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啊啊——!”暮光猛然惊醒,整匹马像弹簧一样从睡袋中弹起,倒抽一口冷气。她迅速环顾四周,一切看起来都无比正常。从她睡袋的柔软包裹中望去,暮光可以清楚地看见她的五位朋友安然无恙,仍旧在各自的床铺上酣然入梦。她努力回想刚刚发生了什么——这一次,那些记忆毫无阻碍地如洪水般涌回脑中,让她不禁长出一口气:“呼——太好了,我们回到现实世界了。终于结束了。”
“其实,并没有。”她的睡袋突然变形,化作一条细长的蠕虫,而它的声音——竟然完全就是露娜公主的声音:“你现在还在梦中。”
“啊啊啊啊啊——!”暮光再次猛地惊醒,整匹马仿佛弹射一般坐起,剧烈喘息着。她扫视了一眼四周的房间,然后掐了自己一把——当一阵刺痛传遍全身,她终于满意地松了口气:“至少……这次不是梦。”
她从睡袋里钻出来,望着夜色中依旧安静祥和的营地,以及五位熟睡的朋友,感到一阵安心。她小跑到最近的一个睡袋旁——是苹果杰克的——然后开始摇晃她叫醒:“好了,苹果杰克,你睡太久了,起床啦!”
然而,不管她怎么用力摇晃,这位橙色的农场小马毫无反应。“苹果杰克,这不好玩了哦。苹果杰克,你怎么了?”带着一丝不安,暮光小心翼翼地掀开睡袋一角,想确认朋友的状态——下一秒,她便惊恐地尖叫出声。
正直直地对上她目光的,是夜之公主——露娜——带着邪恶的笑容!“惊喜!”露娜像弹簧一样从睡袋里蹦出,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狂喜,身上还穿着一副假山羊胡、暗绿色棒球帽,以及一件俗气的衬衫。“不是苹果杰克哦!”夜之公主咧嘴大笑,表情疯狂而得意。“查克·泰斯塔!”*1
“啊啊啊啊啊啊——!”暮光闪闪猛地惊醒,身体像弹簧一样弹起,猛地吸了一口气。这一次她显然没那么高兴。“一点都不好笑!你要是再来一次,我就告诉所有小马你在我的精神世界里哭得像个小雌驹!”
“你真是太无趣了。”月之公主凭空现身,脸上带着不满的皱眉。“你应该感激我还把你放回了睡袋里。我大可以把你扔在冰冷的石地板上。”
暮光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果然安然地躺在睡袋里,外头的月光洒落进来。“谢谢你,公主。而且……其实还挺好笑的啦,但你能不能顺便把我朋友们也叫醒?”
“如你所愿,暮光闪闪。”月亮公主闭上双眼,独角亮起魔光,柔和的魔法碎片洒落在她朋友们的身上。这些光点随着跳动的光芒渗入她们的肌肤,慢慢唤醒沉睡的身体。从强行沉眠中苏醒,暮光的朋友们在睡袋里迷迷糊糊地翻身伸展,缓缓睁开双眼。五匹小马伸着懒腰,伸出前腿朝天打着哈欠,一边揉着眼睛赶走残余的睡意。随着清醒,她们逐渐回想起梦中的一切,也注意到了站在面前的夜之公主。在回忆梦境的过程中,有些小马的反应比其他马更为激烈。
“暮光闪闪!小心,是梦魇之月!!”瑞瑞尖叫一声,从睡袋里一跃而起,毫不畏惧地举蹄指向那位女神,“退后,你这个恶棍!不然我就……”
暮光一蹄按住她伸出的前腿。“冷静,瑞瑞。是露娜没错,我们刚刚……聊了聊,她觉得用谈话取代战斗会比较好。”
“真的!?”云宝不满地嚷道,“但打架那段明明超酷超帅的!非得坐下来聊聊天吗?这不是太无聊了?”
萍琪派一如既往地兴奋,直接蹦到露娜身上,把公主吓得不轻。“最棒的梦!永远不许醒的那种!我们可以再来一次吗?拜托拜托?因为那场梦境大战简直酷毙了!不过这次能不能不要那个‘被困梦境无法醒来’的设定?除此之外都超棒!哦你是不是掌管所有梦境啊?我记得你就是夜晚或者啥的?这让我想起我在漫展上遇见蝙蝠侠那次……”
“以光辉月亮之名!让她停下来!”公主如吸血鬼见到大蒜一般从她身边躲开。
无视这一幕闹剧,其余小马纷纷走到暮光身边,每一匹脸上都写着困惑。“暮光?”苹果杰克戴上她的牛仔帽走上前,“发生什么事啦?我们还在做梦吗?可这感觉不像是梦啊。”
月亮公主一把将萍琪扔到一边,然后自己走到众马面前。“事情……”露娜深深呼了一口气,瘫倒在地,“已经结束了……没有再战斗的必要了。”
众小马眨了眨眼,仿佛不敢相信刚才还想永远困住她们的马现在竟然说服就服了。这反转就像天上掉靴子,或者下起了巧克力雨。可眼前公主的神情,加上暮光闪闪毫无惧意地站在她身边,还是让她们压下了本能的警惕。至少除了云宝之外。
“结束不代表你说结束就结束!我可不会让你就这么松口气!”她猛地冲出,准备用“女武神”再给女神来上一击,但动作立刻被薰衣草色的小马咬住尾巴拦了下来。“哦拜托!这是不是要变成常态了?我每次都要被咬住尾巴吗?别告诉我这以后会变成个笑点!”
暮光闪闪一边转头看向那仍在空中飞行的天蓝色雌驹,一边吐掉嘴里的几根彩虹毛发:“云宝,没必要再打了!露娜不是坏马!”
“她当然是坏马!”云宝一边怒吼一边直接飞到露娜面前,“她差点把你和萍琪压成薄饼!还有,刚才那场战斗里,她差点把我们的脑袋全都砍下来!她差点杀了我们,只有坏蛋才会干这种事!坏蛋就是会想杀好马!”
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匹藏蓝色的雌驹身上,只见她轻声笑了出来。可她的笑声立刻被云宝那怒火中烧的表情打断,夜之公主清了清嗓子,恢复了庄重语气。“原谅我……‘云宝’,对吧?我只是觉得你的指控……很幽默?现在小马都这么说的吗?我没有冒犯你的意思。”
“抱歉,我可笑不出来,”云宝仍悬在半空中,一边做着空引号手势,“有人试图杀了我们,我不觉得那有什么‘好笑’的。”
露娜依然轻轻地笑着:“原谅我,云宝,但请相信我——你们根本就没有任何危险。毕竟,在梦里是死不了的。即便我真的‘砍下了你的头’,你也只不过是醒来,或者在我的替身控制下昏迷一阵子而已。”
“我就知道!”萍琪大叫,“看吧,暮光!我们根本就没什么可担心的,我们一点危险都没有!是不是很搞笑?”
“粉色的那位说得没错。”露娜环视其他小马,继续说道,“唯有黑暗与邪恶的魔法才能在梦境中杀死小马,而我从未对你们使用过那种魔法。我的目的只是想弄清楚你们在寻找什么,还有你们对我姐姐的忠诚是否可靠;这就是我困住你们的理由。那不是恶意的行为,而是出于谨慎。”
夜之公主挺直身姿,目光扫过在场的几匹小马。“正如我先前所说,我本意只是将你们拘留,直到我确认你们不再对我构成威胁。”夜之君主转向那位薰衣草色雌驹,神情深沉难测。“但从暮光闪闪身上,我学到了这些顾虑是多余的。我必须说,我对你印象非常深刻,暮光闪闪;你足智多谋,在危机中保持冷静,而且拥有极其强大的替身能力。我们一度以为心灵链接的技艺早已失传,毕竟那种能力已十分罕见。”
面对如此高度的称赞,暮光闪闪的脸顿时红了:“谢谢您,公主,但其实这不是我一个小马的功劳。”她一边说着,一边用蹄大幅度指向身旁的朋友们。“若不是我的朋友们,我根本不可能撑到现在;真正让我能站在这里的,是她们。”
夜之公主看向那群聚在一起的雌驹,每一匹都拥有追随朋友深入森林黑暗的忠诚、在神祇面前依然能放声大笑的勇气,还有愿意给昔日梦魇之月第二次机会的仁慈。她露出一抹由衷的微笑,轻轻一跺蹄,以此鼓掌赞许。“的确,这些都是极好的朋友,暮光闪闪;你能在危急时刻拥有她们相伴,实在是幸运。若非你们齐心协力,现在恐怕仍被困在梦境世界中。更重要的是,你们也让我看见了,我姐姐……依然关心着我。对此,星尘远征军,我感谢你们。”说罢,夜之公主优雅地屈膝低头,将头颅降到普通小马的高度——这是自远古以来,君主对臣民所表达的最高敬意。
“那是不是意味着……你愿意和塞蕾丝蒂娅公主和好了?”暮光的双眼在希望的光辉中闪耀着。
听到暮光提起姐姐的名字,夜之公主的心情立刻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从自信从容一下子变得惊愕不安。“我……我不知道,闪闪。这取决于我的姐姐,她打算如何使用圣骸的力量。”
瑞瑞凑过去,在苹果杰克耳边低声说道:“真是个戏精。”然而象牙色的独角兽并未得到回应。
整个房间陷入死寂,仿佛“圣骸”这几个字本身就拥有令人窒息的重量,足以压垮在场所有小马的心灵。这些字眼仿佛能让世界本身都为之一颤。藏蓝色的女神望向窗外,注视着那轮已升至天顶的月亮。“千年以来,甚至在我被囚禁之前更久的岁月里,我都在忍受它的影响。你应该从我的日记中读到了一些细节,对吧,闪闪?关于我和我姐姐如何掌控红石之力、试图借助其力量揭开谐律的奥秘?”
月光如阳光般洒落窗棂,映照在那柔美神祇的身姿上,也照亮了她内心深藏的苦楚。“我曾看进你的心灵,暮光,你是一匹非常聪明的小马。你救我脱离了那吞噬理智的梦魇,我欠你太多,多到言语已无法表达。但你对那具遗骸,以及它的力量,一无所知。你也不了解那笼罩在我姐姐宝座之上的阴影。”
夜之公主优雅地走到窗前,背对众马,仰望着高悬夜空的月亮。“告诉我,暮光,你知道红石是什么吗?或者更准确地说,你知道你们正在搜集的那些‘异石’的真正身份吗?”
暮光开始调动她惊人的头脑,努力拼凑自己对红石的了解:“呃,它是一种拥有强大魔力的宝物,可以放大魔法,甚至做到几乎不可能的事情?然后你和塞蕾丝蒂娅发现了它,用它打败了无序?但……我完全不知道这些异石到底是什么……它们是红石更稀有的版本?还是某种副产物?”
公主看着星空,嘴角勾起一丝浅笑。“全错了。首先,你所说的‘奇异石’与‘圣骸’,其实是一回事。”暮光倒吸一口凉气,露娜继续说道,“真正拥有扭曲时间与空间之力的,是遗骸本身,而非艾哲红石。当仪式失控时,遗骸与它的外壳——也就是红石——一起被炸裂,碎片四散。你们所收集的‘异石’,正是这些碎片。那才是每一匹小马——包括我姐姐——真正追逐的目标,而非红石本身。”
“什么?可为什么?怎么会?”暮光问道。
露娜轻咳一声,恢复了她一贯的威仪:“你可以将红石视作遗骸的血液。那是圣骸持续生成的副产物。冷静思考一下,暮光;那么多红石被采集、流失和使用过,可它们从未枯竭,这不奇怪吗?”露娜转身望向众马。“答案很简单:红石只是神圣遗骸能量的容器,是由遗骸不断生成的‘电池’,而本身只拥有那微不足道的一部分神力。”
“所以说,既然神圣遗骸能源源不断地产生红石……”暮光陷入沉思,“……小马们就想要得到它,因为那样就能制造出一整支替身使者军团,还能从致命伤势中恢复?”
露娜失望地摇了摇头。“暮光,你太急于下结论了。红石本身的意义微乎其微。除开它能治疗伤口、激发替身能力之外,它的力量根本无法与神圣遗骸相比。”
“呃,虽然我不是那种超聪明的书呆子,”云宝边说边摆出肌肉,“但我觉得拥有一整支刀枪不入、帅气无比的替身使者军团已经够强大了吧?说真的,为什么要一具烂掉的老尸体,不如来点超能力不是更好吗!?”
露娜眯起眼,寒意自她的皮毛中透出,几乎凝成实体。云宝咽了口唾沫,强压心头的恐惧。“哪怕是一千名替身使者的军团,其力量也远不及神圣遗骸。”她冷冷地说,“别太骄傲于你所觉醒的替身力量,以为自己刀枪不入。与那具遗骸相比,哪怕是能一触毁灭物质的替身能力,也不过沧海一粟。”
仿佛是忆起了某段痛苦而久远的回忆,月之公主深深叹了一口气。“在无序的统治之下,我与姐姐发现了红石之力,试图做的正是你所说的——制造出一支替身使者大军。这支部队超过两百匹小马,皆忠心耿耿。我们一同发起进攻,确信就连无序也无法抵挡我们联手的力量。”
“那后来怎么样了?”云宝不再倔强,反而真诚地问道。
“无序把他们全都变成了巧克力,然后一口一个,把他们全吃了。”露娜咬牙切齿,语气中满是愤怒。“他们在意识中哀嚎求饶,他却毫不动摇。我和姐姐,是唯二活下来的小马。那头病态的怪物还讥讽我们:‘下次记得带更多来。’”
露娜挺身而起,威严的身姿在众小马面前显得尤为高大。“那,就是圣骸一瞬间所击碎的力量。那,就是它所能召唤出的毁灭之能。遗骸的力量,远远超出了甚至天角兽所能理解的范畴。”
她低下头,眼中满是羞愧。“事实上,我们的许多实验确实取得了一定的成果。我们钻透红石的表层,在其深处发现了一个被魔法结晶化的‘活性核心’——那才是真正的力量来源。正是它,引出了谐律之力的源泉。”露娜抬起头,试图用蹄势表达这套深奥魔法理论的关键。
“用通俗的话说,”她继续道,“‘谐律的力量是掌控秩序、概率与命运的力量。我曾提出过一个假设:圣骸能完成那些不可思议的奇迹,是因为它重写了我们这个世界的法则——让愿望成真,让虚构化为现实。”
“尽管我们对其运作方式知之甚少,但结果是明确的。”露娜望向窗外,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小马若掌握圣骸,就能实现不可能之事,将世界依照自己的愿望彻底改写。他们可以操控概率,篡改物理法则,甚至扭曲他马的灵魂来满足自己的需求。虽然我与姐姐都被这种力量深深震慑……但我们也看见了它的潜力。”
“能够改变现实的力量……”瑞瑞轻声念道,“那岂不是说,理论上可以……让死者复生?我能理解你对这种力量的谨慎。但究竟是什么事让你彻底改变了主意?”
“是无尽之灾。”露娜一边说,一边指向窗外那片扭曲荒芜的土地。“无序虽然对很多小马很残酷,但至少他造出巧克力海、姜饼屋,没有让小马饿肚子。事实上,他根本懒得理会大多数小马。可当他被打败之后,他的魔法也随之消散,我们的子民开始挨饿。于是我们决意使用谐律之力来加速粮食的生长。”
夜之公主再次指向窗外那片诡异的荒原。“你们也看见了,结果并不如我们所愿。或者说,它发挥得太过‘完美’,而且以我们完全没预料到的方式。谐律再次反噬自身,引发一场差点摧毁整个小马王国的灾难。从那时起,我便开始惧怕这股我们根本无法掌控的力量。而也正是这种对失控的恐惧,引导我们发现了一个新的方法——用来驾驭这种力量的方法。”
“奥术阵。”暮光闪闪抢先接道,准确地猜出了露娜接下来的话。
“正是如此,闪闪。”露娜点头确认,“正因如此,我们才必须使用高级奥术阵来控制圣骸的力量。因为一旦失控,这种力量就可能彻底暴走——甚至将持有者的愿望扭曲成怪物般的东西。我……不知道……”
她话语一顿,像是在斟酌更合适的表达方式。“……也就是说,我当时不知道塞蕾丝蒂娅是如何能在不被吞噬的情况下使用圣骸之力对抗无序的。但正如所有魔法一样,力量越强,所需的掌控也就越多。”
“我的姐姐一向是最博学的那一个。她认为关于圣骸还有秘密尚未揭晓。于是我们一同前往梦境古堡的遗迹——那是八位伟大圣徒守护遗骸的圣地。”露娜平静地陈述着回忆,“正是在我们第二次踏入那座古老神殿时,我与姐姐发现,遗骸的力量远远超出了常规手段所能掌控的范畴。为了防止它的力量失控,远古的八位圣者发明了一个特殊的魔法阵——能够将这力量封存的装置,他们称之为:奥术大阵。”
“在得知此事之后,我和姐姐达成了协议。”露娜说道,同时猛地攥紧窗台的石沿,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支撑自己。“我们一致同意,在彻底了解如何在不伤及自身、也不殃及他马的前提下使用圣骸力量之前,不可擅动那股力量。我们依据那座神庙中的阵列模型,成功将圣骸封印了起来。”
她目光扫过大厅,停在一面已破损的白色挂毯上——上头仍依稀可辨日出的图案。“……至少,我曾经是这么以为的。”露娜低吼,伴随着咔啦一声,窗沿被她强大的天角兽力量捏得碎裂。
“那一刻……”月之公主低声喃喃,像是在与某个难以启齿的词语搏斗,“那一刻,我才明白一个可怕的事实——原来,我从一开始就被背叛了。”
“喂喂,等一下,什么?背叛?”云宝大声问道,“被谁?”
“你还记得那篇日记内容吧,闪闪?”露娜看向那位薰衣草色的独角兽。暮光点点头,示意她记得。露娜继续说道:“那你就知道我当年的……情绪不稳定。而正因为这样,我姐姐之所以能在对抗无序时使用圣骸的力量,是因为那具圣骸——选择了她。”
“等等!”萍琪突然插嘴,“我知道我一般在谈话里不是最理智的那个,但一具尸体怎么可能‘选择’谁来使用它?它又不是……活的!”她瞪大双眼,忽然露出惊恐表情,“天哪!我们该不会是在收集僵尸的碎片吧!?露娜公主,你快告诉我不是!我才不要让一具古老腐臭的死小马来吃我脑子!我还在用它们!”
暮光闪闪翻了个白眼,对这个离谱问题毫不意外。“不,萍琪,圣骸不是僵尸。我想露娜的意思是,虽然圣骸本身已经死亡,但它依旧保有某种‘生命的痕迹’。至少,我的实验结果是这么显示的。”
“你的实验确实是准确的,暮光闪闪。”露娜的语气中满是惊讶,“是的,那具曾经是圣骸的存在确实已经死去,但它的精神仍然引导着拥有它的小马。你们一定在某个时刻都听见过它对你说话吧。”
“没错!”瑞瑞立刻接话,“是它给了我替身能力,因为我向它祈求了!”
“我觉得它给我们每个马都带来了某种替身力量,”苹果杰克说道,“而且更重要的是,它把我妹妹从昏迷中救醒了,之前所有方法都不管用。”
“它把你妹妹从昏迷中唤醒!?”露娜惊呼,神情突然黯淡下来,“那真是个不妙的消息……即便处于碎裂的状态,它竟已恢复了如此强大的力量……”
“什么!?可它救了我妹妹啊,这怎么就成了坏事?”苹果杰克一边挠头一边问道。
露娜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被打断多次后的烦躁,重新开口:“当圣骸选中我姐姐时,她不仅获得了能在无需奥术阵的前提下使用圣骸的能力,还能借助其力量操控概率。凭借这力量,她能使一切的结果都朝着最有利的方向发展,永远不会失败。”
夜之公主整理思绪,试图以理性的态度看待那段往事,而不是沉溺于当年对唯一亲人的强烈嫉妒中。“她几乎成了‘完美’的象征:任何魔法她都能成功施展,任何初次见面的小马都会对她留下极好印象,无论她做什么,都会以最圆满的方式达成目标。她不需要付出太多努力,就能轻松做到我一次次失败的事情。”
露娜的蹄子猛地扣紧地板,直至木板碎裂、牙关紧咬。“尽管我曾多次劝告,她还是在我眼皮底下、瞒着我私自使用了这份力量。她许下了那么多承诺,可最终只需要一点点诱惑,她就抛弃了她原本所坚守的一切。”
“可那不是好事吗?”小蝶忽然插话道。众马都转头望向那位一直沉默的黄色天马。“我是说……她与各国缔结和平,成为举足轻重的小马;如果这种力量能帮助她为国家作出正确决策,她不应该用它吗?”
“所有魔法都有代价,小蝶,无论那是什么魔法。”露娜伤感地回答,“所有的好事都要付出代价——这才是我始终畏惧圣骸之力的根本原因。它创造了那么多美好,却看不出任何明显的代价。”
“我……确实嫉妒我姐姐的成就与受欢迎程度。”露娜低声承认,语气中夹杂着悔意,“她在每一个我失败的地方都能成功,全都归功于那份力量,而每个小马都因此爱戴她。为了掩盖我在赢得民心上的挣扎,我把全部精力投入到对圣骸的研究中。有一天我的研究陷入瓶颈,我便去翻阅了我姐姐留下的关于遗骸的笔记,然后我震惊地发现——原来她一直在我眼前使用这份力量。”
露娜一边在地上来回踱步,一边继续陈述自己的发现。“我早就觉得塞蕾丝蒂娅的魔法有哪里不对劲。所有魔法都有代价,可她的力量却只带来好运,毫无副作用,这简直是对魔法本质的亵渎。在经历数周的研究之后,我终于推演出她的魔法原理:通过平衡。”
“平衡?”暮光闪闪疑惑地问。
夜之公主张开双翼,充满决意地强调:“没错,暮光,是平衡。她的魔法可以给予某匹小马无限的好运——前提是从其他小马那里夺走他们的好运。换句话说,她在使用这份力量时,其实是在窃取别马的好运,同时将自己的坏运气转嫁给对方。她会事事成功,赢得所有小马无条件的爱戴,而代价则是——别的小马会事事失败,被每一匹遇到的小马所讨厌。”夜之公主用翅尖擦去眼角的泪水,转而用愤怒的眼神紧盯着暮光闪闪。“那你猜猜,那些‘厄运’都落在了谁头上?”
暮光闪闪抬蹄捂住嘴,震惊不已。“你是说……”
“没错,暮光,塞蕾丝蒂娅用得越多,我受的苦就越深。”露娜的语气里交织着悲伤与愤怒。“每当她在外交上取得成功,赢得小马们的称赞,我便会犯错,然后被小马们唾弃。年复一年,普通小马开始厌恶我,直到最后我彻底放弃了争取他们喜爱的努力,转而沉溺在自己的研究中。”
“更糟的是,从她的笔记里我发现,姐姐竟秘密地反向解析了自己的力量,亲手打造出一套奥术阵。这套魔法的作用是笼罩整个国家,为我们的国度营造出一个几乎完美的天堂。这种力量能阻止任何灾难降临——战争、饥荒、天灾,所有能通过命运或偶然避免的灾难都会被抹去。”露娜语气沉重,“……但代价是,凡不在阵列覆盖范围内的生命,都会承担这些厄运。”
“等一下!”暮光打断道,“虽然我能理解这套基于秘密神器的时间与空间操控理论……”
“我可听不懂!”萍琪大声插话。
“……可到底有什么魔法能做到这种地步!?”暮光几乎咆哮,愤怒地被超出理解范畴的事物激怒了,“首先你得评估整个国家所有可能事件的最优结果;然后你得用魔法去一一改变这些结果;最后你还得同时对整个小马国的所有生物施展!这根本不可能做到吧!?”
“确实十分难以解析,就算是我最深入的研究也费尽心力。”露娜揉着头,努力把多维时间线和概率调控这种复杂概念用农夫和时装设计师都能理解的方式解释出来。“……啊,对了!这个比喻应该能行!你们知道那个骰子游戏吧,《龙与地下城》。”
“是《地下城与龙》。”暮光纠正。
“随便啦,”露娜笑了笑,显然对这个称呼不太在意,“我们假设,小马国的每一匹小马在面对攻击、疾病、意外、腐化时,都要进行一次豁免投掷。就像在那个游戏里,玩家有护甲等级、坚韧、反弹几率和意志值。”
“彳——亍——”暮光闪闪回答,但仍有点狐疑,“可你不是被困在月球……你是怎么知道这个游戏的?”
“总之!”露娜满意地继续,“塞蕾丝蒂娅的力量能操控概率,也就是说,她每次投出二十面骰子时都会扔出二十点,样样成功,但代价是某匹小马就必须投出一。”
众马顿时“哦~”了一声,纷纷点头,总算理解了露娜的意思。夜之公主见解释如此受欢迎,便继续说下去:“不过,她设计的那个阵列是用在更大范围内的,因此单次效能会变弱。所以结果不是每匹小马都自动成功,而是她们都会获得一个增益,使得更不容易生病、受伤,或犯错。你们可以想象成小马国的每个生物都获得了 +12 的豁免和护甲加值,让坏事更难发生。”
“哎。”苹果杰克挠了挠头,“这样说倒是挺有道理的。”
“可与此同时……”露娜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是准备抛出最沉重的部分,“……这个魔法也会让所有不在小马国范围内的生命获得 -12 的减值,使得他们更有可能遭遇不幸。而塞蕾丝蒂娅在我不知情、不经我同意的情况下,在国家层面上发动了这套魔法,用以打击我们的敌人,同时保护我们自己的子民。”
“在我得知真相的那一刻……我很愤怒。”露娜坦白道,语气中充满羞愧,“不,我是彻底暴怒。我当面对她的背叛,控诉她是叛徒,是恶魔,是个对我心怀怨恨的马。”
“毫无疑问,塞蕾丝蒂娅被震惊到了。她以为我反应过激,直到我拿出证据——我从她私人日记中偷来的笔记,和我自己的研究成果。”
露娜中断了她的独白,凝视着那位震惊不已的薰衣草色独角兽的双眼。“现在我从你的记忆中知道了,暮光闪闪,我姐姐当年的话……都是真的。”露娜低头望向自己的蹄子,神情黯然,“塞蕾丝蒂娅真的不知道,她所使用的力量竟会让我承受如此苦痛。但在那个时候,我以为那只是个借口——她想折磨我,想除掉我,好独自统治这个国家。我被自己的嫉妒与对普通小马的怨恨扭曲了心智,我们……我们都忽视了眼前最显而易见的真相。”
“然、然后……”露娜脸上浮现出悔恨的神情,“我愚蠢地触碰了我对姐姐的强烈憎恨,深入自己心灵的黑暗深处。我向黑暗祈愿,祈求一份足以毁灭我姐姐、毁灭一切的力量……那黑暗便彻底吞噬了我。”
夜之公主望向窗外的月亮,那遥远的一日似乎就在昨日,历历在目。“接下来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塞蕾丝蒂娅动用了圣骸之力,将我封印在一个无马可触及的地方。我在仇恨中沉沦了一千年……直到归来。”
大厅中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小马能回应这段宏大的悲剧——太不真实,却又让马难以否定它的真实性。尽管露娜所言听起来荒诞又疯狂,却过于合乎逻辑,反而让她们无法用理智加以反驳。倘若夜之公主所言属实——那就意味着,一切都要改变:她们的旅途,她们信任的人,甚至她们国家的统治根基。接受这份真相,就等于接受整个世界被彻底颠覆,而光是这个念头,就足以在她们心中激起深深的怀疑——即使她们知道这种怀疑并非理性。
“那……所以……”小蝶小心翼翼地开口,她知道自己的提问可能会在朋友间引发冲突,“那个奥术阵……就是塞蕾丝蒂娅创造的那个……她最后真的使用了吗?”
“是的,小蝶,她确实用了。”露娜低声说道,“事实上,就在我彻底堕入梦魇的那时,她刚好完成了整个小马国的覆盖。而我怀疑,从那之后,这阵列便一直在运转。”
“但是……”暮光辩解道,“但你又不能确定!没有证据!况且,塞蕾丝蒂娅绝不会——”
“如果这能让她的小马们过上幸福快乐的生活,”露娜打断她,声音低沉而坚定,“你真不觉得,我姐姐会使用这样的力量吗?是的,我们手中确实没有确凿的证据,但看看这千年来的世界吧。在我被放逐之后,小马国的疆域扩展了四倍,横跨山海。重大先天缺陷和疾病几乎绝迹,而这一千年来没有发生过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战争或自然灾害。”
瑞瑞低头沉思,慢慢开口:“与此同时,小马国之外的各国却日益衰弱,愈发分裂,而我们不断强盛。很抱歉,暮光,但一切迹象……确实都指向那个奥术阵的使用。”
“但公主人很好啊!”萍琪插嘴道,“她才不会用什么可怕的魔法去让别的小马受苦啦!”
“我百分之百支持萍琪!”暮光大声说道,她语气笃定,仿佛要用信念压制内心渐起的动摇。“在这屋子里,除了露娜公主之外,我最了解公主。她绝不会用那种……你指控的那种东西!”
不愿承认她挚爱的导师可能犯下罪行,暮光坚定地宣称:“长久的和平大概是她善于治国的结果,疾病减少也是医学魔法进步的表现!就算她真的使用了那股力量,她也肯定只是为了阻止毁灭国家的大规模战争或灾难,而且只在别无选择的情况下才会使用!”
“那你就是承认,她可能使用了它咯?”苹果杰克一针见血。
“是!不对!我是说,呃啊——!”暮光怒吼出声,情绪几乎崩溃,“重点是,我相信公主。我相信她永远不会用那种会让其他智慧生物永远陷入痛苦循环的力量!”暮光闪闪的声音开始颤抖,“即使那样能拯救无数小马……即使那样能阻止所有战争与疾病……即使那样能拯救她最爱的每一匹马……”
所有争论都戛然而止,沉默笼罩了整个前厅。此刻,即便是一根针落地的声音也足以划破空气中凝重的紧张感——每一匹小马都开始认真思考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可能性:她们国家的君主,那位在全国上下被视为神祇般存在的公主,或许……正是历史上最冷酷无情的灭绝者。
“……够了。”露娜的皇室之声打破沉默,回荡在高天穹顶之间,如雷鸣般震撼众马心神。她的声音重新点燃了房中那些逐渐熄灭的意志与信念。“继续彼此质疑与争吵毫无意义。我们有一个办法,能让我们确定真相。一个能让我们毫无疑问地判断我姐姐是否无辜的方法。”她转身,迈步走出房间。“那具圣骸……或许能够揭示塞蕾丝蒂娅的罪或清白。”
“等一下!”一道粗犷的声音将这位藏蓝色女神定在了原地,众马齐齐转头望向那彩虹鬃毛的极速者,只见她双蹄如钳般钉在地上。“所以你现在的意思是,”云宝压抑着每个字里的怒火,“塞蕾丝蒂娅公主,一直在用某种诅咒魔法阵,让不生活在小马国的小马痛苦万分,而且这一干就是一千年?!”
终于无法再压抑对这不公之事的愤怒,云宝怒吼出声:“然后你还想让我们去问一具死尸,她是不是个凶手?!是不是我们那位升起太阳与月亮的统治者,其实是个冷酷大反派,靠牺牲无辜生命来铁腕统治这个国家?!”
“她当然不会那么做!”暮光闪闪愤怒反驳,“公主若是知道圣骸的魔法带来了这些后果,她绝不会伤害任何生灵!露娜公主刚刚才说过的!”她走到云宝面前,几乎鼻尖对鼻尖,“你怎么会怀疑她会做那种事?你到底怎么了,云宝?难道你忘了上次你任由这种无端猜疑支配你时发生了什么?”
“就因为你从小亲着公主的屁股长大,”云宝毫不退让,“不代表我们每个小马都得无条件相信她说的每一句话!还是说你已经爱上她的肥屁股,根本不在乎她到底有没有把这个世界搞得乱七八糟?!”
“你……怎敢……”暮光咬牙低吼,向前一步撞回去,两匹小马已然剑拔弩张,暮光的独角迸射出电光,云宝的翅膀张开、羽毛倒立,彼此随时准备爆发冲突。
“住——口!”轰然巨响震彻全场,雷霆般的御用狂吼盖过了所有马的声音,令整个房间陷入死寂。众马齐齐望向夜之公主,她威严无比,声音尚未完全消散。“我们尚不知我姐姐究竟选择了什么道路,也不清楚她的真正意图——这正是我们此行的目的,要用冷静的头脑去探寻真相。”露娜用她身为夜之守护者的威严与自持抑制住愤怒。“别让这些无谓的争吵撕裂了我们之间的信任与友情。”说完,她轻盈却坚定地转身,大步走出大门。“若你们吵完了,便跟上来吧,别像小马驹一样胡闹。”
暮光与云宝终于解除了僵持,她们的视线游离在房间任何地方,就是不肯互相对视。两匹小马低垂着头,姿态与眼神里满是懊悔,为刚才那场不必要的争执感到羞愧。瑞瑞轻轻将蹄搭在暮光闪闪的前腿上,把她从混乱中拉了回来。她默默地走到夜之公主身后。暮光擦去眼角的泪水,快步走出房间,仿佛是想逃离这一切,却又正奔向那无可避免的命运。而同样心绪沉重的云宝紧随其后,接着是萍琪、苹果杰克和小蝶,她们的每一步都显得沉重。就这样,众马无言地跟随着夜之公主,穿行在古堡那幽暗的长廊中,被命运的黑影缓缓拉向那早已注定的终点。
未完待续→
*1 https://en.wikipedia.org/wiki/Chuck_Testa
https://www.google.com/search?q=Chuck+Testa&sourceid=chrome&ie=UTF-8#fpstate=ive&vld=cid:0aed25aa,vid:mbUVtfUWwF8,st:0
动物标本剥制师("Nope, Chuck Testa!" 是他的口头禅,被人做成meme的那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