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盐海糖Lv.17
海马

我的小马驹:奇妙冒险——第一部分:小马镇中心

第三十一章-心中恶兽-第一幕

第 34 章
8 个月前
无论她这一天过得有多糟糕,无论事情变得多么难以收场,苹果杰克始终是个心怀朴素幸福与简单爱好的马儿。而尽管今天的经历几乎称得上是一场灾难,能和家人安安静静地吃上一顿健康的晚饭,依然能给她带来那种朴实却难以复制的安心与喜悦。因此,整个苹果家族(除了史密斯奶奶,她前一天去了苹果鲁萨,参加全国馅饼烘焙大赛)在经历了漫长的一天后终于团聚在餐桌边共进晚餐。的确,一块热腾腾的苹果酥派几乎足以让苹果杰克将这一整天的不快抛诸脑后。
“那……”大麦问道,“妳这趟旅程……怎么样?”
几乎足以。
叹了口气,这位心情郁闷的橙色农马转头看向哥哥:“别提了,大麦,就像我之前说的,我不想说。”
“真的不说吗?”小苹花问道,“我只是担心你,看你一整天都心不在焉的样子。”
“嗯哼,快把你的派吃了。”苹果杰克淡淡地说着,又往嘴里塞了一口让人心安的甜点。
在苹果家,晚餐从不是吵吵嚷嚷的时刻。尽管苹果一家平时活泼热闹,吃饭却是他们一贯珍视的时间——一家人围坐一起,分享农场上的事,谈谈彼此的生活,互相关心,互相扶持。
但今晚餐桌上的寂静却与往日那种安详的宁静不同。苹果家的二女儿满脑子都是暮光闪闪与圣骸的事,却只能强行让自己专注于晚饭——她无法说出真相。暮光出事的消息,对小马镇的绝大多数马儿都是保密的。因为一旦泄露,不仅会毁了她的名誉,还有可能间接暴露关于圣骸的秘密。所以苹果杰克也像那些皇家守卫一样,被迫保守这个沉重的秘密。她心里仍然希望事情最后会像往常一样化险为夷,但更理智的那一面却明白——这一次的麻烦比以往都要严重得多。暮光这次,真的是深陷泥潭了。而塞拉斯缇娅呢?她又该如何告诉自己的弟弟妹妹:那个曾被视作无所不能、完美无瑕的赛蕾斯蒂娅公主,居然在用魔法牺牲他国之民来换取小马国的繁荣?
苹果杰克深深叹了口气。正是像今晚这样的夜晚——彷徨无措,孤独沉重的时候——她最怀念自己的父母。尽管她总是一副坚强可靠、值得信赖的模样,是朋友们眼中的中流砥柱,但也有像今天这样的时刻,她只能悄悄去探望父母的墓碑,哪怕只是想象他们仍在背后默默支持她,哪怕只是骗骗自己,他们仍然在。可她不能把这些告诉弟弟妹妹——在他们眼中,暮光现在仍安然无恙地躺在图书馆里,裹着毛毯,看着书。于是,苹果杰克再次把真相往心底深处压去,只希望自己的沉默能换来家人的一份宁静和幸福。
尽管她几乎没说什么,但也正是因为如此,其他两匹苹果都知道——她的情绪出大问题了。苹果杰克虽然擅长守口如瓶,可她对事情的态度与感受却从未能掩饰得了。她的兄妹都能看出来,有什么在啃噬她的心。但既然她不愿意坦白,那无论怎么问,也无法让她开口。于是,三匹苹果马就这么围坐在一起吃着饭,沉默中各怀心事:大麦试图用轻松的话题改善姐姐的情绪,而小苹花则在默默琢磨——是不是可以趁机争取些什么……
       “所以……”小苹花拨弄着盘子里的饭菜,小心翼翼地组织着语言,“我跟其他t童子军照你说的做了,你不在家的时候我们可乖啦。”
“那就好,小苹花!”苹果杰克露出笑容,真心为妹妹这次没有惹麻烦而高兴。
“既然我表现得这么好,那我跟姐妹们是不是可以来个……”黄色的小雌驹用恳求的眼神看着姐姐,试图把她引到自己想说的方向上。
然而,苹果杰克这会儿情绪正乱,完全猜不到妹妹的意图,只好仓促地开始瞎猜:“呃,一个冰淇淋?”
“不是!”
“呃,一张新床?”
“那倒挺好,可还是不对!”
“一个新男朋友?”
“苹果杰克!”小雌驹惊叫出声,而被叫到的那位雌驹忍不住轻笑。“你该不会忘了吧?”
“当然没有,小苹花!我怎么会忘记你……呃,想让我记得的事呢。”苹果杰克说这话时,她的扑克脸可堪称灾难。
小雌驹眼中顿时闪烁起星星般的光芒,仰头望向姐姐:“那是不是就说明,我和营员姐妹们可以举办我们的睡衣派对啦?!因为我们已经……差不多都计划好了……”她低声补上一句。“哦求你求你求你说可以吧!”她立刻变换语气,用五级大眼萌对姐姐发起攻势。
苹果杰克长叹一口气,这下她总算明白妹妹的意图了。她确实答应过,如果小苹花乖乖听话,就让她们办一次睡衣派对。按理说,这种事她应该记得清清楚楚,但这几天奶奶出门了,再加上最近乱七八糟的一堆事,这件事就彻底被她抛到脑后了。“行吧,为什么不行?只要是瑞瑞照看你们,那你们也闹不出太大动静。”苹果杰克收起盘子放进水槽,一边揉着酸痛的前臂一边说道,“至于我嘛,我想咱们这儿应该能恢复正常了。”
这是苹果杰克整晚第一次说出一句透露真情实感的话,顿时让她的兄妹意识到她心情不对。“苹果杰克?你这话是啥意思?”大麦克困惑地问道。
苹果杰克看着哥哥,脸上是悲伤与释然交织的神情:“我的意思是……我想我可以重新全心全意在农场干活了,因为我觉得,我们那个小团队已经算是结束了。”
现在他们都开始担心了。两兄妹几乎同时想到:‘难怪苹果杰克情绪低落,她肯定是跟朋友们闹别扭了!’
“姐,”大麦克语气平稳而坚定地说,“你知道我最希望的就是你能回来帮忙,也确实希望能常常见到你在这儿。但你真没必要放弃那些朋友。你跟暮暮一起工作挣的钱也不算少,再说你们相处得那么好,要是现在放弃了,那就太傻了。”他说着也将自己的盘子放入水槽,“这段时间以来建立的情谊,就这么丢了可太可惜了。”
“大麦克说得对,苹果杰克!”小苹花抱怨着,语气和大麦克截然不同。“你不能就这么轻易放弃朋友!我认识的苹果杰克不会就这样认输!她才不会……”
“你懂个啥!”苹果杰克猛地呵斥妹妹,把小雌驹吓得缩在椅子上。“你好像总觉得你姐我就是靠打架解决问题的;那我今天就告诉你,小苹花,世上可不是所有事都能靠打解决。有些事到头来终究会结束,而当这时候来临时,你就得学着接受,而不是像个小娃娃一样抱怨。”橙色雌驹把自己的帽子重新扣好,准备转身离开,把震惊的家人甩在身后。
可她的良心终究没有让她就这么走掉,转身回头面对家人。“听着,小苹花,我刚才那样吼你确实是我不对。只是……这事不是靠动动蹄子就能解决的,它比那要复杂多了。而且……”她揉了揉那只酸痛的前臂,挣扎着开口,“这事……没有什么简单的答案。”
“可是苹果杰克……”小雌驹擦了擦湿润的眼角,“你还是跟瑞瑞、跟暮光、跟大家都是朋友,对吧?”苹果杰克停下揉臂的动作,低头看着自己的蹄子。“我是说,就算你们吵了架,但你们还是好朋友,对吧?你们只是需要坐下来,好好聊一聊,把话说开嘛!”
苹果杰克看着妹妹那充满信心的神情,陷入沉思。事情真的有这么简单吗?如果大家聚在一起,赛蕾斯蒂娅公主、露娜公主、暮光她们,是不是就能找到办法让一切重新回到正轨?她刚升起的一点希望被手臂上传来的一阵剧痛打断,将她从幻想中拉回了现实。
“苹果杰克?”小雌驹轻声唤道。
“也许吧,小苹花,也许吧。”苹果杰克神情恍惚地说道,“我今天累坏了……先去睡觉了。”说完,她迈步上楼,留下两个满腹担忧的家人对她陷入的麻烦一无所知。
沿着走廊缓缓前行,苹果杰克努力让自己的心绪保持平稳,脑中反复思索着各种办法去重新修复她和朋友们之间的裂痕。一个又一个设想在她脑中闪现,想象着怎么把被撕裂的友情缝合如初,同时她不自觉地猛挠着自己的前臂。然而,就像之前一样,每当有个念头刚冒出来,就会被手臂上传来的那阵剧痛打断。这一次,疼得她都皱起了眉头,不得不低头看着那片红肿、酸痛的皮肤,搞不懂这小小的一块地方,怎么能让自己承受这么大的痛苦。
       “肯定是被什么虫咬了吧……”苹果杰克自言自语着,一边在走廊里找浴室。她很快便找到了那间熟悉的小屋,推门进去反锁上门,走到洗手池前仔细查看自己前腿下方那个又红又肿的肿块。她打开水龙头,一阵温水哗啦哗啦地冲刷在伤口上,顺带着洗了洗自己的脸。她看着镜中那副略显疲惫的自己,又低头看看自己蹄子上的大脓包,很快就得出了一个“果断”的结论。她弯腰从洗手池下的柜子里取出一根细长尖锐的缝衣针,小心翼翼地将针尖抵在肿块上。深吸一口气,她默默为接下来的疼痛做好准备。
“没问题的,杰克,捅破它然后包扎好就行了。”苹果杰克深吸了一口气,“就跟揭创可贴似的,轻轻松松。”
“我可不这么觉得!”一个刺耳又尖细的鼻音突然响起。
苹果杰克猛地睁大了眼睛,吓得满脸震惊,四下寻找声音的来源。“谁在那儿!别告诉我又是那些稀奇古怪石头搞出来的幻觉,老娘可受够这些鬼玩意儿了!”
她翻开浴帘、探头看窗外、甚至检查了水池底下的空间。最后在确信自己确实是一个人的情况下,她长舒一口气。“呼……看来真是我想多了。瞧,阿杰,那啥都不是。”
“你叫谁‘啥都不是’呢,你这满嘴南方土话的乡巴佬!我可是超级了不起的存在!”
苹果杰克后颈的汗毛全都竖了起来,她颤抖着低头看向自己的蹄子,只见她前腿上的肿块竟然变成了一个张着尖牙利齿的大嘴巴。那像是一个被烧焦的水泡,又像是某种病灶上长出的嘴,龇着一排碎裂的牙朝她咧嘴一笑。
“泥猴哇,宝贝儿!”
她的反应也十分“正常”——一屁股摔倒在地上,惊声尖叫。“什、什、什么鬼?!这什么玩意儿!?怎么会这样啊啊啊!”
“你太无礼了!”那张嘴巴愤愤不平地说道,“我可不是‘什么玩意儿’,你这二百五!不过话说回来,就你这智商也就只能想到这种招呼方式了。”
苹果杰克满脸怒火地盯着这颗烦人的脓包,而它清了清喉咙继续说下去:“既然你脑子这么慢,那我就大发慈悲告诉你我是谁吧!我叫心中恶兽(the monster within),是个替身!现在就寄宿在你这蹄子上的小小一角!我虽然看起来不起眼,但可厉害了!告诉你哦,老大对你可是另有安排的!”
苹果杰克脑子飞速运转,立刻意识到这个“小嘴巴”可不是闹着玩的麻烦。她稳住心神,试探性地开口:“你说你是个替身,是吧?看你这么能说,是那种自动型的咯?”
“哟呵,南方妹子总算说对了一回!了不起了不起。既然说对了,那我就大方承认吧。”这颗脓包得意洋洋地承认道,“没错,我是自动型的!所以就算你攻击我,也等于是自己打自己,这样老大一点事都不会有!”
“我懂了。”苹果杰克眼神中透出一丝了然,“而你不能自主移动,也就是说你不能主动攻击我咯。所以我只需要忍你一阵子,等找到你那蠢货主子揍他一顿就好,对吧?”
“哼哼哼,你以为我很好对付是吧?”那张嘴冷笑,“正常来说我早就宰了你啦!但老大他啊……特别喜欢你这种漂亮妹子!”它咧出比刚才更猥琐的笑容,“所以我会控制你的身体,把你乖乖地带到他身边去——在那之前,我还得拿你这副躯壳把这屋里另外两头蠢驴先干掉!”
怒火中烧的苹果杰克召唤出替身,一拳砸向她蹄子上的那张嘴,让她和那玩意儿同时一阵剧痛。“你这堆牙齿倒挺会看路,那就好好看清楚姐这张嘴在说什么——想都别想。”她狠狠地瞪着那颗脓包。“乖乖认输,带我去找你那主子,我好把他打成猪头!”
那张嘴面对威胁非但不怕,反而两腮一鼓坏笑起来。“好啊,小妞,就让你见识见识我那惊为天马的能力吧!”说着,一口液体喷了出来,混着一颗小小的金属物体,直接射中了苹果杰克的肩膀。
她皱起眉头,一边摸着肩膀,一边顺势抽出了原本用来捅破水泡的缝衣针。“这就完啦?就这?你得拿点像样的东西出来才行吧!”
但苹果杰克的乐观很快就被事实打了脸。她肩膀上的伤口突地剧痛无比,紧接着,一张一模一样的大嘴从肩膀上裂开来,锋利的牙齿蠢蠢欲动,似乎随时准备咬下一块肉。
“你个蠢货,难道还没看懂吗?我可是寄生型的替身,感染类的!”那张嘴一边咧嘴笑,一边怪声怪气地嚷嚷。“我只要碰到你身体的任何一部分,就能控制它!我咬一口,就长出一个新的我!我就是个会扩散的活病毒!”苹果杰克瞪大眼睛,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整条前腿已经不再听她使唤。她尝试下达命令让它动起来,可每一次指令都被那个附身口的力量给压了下去。“嘿嘿,现在我算是有点控制权啦,开饭啦,宝贝!”
她的手臂猛地朝自己的脖子伸来,她只好一翻身躲过那突如其来的攻势。眼看自己要被自己的手臂给勒死,她双蹄死死扣住肘关节,用尽全身力气阻止那张嘴的靠近。虽然凭着蛮力苹果杰克勉强将那张咬牙切齿的嘴挡住,但她也能感觉到自己的力气在一点点流失,咬合越来越近,随时可能被咬中要害。
“厉害吧?”那张嘴越靠越近,得意洋洋地嘲讽,“我可是不知疲倦,能耗你一整天!不过虽然慢慢玩你也挺有趣,但我这儿有个更快解决问题的法子!”它的嘴巴突然变形,张得更大,像是某种怪异的扩音器一样发出嘶哑的声音:大麦快来!快来帮忙啊!”那声音竟跟苹果杰克一模一样,连语气都骗不了人。“看见没,我还能模仿你的声音呢,厉害不?”它嘿嘿冷笑,“你哥肯定会上来看看,而等他一开门,我就给他来个‘亲吻’,他也会是我囊中之物啦!”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苹果杰克只得在心里祈祷,希望她哥别真的中招,千万别进来,千万别——“苹果杰克?”楼下传来熟悉又担忧的声音,“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每一步踏上楼梯的声音都像是为苹果家敲响的丧钟。
意识到时间无多,苹果杰克迅速调整思路,打算借助这替身的攻击逻辑反制。“大哥别进来!是陷阱!快去找帮手!”她一边将手臂往一侧压,一边嘶声吼道。
“苹果杰克?!”楼梯上的蹄声愈发急促。门把手被扭动着,而她也将全身的力量都压在那条发疯的手臂上。
“大哥快来救我啊!”那张嘴又喊了一声,这次比之前更真、更急切。但它低估了苹果杰克的应变。她猛地翻身,用后腿将那条被感染的手臂按倒,硬生生将那张嘴巴死死压在地板上。挣扎中的口器疯狂撕扯着空气,却被她以死死的肘锁困住。
“哈……哈……”苹果杰克喘着粗气,“这下……你给我老实点……你这……烂……”话音未落,“轰——!”伴随着木屑四溅,浴室的门被一脚踹飞,砸中苹果杰克的侧腰将她打进了浴缸中。她一头栽进淋浴帘,被整张帘子纠缠住动弹不得。她刚挣扎起身,那张嘴就已经顺着帘子钻进来,在帘布阴影下舔着牙缝,露出饥渴的贪婪目光。
大麦从地上把被他踹坏的浴室门拽出来,警觉地环视着房间,寻找任何危险的迹象。头顶的灯光闪了几下,“噗哧”一声彻底熄灭,无疑是他刚才猛踹造成的后果。大口喘着粗气的红色壮汉扫视着这间半毁的浴室,努力分辨耳边那令人作呕的黏腻声响。循着声音,他望向那扭曲挣动的淋浴帘,只见浴缸里的什么东西正剧烈地翻滚着,发出痛苦的呻吟。
循着声音,他望向那扭曲挣动的淋浴帘,只见浴缸里的什么东西正剧烈地翻滚着,发出痛苦的呻吟。大麦翻了个白眼,看着那团正在拼命挣脱塑料束缚的黑影。“又来了。”他叹口气,走近那团混乱。“哎,AJ,你又是怎么把自己缠进淋浴帘里的?”
他一边抱怨,一边咬住帘子的一角,用牙齿将那张黏哒哒的帘布撕扯开。“你可真会添乱,苹果杰克。为了你,我踹坏了一扇好好的门,还把帘子扯成这副德性!最要命的是你还让我以为……”
“啪!”一z只蹄子猛地从帘子里伸出,一蹄掐住了大麦的脖子!大麦吃惊得连声音都变了,惊呼一声踉跄后退——他的妹妹刚才那蹄,竟然咬了他一口!“妹妹、你干什……”他话还没说完,“咔哒!”又一口咬上来,这次是手腕!
大麦惨叫一声,一边退后一边看向那只咬伤自己的,发黑的橙色马蹄,嘴里竟然长着像魔狼一样乱咬的尖牙!那张嘴笑了,咧着牙齿一边啃着帘子,把它像纸一样撕碎。“好了好了,刚才那口还不算太难受吧?”那嘴巴咕哝着,语气恶心得像是刚从泥里爬出来的水蛭。“现在就乖乖过来,我保证——会给你满身满脸的‘吻’哦~”
大麦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退到了墙边,整个人吓得脸都白了。他痛苦地看向自己的前蹄,眼睁睁地看着那里也裂开了一道血口,一张和刚才一模一样的嘴从里头长了出来,露出一排锯齿状的獠牙,对着他笑得狰狞又兴奋……
“了~不~起~啊!!” 那张嘴怪叫着,伴随着它狠狠地咬住了大麦的臀部。勇气什么的早已飞到九霄云外,红色壮马在浴室中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同时一个黑暗扭曲的怪物从浴缸中缓缓升起,布满利齿的多张嘴在月光下泛着令人作呕的寒光。身心已无法承受那惊悚至极的痛苦与恐惧,这位平日沉稳寡言的农夫终于失去了意识,如同断线的木偶倒在地上,昏迷不醒。而那来自恶意深渊的怪物,则一点点逼近了他无力反抗的身体……
 
 
*轰隆!*
正在整理鞍袋的黄色小农驹猛然一哆嗦,停下蹄下动作——楼上传来的寂静令她心中发毛。大麦原本说好要送她去参加小马无畏者的睡衣派对,可刚说完听到楼上有动静,就上楼找苹果杰克去了。
“大麦金塔!你快点啦!”小雌驹朝楼上喊着,明知哥哥最讨厌别人喊他的全名,“你干嘛去了啦?你答应要送我去睡衣派对的,现在怎么还不下来?!”她竖起耳朵等了几秒,想听听哥哥回应,却只收获一片沉默,令她既惊讶又恼火。
“……要是连大麦都不理我,那姐姐肯定是真的心情很糟了……”她小声嘀咕,抬头望向楼梯上那片昏暗。
的确,心里那匹爱玩的自己很想立刻赶去和童子军们一起过睡衣派对;但理智又让她不忍离开姐姐独自一马,尤其是,如果苹果杰克——甚至更糟的是,大麦金塔——又在屋里摔东西……小雌驹打了个寒颤,努力压下关于大麦上次带女朋友回家的记忆。那次算他们走运,只烧了半间房。保险还赔了钱,但她还是丢了不少宝贝。她在鞍袋与楼梯间反复张望,犹豫该不该上楼。她在原地踱步整整一分钟,最后终于下定决心:不管怎么说,得去看看姐姐。她小心地抬起蹄,踏上楼梯。每上一级,走廊就暗一分,小苹花一步步踏入阴影之中。
站上楼梯顶端,她凝望着前方安静无声的走廊,小心翼翼地扫视四周。她原本预想会听到大声争吵或东西摔碎声,没想到却是一片图书馆级别的寂静,而走廊的灯还全关着,这更让她提心吊胆。一阵冷风从走廊尽头的开窗吹来,门板发出吱呀怪响,让她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外头的满月透过窗棂洒下的淡白剪影是走廊里唯一稳定的光源。小苹花的蹄子微微发颤,她悄悄地挪步,眼神不断扫视,惊觉自家屋子在短短几分钟内竟变得像恐怖片片场一般——而哥哥和姐姐居然一个都不见踪影。
“好、好啦,苹果杰克,算你狠。”她朝黑暗中的走廊喊道,声音有些发抖,“我认了,好吧?我怕了,别闹了……”可即便她已经坦白自己害怕得不行,走廊中依旧空无一马。她正打算撒蹄就跑下楼,突然,一阵轻柔的哭泣声传入耳中,让她的四蹄僵在原地。她咽了口口水,压下想逃的本能,立起耳朵,转头寻找哭声的来源。声音就来自她自己的房间,而那扇门正半掩着。
“阿杰?”小苹花小声唤道,朝自己房门走去,越靠近,那哭声就越清晰。“苹果杰克,是你吗?你干嘛跑我房间来哭啊?”
“别……”苹果杰克的声音带着挣扎,“别进来,小苹花……快跑……”
小苹花轻轻笑了一下,意识到自己吓自己吓过头了。姐姐大概只是伤心过头,走错了房间。她想一个马待着也能理解,灯没开、大麦也没回应都说得通了,小苹花的情绪稍稍放松了下来。
她翻了个白眼,一如童子军的领头人常干的那样,朝姐姐所在的房间踏蹄走去。“姐,我知道面对问题不容易啦,可你不能一直躲起来哭啊!更不能跑到我房里哭吧?现在你得出来啦,就算你不愿意也得出来!又不是说这事有多——”她一边说着,一边用蹄推开那扇虚掩的门就走了进去,“——严重得像世界末日一样。”
小雌驹张大了嘴,屁股一屁股坐到地上,目光僵直地望着眼前的景象。一阵冷风从开着的窗户吹来,随风而来的,是一股腐臭的气味,钻进了她灵敏的鼻腔。窗帘被风吹得轻轻飘荡,月光从破碎的玻璃透进屋里,折射成几缕诡异的光束,在空气中缓缓舞动。但比起空气中的气味与视线中的光影,更令她心神俱裂的,是那个正在地板上颤抖、背对着她缓缓起身的身影——她的姐姐,苹果杰克。帽子不见了,身体上覆盖着一块块漆黑斑块,比沥青还黑。她像喝醉了一样踉跄着站起,脸上带着痛苦与惊恐,泪水一滴滴滑落。可真正让小苹花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的,是那些斑块——那些斑块在笑。它们真的在笑。她姐姐身上的每一块黑斑,从背部到蹄子,甚至脸颊上的一大片,都露出了扭曲的嘴角与尖牙,像是在朝她笑——比蝎尾狮的爪牙还要锋利,每颗牙映着从苹果杰克身后投来的月光,仿佛快过寒夜中的锋。那一张张嘴巴,在黑暗中露出可怖的咧笑,朝她咀嚼着、蠢蠢欲动,仿佛随时要把她撕碎吞噬。每一颗牙齿、每一个嘴巴,全都贪婪地盯着她那黄褐色的小身板。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她嘶声尖叫,仿佛要把肺都喊破——她姐姐身上那一张张饥饿的嘴,在咀嚼、在低吼,仿佛真的要一口吞下她。就算是在最可怕的噩梦里,她也从未见过这般惊悚的画面;她心中闪过一个念头:这一幕将会缠绕她一生,直到她死去。前提是——她能撑过今晚。
       “小苹、苹、苹花……”橙色雌马满脸痛苦,眼泪不断从脸颊滑落,“快、快跑啊!”
“不行,小苹花!”所有嘴巴同时开口,“留下吧!我们的睡衣派对会比你那些小朋友有意思多啦!”
仅仅一秒,小苹花的“退却指数”便突破天际。她猛地往后一滑,屁股蹭着地板往后退,那具称作“姐姐”的怪物如同尸体般僵硬地扑了过来,张开的血盆大口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她吞噬。
“萌芽!”小苹花及时召唤出自己的替身,就在那铁一般的下颚即将咬住她脖子的一瞬。只听“咔嚓”一声,咬合的力量瞬间被原样反弹回去——怪物的牙齿应声碎裂,苹果杰克的身形被冲击力反震得重重摔在地板上。无数嘴巴发出愤怒又痛苦的惨叫,疯狂咆哮着,苹果杰克在地上挣扎翻滚。小苹花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大口喘息着,才意识到自己竟刚才连呼吸都忘了。
“姐、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我一点都不觉得好玩了……”她双腿发颤,几乎要站不稳。
“小、小苹、苹、苹花……”苹果杰克的身体被剧痛撕扯,她艰难地抵抗着身上那些口器的控制。
“姐?是……是你吗?真的是你吗?”小苹花吞了口口水,眼中满是哀求。
“呃啊啊啊啊!!”面前的怪物猛地再次跃起,小苹花堪堪侧身闪过,只听“砰”一声巨响,那具熟悉又陌生的身体将木地板砸了个粉碎。
“小苹花……”那匹雌马浑身冷汗,四蹄止不住地颤抖,“这是替身攻击……只要被那些嘴咬到,就会……感染一种瘟疫……”苹果杰克一边艰难地从碎木中挣脱,一边咬牙抵抗那股来自替身的力量,“你得跑,快去找暮光,她现在在警察局……我已经用尽全力在拖住这怪物了……”她话音未落,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往妹妹方向移动。
“可是……”小苹花强忍恐惧,艰难地向前迈出一步,破碎的喘息在寂静走廊中格外清晰,“我不能把你一个马丢在这里啊!”
苹果杰克的前蹄猛然如蛇般猛弹,想再次咬住小苹花。“你哪儿也别想去,小丫头!”那张血盆大口咆哮着,“你哥我或许还有点用处,可你这种小鬼,我根本不需要。”
那团替身扭曲地咧嘴笑了,朝她身后某个方向看去:“再说了,你把我牙齿弄碎了,我当然要让你死得有排场点。”
小苹花顿时僵住了。一阵沉重的蹄声从她身后响起,她违背本能地转过头去,只见她的哥哥——那个曾经无数次保护她、承诺永远守护她的大麦金塔——全身也被那些嘴巴爬满。“大、大麦哥?”她声音几不可闻。仿佛地震突如其来,大麦金塔那只强壮如铁的蹄子狠狠砸在小苹花身上,把她压得贴在地板上,木板瞬间开裂。
她艰难地挣扎起身,却又被哥哥一蹄子打飞出去,重重撞在走廊另一端。她刚站起身,便躲开了来自姐姐方向的又一口撕咬。回头一看,两个昔日的亲人已经完全被替身吞噬,将她困在走廊中央,前后无路可逃。她惊恐地意识到:她已经被包围了。
“嘿嘿嘿嘿,小雌驹,已经没路可逃啦!”所有的嘴巴一齐笑道,“你哥在你后头,你姐在你前头!你已经逃不出我们的血口大嘴啦!”
她看着哥哥与姐姐,意识到自己被推入了绝境。这种情况下,任何一匹普通的小马驹都会哭天抢地,祈求那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怪物留一线生机。但——小苹花不是普通的小马驹。她也不是胆小鬼。她做了一件让在场所有嘴巴、她的兄姐,乃至那个恐怖的替身都无法理解的事。
她叹了口气。
不是那种痛苦绝望的长叹,而是——
一种“唉”的语气。那种当你掉了冰淇淋、又没钱买第二支时发出的叹息。或者当你输掉一场重要比赛,然后被某个彩虹色的朋友嘲笑一整年时发出的哀怨叹息。最重要的是,这种叹气绝不是一匹即将丧命的小马该有的表现。
       “说实话,俺原本不想一开始就用这个的……不过嘛,大麦那一脚的力量,俺也差不多吸得够多了。”小苹花深吸一口气,抬起前蹄准备出击——她的替身现身于她身后,但模样与苹果杰克见过的那个静止植物已截然不同:它焕然一新,钢铁活塞般的双臂与如烈焰般飘动的红色鬃毛在空中剧烈飞舞,胸前的指针仪表已冲进了红色区域。
“小苹花?”苹果杰克喘着气问道,“那是……你的替身?”
小雌驹抬头与姐姐对视了一眼,语气坚定:“等等看吧,姐姐。”说完她垂下头凝神聚气,她的替身开始将右蹄对准地面蓄力。
“震荡!”小苹花怒吼着猛地一击砸下地面,替身的蹄子将那股巨力注入楼板,伴随着一声闷响,震动迅速扩散。
走廊归于寂静,震动的余韵逐渐散去,小苹花替身的那一击仿佛化作空屋中远去的回声。那些嘴原本还在为替身的突然登场感到困惑,片刻后却又露出嘲弄的笑容,操纵着宿主朝小苹花逼近:“就这?这可一点都不厉害!这就是——”
话音未落,脚下的地板“咔啦”一声猛然断裂——不,准确说,是像被一整根炸药炸开了一样。两匹被感染的小马连同那群狰狞嘴巴,齐齐坠入破裂的地板下,重重摔进下层,响声之巨,小苹花都禁不住闭了一只眼。她脸上满是警觉,趴到边缘向下看去——只见哥哥姐姐正压在一堆断木板与客厅家具下方,挣扎着想要爬出。等他们终于好不容易撑着站起,嘴巴们又开始唧唧歪歪:“好啦,小鬼!你死定啦!我要把你杀得那叫一个漂——”
地板再一次爆裂,他们脚下的地面又一次塌陷,替身的哀鸣从深处传来:“又来!?……呃啊!!”小苹花不光因为两位小马再跌下一层的动静皱了皱脸,还因为脑中不自觉浮现出自己毁了房子后要遭的难”。
但她没时间多想。她马上意识到: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绝不能停下。她必须照着计划走,否则全都白费。小苹花猛地跃过自己制造出的断层,冲向走廊尽头的那扇敞开的窗户。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纵身一跃,跳进夜晚清冷的空气中。她在落地瞬间精准地用替身吸收了全部冲击力,安稳着陆。她松了一口气,紧接着迅速转身,看向真正的目标——那扇加固的酒窖门。她一跃而起,动作迅捷得连自己都惊讶,迅速扯过那根厚重的门闩,精准地把门紧紧锁住。几乎就在同时,“砰!”一声巨响从门后传来,整个门板猛地一震。
“听见了吧!”小苹花隔着门高声喊道,语气里满是自信,“那可是我姐、我哥还有我自己三马的力量全都存进替身里,一口气灌进屋子的结构!我瞄准了所有最脆弱的横梁!地板才会塌两次!”
随着她得意地笑着,门后又传来连续撞击。“哼,别白费劲了!这可是苹果家的苹果酒窖!门板是最坚硬的苹果木制成,还镶了铁皮专门防贼!你们这点蛮力,甭想轻松撞开!”
话音刚落,一只硕大的红色马蹄猛地破门而出,连门上的金属也被撕裂弯曲。小苹花瞪大了眼,嘴巴微张——她终于意识到,自己还是大大低估了自家兄妹的蛮力。“……我还是现在就去找暮光好了。”她一边喃喃自语,一边转身拔蹄狂奔,身后的门闩开始“咔咔”作响,承受不住那怪物力量的冲击。而小苹花,带着她的勇气和替身,用尽全力奔向希望与救援。
      
未完待续→
发表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