力将我们击沉。”
“他真的在这样做,”皮媞娅站在长椅上说,“我没预知到我们将以这样的方式逃脱。”
“母亲给你们的协助付了费!”坛天生气地说,“既然她下了这样的决心,那我也希望你们能兑现承诺!”
皮媞娅将星图摆在面前,在其上方荡着项链,但随着船身颠簸,项链晃得似乎太过剧烈。“我在努力!我在询问虚宿一之星,而回应我的就是这些奇怪的轨迹。甚至在你们召唤来大嗓门先生之前星图就是这个样子,所以我确定这种模糊的情况算不上是他的出现导致的。”伴随一阵狂风吹过,桅杆发出可怕的呻吟声,她们全都望向云层中那个巨大的斑马。
“我觉得他听见你了,”湛珠压低声音。
“是的,我认得那种声音,”皮媞娅说,然后蹄子点了点星图,“虚宿一是水瓶座中最幸运之星。其实我一开口它就立马给了我答案,但我就是弄不明白它的意思。”
“你就不能让它直接来帮忙吗,就像玻瑞阿斯?”透明胶这一问,引来了所有斑马的惊恐目光,即便是七鳃鳗,“噢,拜托!你们不就叫玻瑞阿斯来帮忙了嘛!请那个虚宿一来帮忙有啥不同吗?”
“我们从没让玻瑞阿斯帮过任何忙,我们只是召唤了他。他只是在对身边的船做他一向做的:击沉!”坛天说,伸出一只蹄子指着皮媞娅,“你诅咒了我的母亲,你胆敢再诅咒我的船!”
“放松,我一共只施放过一次我的萨满法术。我不会再那样做了,”她又转向星图,“虚宿一给了我需要的一切,但我就是搞不明白!”
“也许你需要一张新的星图?”珍奇建议道。
皮媞娅眨眨眼,盯着龙小马看了一会儿,似乎有些震惊,“哈,”她自言自语,接着翻找起来,想在星图堆里找张背面空白的,“光线走过的地方都给描上,”她边叫来玛吉娜边直起身子。吊坠吸收了来自头顶吊灯的光线,将其聚焦为一个个小点射出,其中有个最大的光斑打在纸上。玛吉娜蹄子上捏了块木炭,跟着光点描来描去。由于船仍在来回颠簸,吊坠也时不时地停顿,回转,再停顿,再回转。
当它完成时,玛吉娜所画的是个纠缠的、巨大的“Q”形符号,边缘凹凸不平如同锯齿一般。“谢了,虚宿一,你个幸运的家伙,”皮媞娅向她们展示着成果,“你们怎么看?”她问。
她们盯着看了一会儿,接着坛天大叫起来,“不!被风神撕毁也比这个好!”
“什么?你在说…”湛珠追问道,疲倦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噢。”
“怎么了?”透明胶担忧地问。
“等等,是我想的那个吗?”珍奇也皱起眉头。皮媞娅点点头,龙小马一下子趴倒在地板上,用爪子盖住脸,“我真是受够了船了。”
“噢,”玛吉娜盯着纸页说道,“好吧,要是我们能活下来,我觉得船长一定能被载入史册!”
“啥!”透明胶大叫,“那是什么意思啊?”
“去找母亲,”湛珠说,“她不会喜欢这个的。”坛天径直跑向船头。
透明胶坐在地上盯着这个歪歪扭扭的图案,眼睛鼓鼓的,似乎是想强迫自己看出个所以然来,“这?是?啥?”她一字一顿地说。
“透明胶,”皮媞娅耐心地叹口气解释,“当你冲厕所的时候会看到什么?”
透明胶眨眨眼,“哦,完蛋。是奥坎博。​”
​星星径直将他们送进了一个扭曲的死亡超聚魔法。
* * *
湛珠说得对,船长不喜欢这个答案,尤其是她还付过费。敌马在北方和西方,陆地在南边,闯过西边的超聚魔法是逃出激浪的陷阱的唯一方法。玻瑞阿斯的确让激浪号没法靠近瞄准开炮,但每隔几分钟,大炮就会怒吼一声,在石决明号附近溅起巨大的飞浪。身处在一团有智慧的风暴中,射击确实是件难事,况且海浪似乎还非常愉悦地冲击着这艘螺旋桨船。至少透明胶希望是这样。
不过,要是他们一直朝南开,他们最终会搁浅在一处泥滩上,成为激浪号炮击的死靶子。而那处泥滩肉眼可见地延伸了好几英里,直抵内陆。也许有些船员能幸存下来,但几率也不大。更别说要是那艘军舰上还有飞行载具——这种可能性还真不止是说说。
另一方面,冲进奥坎博那超聚魔法的漩涡中心也清楚地意味着死亡。
求生之路,皮媞娅坚持存在,那就是图案“Q”的尾巴。奥坎博无疑享用过不少岛屿,而其中一个制造出了一股海流或者说漩涡,能让石决明号逃出生天。
小菜一碟。
船长将这件事告知了船员们,他们的决定是绝不会让石决明号成为激浪的下一个战利品。如果他们终将归于大海,他们也要带上属于他们的所有财富。要是他们必须对抗激浪号,透明胶无法想象是要靠何等的领袖气质和忠诚才能说服石决明号,但好在海流转向了西边。
汇入奥坎博。
十五分钟后,透明胶察觉到了异样。之前,波浪是杂乱无章的,朝四面八方涌动。他们越是向西,水流也越整齐,像士兵一般前行,围绕着超聚魔法行军。船沿水涡迂回,向前倾斜着穿插断浪,突破浪尖,越过大浪后向后翻起,以免被波浪带着“滚”入深谷,海浪在下方奔涌而过,掌舵的斑马不得不绷紧那钢铁一般的四肢才能控制方向。金鱼号潜水艇在后面不见踪影,但另一艘——透明胶得知,那是“独角鲸”——正稳稳地跟在后面,试着把他们拦下来。
如果没有战利品相伴,杀戮又有什么意义呢?
船帆下方的船员们使透明胶震惊不已。在狂风与浪涛的幕帐中,他们爬上桅杆,沿着横杆走出去,修整船帆,补上缺口,再用绳子荡去需要他们的地方。没有一个失误坠落——就算有一个滑落,另一个就去帮助他。他们拉紧绳子,把一切都绑得稳稳的。其他的则在抛丢货物。首先是沙鲁什,然后是熏鱼和蛤蜊。
全部丢下船,他们高歌猛进。
也许他们不是在唱歌,准确来说,更像是迎着风有节奏地呐喊。几个雄驹起头唱,其余的船员就跟着重复。歌词更接近古代斑马语,超出了透明胶的能力范围,玛吉娜就在一旁提供翻译。
现在我们已准备好追随号角
看清前路,准备启航!
靴子和衣服都拿去典当,
这群欢腾的水手喧闹若狂!①
而在激浪号上,透明胶确定,绝对没有这样的歌伴随其迎风踏浪。它在风和浪中甚至都不摇晃。军舰只是粉碎它们,每次船头撕裂海面都会扬起大片泡沫——它正试着找一个完美的角度射出致命一击。
举起你们的棘爪,噢,挥一挥它,
看清前路,准备出发!
船锚已起,缆绳已收
这群欢腾的水手喧闹若狂!
又越过一轮浪尖,石决明号忽然发出剧烈声响,“那并非来自阿托利”的表情浮现在船员们上。“那是什么?”透明胶在风中大喊,“他们打中我们了?”没有,船身依旧安然无恙。
“泥滩,”坛天解释道,“也可能是沙子。”
“绝对是泥巴,”湛珠表示反对。
“你们确定那不是石头?”透明胶紧张地捏住蹄子。
“要是那是石头的话,船已经没底了,”坛天跑向栏杆边,朝后方望去,“激浪号正往深水区去。她要落在后面了。”
透明胶一下子高兴起来,“也许我们没必要进入奥坎博!” 萨满姐妹俩朝她投以怜悯的目光。“怎么了?”
“透明胶,我们正身处奥坎博,”皮媞娅检查了一下吊坠说道,似乎是在努力寻找更多的关于航线的线索。
很快我们就能带她重归海湾
看清前路,准备出发!
漂亮小姐们会成群结队地赶来围观
这群欢腾的水手喧闹若狂!
透明胶先前望见奥坎博时,她就已经明白其之大了,但此刻身临其境地于此感受其壮阔,却是她没料想到的。朝栏杆向外望去,便能看见不平的海面和起伏的波涛——这片海域是倾斜的。船长已经将方向轮交还到了掌舵的斑马蹄中,船此时也不再被海浪带着跑,而是与其并驾齐驱。海墙霸占了天空,透明胶几乎看不见超聚漩涡的另一端。而斑马们似乎很高兴,比赛着谁能把板条箱扔得最远,扔向那超聚魔法的无边之胃中。
举起你们的棘爪,噢,挥一挥它,
看清前路,准备出发!
船锚已起,缆绳已收
这群欢腾的水手喧闹若狂!
在无际深渊的衬托下,空洞的边缘显得格外光滑。眼前的景象是多么摄马心魄啊。透明胶清楚地看见,远处那漩涡的边缘线像是在舞动般,起起伏伏。在那附近的海水是混凝土色的。接着船长大喊一声,高歌停止了,甲板上所有船员都在找东西抓紧。珍奇将透明胶压倒在甲板上。
在水涨之时,海浪将飙升,如小山一般,越来越高,并最终在水幕中爆发。石决明号在海墙上攀升,近乎垂直,越过这堵巨幕后…岩石袭来。
石决明号下方的海水消退而去,伴随着透明胶和珍奇的尖叫声,船身向下坠落,撞上了来自海墙内的巨石。接着,不说也知道,海水奔涌而下,只有珍奇压在透明胶身上她才不至于被冲走。龙小马将爪子嵌进周围的甲板,死也不放,尽管巨石已经落在船后面了。泥浆、淤沙、碎藻覆盖在她们身上。
“珍奇,你可以放开了,”透明胶大喊。
“不我不能!”珍奇同样咆哮道,“又来了一块!”
又一块。
然后又一块。
石决明号的确如其名般坚韧。每当他们靠近突起的巨石时,船长就喝令一声,原本的歌声一转,船员们各就各位,将船驶向堆积的海浪,乘着浪头越过障碍物。要想绕过这些阻碍,直冲中心是最轻松的方法。
他们的内心是完全拒绝的。
从远处看,奥坎博就像是一个漏斗,掉到底部就是溺死的结局。但其实,这个超聚魔法漩涡更像是个篮子,靠近中心的海面也越来越平。然而奥坎博之底,更像是一台比例大得令马震惊的水泥搅拌机。这里的海水黑乎乎的,混着污泥,两倍、三倍、甚至十倍于石决明号的巨石翻滚在附近,那流淌着绿色光芒的魔法辉带,就是这个超聚魔法的源头。每隔几秒,就有些巨石触碰到那超聚魔法本身,接着便被可怕的力量击飞、拱裂,也许能侥幸擦破超聚魔法的一层皮,但随后便立即被弹回到周围的爆炸、挤压中,回到那片吞噬一切船只,甚至是激浪号的混沌中。
那艘军舰正停在这片浪涛的边缘,一旁的奔流携着泥浆涌过,要是有必要的话,它随时能跑得远远儿的。此时此刻,透明胶已经能想象得出激浪正欣赏着石决明号注定消亡的样子。
独角鲸号就不那么幸运了。它的设计虽然也是为了速度,但每次遇上障碍物的时候,它采取的措施是下潜而非上升。很快它就落在石决明号后面,挣扎着脱离这片灰色的倾斜之海。
然后它消失在泥石流中。
再出现时,它尖尖的鼻子直朝天空,安然无恙,然后又被洪流吸入。
最后一次出现时,潜水艇已经对折了一半,然后支离破碎,然后化为乌有。
奥坎博甚至连嗝儿都不打一个。
超聚魔法只不过是在做它该做的罢了。石决明号每沿涡流旋转一次,就愈发远离激浪号。即便有着强力的引擎和致命的外形,激浪也同样深深害怕着致命的洋流。借着玻瑞阿斯的雷霆和怒吼,石决明号每乘上一次大风,就能在海墙上爬升一点,一点点地逃离在谷底被碾压致死的命运。
不过,石决明号依然身处险境,每个障碍物都能让船为之一紧。船员们已经开始用罐子向外舀水了,要是他们在这里再多待一会儿,石决明号迟早会分崩离析。蹄子大小的石块正击打在甲板、栏杆和船员身上。
但要怎样脱离困境?
透明胶差点忽视了这个。预言中的那些小岛——其实只是些巨石堆——还没真正融进超聚漩涡之墙。小岛浮在水面上,水流在它周围形成漩涡。似乎是察觉到了它的猎物即将逃脱,远在边沿上的激浪号,朝他们开了几发火,但炮弹很快就落进水里。
最后一次,咬紧牙关,石决明号冲进了小岛周围的环流。水流拖拉着船身,将它抬向超聚魔法边缘,把它抛得远远儿的,重归大海。
然后,透明胶第一次看见了泽布林尼卡。
向左边望去,泥滩和沼泽几乎绵延到她看不见的地方。整片地区就像是被犁过了一样,堆满了淤泥和石块。越过废墟,远处隐隐约约矗立着一片黑暗的森林。透明胶终于明白为什么画眉说她没法直接将她带到对岸了。
泽布林尼卡看上去像是要吃掉她一般
“你们就此下船吧,”船长说,疲倦不堪,走近透明胶,“恐怕石决明号只能载你们至此了。”
“但石决明号要怎么办?”透明胶打量着收到重创的船身和船员们问道。
“她将继续驶下去,尽管我不知道她能不能撑到港口。玻瑞阿斯受不了夏天的海水,转头去烦牦牛们去了。我们仍将朝西,找个安全的海湾抛锚,然后寄希望于找到帮助。”
“那激浪呢?”珍奇问,“她肯定气疯了。”
“她是冲你们来的。如果你们不在船上了,她对我们也就无能为力,”船长说。接着她突然大笑起来,“要是她没能出于憎恨把我们杀光,传统就会要求我的姐妹对我的船伸出援蹄。当她发现你不在船上时,她就会面临是浪费时间杀了我们还是转头来追你们的抉择。”她低头望向沾满污泥、湿漉漉的七鳃鳗,“等我回去找我丈夫和他的情妇时,这条鳗鱼就是证明。她可不会高兴的,我敢打赌。”
“那她会出于憎恨杀了你吗?”透明胶担忧地问,湛珠和坛天也望向她们。
“我觉得不会。她肯定是想从这件事中尽可能获益的,要是她有所行动,也许我能弄清楚她为什么想抓你。如果我有所发现,我会让风告知你们。”船长叹了口气,挺直身子,“现在,透明胶小姐,泽可尼的欢乐传说,蛇之智慧的斯塔卡特里,还有珍奇小姐,请登上长艇上岸。不必操心它的回返。”
“但要是你们沉没了怎么办?你们不会需要它吗?”玛吉娜问。
“另外我们要怎么靠这个到对岸啊?”皮媞娅指着那延伸了数英里的泥滩。
我也不知道。”船长承认,“但要是激浪发现你们还在我们船上,船员们会把你们交出去的。我会尽可能地为你们求情,但船员们实在是不能承受更多了。他们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我们会向西航行,找到奥里诺科河,然后返回北港,船员们会找到属于他们的新船长…有可能会是条新船。如果激浪的确渴望复仇,我那姐妹也只能拿我撒气,而不是你们。”
船员们对她们的离去完全不感到难过,要做的事情太多,分别根本不是什么难事。他们甚至在驾驶石决明号的同时就把她们四个的东西给装上了长艇,外加一些补给。湛珠正在祈愿船舱里的水回到大海,坛天正在试着召唤一股更容易操控的微风。融入了波瑞阿斯的愤怒的雨云似乎更愿意折磨激浪号。小小的好运。
登上长艇,她们四个下到了水面。石决明号,在经过了如此艰难的旅程后,仍固执着不肯沉没。她们朝下方走去时,透明胶伸出蹄子,拍了拍船身,“谢谢你,石决明号。你真是艘好船。”
然后转头迎上皮媞娅讥讽的目光、珍奇翻起的白眼以及玛吉娜努力抑制的咯咯笑,“怎么了?”她脱口而出,“它就是艘好船!别烦我。”
“这太有爱啦!”玛吉娜没能憋住,冲向透明胶,给了她一个紧紧的拥抱。
“对对对,”皮媞娅冷冷地说,“那个,为啥你不对这艘小船也表示表示赞美然后开划呢?我可不想甘停在这儿等着激浪过来。”
透明胶坐到珍奇身旁,身后的石决明号已经漂走了,在散落的木桶群中划出一道波浪。“他们会没事吗?”
“他们当然会没事了。现在,开划,我的小马驹!”皮媞娅站在船首,伸出一只蹄子指着远处的森林。
尽管石决明号已经离去,船长在船上还是能听见那远处的争吵。
“喂,你又不是老大!谁说你是管事的?”
“我们在原地打转!”
“一起啊!我们要一起划才行!”
“现在我们又到另一条道上了。”
“我们就该把你留着喙灵顿!”
“我们就该让他们把你淹死,女巫!”
“禽兽!”
“贱货!”
“姑娘们!”
“已经在划了!”
马赫拉尼,最后一次作为石决明号的船长,在听到四个前乘客的其中一个开始大哭时摇了摇头。她的长女走在她身后,“我召唤了一位西风之灵,但只能勉勉强强算是西风,不过也能让我们动起来。”拉拉哈瓦望着后方远去的长艇,看着其中一个被推进了水里,“她们不值得,船长,”她轻轻地说。
“可能吧,”船长回答。
“可能?!”年轻的雌驹诉说道,“船长,我们抛掉了近乎一年的打捞。我们狼狈的修理工作会沦为整个北港的笑柄!不是什么‘可能’,这完全是一场灾难!”
船长轻轻笑起来,“你还年轻,拉拉哈瓦。随着阅历增长,你会认识到货物来来去去,船也总是需要修理。但要是你听闻两只斑马,一个小马,和一个…小马…之类的,请求前往我们的土地?”
“从没有过,”拉拉哈瓦承认道。长艇正驶向红树林和泥滩,“直到…嗯,过去的时光了。
“嗯哼,”船长望着视线中那四个不断缩小的身影,“古老的时光了。也是更好的时光。”
“船长,你有二十个船员伤残,而且激浪肯定会发现我们。石决明号几乎被毁了,要不是阿胡拉尼,我们定死无疑。你做这些不会真的是为了…为了怀旧?!”萨满质疑地问道。
船长轻抚着船栏,“当然不是。我这样做是因为石决明号想这样做。”
她盯着母亲看了好一会儿。一个微笑爬上她的嘴角,“你是不是趁我们忙的时候练成了一个先知或者萨满,船长?”
“小心说话,拉拉哈瓦。我将一直是船长,直到你的父亲有其它的安排,但此外我也仍是你的母亲,”她皱起眉头,“我不会倾听灵或者与其交流,只是一个优秀的船长知道她的船的想法罢了。去带上乘客,去尊敬传统,即便是要冒着巨大的危险。活出她原本的样子,就像在两百年前她仍是条打渔船的时候一样,两百年,甚至更久远的时光。”船长望着身后那超聚魔法,“另外,我有问题要问我那姐妹。”
“你明明知道她是头嗜血的怪物。她可能会出于心烦就把你杀掉,船长,”拉拉哈瓦警告道。
“不要冒犯你的另一个母亲,”船长压低声音,“她不是海上那些失心的海盗或者野兽。激浪阴险残忍,但最糟的是,她野心勃勃。要是她靠暴力和掠夺就能满足,那她很快就会被流放至大海上,被世间遗忘。她对我们的部族很有远见,也有不少船会听从她的号令。她放弃了自己的传统名字,以一个更普通粗俗的俚语代替,那名字倒更适合一个小马掠夺者而非一个船长,而她会让我们都这样做。待她有权力时,她甚至会下令让北港的所有长老起来跳舞。而她选择攻击我!”她重重地将蹄子敲在栏杆上,“她为此冒着搭上一切的风险。这么多年来的声誉和处心积虑,都花在了那个小马身上。我要知道为什么。”
拉拉哈瓦目送着那艘小船消失在灰色泥泞的土堆中,“您觉得她们会变成什么样子?”
“要是她们聪明的话,她们会等着涨潮,然后驶入大海。一旦过了奥坎博,稻河也就只有几天的路程,”船长淡淡地说,“大路平坦,她们不可能错过稻河。要是她们不聪明的话,深入内陆的沼泽地,再撞上欧拉(Orah),从此杳无音讯。”
远处升起一朵翠绿的火焰。船长长叹一口气。“她们正向内陆前进,”拉拉哈瓦轻轻地说。
“我要喝一杯,”船长喃喃说,转身离开船栏,“请告诉我你为我留了最后一瓶酒。”
“当然,船长。”
* * *
泥滩之上。虽然在树与海间的这块地方确实是泥泞不堪,但就地形上看却也是平坦的。成堆的淤泥,碎石,海藻以及海洋生物在被超聚魔法享用后被吐得到处都是,覆盖在红树丛上,混杂着混凝土和粪便。有好几次她们想在稀泥上借力,浆就立马陷进去卡住,每一次都只能尽全力才能扯出来。
但跟虫子比起来,这啥也不是。
在废土上,最糟的就是食肉灵和辐射蟑螂。可能辐射蝎也算,但透明胶不确定蝎子算不算昆虫,也许吧。当她们挣扎在一条小溪上时,四个姑娘被一团真真切切的会咬马的“云”袭击了——刺虫朝小船上脆弱的肉身一拥而上。挥击它们完全是徒劳,珍奇甚至试着吐火来驱赶经久不绝的害虫们。五分钟后,她们再也受不了了,玛吉娜为了摆脱它们甚至跳下了船。
接着,玛吉娜发觉身上覆盖的泥巴能防护绝大部分的叮咬。她同时还认识了一种鳗鱼,也可能是一种巨大的软虫,正在她的鬃毛上晃来晃去。只不过后一个发现只是给珍奇提供了午餐。很快,四个姑娘便浑身涂满厚厚的灰泥,散发着腐鱼的味道,努力地逆流而上,以免被激浪逮到。
“我从没想过我会这么去到斑马大陆,”透明胶承认道,她放弃了划船,直接把桨当作棍子,在糖浆般的灰泥里撑着船,路过红树丛时就借一把力。
“那你是怎么想的?”玛吉娜问,后腿撑着身子直立着站在船尾,越过树丛望向北方。
“首先,我们在码头下船,”透明胶酸溜溜地说,“少一些虫子,不要海盗。”
“你真这么想的?”小姑娘问,弯腰朝她眨眨眼。
“差不多吧,”透明胶答道,“我是说,虽然我不觉得会轻松,但我们至少能去到那儿然后…”
“然后呢?”玛吉娜问。
“然后皮媞娅会施展她的知识把戏,然后我们…”透明胶开口道,但又停下来。那个斗篷斑马拒绝了泥浴,裹紧了她的斗篷,正翻阅着记事卡。
“我们怎样?”玛吉娜毫不保留好奇心地追问着。
“她会一路跟着我展开精彩的冒险,就像她跟黑杰克一样,”皮媞娅替透明胶答道,“她对我们的想法就像她对黑杰克的一样。”
“才不是这样!”透明胶朝她大叫。
“不要大喊大叫,”珍奇咆哮道,一遍遍地从淤泥中拔出桨,然后朝泥巴里插回去几尺深,“继续划,不然我们永远也走不出这片泥滩。”
透明胶将桨捣进污秽中,想象着这是皮媞娅的脸,“黑杰克那是为了解开谜团。她跑遍了整个喙灵顿帮助其他小马!我只是希望这趟旅行也能像那样!行了吧?”透明胶生气地说,使劲拖着桨。
“对,你只是被拉着去冒险,繁重的任务交给成年马就好。那好,成年马死了,现在只剩我们了,”皮媞娅冷漠地说。
“你为什么非得一直这么恶毒呢?”玛吉娜厉声道,“她失去她的父亲!”
“你们闭嘴,”珍奇低吼。
“至少她曾经有过!”皮媞娅吼回去。
“你们全都闭嘴!”龙小马大喝,尾巴指向她们后方。
激浪号紧随其后。
那光滑、棱角分明的船身和灰蓝的涂装几乎让这艘军舰融入了海洋。烟,也有可能是蒸汽,在它后方升起。它肯定是将废气排进了水下以防止被发现。船后边像是有个什么停机坪。船缓缓前行,几乎没怎么动。在停机坪后面,一些小小的黑点开始升上天空。
飞行生物。
“动起来!”透明胶大喊,用全力撑着船穿过污泥前往森林。她们划到一处泥泞的堤坎,珍奇便跳出去从后面推着长艇,将它从边沿推进一个巨大的咸水湖中,湖面一直延伸到森林的外围。珍奇翻回到船上,四个姑娘划过湖面,沿着一条狭窄的小溪靠近了。半分钟后,她们便笼罩在了巨树的林荫下。
一个飞怪降落在附近。
闪亮登场在几十英尺外池塘上一根突起的泥泞木桩上,这个东西看上去不像是…不像是…透明胶见过的任何生物。那家伙从头到蹄裹着一层缝合的皮革,肩膀上长着四只巨大透明的翅膀,如蜻蜓一般。一个毒气面具盖住了它的脸,每次呼吸都伴随着沙哑的喘气。海风吹过这个马形生物,大蒜一样的恶臭扑面而来。它环顾着周围的树木,被遮挡的眼睛散发着昏暗的、病态的光芒。
接着它的四只翅膀扇动起来,托着它飞向空中,奔树林而去。
“你猜我怎么想?我目睹了你们三个吵架,争执,犯贱,相互中伤外加哭鼻子,最后还会见证着你们三个被干掉,而我将是最后一个,”珍奇说,声音严厉而低沉,“我不喜欢这样,所以别来这套。”
“你说得对,”透明胶喃喃自语,“我们该走了…”然后她转头望向沼泽深处。
一个真正的沼泽,就跟99号避难厩的故事书中写的一样,一个带着漆黑树林、灌木丛、藤蔓和到处长着苔藓的地方。树木矗立在小溪两旁,在头顶上相互连接,形成一条青翠的隧道。多结、扭曲的树根和带刺的灌木丛纠缠不休。水本身被染成黑褐色,仿佛带着剧毒。
她真的不想选这条路,但除此之外,她还有其它选择吗?
教堂镇到底哪点不好了?她明明只需要再耐心地等上几年,就能帮着重建废土了。
现在她身处此地,斑马大陆,她唯一想的就是掉头回去。
“来吧,​”透明胶拾起刚刚丢下的桨,“趁着飞怪还没发现我们,赶紧出发,”珍奇拿起另一支桨,而四个姑娘就此开启了这趟黑河之旅。
 
译注:
《Randy Dandy-Oh》是一首起锚歌(或是船工们往船外泵水时唱的歌)。一般认为诞生于十八世纪晚期,而歌词最早至少可以追溯到1913年。约翰·罗宾逊船长于1917年在加拿大提及这首歌曲,当时被命名为"Galloping Randy Dandy O.“Randy-dandy”指的是Dandies(另见“ fops”,本意纨绔子弟、花花公子),因为海军军官在海上通常被要求穿制服。 实际上,每节歌词和合唱都以对船上长官的微妙嘲讽结束。(摘自知乎)另外,此曲通过《刺客信条:黑旗》而广为人知。关于飞怪:原文为flier,原型或出自《辐射4》中的吸血虫。参考图如下(也许会引起不适,请谨慎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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