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清冷的夜晚里,若你的眼睛够好,或许能辨认出远处树林中踉跄而行的身影,又或者能嗅到夜风中飘来的死亡恶臭。这是灾厄即将降临小马镇的征兆。可对于大多数小马镇居民来说,在天亮前都被困在屋中的他们,只会觉得这夜晚和平常无异,和前一晚一样普通、平凡,毫无特别之处。而对于住在一间普普通通小屋中的两位雌驹来说,这个夜晚也和这座偏远又胡来的小镇的其他夜晚一样无聊又平淡。就像是命运讽刺般的铺垫,在这看似宁静的夜晚里,姐妹俩——天琴和糖糖,正因为即将引发一连串动乱的原因而发生争执。
“天~琴~!”一个愤怒而震耳的声音从这间小屋的二楼传来。
正在阅读《人类与其他神话生物月刊》的薄荷绿小马猛地一抖。她太熟悉这个声音的语气,那是她的姐妹糖糖,这只能意味着一件事,或者说两件:一场麻烦,还有一场很可能持续许久的说教。天琴可不想经历这俩事,于是立刻从原地弹起来,一头扎进沙发和客厅墙壁之间的缝隙中,把墙堵在前面、沙发挡在背后,虔诚地向任何可能听见的神祈祷,希望她姐姐能刚好忘记最常见的藏身之处。
“天琴!”糖糖的喊声从楼上传来,“你最好别又躲到沙发后面去了!你给我待着别动,我这就下来了!”
‘马麦苹。’天琴心中暗骂,‘也许洗手池下面?她这次可能还没气到会认真搜查每个角落……吧。’
天琴在内心深处祈求奇迹,但那震天的蹄声踩在楼梯上的每一下,都在无情地碾碎她那一点点侥幸心理。
她咽了口唾沫:‘不过话说回来……也许我现在出去,主动承认错误,她会放我一马。虽然我还不知道我到底做错啥了……’
蹄声戛然而止,天琴几乎能感受到姐姐那如刀锋般锐利的目光刺穿沙发靠背,直直盯向自己藏身之所。
“天琴,我看到你了,快给我从沙发后面滚出来!”
知道自己完蛋了的天琴只得讪讪地从沙发后面爬出来,正好对上那匹奶油色小马仿佛能将她刺穿的眼神。她的目光四处闪烁,不敢与姐姐对视,但糖糖那只不断敲击地板的前蹄已经说明了一切:无论她找什么借口,这次都在劫难逃。
但天琴心弦可不是轻易认输的马。“好啦,在你发火前让我先说一句,我真的很爱你,非常关心你。不管你接下来说什么,不管我做了什么,我都永远爱你,全心全意地。”
她咧出一个几乎快把下巴拉断的灿烂笑容,希望自己“真挚”的话能稍微软化姐姐的怒火。但希望瞬间破灭——糖糖面无表情,毫无动容的迹象。
糖糖翻了个白眼:“少来这套,天琴心弦。” 天琴打了个寒战——中间名一出口,绝对没好事。
“你再怎么甜言蜜语也没用,这次你真的闯祸了。大祸。而且我敢打赌,你根本不知道你到底做错了什么,对吧?”
天琴开始冒冷汗。“知道啊!是……呃……等我想一下……洗衣服?”
“不是,天琴。你昨天刚把衣服洗好了。事实上你这次居然只催了三次就动手了,还干得不错呢。”
“呃……谢谢你,糖糖!”
“不,天琴,这次的事严重多了。”糖糖伸蹄到背上,取下她正背着的那个大棕箱子,重重地扔到地板上。
天琴的反应和她的回答一样心虚:“我的奇迹石!我……呃,我是说,我的岩石收藏,我那个……”
“你又想狡辩,天琴。”糖糖逼近那位薄荷色独角兽,而天琴则一屁股坐在地上,看着姐姐走近她和那一堆罪证之石。“我很清楚你又开始搞那些‘替身组队’,还在收集这些石头,明明你已经答应过我不会再这么做了!”
天琴一边大汗淋漓一边惊慌失措,她原本以为这份秘密能永远不被揭开,现在却被最不想知道的人当场抓包。“噢。”她用蹄子互相点着,努力想出一个脱身办法,“那是因为我……呃,说来其实挺好笑的。”
“我现在可没心情听你的笑话。”糖糖冷冷地说,语气让屋内的温度骤降十度。“你知道为什么追查这些石头是个糟糕主意吗?你还记得你答应我不再把自己牵扯进这种危险的事情里吗?!”
“可是糖糖!”天琴反驳道,“这些石头本身一点也不危险!它们只是会招来危险的家伙而已……”
“这正是重点!”糖糖语气极其嫌弃,“这些石头简直是惹祸上身的代名词。根本没必要去收集它们,尤其是你,偏偏就是最容易搞出乱子的那种小马!”
“可它们并不是无用的呀!它们真的能帮到小马,糖糖!苹果杰克的妹妹小苹花就因为这些石头才痊愈了,萝卜尖也因为它好了很多!”天琴直视着姐姐的眼睛,向前一倾,试图用自己的激情和信念击溃对方的逻辑。“而且我还交到了好多好朋友呢,像暮光、小呆、还有维尼尔·斯库奇(还有奥塔维亚?我也不知道那算不算朋友……)”薄荷色的雌驹清了清喉咙,试图把自己立场说清楚,“总之,我为了这些石头吃了那么多苦,怎么能说放就放?你不能就这么……”
“没有什么不能的,天琴!”糖糖怒喝,猛地用蹄子砸向地面,立刻把天琴接下来的话噎了回去。“这些石头太危险了。你是不是忘了你第一次拿到那玩意时发生了什么?你差点把苹果杰克打得半死!”
天琴眨了眨眼:“等等……你怎么知道那件事的……”
“拜托,天琴。”糖糖又翻了个白眼,“你真觉得我那么迟钝?那时候我就感觉有猫腻,后来我专门去找暮光了解了你那场‘冒险’的前因后果。别忘了你跟那只狮鹫厨师打架那回!”
听到那个该死的狮鹫和他的替身能力,天琴才终于站了起来。她为了从那次惨败中恢复过来,可是连吃了糖糖三顿家常菜。“那个家伙一开始就没安好心,糖糖!”天琴坚定地说,试图挽回局势。“他可是想把你赶出生意圈呢!而且要不是他偷袭,我绝对能赢他!再说了,咱们不是还帮过那个叫……叫什么来着?无什么的?我完全可以在战斗中保护自己!那次只是个意外!”
糖糖的目光中燃烧着怒火,令天琴忍不住感到一丝畏惧。但独角兽依旧不为所动,坚定地面对着自己的姐姐,两者谁也不愿在这场争执中退让。然而,最终还是有人低头了。糖糖垂下眼神,语气中满是失落和悲伤地叹了口气:“只要一个意外就够了,天琴。”她语气平淡地说着,眼神望进了天琴的心底,“在战斗这种危险的事上,结局往往只取决于一个动作。只要你犯一个错,或是误判一次攻击,你就会死去。只要一个错误……我就会永远失去你,天琴。”
她的目光中带着令人胆寒的决然,把地上的盒子重新扛在了背上。“我不能让那种事发生。所以,明天一早,我会把这些石头送去给暮光。”
说完,她转过身,一步步踏上楼梯,只留下呆若木鸡的天琴目送她离去。等糖糖走到楼梯顶端时,天琴才如梦初醒,猛地追了上去,试图阻止姐姐离开。“糖糖,等等!”她几乎是飞快地冲上楼梯,但就在她赶到楼顶的那一瞬间,糖糖的房门“砰”的一声关上了,将两姐妹之间隔成了两个世界。
“糖糖,等等!”天琴抬起蹄子,焦急地敲着门,想要与姐姐恢复哪怕一丝联系。“糖糖,让我进去,我们必须好好谈谈这件事!”
她停下敲门动作,将耳朵贴在门上,只希望能从她深爱的姐姐那里听到一点回应。“走开,天琴!”门后传来糖糖闷闷的哭喊,“我已经决定好了!我不会让你继续保留那些奇迹石,还是什么的!所以别再劝了!”
“我才不在乎那些奇怪的石头,糖糖,听我说!”天琴深吸了一口气,准备将自己的心意毫无保留地倾诉出去。“我知道,你过去在皇家卫队的经历对你影响很大,你只是想保护我不受伤害——这一点我明白。也确实,糖糖,我总是犯错,而且我也知道我那些稀奇古怪的信念和行为常常给你添麻烦。但你从来没有后悔过做我的姐姐,也从来没有把我一个马丢下不管,糖糖。”
“…………”
“我只是想……我以为收集那些石头,或许能让你更为我感到骄傲,让我更配得上成为你的妹妹。你总是保护我,我只是想……”天琴吸了吸鼻子,“我只是想,靠自己收集这些石头、保护小镇上的每一位小马,也能成为保护别人的那一方。我以为如果我能像你一样……你就能为我骄傲一次……”
“…………”
“但现在我明白了,无论我做什么,都不会让我更配得上做你的妹妹,也不会让我更配得上那些一路上帮助我的好朋友。”天琴轻轻地用蹄子拨了拨门板,“所以……求你了,别关上心门。我不在乎力量、不在乎别马怎么看。我只想让你开心,糖糖。我只是不想看到你难过……求你了……不要再把自己关起来了……不要再这样……”
“…………”
“……糖糖?你还好吗?”门后的沉默让天琴更加不安,她再次敲了敲门,却发现门在她的触碰下自己慢慢地打开了。门扇轻轻地吱呀作响,那微弱的声音在走廊中回荡,莫名带上了几分寒意。“呃……糖糖?你是不是忘了锁门?我可以进来吗?”
屋内依旧没有回应,沉默变得越发令人难受。天琴看着缓缓开启的门,一步步走进了黑暗的房间。房中的昏暗掩盖了她心中的疑虑,但更令人分神的,是空气中那股铜锈味弥漫在每一个角落。“呃啊,糖糖,你抹了什么香水吗?这味道好恶心……”她踩到某种湿湿的东西,脖子上的汗毛顿时竖了起来。天琴在昏暗的视线中,看见了某个形状,那绝对不是她所熟悉的糖糖。忽然之间,天琴的心跳顿时漏了一拍,她意识到自己并不是这房间中唯一的存在——而她面前的东西,根本不是她的糖糖。
“真是感人肺腑的一幕啊。”一个阴沉而骇人的声音从阴影中响起。“我差点都感动得要掉泪了。”那声音冷笑一声:“差点。”
天琴瞪大眼睛,眼前的景象让她的大脑几乎停摆。一匹暗灰色的雄驹正整理着身上的黑色细条纹西装,他的头骨上赫然嵌着一块红色石头。他面无表情地擦去自己黑色毛发上的血迹,动作就像是在刷牙般自然,而他那双绿得诡异的眼睛则毫无感情地注视着天琴。在他周围,那只花了天琴几个月时间才收集齐的奇迹之石全都漂浮着,被一层暗紫色的替身气息包围,失去了往日的光辉。然而,更令天琴震惊的是,那匹恶棍正坐在她姐姐身上,糖糖正躺在他身下,气息微弱,因失血过多而奄奄一息。
“说实话,”那匹雄驹平静地看着天琴,“我还真没想到像你这样的小角色竟然能收集到这么多圣骸的碎片。也许这就是你会出现在‘叛徒名单’最上方的原因吧?又或者,你只是走了狗屎运。”
“糖糖!!”天琴怒吼着,金色的魔力在她的独角上熊熊燃烧,牙关紧咬。“从她身上下来,你这个恶棍!不然我现在就让你去见祖宗!”
“哦?你要杀了我?”那匹雄驹一边悠哉地擦着蹄子,一边坐在糖糖染血的身体上。“这是个可以理解的反应,当然。不过,如果我是你,我倒是会记住那只奶油色小马说的话,小家伙。一场战斗的胜负往往只在一念之间。所以,如果你打算出手……”他那邪恶的目光陡然变得凌厉无比,仅仅一个眼神就让天琴全身血液仿佛冻结了。“……那你最好一击必中。”
天琴怔住了,只感觉世界在自己眼前崩溃了一般。那双眼睛冰冷得没有一丝生命的温度,让她一度无法动弹。然而,就在这时,躺在地上的糖糖突然艰难地喘了一口气。仅仅这一口气,就像把天琴从地狱里硬拉了出来,让她瞬间找回了力量与勇气。
她姐姐还活着,她需要她。
“怪物!!”在这份情感的驱动下,天琴毫不犹豫地召唤出自己蛛形替身,怒吼着朝那恶徒扑了过去。天琴怒吼着扑向那独角兽,牙齿咬紧,替身无数条手臂扬起,准备将那个坐在她姐姐身上的怪物生生勒死。然而,就在她跃起的一瞬间,那匹雄驹突然消失了。她狠狠扑倒在地上,只能狼狈地落在糖糖身上。她四下张望,一圈一圈地变换身位观察四下,完全无法理解一匹没有使用魔法的雄驹是如何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的。但在她怀中传来的糖糖微弱的气息,让她暂时抛开了一切疑虑,专注于眼前最重要的事。召唤出的替身张开双臂,环绕在糖糖四周,形成一道防护的怀抱,天琴低头看着奄奄一息的姐姐,拼尽所学施展治疗魔法,为糖糖那触目惊心的胸口伤口止血。
“别担心,糖糖。”天琴低声呢喃,一边继续输出魔力,“伤口不深,我会带你离开这里的……撑住啊……”
*木大!!*
她的话还没说完,一只黑色的蹄子便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重重砸在她的后脑勺上,将她的脸直接按进了地板里。咔嚓!她的鼻梁在一瞬间粉碎,整张脸几乎嵌进了破碎的木地板中,天琴还未来得及反应就已完全失去了意识。桑伯厌恶地俯视着倒在脚边、鼻血直流的独角兽,缓缓地从怀中掏出一块白手帕,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冷笑着看着她。
这名雄驹神色平静地用口袋里的手帕擦去蹄上的血迹,语调温和却毫无感情地对昏迷不醒的天琴轻声说道:“就像我先前所说的,战斗的胜负往往只取决于一个失误。你犯的错,就是在该为自己担忧的时候,却选择了先去关心你的朋友。”
“如果你当时优先考虑防御自己,这场战斗也许不会这么快就结束。”他说罢,随手将染血的手帕点燃焚毁,将其与上面的痕迹一并抹除得干干净净。“我原本还期待着能有一场像样的战斗,真是愚蠢至极,居然对你们这些蠢货抱有任何希望。”
看着脚下那位逐渐失去意识、气息愈发微弱的独角兽,雄驹目光一转,望向那一整箱闪烁着奇异光芒的圣骸碎片。尽管心中仍旧对自己被这两只小马目睹行踪一事有所不安,但他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任务,这份成就远胜过内心的焦虑与顾忌。桑伯站在两个倒下的敌人面前,脸上浮现出一抹诡异而满足的微笑。他缓缓地将那满载圣骸碎片的箱子收入自己厚重的挎包之中,心知在这漫长的夜晚尚未结束之前,他还会收集到更多的碎片。这时,远处终于传来了尖叫与暴力的声音,仿佛预示着灾难已经全面蔓延开来。听着那些恐惧与混乱的声音渐渐传入耳中,桑伯的笑容愈发狰狞,仿佛一名艺术家欣赏着自己刚刚展开的杰作。他知道,这个夜晚,才刚刚开始。
桑伯带着几乎能被称之为冷漠的神色望着窗外那场自己一手导演的混乱景象,身上遍布黑斑的小马痛苦地扭动着,体内蠕动的尖牙对任何靠近者毫不留情地咬下去;而镇郊森林中,如潮水般的丧尸从阴影中涌出,正好与事先布置好的火源一同点燃全局。
“十点十六,时辰正好。”他轻声道,“趁瞩目和焦糖吸引守卫与镇民的注意,我便可从容回收圣骸碎片。”他回头看向那只瘫倒在血泊中的薄荷色独角兽,天琴。那只绿色眼瞳的怪物在心中回味着属于胜者的快意,嘴角扬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你确实不俗,以一个普通的替身使者而言,已算得上出色。但如我所说:任何胆敢妨碍我与我的计划者……”
“……看完啦!”暮光闪闪对自己喊道,同时轻盈地将书本的封底合上。她满意地微笑着,又读完了一本精彩的书。她举起那本《印第安那·驹宝与千蛇密室》在蹄间晃了晃。“哇,这本太精彩了!我真不懂那些评论家在想什么,这明明是印第安那最棒的一次冒险!谁能想到,只要跳进一个七尺深,装满剧毒爬行动物的池子,你就能克服对蛇的恐惧?这本一定要放进推荐阅读区!”
她环顾四周,眼前是她那间空空如也的牢房,冷硬的石墙和几乎没铺被褥的床板,让她终于想起了自己的处境。“哦……对。我在监狱里……”她原本愉悦的心情一下子跌落谷底,耳朵也跟着垂了下来。“不过至少银甲闪闪和泽可拉正在帮我处理这事。以我对泽可拉在文书处理上的天赋了解,这事应该不会拖太久。”
“毕竟嘛……”暮光轻笑着张嘴。
准备说出那句注定不该说出的话。
她张开嘴,说出那句自古以来为无数英雄豪杰所轻视,却让无数明智者一败涂地的预言。
一句会激起全体命运之神冷笑的傲慢之语,一句可以沉巨轮、掀灾祸、引天罚的名言。“还能出什么岔子呢?”
“啊啊啊啊啊啊啊——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尖锐的惨叫划破整栋建筑,瞬间让她的鬃毛竖起。那声音仿佛从地狱深处涌来,透骨冰寒。“那是什么?!”暮光猛地回头四顾,警觉地搜寻着牢房中可能存在的任何危险。她的耳朵不断转动,努力捕捉来自警署方向的那些杂乱回音。
“那是……尖叫声?”暮光小心翼翼地从床铺跳下,朝牢门走去。听见更大的响动之后,她吞了口口水,将耳朵贴上门缝,聆听着那些令她心跳加速、令她向来冷静的头脑发紧的声音。
透过门缝,她勉强听见了压抑的哭喊声和什么东西相互撞击的动静。声音虽然模糊又回响四散,但对这位紫色的小独角兽来说依然极具冲击力。她越贴越紧,集中精神想要弄清外头到底发生了什么。
“究竟是什么鬼……”
*砰!*
一声巨响,牢门猛然被撞开,直接把她撞得四蹄朝天,倒在地上,眼珠都快转出眼眶。剧烈的冲击让她短暂失神,只能虚弱地低声咒骂命运的无情捉弄。“唔呃……我这是和门犯冲吗?我小时候是不是得罪了门神?还是说我活在一个宇宙的笑话里?”
暮光一边忍着头痛,一边艰难地摇头清醒过来。等视线终于不再模糊,她这才意识到门外正站着自己的哥哥,银甲闪闪。他喘着粗气,倚靠在牢门的门框上,眼神锐利而凝重。他原本金光闪闪的盔甲如今不见了头盔,盔甲上布满了像是干涸血迹的黑斑。
“银甲?”暮光小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银甲,到底发生了什么?外面出了什么事?”
“之后再解释。”银甲闪闪说着,一把咬住她脖子上的魔力限制环,像母狮叼幼崽一样将她拖出牢房。他将她放在走廊中央,迅速左右张望确认状况,然后回头对妹妹说道:“跟紧我,别出声,也绝对不要乱跑。听清楚了吗,小暮?”
暮光强忍住自己强烈的好奇心,在哥哥强大的气场下点了点头。或许她真正压抑住好奇心的原因,其实是从哥哥眼中看到的那股深深的不安与恐惧。无论如何,她迅速做出回应,紧紧跟上银甲。银甲快步蹲身靠近转角处,先一步探头检查动静,随后挥蹄示意暮光跟上。
“目前看起来还算顺利。”他低声说着,警觉地四下张望,“首先,我们得先把你带到警署大厅,那里其他小马正在筑起防线;接着我们上到二楼,加固那里的防御,避免敌人突破。然后再根据情况做进一步应对。”他带着暮光沿着转角疾行,语气简洁冷静:“听上去简单,只要布置好防御,撑到援军抵达就有机会撑过去……”
走到走廊尽头,两匹小马同时停下脚步,暮光终于明白之前那些刺耳喧嚣的来源所在。“愿塞拉斯蒂娅庇佑我们……”她几乎是喃喃低语,望着眼前正在展开的惨烈战斗。
暮光的心理素质其实不差,虽然她厌恶暴力,但若是为了保护重要之人,她能咬牙参与战斗。然而,眼前这一幕却远远超出了她的承受极限:整个警署正被亡灵与被感染者占据,警卫队的替身使者在狭窄的空间内与之血战到底。死亡的哀嚎、利齿撕裂肉体的咔哧声、战士的呐喊,所有的声音在瞬间侵占了她的五感。她僵在原地,无法移开视线,眼睁睁看着泽可拉用一根教鞭将一只口水横流的感染者抽飞出去,结果那怪物竟还能继续前扑。在这间曾经平静的行政建筑内,太阳卫队与一波接一波的尸群激烈交锋,亡者与活人从每一个缝隙与角落中涌入。
“好啊,情况更糟了!”银甲怒吼道,暮光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场愈演愈烈的恶战,而那股无力感正逐渐压垮她的理智。
注意到妹妹的异常,银甲回头,一只蹄子稳稳搭在她肩上。“暮光,你留在这里,不准乱动。”他目光如炬,望向前方那一片混乱战场,眼中燃起保护至亲的本能怒火。“我必须先削减敌军人数。”
他不给暮光任何反驳机会,直接跳入混战当中,用魔法屏障保护受困的守卫,用魔力光束将尸群瞬间化为尘灰,每一次挥角都像战锤落下般雷霆万钧。“他们是怎么进来的?!”银甲大吼,“我不是下令封锁整栋建筑了吗?!”
“对不起,银甲队长!”一名蓝白鬃毛的天马在喊叫中应答,但他一只前蹄上赫然咬着一张怪异的嘴,嘴齿深深咬入他肩头。“我们……我们听到有小马在求救……喊着让我们打开门,说外面尸潮快追上他们了!可我们一开门,这些长着黑色利齿的怪物就冲了进来!”他再次惨叫一声,肩膀上爆出一大团漆黑肉瘤,“我们怎么可能知道……它们会模仿声音?!我们原以为只有那种……呃啊啊——!”
一发精准魔法打在天马身上,将他打晕,银甲让他避免了进一步痛苦:那肉瘤正在快速增长,那些可怕的嘴巴已成群张开。“所以现在看来,有两名替身使者。”银甲冷静判断,“一个制造大量亡灵,另一个通过身体接触让这种诡异感染蔓延。”银甲飞身跃起,躲过那名刚被打昏却突然扑来的守卫,再度落地。
“给还活着的感染者戴上替身项圈,他们还有救!亡灵直接处理掉!”他一边吩咐,一边转身掩护身后的斑马。“泽可拉?”他回身踢飞一名感染者,同时把一只项圈扣在一名浅蓝天马的脖子上,“你有什么想法吗?”
“虽然我也想就此死战,”泽可拉沉声道,“但这群怪物的数量实在令人发怵。”话音刚落,一头体型庞大的丧尸从背后猛扑上来,口水滴答地砸在她的脊背上,立刻被她一记沉稳的后蹄踹翻在地。“它们开始从后方包围我们,”泽可拉继续说道,“而每当我们倒下一个,它们的数量便又增加一分。”
银甲闪闪在混乱的战场上稍作停顿,环顾四周,迅速评估目前战况。此刻,太阳卫队中已有半数战士或感染成敌、或因伤亡倒地。若再照此速度下去,就算他们再怎么训练有素,也会在数分钟内全军覆没。这些无脑的尸体,却能够精准地攻击他们最薄弱的防线。银甲咬紧牙关,意识到就算他们能继续奋战,再猛烈的攻击也无法赢得这场战斗。对付这等压倒性的敌数,唯一的解法只有撤退。“全员后撤!”银甲高声指挥,声音穿透战场的嘈杂,“撤退到二楼!我来掩护你们!后撤!!”
卫队士兵们迅速响应指挥,开始有序向楼上撤离,而银甲则凭借自己的魔法屏障将尸群硬生生地压退,为众人开辟出退路。“暮光!”他一边释放魔法,一边大声喊道,“你也一样!赶快上楼!”在恐惧与肾上腺素的双重驱动下,守卫与工作人员们争先恐后地冲向楼梯,想要摆脱身后那些疯狂咆哮、血口大张的怪物。当最后一批生还者终于到达楼上时,银甲闪闪迅速传送到通往上层的唯一楼梯口。他看着潮水般扑来的尸群,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随后在门口布下一个深紫色的结界泡泡。“抱歉了,伙计们,”他冷笑着,“今晚的晚餐取消了,我还有更重要的安排。”
尸群瞬间冲撞在泡泡屏障上,发出山崩地裂般的巨响,然而那层不可摧毁的结界纹丝未动,连一丝裂纹都未出现。银甲满意地看着结界稳固无比,随即转身朝楼上走去。“还有……对那些已经被感染、失去自由意志的我方士兵,”他停下脚步回头望去,眼中燃起一丝真诚的光芒,“请放心,我向你们承诺,我一定会救你们回来。”
那几个被感染的士兵隔着结界痴痴望着他,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丝微弱的希望和安慰,仿佛真的从队长的话语中获得了救赎。银甲转身继续前行,脚步依旧坚定,只是他的心情比刚开始时沉重了许多。他很清楚,自己刚才许下的承诺是彻头彻尾的谎言。没有任何把握能够救回他们。他甚至可能不得不亲手结束他们的生命,才能保住整个小镇、保住圣骸。他曾是一匹无助的孤儿,他知道命运往往最无情地打击那些怀抱希望之人。但他现在是一名士兵,而身为太阳卫队的队长,他必须承担守护国家和同胞的责任。哪怕是以生命为代价。因此,当银甲闪闪缓步踏上通往楼上的阶梯时,他将心中的柔情燃尽殆尽,准备再次为国家的安定与和平,献上沉重的牺牲。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