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mmonyLv.3
陆马

辐射小马国:归乡(Fallout Equestria:Homelands)

第一章:远在彼岸

第 3 章
4 年前
Fallout Equestria: Homelands
by Somber
Chapter 1: To Distant Shores
第一章:远在彼岸
“我好无聊啊。”透明胶百般无聊地躺在地上,四条蹄子朝四面八方伸展,望着那覆盖着天空的无边无际的铅灰色丛云。“无聊无聊无聊无聊无聊。等级划分为一到十的话,我就有九千七百万级,其中三十一万两千七百五十二点五都是无聊。如果把我的无聊比作地形的话,那它一定是一座超大的布满巨石的岩石岛,”她一边发着牢骚,一边指着旁边的乌黑礁石,“如果把我的无聊比作水,那它一定是汪洋大海!”橄榄色小雌驹戏剧性地呜咽着,朝灰不溜秋的水面挥舞着蹄子。波浪激起的泡沫狠狠摔在岩石上。透明胶朝空气蹬着蹄子,微风也回应像是在回应着她般,拂过她深蓝的鬃毛,直到消失在深远的天空之上。“我就是无聊本尊,对无聊感到无聊!你们看看我啊,给我找点事做!”
“那么,”一个小小的、披着斗篷的斑马小雌驹回应道,此时她正蜷缩在岩石的荫蔽下聚精会神地读着几张破旧的纸页。玛吉娜在水边捡着垃圾。珍奇趴在透明胶旁边的一块巨石上,围着一堆柴火和海藻打着盹儿。石头上面还放着一个巨型蟹壳,这是早些时候战胜致命海洋生物后获得的战利品。“你是说…我猜猜…无聊了?”皮媞娅头也不抬地说着,但在斗篷深处,她那晦涩难懂的星星纹身依然清晰可见。
“错了,皮媞娅,我不是无聊,”透明胶愤愤地盯着一旁那个难以察觉的斑马,“我是超超超超超——无聊!”
“你能帮我多收集些海草呀,”另一位岩石小岛入侵者建议道。玛吉娜把用绿色植物编制的篮子放在平坦的石块上,当成简易的“厨房”——为了升起营火准备晚餐,她们选择了这块儿能找到的最大、最空旷的地方。
“不,我不想收集海草,玛吉娜,”透明胶躺在专属于她的石头上抱怨着,“也不想收集蛋,或者海星,或者酸浆果以及一切让我恶心的东西。
“再多找些浮木怎么样?多些木头总是好的,而且你的那个朋友也告诉我们要多收集些,”玛吉娜一边建议道,一边冲洗一块刚捡到的空心木头,上面还粘着些海草。
“我受够捡树枝了,”透明胶发着牢骚,怒气冲冲地盯着“厨房”旁边那堆她们收集到的从海上漂来的盐浸木头,“我不知道为什么画眉叫我们要多捡树枝,完全是在浪费时间。”
珍奇抬起头,瞪了她们三个一眼,然后跑过来拿了些海草,揉成一团塞在耳朵里,接着又跑回去继续打盹儿。但这小小的插曲并没有影响到透明胶对现状感到烦躁。
“那,练习一下斑马语怎么样?​”玛吉娜尽量小心地扬起一个微笑。
“我讨厌说斑马话。斑马话说多了我都不知道自己是小马还是斑马了!”透明胶吼道。
“你还能一直哼唧!”皮媞娅也吼回去,“那对你也算是新鲜事!”
“嘿!”透明胶很不高兴。她坐直了身子,伸出一只蹄子指着那个埋在纸堆里的斑马幼驹,“都是因为你说我们得一起去斑马大陆,事情才成了这个样子,这可不是我的错!”
“哦?是吗?”皮媞娅翻了个白眼,“是谁联系了那个混蛋酒鬼船长结果把我们丢在这的?哦,对了,是你!”
“姑娘们,”玛吉娜走过去伸出一只蹄子插在她们中间。
“嘿!我们本来只该在这儿等一个星期!一个!星期!”透明胶怒吼道。
皮媞娅站起来,精准得可怕地模仿着船长摇摇晃晃的样子,“噢——独自一马可没办法出海去斑马大陆。我可怜的小船船没办法支撑这么远。哼…我害要朗姆…”她骇马地模仿着把她们丢在这个鸟不拉屎的石头地方的独角兽船长。
“姑娘们,”玛吉娜来回看着她俩,“请停下来!我不想再见证另一场愚蠢的争吵了!”
然而透明胶忽略了她,直接伸出一只蹄子越过玛吉娜指着皮媞娅,“事情变成这样都是你的错!你甚至搞不清楚那些信里写的什么,更蠢的是,你非说要回斑马大陆才能搞清楚!”透明胶近乎大叫起来,“我们就该在教堂镇找只懂行的小马问问!”
“说得对!小马什么都知道!哦,等等,除了你!因为这里不是小马国!因为不是所有事都围着该死的小马国转!”皮媞娅也吼回去。
“我…你们…求你们了…”玛吉娜绝望地看着她们,气喘吁吁地劝说着,然后在她俩间弯下腰扯着嗓子尖叫起来。旁边的珍奇坐起身子,看着下面吵架的伙伴们,鳞片尾巴垂在石头上刮来刮去。
“高兴了?”龙样的小马低吼着,鼻孔里冒出一股烟。
尽管透明胶还是想接着吵,甚至可以尝试朝皮媞娅的脸塞上一蹄子,但抽泣的斑马幼驹和愤怒的龙小马浇灭了她的怒火。“玛吉娜…我…呃…”她挪动蹄子默默离开了。
岛上也没有多长的路可以供她走。
画眉抛下她们于其上的这座小岛,地处斑马海的中央,而小岛本身就足够扭曲可怕,像一个黑瘤一样,长在小马国和斑马大陆间的无际海洋之间。
透明胶本以为只需要一两天的航行就能抵达目的地。可想而知当她坐了近乎一周的船后才来到这个大洋上这个黑黝黝的无名岛屿时是多么失望。这座岛上,最高的地方有整整一千英尺,大概有一打数量的巨大礁石在海面上凸起。这里没有沙滩,只有一处浅滩可以大致称为海湾。岸边总是有碎屑垃圾被冲上来,退潮时,四个姑娘便收集石头上粘留的咸海草。
透明胶一路爬上了小岛的顶峰。她常常在每天下午暴风雨到来时上到这儿来,祈祷发现一些叫她们出航的征兆,或者这只是一场梦…或者任何看起来像是斑马航船的东西。而且这是唯一能看到些有意思的东西的地方。
那是岛上的斑马军事基地。
尽管中间隔了几英里的浅滩和礁石,基地那带被野火扭曲的怪异形状,仍然能从高处远远望见。退潮时,它便从水下慢慢爬出来。她能认出来岛上远处的街道、住房、以及曾经是其它什么的东西。一切都被野火焚烧殆尽,沉入大海,只剩残骸覆盖在岩石上,而那些都曾是斑马们的家。
塞拉斯蒂娅号也曾遭此劫。两百年前,超聚魔法几乎将这座岛从海面上抹去。就透明胶所知,过去这里曾是一个发射野火导弹的基地,并最终在战争中被摧毁。
就算是马哈顿也没经历过这样的摧残,就算是喙灵顿也…
“她不哭了,”皮媞娅缓缓靠近透明胶,在她背后郁闷地说。这稍微吓了透明胶一下。尽管已经相处了好几个星期,透明胶还是没适应斑马安静的走路方式。披着斗篷的皮媞娅小跑到她旁边坐下,眺望着远处的废墟,“对不起,”她喃喃道,半是半非。
“她要你这么说的,对吧?”透明胶这样问道,回答她的是一个小小的微笑,“很抱歉我失控了,”她更真诚了些,“我只是受够了老是坐在那儿。”
皮媞娅叹了口气,推了推斗篷,露出她那短硬的鬃毛,“你不是孤身一马。我读了玛吉娜妈妈留下的每封信件和笔记,就这个是最清楚的。”说着她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的墨水有些褪色,但也能看清歪歪扭扭的斑马文字写的是什么。透明胶能说些斑马话,但认字却是另一个挑战。而显然斑马用的是符号而不是字母表来拼写,每个符号都是独一无二的,组合在一起又有多种多样的意义。
“‘捣毁世界之眼’,这什么意思?”透明胶感觉关于什么是什么的问题自己已经问了不下千遍。
“我不知道。”皮媞娅朝信愤愤道,“我甚至不知道‘世界之眼’是什么,但就是感觉很重要。说不定就连星星都不知道那是什么玩意儿。”皮媞娅朝天空怒吼,“我许愿我的目的地能清楚些!”
“真的一无所获吗?”透明胶关于这个问题也问了不下一打的次数,徒劳地希望结果能以某种方式改变。
“我说过了,所有的征兆都显示我们头顶上面的某种东西仍对下面的世界感兴趣,简直糟透了,而且整个未来仍被迷雾和阴影所覆盖,我看不清楚将要发生些什么。”皮媞娅叹了口气,疲倦地搓着脸,“等到了斑马大陆,我就能试试去弄清楚了。”
“那一定很伤脑筋吧,毕竟占卜是你们部族的活儿,”透明胶评价道,招来皮媞娅狠狠一瞪。她连忙举起蹄子碰了碰皮媞娅,“我的意思是我能理解,就像我连一条直线都画不出来的感觉。”她看了看自己侧臀上由直尺和圆规组成的可爱标志,意味着自己的工程天赋。可惜的是其他小马都不把她当回事。
皮媞娅稍微缓和了些,吸了吸鼻子,“处理那些超出常识的智慧和力量的事情,是斯塔卡特里的‘职责’。但,的确,伤脑筋,虽然我也知道这很重要。这封信是最后一任凯撒写给他的神父的,一个高级萨满。不管他们俩之间在说什么,一定是件大事。凯撒可不会就为了写些胡言乱语。还有日期,”皮媞娅指着信的角落,“这是在末日到来那天发出的,然后你们的野火炸弹就摧毁了泽布林尼卡。”
“末日啊。”透明胶并不觉得发生的一切比平时有趣:俯瞰下方的废墟,看着波浪起起伏伏。“看来我们得去斑马大陆才能搞清楚了,”她说,“那有没有线索指示我们应该怎样在泽布林尼卡开始呢?”
“我们不是讨论过了嘛。我从来没去过那儿。但那里总是传出些故事,怪物(Monsters)、超聚魔法(Megaspells)、黑魔法(Malicious magic)、呼风唤雨(Murderous meteorology),”她呻吟着,“太多头韵了。
透明胶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这只小陆马可能是她们四个中年纪最大的,但就一只小马而言,她也不知道“头韵”是什么意思。斑马话是出奇地讲究逻辑和韵律,所以她也学到了不少口语,尽管皮媞娅的用词偶尔很…古怪。斑马注意到她正盯着自己看,便皱起了眉头,“怎么了?”
“没什么,”透明胶回答,把视线移向海浪。黑杰克死后,没有一件事是在正轨上。教堂镇,一个由孤儿和童子军建立起来的小镇,现在到处都是成年小马。99号避难厩,曾是她家的地方,现在已经被新的小马占领,尽管他们可能会接纳她,但也仅仅是出于好奇心。诗章也很友好,但她不是断渊,不是她真正的朋友。至于帮助重建喙灵顿,没有小马愿意听一个小孩子指挥。该死,所有不在意她的年龄和身高的小马都走了,或者更糟…留下来的告诉她要有耐心。
她的老爹就不会保持耐心。他一定会做些什么,即使不计代价。
但回想起过去,她的心里又张开一个大洞,思考无休无止的现状更是令她烦躁不安。她抬头朝远处海面上的城市望去…然后愣住了,“那是什么?”在那边,越过海湾,尖石后的阴影中有些什么东西——有些什么像是帆的东西在移动。“嘿。嘿!那里有艘船!”透明胶激动得跳了起来。她探出身子,朝远在下面的玛吉娜大喊,“船!把火点起来!快!”
“等下,等下!”皮媞娅大喊道,但迟了一步。珍奇转向早已准备好的木柴,深吸一口气,吐出翠绿的火焰,一下子点燃了柴堆,伴随着缝隙中夹着的海草的燃烧,黑油油的烟正在升起来,“该死,”皮媞娅念叨着咒骂,而透明胶开始朝山下跑去。皮媞娅赶紧追了上去,“你没听见那些疯子的喧闹声越来越近了么?”
“怎么了?那是艘船啊!”透明胶说道。她们正奔跑在下山去跟玛吉娜和珍奇会合的路上。
“是啊,一艘阿托利的船!”皮媞娅说。
“那又怎么了?他们是海员对吧?渔民啊!”透明胶看着直冲入云的黑烟回答道。
“到了!”转过一簇岩石后,透明胶便能看见整个船了,而她正对着船尖。这可是一艘货真价实的船,远远强过画眉船长的那艘汽油船。船的两侧布满铁锈,两根桅杆撑起一张由几十张——也可能是几百张——不同布料缝合而成的带肋帆。斑马们正在甲板上转悠,阳光穿过云层,在望远镜镜片的折射下显得闪闪发光。
不过,有一件事同样非常清楚:中间桅杆的顶端,拴着一面黑旗,上面画着一个被剑插穿的独角兽脑袋。“同时也是海盗,”皮媞娅担忧地说,“或者说,掠夺者。”
* * *
斑马分为十三个部族①,就皮媞娅所说,部族间的差别就跟天马、陆马和独角兽一样。阿托利诞生于海上,他们的灵魂里饱含着潮汐的泡沫、奔涌的浪潮、呼嚎的风暴和清泉的宁静。但就正在划着先遣艇前来登岛的半打斑马来看,他们的灵魂里估计还包含一大堆铁锈和贝壳。其中四个斑马穿着由巨大的带刺蟹壳做成的马铠,上面还绑着些磨损的渔网。没穿护甲的另外两个也同样令马生畏,她们从头到蹄地缠着帆布,戴着被盐漂白过的奇怪的宽边帽。
“画眉说他们没武器,真是错得离谱,”透明胶看着越来越近的先遣船喃喃道,上面摆满了鱼钩、鱼叉以及其它具有攻击性的刺具。
“你咋看?”皮媞娅退了一步,用斗篷遮住了脸低声问,“希望他们不要把我的星图和玛吉娜的吹针当成武器。”她瞥了一眼透明胶蹄子上的小型电脑,“你的哔哔小马怎么说?”
透明胶的哔哔小马能判断眼前的生物是敌对还是友好,通过颜色条显示并能追踪方向。黄色表示没问题,红色表示危险。透明胶至今不知道这个玩意儿是怎么做判断的,要是说它能预测未来或者是能读心或者是以其它更怪的方式运作,那或多或少还有些可靠——或多或少而已。“黄色,还好。”她回答道。
当他们离岸边只剩几米远的时候,那两只浑身裹满帆布的斑马站了起来,身材高大些的先走下船…然后在水面上行走。她随意地站在一起一伏的水面上,仿佛就是踏在坚实的大地上一样,径直走向岸边。而矮一些的那个只是努力踩着前面那个留下的足迹,仿佛是在厚泥潭里艰难行走。
前面那个斑马回头看了一眼…不知怎么的…透明胶感觉胃像是抽了一下或者是脖子被拉了一把…不管斑马们做了什么,海面突然卷起一股大浪,将那只正在挣扎的小斑马卷起。浪潮把她们送到了岸边一块大石头上。上了岸,二马的行动反倒不太灵活;小艇仍停在小沙滩外边,四只斑马还待在上面。
待她们俩靠近之后,看起来便更古怪了:金色的链条装饰在斗篷的腰带上,洁白的珍珠串从她们的耳朵上垂下来,帽子由芦苇编制而成,帽沿点缀着华丽的小贝壳。除了身高和法力水平,她们二者的唯一区别是年纪大一点的那个斑马戴着一条由一大片白色羽毛和珊瑚珠子制成的吊坠,而小的那个则戴着一串由蓝色珍珠串成的项链。偷窥的两个小姑娘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一前一后走了出去。
“我们神圣的岛上来你怎么敢到!怎么来的你们是?”大的那个发出阴森的质问声,能听出是雌驹的声音。透明胶努力地想弄清这个斑马的意思。这个雌驹说话的口音实在是太过古怪,透明胶甚至都不能确定她听没听错——她完全是在倒着说话还是怎么的!然后,珍奇跳到了三个小雌驹和新来的斑马中间,而后者的眼睛一下子睁的老大,连忙退回几步,“什么那是!?”小艇上的斑马立刻进入警觉状态,整装待发。
“她不会伤害你的!”玛吉娜大喊,尽管珍奇的咆哮使得这份保证的可信度降低了一个层次。船上的斑马已经下水了,玛吉娜尖叫着,眼睛睁大得都要掉出来了,“我们放弃通行权!”听到这话,珍奇和皮媞娅一下子愣住了,转头看向对方,头皮发麻。皮媞娅推了玛吉娜的屁股一下,小斑马赶紧气喘吁吁地改口道,“行使,我是说,行使通行权!”
她们的目光又回到玛吉娜身上。那个大点的奇怪斑马把帽子推到脑后,摘下帆布面纱,然后…哇。黑杰克一定会跟她屁股后边转,晨辉也是。她低头看着她们,双眸仿佛映射着海洋深渊。“开玩笑吧,你在?”她问,“漂流到我们岛上的遇难者,通行权我们不给。”
“传统还记得吗姐姐!”小一点的说道。
大的叹了口气。“坛天(Sky Altar)我是,湛珠(Blue Pearl)她是。什么名字你们?”她们的名字其实是阿胡拉尼(Ahulani)拉拉哈瓦(Lalahawa),但直接告诉她们名字的含义似乎来得更快。
“我是泽可尼的玛吉娜。”玛吉娜名字的含义是“一段欢乐的传说”,但对透明胶来说玛吉娜的含义就是玛吉娜,她实在想不出其它意思。“她们是——”
坛天轻蔑地把头一扬,哼了一声,“我不关心!你们呆在这儿吧就。”她回头朝着小一点的斑马说,“看吧,遵守传统还是我。”
年纪小一点的斑马也推下帽子,拽下面纱,“但有通行权她们有,姐姐!别纠结了——”年轻的那个雌驹,实际上是个小姑娘,在被瞪了一眼后闭上了嘴,低头看向地面,踢着蹄子仿佛是在拍打着波浪。
“无关紧要她们的提议,”大一些的雌驹说道,仍然怒视着湛珠,她那样子几乎是要发火了。坛天转过身,望着眼前的小雌驹,冰冷地说道,“岛上你们怎么来的?被流放了你们是吗?”
“不是!”玛吉娜回答道,“我们是在海上航行的旅者,我们在找能载我们一程的航船。”
“如果来自大海你们,那回归大海你们也应该。”她缓缓说道,空气中弥漫着不详的气息。
“你可以试试,”珍奇发出一阵低吼,爪子在石头上剐蹭着。
“看见没?危险的她们是!”大一些的斑马朝小一点的说道。
“姐姐,”小斑马不满地说道,“好无礼你!”
“我们不是流放者。​”玛吉娜再次重复,“我们只是乘客。”
“来自小马国听起来你们像。”雌驹瞥了她们一眼后说道,“通行免费的可不是。”
“我们收集了柴火,还有干海带当报酬,”玛吉娜立马回答,指着一旁堆积的东西,“我们没有拿走属于海洋的一分一毫的财富,也没带任何武器。”
斑马抿了抿嘴唇,从柴火堆看到干海带堆,仿佛是想找出一个拒绝的理由,直到看到透明胶,她咧嘴一笑,“我们的敌马可别想通过!如果你想去,游泳吧,小马!”说完,她立马背过身去。
“怎么就是我们的敌马了她姐姐?”小一点的斑马看着透明胶问道。和她的姐姐不一样的是,她有一对湛蓝的眸子,就像清澈的天空一样。“攻击我们你会吗?”透明胶努力地捋清她的话后摇了摇头。“如果不属于海上她们的确,如果没有武器她们携带,而且如果报酬合理她们的,拒绝她们你怎么能,姐姐?”湛珠追问道。
“传统啊,”坛天暗暗低语。年长的姐姐抬头凝视着大海上漂浮的残渣,然后转向透明胶,脸上带着愠色,嘴唇难看地绞在一起,然后伸出一只蹄子指着海浪,“看见了吗你,小马?海洋吞没了我们的土地现在,你们的巫术和超聚魔法都是因为!”她转过头,吐了口口水,“你怎么想呢?”
陆马只是望着海面。将两百年前的事情怪罪在老长一段时间后才出生的小马身上显然是可笑的。但,看看那些漂在海上的基地残骸吧,一个街区接着一个街区,消失在海湾远处。在被烈火融化前,这座小岛又存在了多少年之久呢?
透明胶凝望着废墟,轻柔的波涛声在耳边起起伏伏。“我觉得…”她沙哑地说,“我觉得你们的情况比我们更糟。”
坛天惊讶地眨了眨眼,很快又眯起眼睛,“我们的小岛这是!这里曾住着百万的阿托利居民,一个不留地被小马杀光了!他们被小马活活烧死!听见他们的哭嚎我还能!”她伸出一只蹄子指着起起落落的海面,质问道,“你能听见吗?”透明胶望着海面,想象着斑马们在烈火中的绝望嘶嚎——还是说这些画面并非想象?
“这场战争早是两百年前的事了,姐姐,”湛珠认真地说道,“拒绝她们通过也不能复活亡者,而只会羞辱她们。”
年长的阿托利咬牙切齿地怒视着妹妹。尽管湛珠畏缩的样子仿佛是已经准备好了挨揍,但她并没有垂下眼睛。最终,坛天转过头确认四个乘客中最后的那个斑马。快速扫了一眼,坛天径直走向皮媞娅,扯下皮媞娅的兜帽。看到这个斯塔卡特里斑马的脸,她得意洋洋地笑起来。“哈!带上一个受诅咒的她们想!”她又笑起来,退到一边吐了口口水,“收下你们的食物我甚至都不能。”她转身朝停泊的大船走去,“来吧,妹妹。”
“我们的同胞她可是!”湛珠反驳道,没有挪动蹄子。
“诅咒之血她那是,”坛天干脆打趣起来,“留在这把她让她变成石头好了。来吧,妹妹。”她重复了一遍。
“此地,​你拒绝旅者?此刻?在我们的先祖眼前?”小雌驹大喊,“要说谁会让我们被诅咒就是你了!”坛天瞪着年幼的斑马,湛珠有些畏缩,但没退后半步。小艇上四只全副武装的斑马看起来对争吵声感到很不舒服。
“你在跟谁说话你得记得!年长我更,”坛天坚定地说道,“而且还是你的姐姐!”
“那传统你也得记得!平等对待所有的同胞!”她伸出一只蹄子指着皮媞娅,“受诅咒的可恶的她可能是,但把她抛在这里的我们就更好吗?”
“嘿,注意用词,”皮媞娅低声抗议,表示不满,而透明胶很高兴她和湛珠在这一点上有了共识。
“对这个怎么想那你,妹妹,”坛天指着站在她们后面的珍奇,“那东西是什么?!包括那个传统可没!它得留下!”
“珍奇是我们的朋友!”玛吉娜立马指出,“你怎么忍心让她被抛下?”她跨出蹄子抱住珍奇的脖子,用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坛天,嘴唇嘟成波浪形。
年纪她和你们一样的?”小小的斑马萨满问道,透明胶连忙点头。“先不说年龄的事,姐姐,不是它,是她!她的年龄在传统规定的范围里!”
透明胶皱起眉头。湛珠的意思是她们的传统要求她们庇护年轻的孩子吗?无论物种?“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珍奇低声说道,然后被皮媞娅狠狠戳了一下肋骨。珍奇不舒服地撅了一下嘴唇,努力想撇开玛吉娜的怀抱,而小斑马仍保持着恳求的神情。
年长的斑马盯着她们好长一段时间,她皱起的眉头显然表明她对这种情况很不高兴,但至少她正在考虑。最终,她将一只蹄子盖住脸,呻吟着,“不会喜欢这个的船长。”
“母亲会认为你做的是对的,”湛珠松了口气。
“码头那边我们的‘母亲’留在,现在在这儿的是‘船长’。”她严肃地说道,随后叹了口气。“等着,在这,有些事情要和船长商量,”坛天疲倦地说道,转身快步朝小艇走去。和其中一个已经上岸的披着盔甲的斑马谈了几句后,小艇载着她回到了船上。奇怪的是还有一个斑马留了下来,站在浪涛中间。
湛珠等了整整十秒后,跳起了欢快的舞蹈,“乘客我们要带上!乘客我们要带上!”她欢呼道。
“哇,乘客有什么值得激动的吗?”透明胶问道。玛吉娜终于放开珍奇,后者赶忙退后几步,狠狠地盯着玛吉娜。
她停下欢腾的舞步,眨了眨眼睛,“传统!”她说道,一副一切都得到了解释的样子。看着她们茫然的样子,湛珠继续说,“传统有三条我们的部族:捕鱼,守卫大海和运送旅客。”下一刻,她的笑容消失了。湛珠走到一块大石头上,想更清楚地看看废墟,“传统我们丢失了很多。不再接受乘客了我们,阿托利成了好斗的斑马。我们丢掉的东西足以让先祖、让大海之魂绝望。”
“你是说阿托利成了海盗,”透明胶换了个说法,“掠夺者。”
她点点头。“很多都是,甚至可能是大部分。但是石决明尊重传统!”湛珠看上去很坚定,但透明胶实在无法忽视刚才她姐姐还想把她们抛在后面自生自灭。萨满斑马指着废墟,“我们正重拾传统他们能看见。光荣的我们的先祖们是。”她的奕奕的神采消褪了一些,低声说,“希望我能…”
“你觉得​你的祖先们还在那儿?”透明胶望着废墟问道。
“你不这么想吗?”湛珠似乎被这个问题震惊到了。透明胶望着身后遥远的街区,成千上万的鬼魂仍然游荡在浸满水的街道上,仍蜷缩在如今长满珊瑚的地下室里…这个念头似乎有些可怕。“生于海上阿托利,同样归于海上。”她悲伤的目光转向透明胶,“来到这个地方现在很少有阿托利。总有一天,祖先们也会被礁石和怒涛吞没,最终被遗忘。”
湛珠小跑到水边,从缠巾里掏出一枚硬币,向着废墟微微点头致意,低声喃喃一会儿后,把硬币抛向大海。铜币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一下子吸引起珍奇的注意,硬币在空中翻腾,而她紧随其后,最后一个她急刹停在悬崖边——硬币已经消失在海面了。下一秒,她也跟着跳了下去。过了一会儿,一股浪头涌过废墟,越过周围的点点涟漪,直打在湛珠的蹄子和珍奇的脸上。珍奇朝硬币消失的地方没好气地瞪了一眼,便坐回原来的位置。
透明胶回头看着玛吉娜和皮媞娅,前者只是盯着天看,后者脸上写满了疲倦和怀疑。湛珠转身背过海面,开始朝透明胶和玛吉娜问起问题。她们告诉了她关于离开喙灵顿以及是如何来到这个岛上的经过。当提到透明胶她们出海要去的地方的时候,湛珠微微皱起眉头。话音刚落,小舟载着坛天过来了。
“同意船长,”她平静地说,“食物将作为你们部分的费用,还得你做些活儿,小马。”然后怒视着皮媞娅,“离开这艘小艇你不能,直到船长做出决定!”她嗤笑道,“那将是很长很长一段时间我希望!”
“说不定我还能弄清楚他们为什么要倒着说话,”皮媞娅低声说。
在斑马们把四个姑娘收集的所有的木柴和海草都装上长艇前,她们得等上一会儿。在此期间,那俩姐妹在废墟边进行了一些仪式,烧了些难闻的木头,将一些花瓣撒在海面上。
“她们在干嘛呢?”透明胶小声问皮媞娅,“是某种咒语吗?”
“她们在告诉死者,他们并没有被遗忘。她们是萨满,能和灵魂做交易。对她们来说,死者也是一种魂灵,”皮媞娅小声回答,语气听起来异常尊重。
“你不也是个萨满吗?”
“理论上是的,但更准确地说,我是个先知。”她突然眨眨眼,轻轻嘶嚎着,“该死,我真的开始做这一行了!”
“有什么不同吗?”
“萨满与神灵交易,以物易物…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他们能召唤神灵帮忙,并作为神灵和活物的中间者。先知则与神灵交流来预知事物发展。你不也看见了她们是怎么操控水流在水上行走的吗?那就是斑马萨满的魔法。”
“那,你为什么不是一个萨满呢?”玛吉娜问。
“我绝对不会和我的部落曾经见识过的那种神灵打交道,它们绝非善类。和水灵打交道,最糟也不过是掉进水里。和星星打交道,它们就会诅咒你直到时间尽头,让你困在一本由自己的皮肤装订的书里,或者融化你的肉身啃食你的灵魂…还要继续么?” 她嘶嘶说道,盯着玛吉娜,眼里充满怒火。玛吉娜害怕地将眼睛移开。“抛开那些最糟糕的情况不谈,我的部落还会引来其它邪灵。我能召唤来的不会是水灵,而是恶毒的神灵。相信我,不用萨满巫术,我们的情况会更好。我只做过一次,为了黑杰克。而一次就够了。”
坛天和湛珠终于完成了她们的仪式。她们的祭礼包括某种精致的、流利的后蹄舞,以及轻摇臀部、蹄子挥舞的动作,外加独特口音的斑马歌,而透明胶完全听不懂,唱的是一些关于大海之音的什么东西。结束之后,所有小马和斑马和龙马都登上了长艇,但只有两个斑马在划桨。珍奇坐在船尾,蜷缩成一团。“稻河(Rice River)是一个不错的补给点,做交易我们经常在那儿,”湛珠本来正高高兴兴地介绍着,下一刻又皱起眉头,“尽管在那儿下船我被禁止。”
“而你永远也不会被允许!在那儿下船的事等到你比我大再说吧。”坛天生气地说。见她们四个都在看着她,她解释道,“非常奇怪稻河,非常奇怪!再也不要提起稻河了我应该!”她咬紧牙关,凝视着海浪一波波地冲向生锈的船尾,表明她不想再提起稻河。
一眼望去,这艘船比海马号大上整整三倍,外加两根珊瑚桅杆。实际上,这艘船是木头做的,只是深红的木板让它看起来像是生锈了一样,但这并不意味着在那些金属暴露的地方就没有锈蚀的痕迹。看着那些锈迹斑斑的绞盘,透明胶感到害怕。
“好吧,那现在,”皮媞娅问道,“你们听说过‘世界之眼’吗?”
“不要对我说话用你那被诅咒的语言!”坛天呵斥着这个小雌驹,“就我而言,绝对不会带上你的我是,害怕你会对我们先祖的灵魂做出什么我只是!”湛珠刚想说些什么,“不要跟她说话你也,妹妹!”湛珠生气地哼哼,怒视着姐姐。
斑马小姑娘翻了个白眼,朝着还在盯着什么地方看的玛吉娜示意了一下,没有反应,于是皮媞娅伸出蹄子朝她身上戳了戳,“噢!”她看着皮媞娅眨了眨眼,恍然大悟,朝两个斑马说道,“你们听说过‘世界之眼’吗?我的故事库里丝毫没有提及过。”
坛天的脸色就像是吃了个柠檬一样难看。湛珠尖利地盯着姐姐,“传统!”小雌驹眯着眼睛嘶嘶威胁道,“乘客她们是!对乘客无礼我们这不是?”
“还不如换一堆臭鱼烂虾在这,”坛天喃喃道,然后长叹一口气,“不知道我,”坛天承认道,一百个不情愿,“知道海洋与风向我们,和神灵做交易我们,而这就足够了对我们。”
“在稻河你们能打听到更多或许,”湛珠建议道。
小艇挂上一张钩子后,被起重机拖向大船船尾。透明胶望着船上的黄条咽了咽口水,其中还混杂着几个红条。这么多的斑马,她不可能注意到有谁不怀好意,直到他们离得够近——
噢,看来这就是船长了。
每艘海船上都不能少了船长和帽子,这艘当然也不例外。对船员来说,也许只有这样,在突发状况来临的时候,他们才能通过寻找帽子来寻找船长的位置。所以,面前这个斑马船长,带着一顶奢华的红帽巾,上面装饰着上百枚小金币,在太阳下闪闪发光。红色的肩带盘旋在她脖子上,搭配一件缝满金色圆盘的背心。她的靴子每一寸都写满华贵。一眼望去,旁边的破败和磨损便异常显眼了。同样,她的佩剑也是一尘不染。雌驹本身也很精干壮实,那威严的目光让透明胶联想到了铆钉——那个99号避难厩里的维修工主管。
“欢迎你们,旅行者,来到石决明号。我就是船长,”她尽可能用不欢迎的语气说着,“我接受你们的柴火,作为载你们到稻河港口的部分费用。”
“哇哦!为什么你没有倒着说话?”透明胶脱口而出,立马招来怒视——这话有损“铆钉”船长的威严。“我是说…呃…我还是闭嘴吧。”
船长的眼光扫到玛吉娜时变得温柔了些,“我的萨满告诉我你是个泽可尼,对吗?”玛吉娜轻轻点点头,“你可以通过讲故事来支付费用。”
“我不是知道很多故事,”玛吉娜小声回答,垂下了双眼,“母亲在把一切教给我前就死了。”
“那你可以和我们说说小马国,”船长换言道,声音更柔和了些。看到透明胶时,她一下子警惕许多,“你,小马,你能做些什么?
关于这个,她不知道这些斑马是否需要社区设计或者建桥技术,所以她用回答铆钉的方式回答了船长,“我能修东西。从船上绞盘的状况来看,你急需修理工来做这件事吧。”
一个勉强的微笑,“这趟路你俩和我同住,而我有预感这样能避免一些意外事件的发生。”她点点头,让她们俩站上甲板。船员们的着装风格看起来也很像船长,用围巾裹着条纹的身子,问起来一股鱼腥味。珍奇突然跳到甲板上,招来了大把惊恐的目光,除了船长。船长沉默了一会儿,平静地说道,“我们会找到某个位置,某些事情,让你去做。” 珍奇低头盯着甲板,身子稍微弯低了一些。然后,船开始退回到海上,而皮媞娅还留在小舟里。
“让我猜猜,我得一直待在这个小艇上?”皮媞娅尖酸地说着。船长点点头,叹了口气,慢慢朝栏杆后面退去,“我就知道。” (译注:情况大概是大船拖着小船走,小船载着皮媞娅。心疼皮媞娅一秒钟…)
“你得一直待在下面,直到我找到一个能装下你的诅咒的安全地方!”船长朝下面的皮媞娅喊道,“如果你真的受不了,那就去游泳吧!”然后她转身离开,朝船尾的一个小船舱走去。透明胶,玛吉娜,珍奇紧随其后。湛珠和坛天也跟在后面。
船长的船舱更像是一个储物间,里面挤满了各种展列橱、架子和床头柜。甚至天花板上也挂着网子,里面装满了各种衣物、卷轴盒子以及工具。房间里实在是太过拥挤,透明胶甚至不知道能睡在哪儿。这儿有一张周围装着护栏的床,一张桌子,和一只凳子,都是固定在地面上那种。
船长抓过椅子做了下来,对两个萨满吩咐道,“这股风很及时,坛天,檀香起作用了你的。越早到稻河我们越好。你留下,湛珠。”年长的姐姐点头离开,年轻的妹妹一屁股坐在地板上,玛吉娜、透明胶和珍奇也照做。船长拉下帽子,丢在桌子上,大力挠了挠她乱糟糟的鬃毛才开口说话。
“现在,我回答你在甲板上的问题,透明胶,那不是‘倒着说话’,这是阿托利的语言,是属于我们的语言。我同样会跟像你一样的大陆居民交流,学习适应你们的说话顺序。”她叹口气,揉揉眼睛,然后转头怒视着高高兴兴的湛珠,“别那么得意。的确,我们尊重传统,但你带着一个斯塔卡特里,一只小马,还有一只像小马一样的东西上船,我可不高兴。”这话打散了湛珠的笑容。船长盯着她的脸看了好一会儿,才接着说下去,“但我尊重传统,”她注视眼前这四个说道,“无论这会带来怎样的麻烦。”
“我能看出来这是个艰难的决定,”玛吉娜微微皱眉,“四个小雌驹出现在您的岛上,要求搭船,您的船员一定不高兴。”听到这话,船长的眉毛稍稍抬了一点。
“你不怕我?”珍奇问道,惊讶到有些怀疑,爪子在地板上拍来拍去。
船长用蹄子勾起一份卷轴,“啪”的一声打在珍奇头上,“别刮我的船!”她怒气冲冲地说道,龙小马向她投去怀疑的目光。“而且,是的,在这艘船上我见过远比你可怕的东西,也与之战斗过。如果你想找麻烦,或者管不好你嘴里的火,我轻轻松松就能把你拎下船,即使你是个小姑娘。”珍奇愤愤地看着船长蹄子上勾着的那卷纸,轻蔑地打了个响鼻,但很快就移开了目光。
虽然透明胶对船长不像其他小马一样害怕珍奇感到高兴,但她还是忍不住插嘴道,“嘿,我可不是小姑娘!我做过很多事!成年的事,一大柄事!”她的插入一下子惊到了玛吉娜和湛珠,而珍奇和船长只是平平地看着她,显然没当回事。透明胶在注视下慢慢畏缩着,“我只是说...我不是孩子了。”
船长没有第一时间回应,但透明胶已经看到自己被扔下船的下场了,“说得好。如果早点有谁对我说这话,我就能把你抛下了。”船长平静地说道,“传统没有让我们对小马伸出援蹄。你们应该感谢传统对你们的'孩子'的身份给予的庇护。”她又揉揉脸,“以及一个斯塔卡特里。你们是发了什么疯才会和这样一个生物同行?”
“皮媞娅不是'一个生物'!”透明胶立马反驳,但又一次在船长的怒视下畏缩了。船尾的拖船上还能坐下一个小马,她提醒自己。
“求你了,船长,我知道斯塔卡特里有邪恶的坏名声,但她不一样。她帮过我们。”玛吉娜轻轻地向船长求情。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这也只是迎合了她的喜好,而非你们的愿望,”船长平静地说道,“斯塔卡特里是骗子,操纵者,扭曲而卑鄙的生物。他们引来最糟的邪灵,操纵斑马们心中的恶念。如果我们能遇上一块可以抛下她的礁石,我会立刻下令,让大海带走她。”可怕的是她能如此冷静地说出这些话。
“我们正要努力弄清一些事情,”玛吉娜说,“一些关于正在失明的世界之眼的事情,皮媞娅说那很重要。鉴于喙灵顿发生的种种,我也认为那很重要。母亲总是说斯塔卡特里向来能感受到寰宇里更深处的真实。”
“世界之眼什么是?”湛珠朝母亲问道,“世界的眼睛怎么会失明?
船长闭上眼睛,叹了口气,“大陆外,大陆上,到处都在惹是生非,”她疲倦地对女儿说,“帮你的姐姐你去,”她那吩咐一样的口气,透明胶再熟悉不过了:每次成年马厌烦她时就会这样说。
湛珠气冲冲地转身离开,停在门口,显然她也清楚船长的意思。她摸了摸胸口的蓝色珍珠吊坠,然后转身对船长说道,“尊重传统,我想,我认为。石决明号也想要这样,我觉得。”然后便转身离去。
船长长叹一口气,似乎正在重新考虑,虽然并不愉快,“夜幕降临后,我会把她转移到船舱里,”她最终说道,“她得一直待在那儿。”她的目光扫过房间,望向窗外,“使唤被诅咒的奴隶,这可真是件倒霉事。他们注定被孤立、被惩罚,如果你们还打算跟她同行下去,注定遇上巨大的困难。”
“我们也不能就这么抛下她啊,”玛吉娜反驳道,“她是我们的朋友。”
“只是你的朋友。”珍奇皱了皱眉。
“呃…”透明胶想说些什么,然后耸了耸肩,“她的确是个问题,但我想她也在努力做些好事。”再说,单是皮媞娅一马也做不了什么事。
“天知道,我对斯塔卡特里改变天性的期待会不会就像是希望闪电能改变流向一样荒谬呢,”船长回应道,站了起来,“现在起,你们拥有传统下的通行权和庇护。湛珠和坛天会告知我的船员们那是什么意思。我要求你们保持克制力和理智,我们离稻河还有很长的路,而大海变化无常。”
说完这话,她也快步走出去。
“她倒是留个名啊,”透明胶低声抱怨道。
“她说过了,”玛吉娜解释道,“当船长在船上时,她的名字就是船长。严格来说,她的名字是'石决明号船长',但同样,船长。她所有的壮举和英勇都属于这艘船,同样,失败也是如此。”她抬头看向头顶缠在网里的包裹,“尽管这样,她还是不顾一切地帮助我们。”
“是啊,我明白。他们本来能丢下我们,或者杀了我们,或者奴役我们,”透明胶回应道。珍奇打了个怀疑的响鼻,伸出蹄子上的爪子开始刮面前的地板。透明胶看向铺在墙上的两张地图,叹了口气。斑马大陆看起来…很古怪。小马国以坎特洛特为中心辐射开来——还真是在板块的中心。这幅地图看起来有些东拼西凑缝缝补补的感觉。罗姆(Roam)则远在西边,直到大陆的边缘。透明胶花了好一会儿才在地图上找到了稻河。就在那儿,斑马大陆的东北方一角,一条河流奔涌着向北注入海洋。这条河几乎划分了半块大陆,倾斜着绕过中间那片高大的山脉。地图上满是奇怪的标记和注解。
每片地域似乎颜色都不尽相同,此外,在过去的某个时间点,不知名的某位在地图边边角角上留下了用小马文字写下的注解。地图上十二点钟方向大多是山丘,覆盖着皑皑白雪。一点钟方向是沙漠,二和三是草地,四和五是森林,六点钟方向,丛林,七点更多的是草地,衔接着罗姆帝国。八点钟方向布满了不少城市。九点,森林,十点,沼泽地,十一点,更多的草地,稻河在中间将其一分为二。在地图的最上方,有一块区域用小马语写着“亚基斯坦”,八点钟方向,陆地上一块像是通道一样的小地方,标注着“通往小马国”。此外,这块土地上同样标记着其它国家,像“切尔维尼亚”、“德罗米达里亚”之类的。同样有些地区被着重划出,冠以不祥的名字,比如“火之域”、“永冻之地”、“疯狂苹果城”,还有简简单单的“死地”。
没有地方标注着“世界之眼”。
“你们觉得我们真的是在做对的事吗?”透明胶朝玛吉娜和珍奇问道。龙小马只不关心地耸耸肩。
斑马小姑娘垂下头,“我觉得我们在做什么都无所谓,反正没谁惦记我们,没谁把我们当回事,我们也没有可以称为家的地方,那…为什么不去找找世界之眼,弄清它到底是不是瞎的呢?”
透明胶走向玛吉娜,给了她一个拥抱,“一切都会没事的,玛吉娜,我们会没事的。”要是她的话听起来更有说服力就好了。
* * *
石决明号和透明胶想象中的斑马船大相径庭。斑马们优雅轻快,而石决明号就像是一只海里的猪一样。每股浪都能打得它转两转,透明胶花了三天才安抚好她的胃。这艘双桅帆船明显是在胡乱航行。
这艘船的制造目的不是为了特技驾驶,也不是为了死亡搏斗,更别说驰骋战场了。石决明号是艘渔船,船两侧时时刻刻都用半打渔线牵着两张大网。收网时,便能收获到一大堆小鱼,装进桶后,不到一小时便能完成分类、解剖、腌制以及储存的工序。打捞经常一无所获,但下一次撒网也总能捞起一条比透明胶还大的鱼!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场景,她对大鱼那银色的侧腹和鼓动的腮惊奇不已。
鱼在停下扑腾前就被斑马们切成片,然后端上餐桌。他们俩俩一组,先挖去内脏,切成鱼片,再宰成易于保存的小块,用盐水清洗后送到船中间的大烟囱那儿。在那里,有块铺满湿沙子的平面,上面放着一个锅炉,正飞快地消耗着四个小雌驹找来的柴火,吐出灰色的浓烟。鲜鱼从这边儿进,熏鱼从那边儿出,然后装进软垫盒子里。剩下的骨头和内脏在磨皿里被碾碎成一种叫“沙鲁什”的臭浆料,收集在一口黏土锅里。
透明胶在第三天适应了阿托利的饮食。阿托利大多以海带为食——透明胶本来以为海草就只是海草,但就阿托利的推崇来看,吃海草显然大有益处。一种叫“雪爪”的扁平状的红色杂草几乎顿顿都有;一种瘦长的红草,“沙吉”,吃起来怪苦的,但对消化大有益处;一种长满气囊的黄色海草,可以嚼上一整天,含在嘴里时能提神醒脑,咽下去则会抽筋;一种蓝色的、黏黏的草被碾成浆当作调味品,叫“普基(puki)”——透明胶感觉跟呕吐物(puke)的味道一模一样;薄薄的绿草去除叶子后,放在一边,待有需要时编成绳子。不知为何,阿托利总能对海里长的植物无所不用。
鱼当然总是主食。透明胶不能像他们一样生吃鱼内脏——那是她的底线之一。她知道小马能吃肉,但她一点也不喜欢。唯一的调味品除了“普基”外,就是盐和一种叫“萨希”的东西,别名“太阳之液”,那是她尝过的最酸的稀泥,而所有食物上都沾了那个玩意儿!他们把这种粘稠的液体洒在鱼上、海带上、米饭上以及所有可以吃的东西上。据说这种橘子、柠檬和酸橙的浓缩物能防止牙齿脱落。
他们期间停泊了两次,第一次是为了围捕一大群被“沙鲁什”吸引来的鱼。之后所有船员,除了船长和两个萨满,都投入了把它们变成熏鱼的工作里。一些肥肥的正要产卵的被放回海里,其它的则丧命小刀下。捕到的大章鱼被船员津津有味地生吃掉,小的则切成条,剩下的渣子成了“沙鲁什”。
第二次停下是因为他们行驶到了一处蛤蜊床,一种跟鲍鱼名字和鲍鱼本身都差不多的海洋生物。阿托利们把绑着石头的绳子当成梯子一路下到海底,上来时,带着网子和一篮篮的蛤蜊。然后一打斑马拖起绳梯,换个位置再来一次。
蛤蜊上桌,甚至比鱼更吸引船员们。他们用小刀精细地撬开每只壳,把肉细细地剃干净。如果有斑马在壳里找到十颗或二十颗珍珠时,就会大叫一声,将它们送给湛珠以示敬意,小姑娘又把它们都送给船长。肉被送进熏肉炉——前提是没有船员偷偷生吃——鱼内脏被装进研磨皿,贝壳被收起直到下次出海。然而,最后一次下水的那队,有一个斑马没能上来。情况变得有些难堪,一些斑马低声抱怨着“被诅咒的部落”,朝乘客们投来阴沉的目光。另外的则只是说大海收取了代价。不管怎样,很快他们离开了蛤蜊床,然后继续捕鱼。
再起航时,船员们并不着急扬帆,也不立马支起渔网,倒是先投入了把彩虹珍珠贝仔细切成彩虹色调块状片的工作中。船上年轻的雌驹和雄驹们把盛在硬鱼骨盘里的扇贝一一切好,而年长的则负责雕饰大的贝壳,用于交易。
并非所有捕到的鱼和蛤蜊都是能吃的。桌上大概三分之二的食物都得还回海里:有的是得病的,有的是因辐射突变的,有的仅仅是因为骨头和鳞片太多他们吃不下去——勉强算是他们的仁慈吧。凡是从海里来的东西,阿托利几乎都能以之为食,不过如果捕上一条身上带着血溃疡的鱼,或者捞上一个带着肿大的、球状红色肿瘤的蛤蜊,他们便毫不犹豫地将其丢进磨皿。一次,他们捞起一条漂亮的银鱼,但它另一侧的腮和眼窝里长满了粉红色的蠕虫。它被晒干后做了柴火。
遇到这种情况就该坛天和湛珠上场了。她们需要通过安抚大海之灵来安抚船员们的心情。湛珠往往起舞,将来自内陆的淡水撒入海洋,偶尔也扔几枚金币——神灵的护佑值这个价!坛天点上一些特殊的熏香,向空中撒几粒谷糠和干花瓣,或者放起几张带着彩条的风筝——这是最莫名其妙的。但她做起来却很当回事,实际上,船上所有船员都把这很当回事。
每当有一条带着寄生虫或者得病的鱼被捞起来,或者根本一无所获的时候,“斯塔卡特里”总是被提及的最多的一个词,而前缀往往是“该死的”。虽然有“斯塔卡特里”垫背,但透明胶的旅途也并不轻松,“该死的小马”也经常被提到,但也只是个别的情绪。“该死的斯塔卡特里”更接近信仰层面的咒骂。
透明胶算是帮玛吉娜还了一些“债务”吧:夜里,她向船员们讲述着她的平生。关于避难厩的生活,她的母亲被杀害,直到离开避难厩后才认识了自己的父亲;关于黑杰克,晨辉,狂暴和其他小马;关于噬魂者、登月之旅和喙灵顿的终结;关于她父亲的死以及她被阻挡着留下。船长或许并不相信这个小马所有的话,但她并不质疑透明胶的诚实以及理智。当透明胶提到感觉自己对重建喙灵顿帮不上忙时,船长向她保证她在石决明号上绝对有用武之地。
在船长的指引下,透明胶的确派上了用场:见什么修什么。对航行至关重要的金属绞盘必须得拆下来大修。斑马们在木制滑轮和划船上花的力气就够多了,他们的确需要金属零件乖乖听话。透明胶用一块抹布和一些粗砂贝壳花了几个小时才刮去零件上的铁锈,并给它们上了油——用的是一条比目鱼的分泌物。鱼油比不上工业润滑油,但也能帮助金属抵抗盐的侵蚀。她还花了大把时间清刷甲板,用的是海水和一种白色粉末,对杀除真菌和蛀虫效果显著。
“小马!把这桶沙鲁什提到货舱里!”一个雄驹大喊。斑马们的另一个乐子便是使唤她。至少是在她还在船上这段时间,她得全心全意给斑马帮忙。不过好在透明胶已经不再对斑马们的冷嘲热讽感到沮丧。装着“沙鲁什”的粘土锅沉重无比,而木头楼梯又破破烂烂的,只要失蹄一次,她就得清理上一摊大乱子。不过,无论船晃得多厉害,她仍有一匹陆马的本事。但她花了太多时间把甲板刷得干干净净,还没来得及清理地上的鱼内脏。她扛着黏土锅,稳稳地前往船舱。
睡觉是船员们唯一不忙的时候——在平时,就算不是在“工作”,他们也总是在忙。用碎鲍鱼壳下注赌博,用长笛演奏奇怪的小曲,还有做爱。她在99号避难厩的成长经历让她不至于对两只发情的斑马感到震惊。只有一次,玛吉娜下到甲板下面,回来时,可怜的小姑娘脸上带着痛苦的表情,整整一天没出船长的船舱。阿托利似乎没有婚姻和炮友关系的概念,说声“你,现在”大概就够了。性别似乎也并不重要。怀孕的确是件值得庆贺的事,但怀孕的母马得下船留在某个港口,直到孩子出生、断奶,然后,再重回大海。
船舱里边倒是很安静,只是奇臭无比。烟熏味、盐味、发酵腐烂的鱼内脏的甜味混在一起,弥漫在空气中。她绕过船舱里两只正在安静亲热的雄驹,走到囤放“沙鲁什”的地方,一排黏土锅紧贴着放在木头架子上。安放好她身上这一锅后,她打算去看看皮媞娅。船舱四壁咕噜咕噜地摇晃着,仿佛她蹄下就是一个迷你的海洋。
皮媞娅悠闲地躺在渔网做成的吊床上,身下堆着几口空黏土锅。她正专心致志地读着一本书,还有另一本搁在胸口上。唯一的光源是一盏鱼油灯,近乎苍白的淡黄色火苗跳动在其中。珍奇则在灯光旁边用几个破罐子做了一张舒服的床。打盹之际,她的鼻子和爪子便放松地伸展着。“这两天怎么样?”透明胶问,但回答是一个无语的凝视,“哦,对,‘被困在下面’,收到。”
“我一直在考虑等我们到了稻河的下一步行动,”皮媞娅放下书说道,“船长借给了我这些书,我也能了解到更多关于我们要去的地方的信息。这些书大多都过时了,不过至少比一无所知要好。要是我们不找一个萨满弄清世界之眼究竟是什么,恐怕我们不得不去罗姆一趟。”她朝上方伸出一只蹄子,从船梁和天花板间的缝隙中摸出那些卷轴。
“罗姆还在那儿?我还以为它就像坎特洛特一样被摧毁了,”透明胶一边说道,一边庆幸那两个雄驹依旧安安静静的。
“还有关于怎么去的问题。你们小马对罗姆的处理方式真是精彩,超聚魔法一了百了。然而,罗姆那块地方还在。要是我们想弄明白最后一任凯撒的旨令,那么答案一定就在那儿了。希望我们能找到些线索…一些…一些关于…”
“罗姆不是在斑马大陆另一边吗?”透明胶不禁皱起眉头。
“对哒,”皮媞娅闭上眼睛躺回吊床上,把一封封信件抱在胸口,“要是你打算回家,我也不会怪你。你可以试着说服船长载你们回去,不然,你要走上老长一段路才能回到碎蹄岭啦。”
透明胶静静想了想,但,说真的,她在喙灵顿的一切有那么重要吗?要是她能再大几岁,或许小马们就能听进她对重建喙灵顿的计划。“不,我要再等等。”她停了停,瞥了一眼皮媞娅面前摆的东西,“星星对我们的行动怎么想?我们走的路是对的吗?”
“嘘嘘嘘!”皮媞娅赶紧朝透明胶示意安静,停下来朝外边刚上楼的两个雄驹看了看。其实那两个雄驹只是想上去透口气,从他们一言不发的样子就看得出来。“不要提星星,”她对小马说道,“绝不。尤其是在这儿,明白吗?”她脸上的恐惧淋漓尽致,透明胶只得点头。皮媞娅稍微松了口气,“没有,”她用斑马话接了下去,“我也绝不会询问星星,这是船长的要求。”
不一会儿,那两个斑马回来了。
透明胶看了一眼身后斑马昏暗的身影,转头朝向皮媞娅,“他们在监视你吗?”
“肯定的。总是有斑马溜到这儿来。一些是光明正大的下来,想引诱我说些犯事的话。其他的就像那两个一样,下来假装亲热,然后偷听我俩的对话,那样的话我会试着大叫一声警告他们,或者尝试其它方法。有些只是溜下来,在我读书和睡觉的时候监视我。”她叹口气,“整个过程他们其实还蛮友好的。”
“友好?他们在监视你呀!”透明胶不满地说道。
“他们本来能直接杀了我。我觉得船长把我和珍奇关在下面只是为了威慑咱们,他们本来能把我丢在后面的小舟上把我弄得筋疲力尽。传统规定了他们不能直接杀掉我,但实际上船上有一大把斑马都想这么做。”她从壁龛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破布,展开后,里面露出一块黑色的血迹和口痰。
“那是什么?”
“一个死亡恐吓。昨天晚上发现的,里面本来还裹了一把切鱼刀。”小雌驹平静地说,“当然,我马上把刀还回去了,我可不想被说是私藏武器或者偷窃。不过,他们还是可以趁着我睡觉的时候切开我的喉咙。”
“这…我们得告诉船长。”透明胶冷静地说。
“别了吧,这又不是第一次了。在我出生后学到‘讨厌’这个词前我就知道斑马们都讨厌我。”皮媞娅叹了口气,“如果船长察觉到她的船员不好过,她大概早就把我赶走了。”
“可这是错的呀。”透明胶平静地说。
听到这话,皮媞娅坐了起来,在吊床上荡来荡去,盯着透明胶,“怎么说?”
“你不应该被讨厌。除非你做了些值得被讨厌的事,在此之前,你就不应该被讨厌。”透明胶喃喃道。
“我的部落并非善类。在过去的故事里,大反派是一个斯塔卡特里的斑马不是空穴来风——我们使用了被禁止的魔法,差点毁灭世界。这大概是千年前的事情了,但那又怎样?我的部落无论如何都做了那件事,犯了那个错误。而千年以后,我还在为其偿还代价,还有我的孙子和孙女。因为我们所犯下的错误,我们不值得被原谅。
透明胶担忧地看着她,“你知道自己听起来不像是个小姑娘吧?”
皮媞娅稍微笑了笑,挑起一根眉毛,“嗯哼?”
“你听起来成长了许多,”透明胶指出。
“也许是因为我比你更聪明吧。”皮媞娅回了一句,又投入阅读中。
透明胶不甘地嚎了一声,轻蔑地眯起眼睛,把视线转向一边,“你是个糟糕的朋友,你自己清楚。”
“我都不知道我们算朋友呢,”皮媞娅果断回答,“我觉得你只是一个带我登上画眉船的小马罢了。现在,我如愿以偿,我不知道你算什么呢。”
“你…”透明胶愤怒地盯着她,像是被蛰了一下,“你…你…你个贱货!”
“好内疚哦。”她嗤笑一声。
“船长是对的!”透明胶大喊,“你就是为了自己的心情愉悦!”
“嗯,我不觉得你和玛吉娜真的关心这个,”她边说边拿开面前的卷轴,“而现在,你知道得越少越好。所以,去做你们想做的事吧,我就在船长打算踢我下船的地方下船,然后谢天谢地。现在的情况比我当初预想的好太多了。你们就回小马大陆去,”她朝珍奇偏了偏头,“把鳞片头带上,我这辈子遇上的怪物可够多了。” 作为回应的是一个带着烟的生气响鼻,但也仅此而已。
透明胶转过身,朝门口走去。她忽然想到什么,停了下来,“等等,”她说着,转身生气地看着皮媞娅,“你想让我离开你。”
“对,因为你太吵了。”皮媞娅皱起眉头,“在那岛上听你一个月无所事事地抱怨你死去的双亲和你没能做到的事后,我可受够你了。”
“不对。如果你真有这么贱,并且想打发我回家的话,你会让我留在岛上,等着画眉的船接我回去。”透明胶的视线垂到那块带着黑色血迹的布块上,“你在担心我。”
“你就是个白痴,你接下来要受的苦难比黑杰克还要多。”皮媞娅嘶嘶威胁道,看向后面楼梯口那两个雄驹——他们甚至不打算装了。皮媞娅想躲开他们监视的目光。
“你想保护我们。”透明胶喃喃道。
“该死,”皮媞娅低声说道,她的眼睛飞快瞥向一边,又转向面前这个小马,“是的。现在即便什么都没发生我都能收到死亡威胁…可能是一次意外事故…一次失误…即便是一次不景气的打捞,也可能拿我当替罪羊。没办法预料事情将怎样发展,而一旦有琐事出现的时候,我就是祸首。如果我被丢下船,船长很可能也会把你连着丢下去,她可能别无选择。在他们眼中,你比斯塔卡特里要高一级,所以,回小马国去吧,记得带着那个鳞片屁股。”
“那玛吉娜呢?”
“她会没事的。她是个泽可里,船长不会让任何不好的事为难她。她是个受到传统和私马因素保护的小姑娘,对船员很有正面影响。”皮媞娅一边说着,一边将前蹄叠到脑袋后边,在微光摇曳中盯着天花板,“我会想办法解决问题,弄清楚我要找的东西。你没必要趟进这浑水。”
透明胶皱起眉头。她们认识的时间不算长,对透明胶而言,她是个讨厌、粗暴而且有点奇怪的家伙。不过…“我不会就这样抛下你的。我们一起比你独自面对的机会大得多。
皮媞娅叹了口气,“有些坏事要发生了,我能感觉到,而且会落到我们头上。要是我能到甲板上看一眼星星就好…”皮媞娅用一只蹄子盖住脸,呻吟一声,“现在,我还得忍受着预示未来的阿舒尔的厄运预言,”她赶紧转过头看向朝楼梯间偷听的两个斑马,“希望他们听不懂小马话。”
“我会试着跟船长谈谈。你不是一个怪物,”透明胶坚定地说道,“至少,你应该上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皮媞娅喃喃着叹了口气,“祝你好运。”
透明胶离开了皮媞娅,走过那两个正盯着她看的雄驹,他俩立马继续亲吻和拥抱。“呃,停下吧,你们谁也骗不了。”她走出船舱前回头愤愤说道。
* * *
石决明号上就没有休息时间:当她把剖鱼板刷干净后,甲板在等着她;把甲板刷干净后,又得把烟囱里的灰尘收集起来装在陶罐里好做成香皂;完事后,小刀还等着被磨锋利:他们不能容忍武器和工具上的锈迹,于是透明胶不得不把大把时间花在清除棕色的锈斑上;要想擦掉锈痕,就要找张布抹上鱼油,而鱼油来自肥鱼,要把它们煮一遍后才能得到;海带必须在海水中洗涤后烘干、切碎,再放到壶和锅里;然后继续维修她的金属零件。要是说只是她这么忙,她肯定会抱怨个不停,但事实上船上的每个斑马都是这样忙个不停。努力挣到‘休息时间’的斑马,就跑到离甲板或船头远远儿的地方,抽上一支由特殊的干红海藻制成的香烟,点燃后,飘起浓厚的深红色烟雾。“卡巴洛”,那玩意儿用斑马话是这么说,显然是斑马版的烟草,只不过落3后得有些可怜。他们吸、嚼那东西,偶尔还会抱着啃个不停。透明胶尝试过一次,但小小一片就让她的舌头麻了,弄得她一晚上没睡着。
他们也会聚在一起讲故事,正中间往往坐着玛吉娜。这个小姑娘不用刷甲板或者剖鱼或者干其它什么活儿,只需要倾听阿托利对她讲述他们海上的生活和艰辛就行了。透明胶刷剖鱼台附近的甲板时总是在想,要是玛吉娜也能拿把刷子就再好不过了。就算是待在船舱里的皮媞娅也不用做什么体力活儿。
玛吉娜垂着脸朝透明胶跑去,路上她差点摔个底朝天,“我真是受够了鱼故事了,”小斑马抱怨道,“再来一个钓鱼的故事,我肯定会尖叫出来。”
透明胶无语地愣住了,对面前垂着肩膀的小雌驹翻了个白眼,“那行,你带一个桶和一把刷子来帮我。”
“不,谢了,我现在就挺好的,”她疲倦地说道,“另外,这也不是我的职务。我的职务是为船员带去娱乐。”透明胶弯下腰恳求地摇了摇她的肩膀,但玛吉娜仍然不为所动。透明胶最终放弃了,带着更大的火气开始擦地上的血渍。“我没想到去斑马大陆要花这么久。”
“你听到过关于‘世界之眼’的消息吗?”透明胶一边来来回回刷着甲板一边问道。
“一点没有。他们都不想聊大陆,只想聊鱼的事。还有捕鱼,还有蛤蜊,还有珍珠,还有和海盗对抗。”玛吉娜疲惫地说。
透明胶又翻了个白眼,“对你来说一定不好过吧。”她没好气地说。
“一个雄驹就他是如何把一条鱼切成片的事对我喋喋不休了三个小时,而且还不止是他切鱼的方法,还有他爸爸切鱼的方法,还有他爸爸的爸爸的方法。他就想让我弄明白怎么剖鱼,”她哼了口气,呼出的微风吹进透明胶的鬃毛里,“就是一条鱼,然后被切了!真是有够唠叨!”
“为啥啊?”透明胶皱着眉头问道。
“因为他想活在故事里。”她答道。
“你…你说他想…啥?活在一本书里?”
“不是,是一个故事里。要是一个故事讲得够好,故事里的斑马就能通过这个故事永生。就像焰纹,一个凤凰驯师,她是几百年前的斑马,但她现在依然还活着。有上百个斑马活在故事里,甚至是几千个。他想让我也把他写进故事里,一个有好办法剖鱼的斑马。”她慢慢从透明胶背上滑下来,像是被抽去骨头了一样,尔后又立马站直,“真希望我们能快点到稻河。”
“要不我俩一起,”透明胶朝玛吉娜说道,然后朝刷子和她经常用来清除污垢的鱼油肥皂偏了偏头。玛吉娜只是望着大海叹了口气,而透明胶就在她旁边使劲儿地来回刷地板,用蹄子戳她的侧腹。玛吉娜俯下身子,贴着地板躺下。
透明胶看出来这是个暗示。她丢下刷子和肥皂,拖着玛吉娜藏到了用来剖鱼的金属桌子底下。“他们肯定讲了些有意思的故事。你刚刚说他们提到了海盗?”
玛吉娜点点头,“嗯…就像海上的掠夺者。那些抛弃了传统的阿托利,在海上为所欲为。有很多这样的阿托利。”
“海上掠夺者也得有可以掠夺的船只才能生存呀。”透明胶叹了口气。为什么掠夺者就不能仅仅只是小马国特产呢?
“他们无所不掠。聚落,其它船只,甚至掠夺者彼此之间。而且这一带海域的掠夺者还不是最糟的,西边海上的斑马会把你的皮剥下来然后穿上。”玛吉娜卷起嘴唇,伸出蹄子在透明胶面前挥动着吓唬她,“要问他们为什么这么做?‘哦,嘿,我讨厌这家伙!我要活生生把他的皮剥下来当衣服穿…就因为我讨厌他!’现在你只能在镜子里看见那个可怜的家伙,直到他的皮腐烂掉落!”
此时,疲倦又担忧的透明胶,发出“咯咯”的声音,回了斑马小姑娘一个小小的微笑。“皮媞娅觉得我们应该回家。”
“当然了,我超爱这个主意!你要问我家在哪?”她悲伤地笑了笑,“妈妈死了,我的哥哥死了,我的父亲…”她只是抖了抖,摇了摇头,“所以,家在哪呢,哈?”
“她觉得我们身处危险中。”透明胶解释道。
“噢,那倒是对的,”玛吉娜翻了个白眼,“稻河附近有个‘激浪(Riptide)’船长,她底下有一帮疯疯癫癫的海盗谋杀犯,他们抓走年轻的孩子,再把他们培养成像船长一样的血腥屠夫;还有比整艘船还大的八爪章鱼,毫无征兆地就把路过的船只拖进水里;还有一个巨大的漩涡吞没了整座岛屿!这些显然是那些莽撞的雄驹在港口弄丢了钱而瞎编的故事。”
透明胶叹了口气,“她的意思是,船员们可能会敌视我们,因为她来自崇拜星星的部落。”
玛吉娜的眼睛一下子鼓得老大,“哦!有可能,”她若有所思地说,“他们不能这样做。杀掉一个斯塔卡特里后,他身上的诅咒便会转移到行凶者身上,一直延续十三代,大概…就像…永远吧。要是你伤害了一个斯塔卡特里,他在十三天内死去了,也同样会受到诅咒。所以,好哎。”
“但这真的可靠吗?”透明胶问,“我是说,这种迷信背后是有某种魔法支撑的吗?”
“不知道耶。要是其中一个船员能杀了她,我们就能做个实验了,”玛吉娜耸耸肩,“反正这些斑马没有一个知道关于世界之眼的事。‘海洋之眼’可能更能吸引他们,但他们还是啥也不知道。我真的问过了,”她摸了摸下巴,“要是我们在找'鱼之眼',那在这艘船上就有。”
“那,正好,”透明胶尖尖地说,“我们就是在找'鱼之眼'吧?”
“我们找的是‘鱼之眼’吗?”玛吉娜在困惑中皱起眉头,然后指向一个船员,“那边那个雄驹他——”
“停!停!我们在找世界之眼,”透明胶立马改口。
“那你为什么要说我们在找——”玛吉娜疑惑地问道。
“我…我只是想…忘了关于眼的事吧。你觉得其他斑马也是这样看待她的诅咒吗?” 透明胶望着来来往往忙碌的斑马问道。她没看见船长在哪,这不禁让她脊背一凉。
“可能吧。就算是在小马国,斯塔卡特里也是被憎恨被恐惧的对象。我是说,他们都是邪恶的,而皮媞娅不坏的原因可能只是她还年轻。而几年后,我们就能知道答案。”玛吉娜答道。
“玛吉娜,她是我们的朋友。”透明胶指出。
“没错,但我怀疑她到底知不知道朋友是什么。”玛吉娜回答道,翠绿的眼睛里闪着睿智的光辉。
透明胶叹了口气,决定跳过这个话题,“我们能把她脸上的符号标志用化妆品遮起来吗?就说她是你部族的一员?”
玛吉娜又摸了摸下巴,“​我不知道哎。咱们能找根木头粘在你的额头上说你是只独角兽吗?”
橄榄色的小雌驹呻吟一声,揉了揉脸,“玛吉娜,我是认真的。”
“我也是啊,”斑马小姑娘答道,“找根木头粘在你额头上你就是只独角兽了吗?”
“当然不是了,”她说,“要是有小马要我施展魔法,我就露馅了。”
“就是这样。如果我假装我是阿托利,一旦发现我不会游泳并且还晕船的时候大家就会起疑心。部族决定了我们,要是一个斑马没有部落...”她摇了摇头,“就算是我和妈妈还困在硫磺瀑布的矿井那儿时,我也仍是部族的一员,没有谁能从我们身上夺走。”
透明胶叹了口气,烦躁地闭上眼睛,使劲儿搓着鬃毛。也许皮媞娅可以理解,藏起她脸上的符号应该没那么难——
有谁咬住了透明胶的尾巴,把她从桌子下拖了出来。船长正站在她面前怒视着她,嘴里还咬着她的尾巴。透明胶咽了一口口水,回了一个害羞的微笑,然后低头看向甲板。
拿起刷子继续工作时,她多希望自己能是只独角兽。
* * *
现在的情况有些奇怪,珍奇拉到的害怕和仇恨居然比皮媞娅要少。船员们提到珍奇时,往往称她为“斯塔卡特里麾下的怪物”,而她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打盹和用爪子在木桶和船梁上画井字游戏上。皮媞娅对游戏不感兴趣,这让透明胶很好奇她的对手是谁。
透明胶下到底舱里,“来,”她说道,递给珍奇一小盒熏过的蛤蜊和一桶淡水。好像湛珠和坛天两个萨满很轻松地就能去掉海水中的盐,原理是什么,谁知道呢。
“谢谢,”她喃喃说了句。珍奇没有严格意义上的“手”和蹄子——她的每条腿末端都支着三片爪子。薰衣草色的龙小马直接把嘴巴埋进盒子里,咬起一嘴蛤蜊,开始嚼起来。
“你最近怎么样?”透明胶紧张地问道。她只是耸耸肩,然后继续吃东西。“他们对你还算友好吧?”她又耸耸肩,继续嚼。“你开心吗?”透明胶问。正在大嚼特嚼的龙小马顿了一下,回了她一个“有意思”的眼神,然后耸耸肩,继续吃。透明胶叹了口气,挠了挠后脑勺,“好的…那…聊得不错。”她自言自语道,准备起身离开。
她还没走出三步,珍奇就用她有些深沉、沙哑而且宽厚的嗓音说道,“满嘴蛤蜊还挺难说话的,就像肉做的泡泡糖一样。”
“啊,是的,抱歉,”透明胶一边答道,一边尴尬地转过身来,“你懂的…我在想…我们都有…呃…你为啥跟着来呢?”
珍奇挑起一条眉毛,盯着透明胶看,沉默的时间长到足以弄得透明胶紧张起来。“一句带过,还是实话实说?
“嗯,第二种。呃,你在岛上不是那么健谈。”透明胶靠近了些。
“你对我很好,”珍奇简单答道,朝着熏过的棕色蛤蜊肉咬了几口。
“就这样?你跳上一艘船,前往一个危险、未知的地方,就因为我对你很好?”透明胶有些惊讶。
珍奇若有所思地嚼了一会儿,接着点点头,吞下嘴里的肉。然后吃了另一大口,又嚼起来。
透明胶有些脸红。不知怎的,她竟然有些莫名的小期待…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我只是觉得,你待在喙灵顿可能会更安全。”天啊,这听起来有些奇怪!珍奇停下咀嚼,皱起眉头。“我们不是想赶你走。只是…我想不出来原因,珍奇。”
珍奇皱起的眉头慢慢消解了,然后她耸耸肩,吞咽了一下,“没什么好想的。你走之后,喙灵顿就没什么值得我留下的了,所以我就跟着你了。”
“啊,”透明胶的脸更红了。她可没想到这个,“那…挺好。”
说实话,透明胶对她好的原因是因为这个怪物小马曾经是袭击教堂镇的队伍中的一员。那时她把珍奇吸引到一旁,尽可能地跟她友好交谈了一番,这样黑杰克才不至于对抗她。不过,她更多的是在对珍奇说话,而非和她交流。袭击队伍的头头逃跑后,珍奇留了下来。在那之后她们就很少说话了。透明胶一直表现得友善的原因仅仅是为了避免对抗这个古怪的混血生物,与其说珍奇是朋友,不如说透明胶不敢冒犯她。
而现在,事实摆在眼前,珍奇打算跟着她跨过半个世界了。
“呃,好吧,皮媞娅有些焦虑所以…小心点。”透明胶磕磕绊绊地说道,打量了一周船舱。
珍奇的视线也绕着货舱转了一圈,喃喃说道,“这艘船上没有能吓到我的东西,”又把嘴埋进水桶里,大快朵颐,直到快见底了才站起来。“你得在他们发现你不见了之前回去。”珍奇转过身,爬回大桶床里,尾巴还露在外边。
在回到甲板上的时候,透明胶朝身后瞥了一眼。她对一起旅行的同伴的了解就像她对斑马大陆一样无知。
* * *
“呃啊,”透明胶正在船头的厕所里叫苦连天。那赤红的苦海草弄得她的肚子咕咕叫,好在把厕所设计在船头基本没什么味道。谢天谢地,船长暂时还没叫她去清理厕所。
上完厕所,透明胶稍稍怀念了一下抽水马桶,便打算回船长的船舱去。这时,她听见一个不寻常的咔哒声。几天下来,她对石决明号上的各种响声差不多都弄清楚了,而这个声音她还从没听到过。这是一种急促的、轻微的金属碰撞声。透明胶内心作为工程师的小小部分讨厌这个声音,因为这种莫名的噪音往往表示着有地方亟需修理。所以她循着声音,朝前方的甲板走去。
夜空中,星星透过残云闪烁着。自从天空中的云层被清理后,在喙灵顿偶尔也能看见美丽的夜空。但在那些事情发生过后,透明胶现在还是没办法直视月亮。相反,她正低头寻找着那个咔哒声。
等等,海平线上怎么有颗星星闪个不停?
透明胶靠向栏杆边,想仔细看看。那颗星星在海平线上忽明忽灭,不过是一小撮光点,几乎难以看清。它很快就消失了
“她怎么能派我来做这个?她就挨着船长睡,”一个雄驹自言自语着走近了,距透明胶只有一尺之遥。
透明胶藏在一堆叠帆后面盯着那个雄斑马。他带着一盏古怪的灯笼,旁边有个小开关,他拨了一下,灯便闪烁了一下。透明胶就这样看他重复了一分钟,他最终关掉了灯笼。
远处的海平面上,那颗闪烁的星星又出现了。
“你在干嘛?”透明胶问。雄驹打开灯光,盯着透明胶。她立马紧张起来,而雄驹的眼睛暴露了有什么不对劲,他的眼睛像是再说“求你让我带着这个离开吧”。“你带着这个灯笼在干嘛?”
这时,一小队斑马从甲板上跑了过来,面前这个雄驹瞪着她看了几秒,然后把灯笼抛向船外,“你不应该来的,小马。”在跑开前,他嘀咕道。
透明胶直着身子缓缓坐到地上,“这他妈什么情况?”她又望向远处的海平线,而那颗闪烁的星星已经不见了。
* * *
第二天,她得到了一个休息的机会。透明胶对此感激不已,打算把这大好时光用来睡觉、恢复精神。她还没告诉任何斑马关于昨晚碰到的那个奇怪的家伙的事。一是她没拿到证据,二是,她很讨厌承认这一点,除了船长和她的两个女儿,她没办法区分船员和船员间谁是谁。那个雄驹可能是他们二十个中的任何一个,她根本没法辨认出来。
不过,透明胶还是想试着找个机会在早上提一下这事儿,但船员内部好像发生了些什么。他们跑来跑去,一遍遍地确认船只的安全。透明胶扫了一遍天空,除开几片零星的云朵,现在晴空万里,不过倒是有雷声在某个地方作响。她尝试寻找船长,发现她和她的两个萨满正紧张地说着话。“发生什么了?是有风暴要来了吗?”
三个斑马给了她一个难以捉摸的眼神,然后坛天抿起嘴唇,湛珠耷拉着耳朵望向别处,船长面不改色,“我们要到奥坎博(Okambo)了。最好谨慎些。”
“船长,昨晚——”透明胶开口说道。
“你不觉得应该让她看看吗,船长?”坛天插嘴道,怀着恶意眯了眯眼睛。
“看什么?”
“如果可能的话,我一点也不想靠近奥坎博,”船长平静地说道。
“她还是该看看,”年长些的萨满坚持说道,“她肯定会感到‘自豪’的。”
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就这样在紧张的气氛中被透明胶忘了。此时,她就想躺在她的吊床上睡上几个小时,但疲倦和不耐烦诱使她继续问下去,“看啥?啥是‘奥坎博’?”
船长盯着她看了好长一会儿,然后朝着第二桅杆扬了扬头,“爬上去,朝西边望,你就明白了。”
透明胶望了望西边,但除了灰色的大海别无他物。爬杆?这话从打破物理法则并拥有超出常理的蹄子力量的斑马嘴里说出来还真是轻松。这根桅杆绝对有五十英尺高。“我不觉得我能爬上去。”
“我们可以拉你上去。作为一个小马应该看看这景象,”坛天坚持。
行啊,随便吧。不一会儿后,一根绳子便缠在她的腰间,拖着她上了路。她一直睁着眼睛以确保自己不会被什么抓去,直到到达顶部,然后…
噢,唔,还挺高。
从高往下看,石决明号在茫茫大海中显得有些渺小。很快她就察觉到了,这里的大海不对劲。不像平时海面上卷起的波浪,这里的海流就像一条流动的河一样,而且不仅仅是在船周围——石决明号正被这股水流携着前进。这儿的海水的颜色也不是正常的蓝绿相间,而是褐色和灰色相混。她望向西边…
那么,那就是奥坎博了。
大海正中的一个空洞。
就算是在几英里外,那个磅礴的漩涡看起来也还是有至少几百个石决明号那么大,她还能听见巨大岩石相触破碎的噼啪声。漩涡正中散发着一种蓝色的魔法光芒。时不时地,棕色的喷流从海洋深处爆发出来,射出远高于透明胶现在的位置的水柱。
透明胶一屁股坐在柱子上,呆呆地凝视着前方。这实在是刻骨铭心,而且在漩涡中,光芒时不时地会爆发,伴随着一块比石决明号大十倍的巨石从中飞出,再重重摔入海里。就算隔了这么远,也还是能听见轰隆的爆炸声。这纯粹的力量实在是难以置信。
在她下来前,透明胶在他们前方的海平线上看到了些黑漆漆的东西,她盯着看了好几分钟也没弄明白那到底是什么。最终,她开始下降——
然后坠落。
在被地心引力猛拉向下方的甲板的同时,绳子狠狠抽了透明胶的脸一下。下坠中,透明胶胡乱挥舞的蹄子踢中了桅杆和绳子,接着撞到一根柱子,摔得更惨了。万分幸运的是,她的哔哔小马缠住了绳子并将她牢牢拉紧。但小雌驹也还是在空中荡了将近一分钟,才能开始慢慢动弹。她的背、头还有四条腿都疼得要命,在上方二十英尺左右荡来荡去,下面是紧张的船员们。其中一个敏捷地爬上桅杆,小心翼翼地解开缠在她腿上的绳子,把她放了下来。
“你们在想什么?”船长怒斥着那三个拉绳的雄驹,“使劲儿拉着东西的时候永远也不要松开!你们应该记住,藤壶脑袋们!我是在开玩笑么?还是说你们打算违背传统?那个小马是我们的乘客,你们难道想让石决明号死后的灵魂因为我们而受到诅咒么?”她指向舱门,“作为代价,今晚你们三个要代替她干活儿!明白了么?”
掌管绳子的三个斑马灰溜溜地走了,船长驮着透明胶回到了船舱里。一进到船舱,她立马打开了一个锁上的抽屉,从中取出两瓶治疗药水。药水尝起来就像鱼一样,但也治愈了大部分损伤。她身上仍有一片淤青。
“那,你对此感到‘骄傲’吗?”门口传来坛天的声音。
“闭嘴吧!”船长立马呵斥道,“如果你也不喜欢她,就离得远些,别再恶语相向!”
“我只是好奇她是不是——”她又开始说。
“今晚你也跟着那三个!舱底需要清空,你能去关照关照那儿的神灵,”船长宣告道。
“但是妈妈!”斑马抗议道。听到这话,透明胶缩了一下…忍不住微微笑起来。
“我不是你的妈妈!我是你的船长,你是我的船员!要是你对此不能接受,那就在港口另外找艘船吧!现在,出去!”船长咆哮着,坛天跑了出去。
湛珠正打算进来,看见她姐姐跑开,有些不明白,但脸上还是隐隐透出藏不住的高兴。“船长,”她郑重地说道。
“你也别说话!我真是疯了才会把女儿带上船,而且还是萨满!她应该待在奥里诺科河或者冰风地!”船长边说边摘下了她那金币帽子,甩向桌子,帽子最后翻滚到了椅子上。椅子腿上都带着锁,以应对复杂的海况。她把锁都放了下来,呻吟着揉了揉脸,“到了港口我还得好好补偿她。”
湛珠合上了她身后的门,小跑过去,给了妈妈一个拥抱。船长揉了一把脸,终于慢慢放松下来。“接上乘客后她心情一直不好,”湛珠带着歉意说,“都是我的错,是我非要坚持传统的。”
“你做得很对,”原本缄默的船长开口说道,“传统便是我们部族的意义。否则,我们不过是一群海盗和败类,不值得留在大海上。”
透明胶跌在吊床上,叹息道,“我就知道会这样。绝对不要想靠打妈妈牌来逃脱惩罚。上次我这样做,妈妈罚我擦一个脏兮兮的水泵三天。还得用嘴擦。”她又补上一句,得到一个来自船长的疲倦的微笑。
“我也该这么做。如果她打算恶语相向,她也应该承担这份后果。”船长叹了口气,说道。
透明胶瞥向西边,“那是什么,船长?奥坎博是什么?” 她想起坛天嘲讽她说的话,“为什么她说我该感到骄傲…”然后豁然开朗,“那是超聚魔法,是吗?”
船长点点头,无奈地叹了口气,“对。”
“我还以为超聚魔法只存在于两个世纪前。它怎么可能还在运作啊?”透明胶问。
“我们也不知道。奥坎博曾经是北海的巨型港口,这里隔南边和西边都远远儿的。在末日到来时,港口莫名打开了一个大环流,吞没、冲毁了所有船只,并时时刻刻都在扩大。一周内,它就完全摧毁了整个港口,而一个月后,它吞没了整座城市。之后,它便开始移动。”
“它能移动?”透明胶咂舌道。
“是的。有时它沿着海岸行进,就像现在一样,带来可怕的洪流和侵蚀,毁灭我们的渔业。其他时候,它会移向远海,而回来时变得更加巨大…大到船要开上几天才能驶过它。当它到达牦牛领土的冰海岸时,它还会吞下山那么大的冰川。夜间行驶的海船往往会跌入它的激流中,并绝无生还的可能。”
“我们现在就在它的涌流中吗?”透明胶问,“感觉好像是这样。”
船长点点头,“只是在最远的边缘。小心谨慎,这股海流也是有用的。它能帮我们加速前往下一个捕鱼点,并最终到达稻河,省下一天的时间。”
“但它怎么还在运作啊?我见过超聚魔法失效,那个魔法把一座巨塔挤成一个小球,然后就结束了。”透明胶皱起眉头,不禁打了个冷战,胡思乱想着漩涡不断扩张,覆压的区域将越来越大。是因为这个超聚魔法引爆于空中吗?还是说它施放于海面上,只是一直在吸附周围的物质呢?它什么时候才会停下来啊?
“我毫无头绪。说实话,小马,如果你能解释的话,我将感激不尽。”透明胶从没见过船长这么疲倦的样子,“还有许多这样的超聚魔法正肆虐着我们的土地。比如在南海,就有一场飓风正在横行,吞噬着任何敢于挑战它的航行者。”
“我不知道,”透明胶答道,又皱起眉。就算她曾见过一个被超聚魔法袭击的房间,也听过晨辉讲魔法矩阵之类的,“要是我知道就好了。”
“我们也是。”船长叹息道,举起蹄子推开房门,“好好疗伤。一周之内我们就能抵达稻河,然后分道扬镳。跟上,湛珠。我需要你与大海交谈,预言这股海流会带来些什么。”
* * *
两天后,透明胶的伤大多都好了,除了几块难看的淤青。尽管石决明号上落下了一堆事要她打理,但她感觉自己好像得到了点儿来自斑马的尊重。诚然,要是船员们没能在零件生锈前完成工作也不会怎样——那是他们自己的事儿。透明胶跟船长谈了谈皮媞娅的事,她尽可能地为她辩护后,被狠狠拒绝。“斯塔卡特里是邪恶的,我不会再进一步谈论这个话题了。”就这样结束了争辩。
同时,玛吉娜,成了这艘船上的珍宝。她没有像她母亲那样把故事里最糟糕的部分变得“有趣”的天赋,相反,她能准确无误地讲述喙灵顿发生的一切,这深深迷住了船员们。
“真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透明胶嘀咕着,望着她正坐在一块干净的剖鱼板上,周围围着半打黑黝黝的斑马。
“她可是泽可尼,”坛天在她身后答道,吓得透明胶跳了起来,“要是她讲不好一个故事我才惊讶呢。”斑马萨满正和她妹妹坐在一起,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的一个水盆。里面放着一个带壳的蛤蜊。湛珠把她的项链缠在蹄子上,用珍珠串在水里拂来拂去。
透明胶朝姐妹俩走去,“你们在干嘛?“
坛天不屑地“嘁”了一声,但湛珠回答了她的问题,“我们想弄明白为什么海中之灵生病了。这些蛤蜊有问题。”
“生病了?”透明胶望向盆底,怀疑地问道。这只是个牡蛎…是吧?
“你是在浪费时间,湛珠,她是个小马,他们对现实从来都充耳不闻。” 坛天不屑地说。
“喂,虽然我看不见其中的奥秘,但不代表我不能理解啊,”透明胶边说边挨着她们坐下,“灵是什么?是像鬼魂和灵魂之类的吗?”
“是的,”“不是,”湛珠和坛天同时脱口而出。年长的斑马有些脸红,年轻的则低着头紧张地蹭着自己的另一条蹄子。湛珠正打算开口,坛天也开始声明,“并不尽然,”“它们中也有共同点——”
透明胶尽量忍住咯咯笑的冲动,“要不你俩商量商量?”
“灵是自然界中的飘渺的存在,”坛天大声解释道,湛珠红着脸,保持着安静,“它们是无形的,就像灵魂,但又不像灵魂是附在一个个活生生的个体上,灵是以自然的形式存在于世界上。有时它们自然而然地就会出现,有时它们也能被调用。
“而这里的灵生病了?“透明胶指着盆子问道。
“它们一直都是病的,”湛珠望着盆子,叹息道,“两个世纪的荼毒和超聚魔法,还有几十年的工业污染,留下的影响依然削弱着海洋之灵。但这一带水域的灵甚至比大多数都更受污染,之前从未如此。两个月前它们要活跃得多。
“灵怎么会生病呢?”透明胶问。
“去问问你甲板下的那位朋友吧。她在这方面无疑很出色。”坛天打了个响鼻。
“通过侵蚀它的生存环境,”湛珠生气地看着她姐姐,“大海孕育着生命。要是大海不能容纳生命,灵就会被削弱。它们甚至会死亡,甚至,更糟,实施可怕的复仇。”
“为什么啊?”透明胶歪着头,看着盆子里一动不动的灰色肿块。
“灵很少能理解我们的动机和缘由。它们只知道自己的情况是好还是坏。只有最强大的才有自我意识和智慧。要崇敬它们,”坛天一字一句地说道。
“那是什么意思?”透明胶问。
“现在,我们就被小小的灵包围着。它们是大海和空气的灵。石决明号也有灵,而且它对你的工作感到很高兴。它并非直接与我们对话,但我们能分享感受。它想一直载着我们前行,而我们想要一艘好船。这对大家都好!”湛珠带着一个大大的微笑说道。
“但还有一个大海之灵。不是某个海之灵,而是那个真正的海之灵。它庞大、古老、脾气糟糕,容易发怒而且难以谅解,”坛天指向航行留下的灰色轨迹,“它既能善良慷慨,也能恶意无情。要是我们惹怒它,石决明号将毫无生还的可能,我们谁都不可能,”她眯起眼睛看着透明胶,嗤笑一下,“另外,它讨厌你。”
“坛天!”湛珠惊叫一声,然后转头对透明胶说道,“它不讨厌你。”
“它讨厌所有小马,”年长的斑马坚持,“这就是你们为什么需要用你们的电机和魔法才能在水面上行进的原因。你们是怎么容忍那些噪音的,”她举起两只蹄子,“我希望在载上你们这件事上,它只责备你们俩,而不是我们所有斑马。为了传统。”她在走开前轻蔑地补上最后这句话。
湛珠沮丧地垂下头,哼了一声,盯着自己的蹄子。“我很…抱歉她说了那些话。自从我们找到你们后,坛天就一直不高兴。她害怕你们会带来灾难。”
“去她的,”透明胶回答道,在思考中眯起眼睛。她倒是不相信像是自然中的鬼魂一类的东西,不过,要是水里有问题…她伸出蹄子把哔哔小马悬在盆子上方。湛珠好奇地看着她,透明胶只是保持着这个动作。
嘀嗒…嘀嗒…嘀嗒…哔哔小马响起,像一颗艰难跳动的心脏。“这水有放射性,”斑马小姑娘还盯着她蹄子上的设备,透明胶不得不向她解释,“我想你们以前应该没有检测过里面的辐射吧?”透明胶对这大概产生于上辈子的“灵”再熟悉不过,但她不确定湛珠一直以来接触到的是什么,或者她是否真的接触到了什么。
“不,我们从没想过这个。”湛珠说道,那边的船员们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蛤蜊采摘。
“试试这个,”透明胶说,从鞍包里掏出一包辐特宁,“我也不知道这会不会起作用,”她同意了,小心翼翼地打开上面的吸管包装,让几滴橘子味儿的液体滴入盆中。
湛珠高兴地笑了。“这是个好主意!”她盘旋着将辐特宁加进盆中,观察者里面的牡蛎,“它好像更有活力了,虽然也可能只是你注意到了它。毕竟,祭品能增强灵。”
透明胶小心地将吸管包装捏上,并祈祷不会全洒在鞍包里。“辐射是从哪儿来的,灵能告诉你们吗?”她问道。
湛珠摇摇头,“这只是一个小灵。它知道好和坏,但不能像我们一样认知事物。它能分辨来自海上和不是来自海上的东西,差不多就这样。就连味道、气味都无法感知。它们依靠潮汐来计时,而非时间本身。另外它们也不能理解数字。”
“它们能…”透明胶疑惑地皱起眉,“它们知道自己是多少次潮汐之前生的病吗?还是说只能说个大概?
湛珠闭上眼,安静地坐在那儿。透明胶的目光在面前的斑马和远处的船员们叫嚷着要从岩石上跳水之间来回交替着。“几次前。”她答道。
“它到底是怎么跟你对话的啊?我什么也没听见,你也没张口,”透明胶撇着一个小小的眉头问道。
“就是这样。在这儿,”她碰了碰自己的胸口。然后她指着胸前悬挂的珍珠项链,“这是我的神器。它能把我跟灵相联系。”
透明胶也只好相信她的话了。她压制着自己想开一个“得把一个脑袋移植到胸里”的玩笑的冲动,“它能告诉你在这几次潮汐中有没有像石决明号一样的舟经过呢?”
“我不确定它是否能理解‘舟’。另外石决明号是艘船,不是舟。”湛珠皱着眉补充道。
“舟,船,随便了。不都是载着生物在水上行进的东西嘛。”透明胶翻了个白眼。
“哦!这样它可能可以明白!”她又闭上眼,这次透明胶看见船员们跳进水里了。有地方不对劲,如果这里的海水并不像一般的具有放射性…第一篮蛤蜊被提上来的时候,湛珠也睁开了眼睛,“是的。它虽然不知道时间和原因,但几次潮汐前的确有一艘船经过。”
船员们打开蛤蜊,接着发出警告和沮丧的喊叫。就算平时海里的蛤蜊也不好闻,但这些却是恶臭无比。里面的肉身已经死了,珍珠层也变了色。“噢,不,”透明胶径直跑向剖鱼桌旁的船员们。
她的哔哔小马又开始响了,而且响得比刚刚只是在水里要快得多。
阿托利们无奈地相互看了看。接着负责拖拉的斑马拉起一个比蛤蜊大得多的东西,而透明胶根本来不及在潜水员开始尖叫前赶到。一阵沉重的金属摩擦声响起,一个巨大的金属桶被提到了甲板上。它几乎没怎么生锈,但彩虹色的液体还是从一旁的孔里流了出来。船长一见这个玩意儿还在泄漏,立马下令把它丢到后面的长舟上,防止它在甲板上蔓延。直到现在,透明胶的哔哔小马还在轻轻地嘀嗒作响。
然后低语便开始了,“斯塔卡特里,该死的斯塔卡特里。”船长盯着透明胶,后者的内心死死揪紧了。
就跟皮媞娅预料的一样。
* * *
有那么一段时间,透明胶还住在一个避难厩里。那不是最好的避难厩,实际上,99号避难厩一直是个彻头彻尾的邪恶、冷酷的窝子,而且还是被一个独裁的监督统治着。当透明胶的妈妈死后,她被命令顶上她母亲的位置,那时她甚至还没完成她的学业,甚至还没举办她的可爱标志派对。一切就这样进行着,直到避难厩大门的打开以及入侵的到来。
那时的情况就跟石决明号上的现状一模一样。微小的嘀咕声,横眉冷对,愈发增长的不满情绪。放射性废料竟然被倾倒在他们的渔场上?据传言所说,这还是他们最好的一块渔场之一。在他们最终到达稻河之前就指望着这一站的补给,而现在它被毁了,他们需要找谁来当出气筒。
船长的目光锐利到能钻进透明胶的骨子里,她感觉自己的胃沉没在了恐惧中。这种感觉就像是发现主管铆钉正考虑推翻监督一样。船长的目光中包含了太多无言的质问。最终,船长斩钉截铁地说道,“带她上来。”
船员中爆发出一阵小小的欢呼,四个斑马冲向甲板下的货舱。湛珠跑到她的母亲身旁,“我们不能这样做!传统——”她的声音几乎要盖过下面躁动的船员们。
“传统对污染渔场的斑马是怎么规定的?”船长质问道,小姑娘顿时缄默不语。
“呃,拜托!你不会真以为——”透明胶正要开口,船长一个眼神将她死死钉在原地,“你会加入她,”这个怒视向她保证道。玛吉娜也要加入透明胶,刚要开口,同样被这个无声的警告拦下了。
当然,只有珍奇才能让这一刻变得有趣起来。珍奇,尽管比一个小雌驹要高大,但跟一个正与她争斗的完全发育的成年雄驹相比,还是显得有些矮小。但考虑到她的爪子、尖牙以及焰息,那就意味着她跟一个雄驹一样强壮。对船上所有的生物来说都非常幸运的是,她似乎理智地意识到了现在殊死搏斗意味着烧毁这艘载着他们行进的船只。另外,薰衣草色的龙小马正被三个流着血的战士斑马压在甲板上,他们给她戴上了口套,用沉重的铁索将她捆住,使她动弹不得。
然后他们用拴着几块石头的绳子把她绑了起来,打算将她沉到海底。然后珍奇停止了挣扎,沮丧地啃咬着链条,无奈地盯着放在船边缘的绳子末端的岩石
第四个斑马将皮媞娅带上了甲板,血从她眼睛上的伤口和肿胀的鼻子里流出来。她被拖到船长面前,两只雄驹踩在她身上。躁动的船员们安静了下来,船长转向放在长艇上的大桶,质问道,“你知情吗?”声音低沉而平稳。
皮媞娅咽了口口水,低垂着眼睛,“我怎么知道?我一直都待在甲板下面的船舱里。”
“这片渔场几乎是石决明号保守的秘密,”船长用那低沉嗓音继续说道,“我们带上你,结果几天后这里就受到了毒害。”
透明胶的视线从皮媞娅转向船长,又开口道,“你不会以为她——”
“你知道自己正在说什么吗,小马,”船长嗤笑道,“斯塔卡特里阴险,邪恶,操纵,鼓动。这绝不是危言耸听。”她凝视着她麾下的斑马们,“我必须为我的船员们考虑,还有我的船,我的部族。这个问题必须得到解决。”
透明胶的呼吸开始加快,心脏在胸口砰砰直跳。她仿佛听见了铆钉的声音,那个老维修主管的声音从一年前的过去、在那一切分崩离析之前回荡而来。“我必须为避难厩考虑,为居民们考虑。如果让这个地方被毒气吞没是推翻监督的唯一威胁,我们应该冒这个险。”
“把她绑到船底②,”一个雄驹大叫,“还有她的小马朋友!”
透明胶的嘴无言地张了张,一大片斑马的怒火全转向了她。这么久来第一次,她感觉待在喙灵顿可能会更好。
“该死的小马!”
“星星的诅咒!”
“自从我们带上她们后就没有好运气!”
“跟她没关系!”皮媞娅大喊,用余光瞥着透明胶,声音变得颤颤巍巍,“全都是我!是我做的!”
船员们的语气变了,变得更加激烈高涨,“你听见了吗?她承认了!”
“该死的斯塔卡特里!船长是怎么想的才会带上她啊?”
“传统,船长说的。传统可不接纳诅咒之马!”
船长的脸色阴沉下来,再次审视着皮媞娅。“做你想做的吧,”在船员们的步步紧逼下,她大喊道,“但至少带她们回家。她们什么事也没做!”一只雄驹抓起她的脖子,把她摔到了脏兮兮的金属剖鱼桌上。透明胶冲向她,但立马被两只蹄子抓起,摁倒在甲板上。
“你就是下一个。”一个雄驹在她耳边嘶嘶威胁道。
“够了!”一个小雌驹用尽力气尖叫道。这声尖叫打断了吵闹,所有的目光都转向站在艉楼上的玛吉娜,她正俯视着下面的船员们,“你们表现得就像一群掠夺者一样!要是你们能停下来真正思考一分钟,你们就会发现你们正身处难以想象的危险中!”
“你在说什么?”船长皱起眉问道。
“这在所有的故事里都再经典不过了。显而易见,‘坏斑马’是用来让你们分心的!你们的注意力都在我身上,思考问题再简单不过,同时那些真正在渔场中下毒的已经准备好了突袭!”玛吉娜不屑地说。
“你怎么知道不是她做的?”其中一个船员问。
“因为她不傻!想想吧。在所有的故事里,斯塔卡特里的行为有这么明目张胆吗?”她一边发问,一边来回踱步,“从来没有。他们总是在故事的最后才会被英雄戳穿!是他们才让故事情节波澜起伏!”她伸出一只蹄子指向船栏,“没有哪个斯塔卡特里在值得诅咒的东西上做得这么草率!”
“‘值得诅咒’?”皮媞娅困惑地喃喃道。
“如果不是她,那会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做?”船长问。每隔几秒,她就回头看一眼她身后的船员们,观察着她们对斑马小雌驹的反应,“而且他们是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
“是谁?各种各样的讨厌的生物都在这片海域上航行,你来告诉我,”她盯着周围的一双双眼睛,“以及他们是如何…”但想到这,玛吉娜支支吾吾起来。
“他们用一盏灯当信号!”透明胶插话道,引来了不悦的目光,“前几天晚上我发现有个雄驹在用一盏灯。我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但海平线上也相应地闪着光。”
“你为什么不早点说出来?”船长质问道。
“我试过了!”透明胶不满地喊道,推开压着她的那只雄驹,朝他脸上狠狠塞了一蹄子,“但你太忙了,接着第二天我就摔伤了。抱歉我忘了这事。”透明胶指着那桶打捞上来的东西,“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但如果它还没稀释开来,说明很可能是最近才被丢在那儿的!”
船员们正在困惑和愤怒间摇摆着,紧张的局势稍稍缓解了些,“头抬高些,”船长下令,“在海面上搜索其它船只!”船员们有些犹豫,于是船长大声喝令,“想走还是想游!”船员们这才开始行动,四个斑马无视重力般靠着蹄子和一些绳子就爬上了桅杆。天知道他们到底是怎么爬上去的?
“什么也没有。”坛天尖锐地说,怒视着仍被压在桌子上的湛珠,“这只是你们愚蠢的分心把戏罢了。”桅杆上的斑马并没发现什么,这有力地支持着她,“看见了吗?”
看见。“有什么办法能把一艘船藏在海上吗?用魔法或者灵或者其它什么方法?”透明胶朝湛珠问。
小姑娘看着她,接着看向坛天和船长,回答道,“用雾灵可以,但海上风平浪静。唯一可以躲藏的地方…”她盯着船长,眼睛不断睁大。
“在哪?”透明胶赶紧问。
“水下。”湛珠回答。
坛天不屑一哼,“世界上没有活着的萨满能把一艘船藏在水下,”年长的萨满嘲笑道,“除非是…”她脸上轻蔑的神情消失了,“一艘潜水艇?”
“激浪船长,”船长说,而这个名字引起了船员们的低语。
“这不可能啊。她一个月前去了亚基斯坦。她必须全力以赴才能赶到这儿来,”坛天自言自语,望向外海,“不可能是激浪。”
“你想赌一把?”玛吉娜反问道,指着皮媞娅和透明胶,“要是我们错了,一两小时内没有结果,你就把我们绑到船底之类的——任你处置。但如果我们是对的,的确是有其他斑马毒害了这片区域,在你们无所事事的时候好让他们自己摸进来…”
船长的眼神锐利得仿佛要钻进透明胶和皮媞娅,但她开口说道,“我不会在激浪虎视眈眈盯着我的船的时候彷徨,更别想让她动我的方向舵,”然后她对船员们大喊,“启航!全副武装!准备好战斗!”船员们立马争先恐后地行动起来,连忙抛下四个小姑娘去执行命令。船长朝着坛天说,“给我来阵风,北风,南风,东风,西风,哪个方向都可以,赶紧让我们动起来!”她又转向湛珠,“问问灵们,如果激浪在这儿,它们应该知道。用你所有的能力,”她转过身,平视了一会儿皮媞娅,“呆在这儿。”然后径直前往方向盘。
“把我身上这东西拿下来!”珍奇的咆哮声从嘴角漏出来,不停地绷紧挣扎着。
船长在台阶上来回踱步,朝珍奇伸出一只蹄子,“你尤其给我待在原地,直到我们把这回事弄清楚,明白了吗?”珍奇一下子瘫倒在地,发着牢骚,咀嚼着她身上的铁链。船长瞪了她们四个一眼,然后加入了掌舵的斑马中。
坛天跑回了船舱。透明胶、玛吉娜还有皮媞娅则加入了湛珠,后者正用一个拴着细绳的篮子从海中打水,“什么是潜水艇啊?”玛吉娜问。
“小马的一种用于水下航行的装置,有些在末日之后被斑马得到了,”湛珠答道,“激浪船长麾下就有三个。其中两个不能走太快或潜太深,但对他们来说也无妨。他们会偷偷靠近,浮出水面,最后蜂拥而上。要是我们一直把注意力放在你们身上,石决明号根本没有生还的可能。捕获这艘船后,他们会将她变成海盗船,或着把她击沉就为一乐。
说完,她把脑袋埋进了篮子里。
她们仨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互相看了看,“这个激浪船长挺讨厌的,是吧?”皮媞娅开口道。
“哦是的,”玛吉娜点点头,“北海上最糟的海盗。她既聪明又残忍,聚落要向她上交贡品才能免遭她船队的洗劫。
“听起来不像是掠夺者,”透明胶自言自语。
“她只是很坏,很恶劣。她能让掠夺者共同工作,聪明到不会竭泽而渔。但如果她朝着石决明号来了,绝对不是好事,”玛吉娜的目光扫过船员们,“要是我们能帮上忙就好了。”
“我们能啊!”皮媞娅望了望四周,然后压低声音,“我们可以坐后面的长艇,尽可能地装上补给,然后离开这个鬼地方!”
“皮媞娅!我们不能抛下他们!”玛吉娜倒吸一口气。
“他们打算把我绑到船底,”皮媞娅淡定地说,“我能抛下他们,这很简单。”
“我们不能一走了之,”透明胶看着来来往往的船员,“我们得去帮忙。”
“怎么帮?”皮媞亚断然问道,“我们的怪物小马都被锁上了。你能趁我不注意变成一个赛博小马吗?”
“那晚我看见的正给外面打信号的雄驹一定是个间谍,那就意味着他还在船上。要是船长准备好了战斗,他很可能会试着做些什么。”
“呃…可能吧,”皮媞娅勉勉强强承认道。
“所以我们要找的是一个不打算就位的雄驹,”透明胶胸有成竹地微笑着。
“好吧。他看起来长什么样?”玛吉娜扫了一眼船员们。
透明胶停了下来,咳了两声,摸着后脑勺,“嗯,他有条纹…”
两个姑娘看着她眨了眨眼,然后同时叹了口气,呻吟着。“小马啊…”皮媞娅厌恶地咕哝,“要是我们有带颜色的编码会不会更有帮助呢?也许我们的屁股上也该有个鲜艳的、独特的标志?”
“我真是抱歉你们和我长得好像啊!”透明胶愤怒地脱口而出,“我把精力全放在学斑马话上了,没时间记你们条纹的图案,行吧?”
“请你们别吵了,不是现在,”玛吉娜恳求道,然后问透明胶,“你对这艘船的维修工作了如指掌,要是你打算阻止船长前进而且不被发现,你会选哪儿?”
透明胶眨眨眼,开始思考。船栏边?不对,十几双眼睛能发现你。方向盘那儿?不对,船长在那。只可能是甲板底下了。要是他们有个炸弹,可能是藏在甲板底下任何地方,但理论上应该很难藏起来才对。阿托利会相互混用对方的东西,没有隐私的概念。钻穿船底?那花的时间也太多了,即便是挑一个薄弱的点。另外,一旦水开始涌进来,很容易暴露。
透明胶盯着方向轮,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想法,“是舵。它通过绳子连到方向盘。如果绳子被切断,石决明号就只有停在海上等死,最多也只能以歪歪扭扭的航线行进。咱们走。”透明胶说,然后转向珍奇,“我们马上回来。”
“我就在这儿,”她嘀咕着,耳朵耷拉下来,继续啃锁链。她不懈努力,在咬开这串沉沉的铁链子上迈出了很大的进展。
三个姑娘跑到了甲板下面。透明胶的工作促使她熟悉了这艘船的大部分地方,于是她们径直冲向船尾。舵的运转靠的是一条绷得极紧的绳子,连接着船上方的方向盘,然后将力传递到两个小轮,将绕在舵上的绳子裹得紧紧的。转动方向盘,舵也跟着转,不过要是绳子被切断…该死,仅仅要是有东西卡进去…
架子上和盒子里装的不是船上方的喊叫声,船舱也就格外安静了。石决明号满载货物,而且绝不会逃避战斗。也许灵能改变他们的坚持,但要是那个激浪船长有更快的船,情况就不妙了。“我们真的需要你的帮助,石决明号,”透明胶拍了拍木梁说道。
她们推开板条箱来到船后方,张紧的绳子安然无恙。黑暗中还有一个斑马,正试图用撬棍把绳子从滑轮上弄下来。绳子缠得很紧,周围又是漆黑一片,他努力地想找准一个正确的角度。船大声作响着,盖过了双方的声音。
她们就外貌问题再次发表了各方看法后,透明胶才把注意力转移到了这个雄驹身上。他有着阿托利特征的条纹,但条纹上还带着像波浪一样的小倒钩。他侧腹上的“字型标记”看起来像是某种盘旋的东西。好像是个漩涡?一条缠绕的虫子或者是一条绳子?呃,为什么斑马们的标志就不能更直接些呢?他有着结实的身材,蓝黑相间的鬃毛蓬松卷曲。
“现在呢?”皮媞娅问,“去找船长?还是珍奇?”
“等到他马上把绳子弄掉的时候。该死,他可能会说自己就是下来修理这个的,然后怪在我们头上。把绳子重新装回轮子上要花半个小时,甚至更久,”她们必须有所行动…但是要怎么做?
黑杰克会怎么做呢?开枪,高声歌唱,色诱,或者感化他。黑杰克,来自透明胶的避难厩,那个最不可思议、有时也是最可怕的废土卫兵,总不缺乏解决问题的办法,但透明胶现在并没有枪。她不是一个战士,就算在她之前有枪的时候,她也更多的是在黑杰克横扫敌方的同时开火吸引对面的注意力罢了。
她不是黑杰克,她没办法像黑杰克一样行动,什么也做不到,什么也做不到…
“我有个主意,”皮媞娅望着身后的货舱,低语道。
这个计划的尺寸差不多跟一个小马的头一样大小,其中两个姑娘已经悄悄就位了。斑马破坏者终于找准角度,开始把绳子从滑轮上拆卸下来,这也意味着他正背对着她们。非常棒。尽管这个计划里全是纰漏。
皮媞娅做了个嘴型,然后玛吉娜迅速点点头。透明胶迷迷糊糊的,也跟着重复点头。“数到三,”一,二,三!“混蛋!”皮媞娅大喊,破坏者转过身来正对着她们三个。
然后被一整锅沙鲁什砸了个正好。
粘土锅立马碎了,里面粘稠、酸败的棕黄色腐烂鱼浆溅得到处都是。黏糊糊的内容物盖满了他半个身子,甚至还有些落在了他嘴里。瞬间,他松开蹄中的杆子,开始剧烈起伏地吐着口水、咳嗽并尝试擦掉流进眼睛里的脏东西。三个姑娘开始对付他,踢着这个本就已经站不稳了的雄驹,这使得他的行动更加困难。
如果她是狂暴,那个永生不死的雌驹,她完全可以折了他的脖子或者挖出他的眼睛,但她不是狂暴。虽然她们可以踩踏和撕咬他,但她们都没有可以用来杀掉他的武器。透明胶甚至用锅的碎片敲了他,但它们轻易地就碎了。“也许这不是能想到的最好的计划,”她一边狠狠踢着他,一边想。
终于,雄驹趁着他蹄子着地的时间,朝玛吉娜侧腹狠狠踢了一下。然后用一条蹄子钩住皮媞娅的脖子,将她一把甩到一旁装满熏鱼和蛤蜊的旧盒子堆里。他冷酷的蓝色双眼锁定了透明胶,嘴角的笑容咧到两边的耳朵根。“终于!”他一边咳嗽,一边走向撬棍。
然后,一阵像锤子敲打一样的砰砰声逐渐靠近,充斥着船舱,他一下子愣住了,死死咬住嘴里的撬棍。不远处,站着船长和她的两个船员,上好膛的手枪直直地对着他,“你在这儿干嘛,阿科伊(Ako'e)?你的职位在甲板上。”
见船长来到,三个姑娘立马从雄驹身旁跑开。“阿科伊?”透明胶问,她并不认识这个字。
“用小马话说的话,意思应该是一种吸血虫,‘七鳃鳗(Lamprey)’,是吗?”玛吉娜向船长确认着。她发觉船长并没有回答时,耳朵耷拉下去,“好吧,现在已经不重要了,我想。”
雄驹看向三个正爬向船长的姑娘,又看向船长,然后吐出撬棍,“她们下来破坏船只,船长!我是来阻止她们的。”
“透明胶想的话,她能破坏上十几遍,然而破坏载具是件愚蠢的行为。斯塔卡特里是邪恶的,而不是愚蠢的,”船长冷静地说。
“我可太谢谢你了!”皮媞娅脱口而出,但随后意识到什么,“慢着…”
船长继续说,“为什么,七鳃鳗?三年来你一直是我得力的船员,为什么现在背叛了我?”透明胶为船长献上了一个感激的微笑。终于!“是我最后一次给激浪的不够吗?她还想要更多吗?”
他冷酷的双眼聚焦到了透明胶身上,“她想要这个小马,死。”他站着笑了笑,擦掉了脸上的一些沙鲁什,“只要你肯把她交给激浪,你就能挣到很多钱和声誉。”
透明胶望向船长。船长只是怒视着雄驹,“废料桶?”
“得找办法让你们慢下来。要是你们还没被船上的斯塔卡特里逼疯的话,那你们就要花上几个小时清理这片破海礁里的其它废料桶,那时候激浪船长会亲自到来。相反,你们被星星的怪物给折磨疯了。激浪同样会接管她。船长她可不怕什么诅咒,”他不怀好意地看着皮媞娅说道。
船长没有回答,只是看着这三个姑娘,眼中充满了担忧。如果是铆钉,结果将毫无悬念。保证船的安全远比三个乘客更有价值。“船长,”透明胶不由自主地呜咽着,“求你了。”
“放聪明点儿,”七鳃鳗傻笑着说,“她们不值得你搭上整条船。”
船长伸出蹄子,抚摸着石决明号的木梁。透明胶到底见过多少次铆钉做这样一模一样的动作?她不会将她的船和船员置于危险中。“至少不是为了我。”
船长开口说话时,气氛变得肃穆起来,“传统规定我必须保护我的乘客们,从上船到离开。她们…即便是小马…也是我们的乘客。我不会在任何威胁下舍弃传统!”她眯起眼睛,“我觉得你一开始就知道会这样,不然你可以直接在外边问我。”她挺直身子,“我是石决明号的船长,我即此船,而船说‘去你的。’”
七鳃鳗的齿间发出嘶嘶的声音,“只有该死的石决明号有这么愚蠢,”他盯着斑马身上正对着他的手枪,“如果你听船的,船只会带着你沉没!”
“把他绑起来。这样我把他交还给他的船长时才算公平,”船长说道。不到一分钟,七鳃鳗便被五花大绑起来——打结可是阿托利的绝活。七鳃鳗并没有因此安静下来,一直不停地在咒骂和诅咒。他一被看管起来,船长便转向三个姑娘,“来吧。我们得动起来了。”
突然,上方传来噼啪枪声。一挺机关枪嗡嗡作响,射出的子弹打穿了船体,飞旋的碎片洒在斑马们和透明胶周围。海水如同从伤口流出的鲜血一样开始渗入,直到火力停止。
挂在七鳃鳗脸上的,是对他们的嘲笑,“太晚了,船长,”他朝船长咧嘴一笑,“激浪船长已经抓住你咯。
 
译注:
关于部族:详情请见https://falloutequestria.fandom.com/wiki/Zebra_Tribes_(Project_Horizons)绑到船底:原文为“keelhaul”,意思是把某人缚于船底施以刑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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