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肮脏诡计-第二幕
暮光望向身旁正在休息的崔克茜,又看向装有无价异石的保险柜——那是她唯一能换取解药、挽救魔术师性命的筹码。她的大脑如暴风般飞速运转,权衡每一个选择,因为无论她作出什么决定,结果都可能改变她所关心之人的命运。忽然,她眼中闪过一抹决意的光芒。暮光轻轻一动独角,解除了隔音护罩。崔克茜看着四周护罩渐渐消散,刚要开口抗议,却被薰衣草色小马坚定的声音打断。“好吧,肮脏诡计,你赢了。我会把异石交给你——但前提是你得先把解药交给崔克茜。”
“暮光!你在做什么?”崔克茜瞪大了眼睛。
替身狂笑不止:“她做的,是她唯一能选的路!”“肮脏诡计”狂笑不已,“而且是明智的选择!来吧,暮光,现在为我打开那个魔法保险柜吧。”
“慢着,肮脏诡计,”暮光严厉地说,“先给我解药。”
“看来你太高估了你的位置,小闪。”那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你忘了吗?我只要动动念头,就能点燃整座图书馆。你要的是石头,而我不需要你们。放心,我发誓,只要我拿到石头,我就把你梦寐以求的解药给你。”
暮光凝视着保险柜,正要说出开启咒语,突然被崔克茜一蹄拦下。“暮光,你到底在想什么,笨蛋!崔克茜不是早就说了别管她了吗?你难道不知道,就算你真的把石头交出去,也没人能保证他不会翻脸杀了我们?”
暮光回望着蓝色雌驹:“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我正在放弃一件无价之宝……真正的无价之物。”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蹄,满脸愧疚,“但我必须这么做,如果能救你一命,我愿意赌一把。”
她抬起眼睛,目光坚定地望向崔克茜:“不管奇异石多重要,都不及你的生命重要,崔克茜。这就是为什么我要赌这一次,因为我不能抛下朋友……哪怕是为了整个小马国所有的异石。”
崔克茜看着暮光闪闪,凝视着眼前的雌驹,终于开始意识到对方对她的担忧有多深。她撇过头去,噘着嘴嘟囔:“……好吧,但只准一秒钟。”
崔克茜情绪的突然转变以及脸上浮现的一抹红晕让薰衣草色的独角兽困惑不已。“什么?崔克茜,你在……”
“非要我说出来吗?心灵链接啦!”崔克茜羞愤地脱口而出,“哪怕只链接一秒,我们也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你就会明白伟大而强大的崔克茜制定的完美计划了!”她召唤出自己的替身,伸蹄对暮光表示信任,“所以快点,赶紧结束这回合!”
暮光也举起自己的替身前蹄,慢慢靠近崔克茜,直至彼此仅有寸许之距。“好吧,你确定吗,崔克茜?”
“在崔克茜反悔前快点做!而且……别拿这个开读心笑话了!”
两只替身的蹄子触碰在一起,短短一瞬间,它们仿佛融为一体,两个截然不同的意识以常马无法想象的方式连接在一起。刹那间,这对曾彼此敌视的小马,比花上一整小时倾诉更深入地了解了对方的内心。心灵链接随即中断,两只替身分离,两位雌驹重新以全新的目光望向彼此,仿佛第一次真正见面。
“崔克茜……”暮光凝视着她,“那是……很厉害的计划。”
崔克茜得意地挺起胸膛:“当然!这是伟大而强大的崔克茜的主意!不过嘛……崔克茜对你为她担心这点……倒是也有点小感动。”
这位表演者脸颊泛红,试图压低声音,把接下来的话说得轻不可闻,仿佛羞于吐露真心:“崔克茜本以为你对她的担心只是……装出来的。没想到……我是说……”她语无伦次地挠着脑袋,“崔克茜很意外你是真的在乎她。”
暮光温柔一笑,正欲回应,却被一道刺耳的声音打断。“别再废话了!你到底把异石交出来没有?如果没有……我保证你们马上就会觉得很热!”
暮光轻笑一声,运用魔法将保险箱漂浮起来,稳稳地放在自己与崔克茜面前的桌上。“真不好意思啊,肮脏诡计,现在就给你。”她清了清嗓子:“密码,一二三。”
“密码正确!”保险箱滴地一响。
保险柜的门“哐啷”一声打开,崔克茜伸蹄拿出盛装异石的小盒子,递给暮光。暮光接过盒子点头示意,崔克茜也郑重地点头回应。随即暮光将盒子甩到桌前的地板上。
“好了,这就是装着异石的盒子。”两匹小马目送盒子被肮脏诡计的替身拖入地面,完全消失。“现在轮到你了,肮脏诡计;把解药给崔克茜出来。”
那只老鼠般的替身从地面探出头来,脸上露出狡黠阴毒的笑容。“不,那可不行。”肮脏诡计放声大笑,嘲弄着两匹小马。“别担心,我不是不打算给你解药——而是,根本就没有什么解药可言。我注射进崔克茜体内的毒素是无药可解的!哈哈哈哈哈,蠢货们!”
一束魔法光束几乎将肮脏诡计彻底吞没,然而那只肮脏的老鼠怪物又一次悄然遁入地底。“蠢货们!异石现在已经是我的了!你们的妈妈没教过你别随便相信陌生马吗?”
替身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回荡,将两匹雌驹团团围住,嘲弄之意溢于言表。“你们这些用替身的蠢货,总以为有了点炫技的能力就天下无敌了,是吧?你们是不是觉得自己能发光放电就比我们这些普通小马高贵?别做梦了!我用替身打败了你们俩,这就说明——肮脏诡计才是最强的替身!”
那只沟鼠般的替身从天花板探出头来,举起一根点燃的火柴,在两匹雌驹头顶高高举起。“如今我所需已得,也就没必要再让你们活着。既然你和你那小女朋友反正也活不了啦,就乖乖地——烧成灰烬吧!”
两匹小马同时试图用念力延展魔力光环去抓住火柴,然而皆以失败告终——下一瞬,藏在图书馆各个角落的汽油被引燃,四周瞬间被地狱之火吞噬。两匹雌驹惊恐地倒吸一口凉气,火焰将整座图书馆吞没,她们在炽热的火海中拼命挣扎求生。烈焰愈烧愈烈,无情地吞噬着上百年积累下来的知识宝库——无论是史书、科普还是那些肉麻的言情小说,皆在焚毁之列。若非必须集中全部魔力自保,暮光闪闪此刻恐怕早已陷入抢救藏书的疯狂之中。肮脏诡计露出满意的笑容,静观两匹雌驹在火焰中苦苦支撑,却仍无法阻止火势蔓延。随着火舌一步步逼近,两个小马的喘息也愈发急促。确认二者已无退路,替身满意地点了点头,拖着身躯悄然潜入图书馆深处,留下暮光与崔克茜面对无尽烈焰的命运。
在图书馆火势的影响范围之外,三只大老鼠悄然穿梭在地面上,在混乱中完全未被察觉。随着浓烟自图书馆滚滚升起,耳力稍佳的小马们已陷入惊慌。尽管那位薰衣草色独角兽素来以奇怪爆炸与火灾闻名,但小镇居民这次却几乎是本能地意识到——迅速失控的火灾,绝非寻常事故。消防小队很快赶至现场,加入灭火行动,力图将图书馆从灰烬边缘拉回。这支小队隶属于天气队,是专门负责扑灭火灾的精锐部队,擅长利用风雨对抗火势。他们熟练地引导灌满水的雨云洒落而下,但即使是这群英勇的小马,在面对凶猛火势时也显得力不从心。镇上其他小马也纷纷加入,用泥土和湿布试图压制火焰、营救暮光闪闪与崔克茜。但火势却在他们的努力下愈演愈烈,甚至逼近树屋顶端最高的枝叶。而就在所有马为救火拼尽全力时,一匹龇牙咧嘴、长相猥琐的小马正藏身于附近的小巷中,冷笑着欣赏大火吞噬图书馆的“壮丽场景”。
这匹所谓的小马——如果这等瘦骨嶙峋、满身污垢、黄灰皮毛的家伙还能被称作小马的话——正蹲在巷子一角。黯淡无光的棕色眼睛冷冷地注视着火焰肆虐,破碎的笑声淹没在众马焦急的呼喊中。他那杂乱的棕发、印在臀部的三颗萝卜可爱标志、以及那副堪比岩浆石的门牙,简直连瞎马都能认出这家伙是典型的乡下地痞。他身上那件肮脏的破旧背心、锈迹斑斑的老式工具带、以及一顶只有私酒大赛上才算“时髦”的土绿棒球帽,更是彻底暴露了他的粗俗本性。若说这躲在阴影中的马还不够邪恶,那他一边搓蹄子一边发出典型反派才有的奸笑就更是“盖章认证”了——
“呼——嘿!呼——嘿!嘿——嘿!”
好吧……或许更准确的说法是,这家伙像个傻乎乎的乡巴佬反派。如果这词汇组合还能成立的话。说到傻瓜……
“哈哈!那群笨蛋真好骗!”这只躲在阴影中的马开口道,“不过是撒了个谎,他们就乖乖把异石交给我啦!起初我还担心他们有替身会很难对付呢!不是说我怕一群小雌驹啦……只是以前我还真没杀过替身使者。”
三只老鼠肩上抬着一个盒子从墙缝中钻出,那马露出邪笑,咧嘴露出整口歪牙。他两蹄举起盒子,站起身大喊:“可到最后,是我——乡下萝卜——从她们那儿把异石弄到了手!”
肮脏的陆马得意洋洋地嗤笑着,为自己的“胜利”陶醉不已。“嘿嘿!就连那帮混混也说我‘不顶用’,还笑俺滴……呃,我的乡下口音!活该你们总让我干最危险的活!明明我是我们团伙里最棒的小偷!”他停顿片刻,“好吧……第二棒……但那个小雌驹不算!她能隐身好吧?!谁能跟那种作弊比法!?”
这匹地马晃晃脑袋,把怒火与怀疑抛诸脑后,慢悠悠地把盒子放在地上。他的替身缓缓消散于空气中,而他则笑眯眯地望着眼前的盒子,期待着即将到来的赞誉与荣耀。“哼哼!现在笑的是我啦!我还专门上了打折的演讲课程,从今以后,咱可不再是啥‘南方口音’了!连老大都得承认我是个‘高级马’了,因为我,这只‘老鼠’,带回来的是——”
他猛地掀开盒盖。“……空的?”乡下萝卜怔住了,看着空荡荡的盒子,表情如见鬼一般。唯一的内容物,是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
他愣了足有一两分钟,然后愤怒地将盒子砸向地面。“开什么玩笑啊混蛋?!耍我啊混蛋?!这不就是张纸吗?!”他怒吼,“早知道我就不该那么快杀了她们啊!!
那陆马低声咆哮,猛地一蹄跺地。“哼,这火没烧太旺,要是还有哪匹命硬撑下来的话……多半是那个蓝毛的。等我找到她,一定让她为骗我付出代价!嘿嘿!我会让她说出异石的下落——不管用什么手段!”他猛地一蹄踢翻空箱子,结果痛叫一声,抱住自己的蹄子,嘴里骂骂咧咧地揉着,而那张纸也随之飘落到地上。
乡下萝卜哼哧哼哧地揉着蹄子,随后睁眼看见纸张上的字迹。他那原本锈死的脑袋,竟难得开始转动起来。“等一下,老子看到了,那上面有写字……那肯定就是异石藏匿地点啦!”这匹老鼠似的小马咧嘴一笑,眼里满是贼光,“嘿嘿嘿,萝卜你可真聪明,他们把红石藏哪儿都写在这纸上了!我还真以为自己失手了呢~”
他今天第二次,也是最后一次露出得意的笑容。此刻,他笃定自己在智斗中赢得了完胜。事实上,他已经兴奋得彻底沉浸于那张纸中,完全没有察觉到身后正逼近的两个高大阴影。他头也不回地朝身后一摆蹄,仍埋首于纸张之中。“谁啊?挡我光线了!我看看这纸上写啥……‘回头看看’?什么意思?是条暗号吗?还是……”
豆~↗~浆~↘~!!!
伴随着一道星光闪耀的直拳,乡下萝卜整个小马被轰飞出去,狠狠撞进巷子尽头的三个垃圾桶中。他头晕目眩地扶墙坐起,惊恐地回头看是谁胆敢袭击他。
“又或者……这其实是个警告。”蓝色表演者缓缓逼近,语气淡然却不容反驳,“毕竟,神通广大的崔克茜可不怎么喜欢偷袭——即便是像你这种令人作呕的家伙。”蓝色的魔术师戴着魔术帽和披风,活动着前蹄,封住了黄毛陆马的退路。
乡下萝卜瞪大眼睛,眼看着一匹薰衣草色的独角兽从蓝色雌驹背后走出。“这不公平,崔克茜!你说我能先出拳的!这家伙把我的图书馆烧成那样,要不是我搬进来的时候花了大价钱施了复杂的防火炼金术式,我的藏书早就成灰了好吗!”暮光闪闪气得直跺蹄。
崔克茜得意地对她一笑,舔舐着这份小小的胜利:“先到先得,闪闪。”
眼见就要遭到一顿狠揍,这匹陆马慌忙掉头逃跑,却发现出路早已被一堵厚实的砖墙封死。直到这一刻,这位替身使者才想起,自己正身处一条彻头彻尾的死胡同。要是“肮脏诡计”能让他本人穿墙就好了——可惜不行。而且,就算能用,那点力量和速度也根本不是崔克茜的对手,更别提暮光闪闪了。拒绝接受自己已陷入绝境的事实,乡下萝卜疯狂扒着墙壁,东张西望,试图找出一条逃脱这两匹逼近雌驹的生路。
崔克茜活动着前蹄,一步步逼近这匹惊慌失措的小马。“喂,书呆子,那个形容老鼠的比喻怎么说来着?崔克茜突然想不起来了。”
“你是说‘像老鼠一样被困住’?”暮光戏谑地一笑,“嘛,像你这种没脑子的自大狂会忘掉这句简单台词,也不意外。”
“不过崔克茜实在忍不住要说,这句可真贴切。”她咔咔扭了扭脖子,眼神锋利如刃,“一匹胆小如鼠的小马,如今就像只老鼠一样,被彻底困住了。”
“难得一次,我还真是完全同意你说的。”暮光点亮独角,步步紧逼,“对一个用老鼠型替身的小马来说,这种结局未免也太讽刺了点……尤其是,他长得也确实像只老鼠。”
乡下萝卜的脑袋彻底宕机,拼命说服自己眼前的是幻觉。“不不不——你们……你们不是已经死了吗?!那火根本没出路,你们怎么可能逃出来?!”
崔克茜耸肩,敲了敲自己的角:“呃,我们是独角兽,拜托。”
暮光对她那简单粗暴的魔法解释翻了个白眼。“……身为熟练的魔法施法者,我们当然掌握短距离瞬移术。图书馆起火那一刻,我们直接传送出去。”图书馆馆员冷冷地说着,怒意明显,“你大概后悔没画个反传送结界吧?当然你现在恐怕更该担心的,是我们俩接下来要怎么把你这张臭脸踩成菜泥。”
乡下萝卜死命往墙边缩,脑子飞速运转,拼命想从这绝境中找到一丝活路。“可……可那也不可能!就算你们能逃出来,也不可能知道我藏哪!”
“愚蠢!”崔克茜冷哼,猛地跃起后蹄站立,“世上没有任何猎物不可追踪。不管跑得多快、藏得多深,都逃不过崔克茜这等智慧小马的追捕。像本座这样的替身特工,精通追踪地形、掌握风向、熟悉猎物行为与足迹。只要运用神通广大的崔克茜的——”
话音未落,她就被暮光一蹄敲在脑壳上。“或者,神通广大的暮光,直接在盒子上施了追踪魔法也行……”
“……这也算一个办法……”崔克茜悻悻地扶正帽子,“但别小瞧崔克茜!若非本座用替身将异石的盒子和空盒调了包,你早就得把真的交出去啦。最终让我们得胜的,可不是你的追踪咒,而是崔克茜的偷天换日之术!”
要是有匹小马耳力超群,此刻便能清晰听见乡下萝卜“咕咚”一声心跳掉进了肚子里——他全身血液沸腾的那种恐惧早已写满脸庞。
“啊!对了,我有你的解药,崔克茜!”他突然高声叫道,声音刻意拉得轻快,“嘿嘿,其实呢,我之前说‘没解药’是骗你们的~”
他从破旧的工具带后拉出一只小瓶,里面装着某种透明液体。“所以你们现在只要放我走,我就把这解药给你们。大家不追究、两清,我也会永远消失,再也不出现在你们面前,真的啦!对天发誓!”
崔克茜转过身来,脸上看不出一丝表情,她的目光与眼前的小马紧紧相对。“哦,对了,你说的毒药——那个你特意给崔克茜准备了解药的毒药。”她勾起嘴角,微微一笑,抬蹄扶正帽子。“嗯,崔克茜感谢你的‘好意’,不过完全没这个必要。你看嘛——你根本就没有成功毒到崔克茜,所以崔克茜当然也不需要什么解药啦。”
药瓶应声从乡下萝卜蹄中滑落,碎裂在地。他张着嘴,脸上一片茫然:“呃————什、什么?”
“很简单啊,鼠脑袋。”崔克茜满脸得意,“你那替身咬的是崔克茜的替身,不是崔克茜本人。而替身是不会中毒的。所以崔克茜就干她最擅长的事:演戏。崔克茜假装中毒,就是为了把你从老鼠洞里引出来。这种事,对一位具有舞台统治力的雌驹来说,轻而易举,对吧?”
萝卜眨了眨眼。“哈?啥?”
蓝色表演者又故意做了个晕倒状,继续她的夸张独白。“这一切不过是雏驹般的把戏!只需演出‘崔克茜突发重病’,你就会上钩。你以为她变得脆弱了,其实整个过程我都在旁暗中观察,只等最佳时机发动攻击。”
“哦对了,崔克茜。”暮光突然插嘴,“记得之后补偿我一下好吗?你明知道自己一点事儿都没有,却装得快死了,还让我背着你东奔西跑!”
崔克茜扭头吐舌一笑。“拜托,你看过你自己那肥硕的马臀吗,闪闪?你急需锻炼好嘛。况且,现在我们已经把这坨杂草逼到绝境了,唯一的问题就是……”她啪地一声又活动了一下前蹄,回身看向那抖成一团的雄驹,“……怎么在不弄死他的前提下,最大限度地让他痛不欲生!”
“啊巴巴巴巴巴!?”乡下萝卜更用力地往墙上挤,仿佛靠一股纯粹的恐惧就能把自己挤进砖缝中去。“等——等等嘛!没必要搞那么狠吧……”
他灵机一动,从工具袋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猛地抛向崔克茜蹄边。“你们喜欢钱吧?我这是提前收的酬劳,全是给我的!一千比特,全都给你们!你们这么聪明成熟的小马,一定可以忘掉这点小事,对吧?拜托拜托?”
暮光召唤出她的替身,踏过那袋金光闪闪的比特币,一步步逼近,替身蹄子已然蓄势待发。“无论你说多少次‘对不起’,无论你手上有多少财富,都无法弥补你做下的事……”
崔克茜也召唤出她的替身,冷冷地道:
“……毕竟,我们从一开始,就从没打算原谅你。”
“你这个蠢货,你所欠下的……”暮光高高举起前蹄。
“……不是金钱可以偿还的。”崔克茜补上最后一句。
*豆浆!豆浆豆浆豆浆豆浆豆浆豆浆!豆——浆——!!!*
*欧拉!欧拉欧拉欧拉欧拉欧拉欧拉!欧——拉——!!!*
乡下萝卜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哆嗦的呜咽,便被两位强力替身一前一后猛击如风暴袭身。他的身体与精神在每一次打击中如同纸糊城堡,被巨槌狠狠轰碎。背后的墙壁在连番猛击中龟裂、碎裂,最终轰然坍塌,将这匹可怜的小马砸得飞出了石墙之外,残破的身体重重落入泥水之中。尘土落定,乡下萝卜所谓的“智慧游戏”也就此彻底落幕。
三十分钟后,两匹雌驹再次回到了那间被略微烧焦的图书馆,而她们的“荣誉嘉宾”正穿着一副舒适的镣铐静静待着。在把消防小队打发走——宣称这不过是她又一次“著名实验”失败的结果——之后,两马便开始着手修复住所内的一切损毁。多亏了暮光的防护魔法,没有一本书受到伤害,建筑结构也没受到太大破坏。不过,一些陷阱仍需解除,乡下萝卜恶意造成的表层损毁也还有不少待处理。
尽管两马间的关系已有长足改善,但面对这种无聊又重复的修缮工作,她们仍然感到极度厌倦。就算有些轻松的闲聊,也难以驱散这份枯燥。所以,当她们的囚犯终于从鲨鱼缸(幻术)上方的美梦中苏醒,并发出一连串尖锐到破音的惨叫时,两位雌驹几乎是兴奋地扔下了手头工作,转而投入到更“有趣”的项目——也就是折磨某只黄色小马。
“啊啊啊啊啊啊!!天哪救命啊快把它们弄开我不想死啊啊啊!!我全说全都说你们想知道什么我全告诉你们!快放我下来啊啊啊!!”
暮光面带温柔的微笑,将乡下萝卜从天花板吊绳上缓缓放下。“看吧,其实一点也不难,对吧?”她拍了拍这匹浑身哆嗦的小马,然后回头看向崔克茜:“你还说食人鱼更吓马呢。”
“好吧,崔克茜承认,鲨鱼在威慑上确实更胜一筹。”崔克茜点点头,“但就攻击性来说,食人鱼远比鲨鱼凶猛!”她一把抓起那瘫成一滩的雄驹,几乎将他拽到只剩一蹄距离,目光燃烧着怒火。“但不管怎样——第一个审的还是崔克茜。”
暮光立刻撅嘴:“可我才应该先来!我们打赌他能撑多久时,我猜的是十秒,你猜的是十二秒,显然是我赢了啊!再说了,我可是特地读了《拷问与你》这本书才……”
“闭嘴,闪闪!崔克茜可是有真正审讯经验的马,也有真正要问的问题!”她将头从暮光身旁转开,望向那匹病态发黄的小马。“很明显,有马雇了这匹刺客。崔克茜打算查清楚是谁——就算要把他……”崔克茜一把按住他的脑袋,把他脸贴到玻璃鲨鱼缸上,那些幻影鲨鱼在水中咧嘴“笑”着,闪着寒光的牙齿几乎贴着玻璃。“……一块一块拆了问也在所不惜。”
萝卜望了眼那群嗜血的幻影鲨鱼,又望了望眼前这匹想把他扔进鲨鱼堆的雌驹,然后做出了他一生中最聪明的决定:“我全说!我全说!!”
“崔克茜很欣赏你的合作态度。好,那么今天的第一个问题……”她从乡下萝卜身上翻出一个小小的空药瓶,在他眼前晃了晃:“你用在替身上的毒……你想用它对付我……崔克茜已经确认,这种毒只是为了麻痹小马,而不是杀马。既然你是来杀我们的,那你为什么会用这种毒?目的到底是什么?!”
暮光惊讶地看着那只瓶子:“什么?崔克茜,你确定吗?”
“当然确定。”崔克茜转身,将瓶子抛给暮光,暮光轻松接住。“这可不是你这种书呆子会认得的东西——这是一种‘假死药’,魔术师们用它来降低生命体征,伪装死亡或在缺氧空间中自保。”
说着她又揪住干草的脖子,把他几乎抡到玻璃缸边:“所以说清楚,你为什么想麻痹我?你一开始就主动袭击,是想活捉我吗?为什么?!是谁让你这么干的?!是谁要你袭击我们的?!给我说!”
崔克茜的怒火仍在燃烧,她一边发问,一边将那匹小马死死压向墙壁。她的眼中充满了无声的怒意,仿佛随时会彻底爆发、吞噬一切。但面对她凶狠的逼问,乡下萝卜竟然发出了那种倒吸鼻音似的乡巴佬式怪笑,将那点可怜的信息像断头台般悬在独角兽头顶,吊足了她的胃口。“嘿——嘿!嘿——嘿嘿!嘿嘿嘿!你是真的啥也不知道啊,崔克茜·卢娜穆恩。你打赢我又如何?反正你也活不下来了!你以为追你命的就我一个?错——得——离——谱——!”
崔克茜猛地将他从玻璃缸上扯下,重重摔在地板上。“把话讲清楚!是谁要崔克茜的命?!是和替身特工的工作有关吗?!你到底和谁合作?!说!!”
萝卜仍旧像疯马似地笑个不停,完全无视崔克茜的愤怒。“你确实狠,但我又没傻到那份儿上。我知道,谁要是泄露了老板的秘密,那下场可比死惨多了!但要是真想知道所有细节嘛——你不如去问问那个‘绷带马’啊!”
“绷带马”这个词一出口,崔克茜猛地一震,脸色瞬间煞白如纸。萝卜察觉到了她眼中的恐惧,便乘胜追击,语气也越发癫狂。“老子盯你不光是因为你有异石!是那匹小马出的钱!两千比特,活捉崔克茜·卢娜穆恩!你的脑袋上挂着赏金!两千比特!”
蓝色雌驹的替身瞬间挥出,一蹄狠狠踢断乡下萝卜的一条腿,如折断火柴般清脆。显然没预料到这位表演者竟会动这么狠的手,萝卜惨叫着倒在地上,崔克茜的蹄子紧接着压到他那断裂的腿骨上,伴随着他撕裂般的哀嚎,她的每一下都像用怒火锻造的刑具。“说。出。他。在哪!”崔克茜咆哮着,声音如雷霆炸响。
萝卜一边嚎啕大哭,一边拖着铁链束缚的身体,靠着仅存的一条腿想逃开这个“疯了的”雌驹。“我——我——我不、不知道!就算我知道,我也绝不会告诉你!没人能背叛美洛迪亚或是老板还能活着离开!他会活剥了我的皮的!”
崔克茜扬蹄欲再碎他另一条腿,耐心已濒临极限。“你在撒谎!你知道‘绷带马’在哪!你在包庇他!”她的替身全力一击重重砸在萝卜胸膛,发出一声沉闷的“咚”响,他整个人如破麻袋般缩起,而她的替身正准备再次出击。“既然你不说,那崔克茜就只能把实话——打出来了!!”
崔克茜再度挥蹄,却被那匹薰衣草色雌驹的替身强行拦下。
“崔克茜,住手!”暮光喊道。
两只替身的触碰在一瞬间让两匹小马的意识产生共鸣。那短暂的心灵链接如寒潮洗过崔克茜的理智,她猛地意识到自己刚才究竟做了什么。银鬃雌驹微微颤抖,低头看向地板上那匹痛哭流涕、蜷缩抽搐的雄驹,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离结束这个可怜家伙的性命,竟只差一击之遥。而更让她惊恐的,不是自己失控的愤怒,而是——有人目睹了她的崩溃。站在她面前的,是暮光闪闪。她亲眼目睹了崔克茜刚才放纵的暴力,亲眼看见了那残酷、近乎兽性的狠劲——此刻,暮光没有说话,但那沉默的眼神已悄然流露出对这位表演者的恐惧。
崔克茜深吸一口气,强行将情绪重新压入心底。她撤回替身,转身背对着地下室内的两匹小马。“把他交给本地的警署处理,让他从崔克茜的视线中消失。”她语调平静得吓人,“崔克茜不想再看到这坨杂草。”
暮光怔怔地望着这位蓝色雌驹踏上通往一楼的阶梯,声音中带着几分颤抖:“崔克茜,你要去哪?我们得好好谈谈这件事!”
崔克茜停在通向图书馆的门前,侧头望向她,脸上写满了忧伤与悔意。“是啊,暮光……但崔克茜,已经不想再听了。”那句话她听过一次,却不知为何,这次却刺得她心如刀割。暮光清楚地听出,这句话里藏着一股压抑的痛苦。“现在,请原谅崔克茜。她要去散个步……冷静一下,不许跟来。”
她用力甩上门,力道之猛让门直撞上链锁反弹而开,留下一扇敞开的门,成了她仓皇离去的唯一证据。而这扇门,不知是巧合还是命运,轻轻晃动着,洒下一道天光,正好落在暮光那孤零零站立的身影上。
暮光原以为她和崔克茜之间已经拉近了一些距离,认为这场生死交锋拉开了那位傲慢表演者的心扉。但现在,望着那空空如也的门口,她只能无力地将前蹄合十,仿佛为那匹雌驹的灵魂默祷。因为,在那短暂的心灵触碰中,她看见了崔克茜内心的深渊。那是一种足以碾碎普通小马的悲伤、绝望和无边仇恨。她看见了孤儿院中无依无靠的小雌驹,看见了她将怒火倾注于整个世界的冷漠和不信任。她看见了崔克茜对他马深深的不信任——不只是冷漠,而是一种根植灵魂的孤独。但更令暮光难以承受的,是她在最后那次心灵链接中,触碰到了崔克茜那埋藏最深处的情感——羞耻。她感觉到了崔克茜对自己的恨意,那种因为没能救下父母而根深蒂固的自责;那种在魔法考试中失败、远远落后于暮光的痛苦;那种至今未能抓住“绷带马”的失败与羞辱。那是一种比愤怒更刺骨的东西——她对自己的憎恨。那一刻,让暮光几乎落泪。
她一直以为崔克茜只是个爱炫耀、争风吃醋、想博得关注的马。可事实远比她想的要深沉得多——崔克茜之所以成为一个自恋、好大喜功的表演者,并不是为了吸引注意,而是因为她已经受够了自己心底的那份自我厌恶。比起对父母的思念、对正义的执着,崔克茜更渴望——被尊重。她不想再是命运牵线的傀儡。她想成为一个真正可以自豪的小马。因为在她内心深处,她一直觉得自己——不值得存在。而她对此的恨,甚至比她对“绷带替身”还要深。
暮光曾以为,两马同住一屋,能让她慢慢磨平崔克茜那些社交上的棱角;她们之间,也早已不只是同伴、不只是权宜之交,而是真正的朋友。
可如今,暮光只能怔怔望着那扇空荡荡的门,默默祈祷着——如果世上真有哪位高阶存在能听见的话,她只希望能在为时未晚之前,真正走近崔克茜。
她曾以为,她和崔克茜已经越来越近……
但现在,暮光只觉得,那匹蓝色雌驹的身影,仿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遥远。
蹄注:
章节结束:状态:
队伍状态:
崔克茜和暮光受到了轻微烧伤
敌对:乡下萝卜
替身:肮脏诡计
状态:击败!被移交至相应官方。
物品丢失:金橡树图书馆遭受了外观损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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