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些人要求我,
不要把这些含有姓名和悲叹的人间主题
放在我书籍的篇页里,
写进我诗歌的手稿里,
他们说,这样,诗歌就死了。
还有一些人说,我不应该这么做。
我实在不能使他们感到欢喜。
我向他们脱帽,向他们致敬,
让他们在巴那索斯旅行,
仿佛耗子在干酪上那么高兴。
我属于另外一个范畴,
我不过是一个骨肉做成的人,
所以,如果有人鞭打我的兄弟,
我就要用我手里的武器保护他。
我的每一行诗,都像
火药或钢铁一样猛烈,
落到不人道的人头上,
落到残暴的、凶恶的人头上。
可是我的愤怒的谴责,
永远不威吓穷人和善人;
我提着灯寻找倒下的人,
抚慰他们的创伤,使它愈合:
这是诗人的职责——
一个飞行员和石匠的职责。
我们在这土地上应该有所作为,
因为我们是在这个星球上诞生,
有责任消除人间的不平,
因为我们不是鸟,不是狗。
因此,如果在我向憎恶的东西进攻,
如果在我歌唱我所喜爱的一切时,
诗歌会丧失掉
我原来对它所抱的期望,
我也只会服从我的规则,
积聚起星星和武器;
为了肩负起一个美洲人的艰巨责任,
多一朵或者少一朵玫瑰我不在乎。
我和美只有一个爱情的契约,
我和我的人民却有一个血肉的联盟。
——巴勃罗·聂鲁达,《英雄事业的赞歌》组诗第二十九节“不要这样求我”
最近创作遇到点瓶颈,咱们聊聊和创作本身有关的话题吧。
不清楚读者们读到这里时对前面的章节作何感想(如果你刚从主页点进来,直接来看最新一章,拜托你先回去读前面十六章好不好),我个人估计大概可以分成这么几类:
1:觉得写得挺好的;
2:喜欢其中一部分又不喜欢另一部分的;
3:觉得一坨屎的。
我不太明白什么人会在认为文章不怎么样的情况下还费劲读上七八万字,除非他是想来批判我,对此我是双手欢迎的——很可惜,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这种迹象。而对于第一类读者,我也不需要作什么评价——没人能拒绝表扬,大家都只会在面对批评时找合理的理由或是攮塞的借口。
我个人把自己算成第二类读者,我喜欢以读者的眼光重读自己的作品,并且反复地修改它们。有些读者可能喜欢我的剧情安排,但不喜欢我的文笔,对此我无计可施:如果我有什么魔法般的解决方案,可以提高写作水平的话,我恐怕早就应用上它们了!
还有这样一类读者:他们可能喜欢作品中时不时的小笑话,也喜欢荒诞和无厘头带给他们的喜悦——这没什么,我自己当然也喜爱这一切,不然我就不会写这种题材的作品。不,让他们厌恶的是我在作品中时不时加入的那些关于社会、人和体系的讨论。
“为什么要把这些垃圾灌进作品里?”他们这样发问:“现实里大家都看的够多了,别把这些内容再写到小马世界这个美好的乌托邦里了!”——不要再玷污他们的天堂了,他们心里这样想着!
多么惊人,多么奇妙啊!
我并不自诩为精明的医师,我没有开出哪怕一剂药方,也没有把我信任的良药混在酒里给你们服下——我宁可你们自己从架子上取下它,而这部短短的小说,不过是一把小小的钥匙!
我对那些平常的匿名式人马爱情故事,只回以一个冷酷的嘲笑:天上的诸多神明,包括你们所热爱的公主们一起,一点神力都没能赐给英勇牺牲的烈士们,反而总是青睐那些失意的大学生!一场战争的结局,无数生命的灭亡,一个统治者的责任,以及为这一切付出的血与汗——全都不会有一场甜甜的爱情,或是挽救一个患上抑郁症的知识分子重要!
是的,我第一次大胆地告诉你们:匿名故事,就是一部要解构,要举起枪来杀掉这种幻象的小说,它藏在爱情的巧克力外壳下,给它的道德内核注入一剂致命的氰化物——我宁可让二杆子成为一个为野蛮和粗俗而殉道的死难者,也不愿意让他去做坐在天上审判众生的叶卡捷琳娜们的男宠!
再要么,便是天生的神奇魔力,预言中的勇者,麦家式英雄主义*1的神话!居高临下的救世主们,生来就承担着拯救世界、裁定道德的重任,这就是你们所要看到的“英雄人物”:他不在乎谁胜谁负,以及后果如何。对他而言,只要举枪杀掉认定的暴君,然后坐上无形的王座,看着“新生的葡萄牙”*2延续千年——这就够了!
温度尔汗郊外的荒坟,还在冷峻地凝视着,这些自封为天才的、野心膨胀的英雄们!
绅士们,你们却因此指责我:你们吃惯了我抹在炮弹上的糖衣,便责怪我没有开给你们鸦片!
啊,彩虹小马,文爱和甜美的CP……你们给自己编织了一副多么精美,多么舒适的真丝眼罩啊!
只可惜,先生们,这副神奇的眼罩却有这样一个缺点:它并不隔音!
因此,直到已被你们从头脑中过滤掉的那股“背景噪音”——苦难中的哭喊停息以前,我将不会停止!纵使我没有扛起枪的勇气,但我愿作一个这样污秽的漏斗——让那些在世界漏水时,从诺亚方舟上吃掉了贵人们的不洁者的声音*3,从我这里多多少少地挤出一些吧!
我是个无厘头的弃子,我在文学的田野里游荡——如同阿哈斯瓦尔*4。我宁可把自己的武器库完全敞开,供你们看个清清楚楚,也不愿意像令人作呕的胡适和林语堂一样,把头缩在日月潭的死水里!
能和我同行的,架起肩膀来,一起迈步向前吧!
2023年6月29日夜
注释:
1:麦家只是因为非常明确地提倡这种“英雄主义”(写英雄人物,不写“平凡的小人物”——他非常讽刺性地用自己务农的父母举例:“每天过着一成不变的生活,怎么体现广大的人性?”)而被我拉出来打靶的;我不反对竖立一个群众里走出来的英雄形象,就像林海雪原那样——二杆子算是这种形象,尽管是不是英雄有点争议性。
2:neta萨拉查博士的Estado Novo。很明显,大部分你能见到的这类英雄故事里,暴君被驱逐出去之后,小马国又恢复到了田园牧歌的景象——“长幼有别,尊卑有序”!
3:出自马雅可夫斯基剧《宗教滑稽剧》
4:传说中受诅咒,因而永世游荡的犹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