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Сто лет одиночества*1.”
于是你合上书,问那只雪白的小马:“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不知道。”小马显然对面前的这个曾经拿着那根能发出巨响的铁棒吓唬过她的男人一无所知,既不知道你奇怪的“前腿”上和暮光公主眼角一样形状的刀疤代表着什么,也不知道这个烟雾缭绕的小木屋里任何一本书的含义。
对瑞瑞,实际上可能是对这个世界的绝大多数小马而言,人类只不过是又一种奇特的魔法生物,能用神秘的白色粉末(“硝酸钾”)制造可怕的巫术,还能用简单的一个动作(“竖起一根最长的手指”)表达难以言说的含义来彼此沟通。而谐律精华就是为处理你们而生的:像处理斑马一样,如果你们不肯摘下谜团重重的兜帽,她们就会像关塔那摩监狱的狱卒一样昼夜不息地拷打你们;旁观者通常将这种骚扰称之为一种温和又亲昵的初次接触的尝试,而你则称之为恶俗。
“那么,孤独又是什么意思?”你把厚重的书扔到一边:“我想你们永远都不会有机会明白,不是吗?”
“怎么不明白?”瑞瑞露出常有的那种装出来的倔强表情:“孤独就是说没有朋友,一人独处——也就是你们现在所处的,而我们要将你们带出的这种状态,亲爱的——”瑞瑞咽了口口水:“我们处理过很多类似的情况了,只要你们配合一些,想必也不会太难。”
“是啊,到那时一切都会是免费的,一切都会很高档,或许连死亡对我们来说也不再是必然。*2”你哼了一声,把原本架在窗边小桌上的腿放下来一条:“别东扯西扯的了,你们这帮混蛋:到底想怎么样?把我们拖到中心城的广场上,后背上插上牌子,还是头上绑上黑塑料袋,悄悄地扔进马哈顿的臭水沟里?”说到这里,你干脆把一条手臂举起来敬了个军礼,发出一阵癫狂的笑声:“弓箭也好钢枪也好,放马过来吧!荣耀归于精神病人!哈哈哈哈——”
一只有力的手,拍在了此时用蹄捂脸无所适从的瑞瑞的腰上:“唉,这事怪我,不应该这时候去找他的。”
“他——他到底是犯了什么毛病啊?”瑞瑞转过头来,一脸愤怒地看着无奈的匿名。
“多半是听了他的那个音乐家朋友发给他的东西,并且应该至少听了一下午了。”他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你:“不然不至于醉成这样。”
你躺在地上不停的打滚,嘴里欢唱着跑调的歌曲,幸运的是在场的一人一马都听不懂歌词,不然你的后半辈子大概就得作为一尊雕像度过了。
事情沦落到这个地步,还得从那个你没睡好觉的日子说起。
就像你完全能猜到的一样,匿名在发现了门口的那只吓晕过去的小马以后,二话没说把她背去了医院,屋顶都顾不得修了,害得后半夜他回来时,开门一用力,直接导致屋顶垮塌到了正在泡脚的你身上。
“唉,妈的,真是活地狱。”你抬起头来仰望头顶的星空,脚在盆子里搅和着茅草和水:“你又出去干啥了?”
“你说呢?”匿名显然累的够呛,也有一点急了:“你把门口那只小马给怎么了?”
“我去,死了?”你若无其事地看着星星:“主动脉瘤还是咋的?”
“那倒没有,但是昏了,抢救半天才醒。”匿名走过来坐到你的旁边:“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啊?”
“我知道,知道得很。”你不耐烦地把脚盆一踢:“没错,谐律元素持有者,行走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某种意义上的国家内阁,那她们也不能随便来打扰老子珍贵的八小时睡眠,只有老子的工头才有这个神圣的特权。”
“不是说那个。”匿名摇了摇头:“一个手无寸铁的小马走到门前,只想和咱们聊聊天,而你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开枪?”
“不然是什么?”你反问道:“难不成我还得给她开门,请她到屋内坐一会,像个正常人那样解决问题?”
“唉,有时候你是有点太暴躁了。”匿名把手搭在你的肩上:“现在该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点火把这里烧了,从那个黄色天马那里抓两只猴子装成是我们的尸体,然后隐姓埋名跑去边境省份出摊卖小食品去。”你也摇摇头:“正好屋顶塌了,天助我也,阿门。”
这时,一个听起来欢乐又躁动不安的声音突然出现在空气中:“嘿小傻瓜们!我来晚啦所以我没敲门就进来了抱歉但是你们在说什么事情呢?”
“哦妈蛋,怎么是她。”你已经开始头疼了。
来客是一只粉色的,长着蓬松鬃毛的欢快的小陆马。你对她的了解可能是对所有谐律元素里最多的,因为无序看似无意地提过她几句。
“你好,天杀的搞笑角色。”你站起来尝试和她握个手,她好奇地碰了碰你的手指,任由它们包住她的蹄子:“我还以为你要到最后,或者至少是倒数第二位才会热身上场开始折磨我们俩呢。”
“嘿!很高兴认识你,张二杆子,或者我该叫你张——”她突然停下来,咯咯笑了一阵:“抱歉,但我猜得到小说结尾才能把你的真名说出来。匿名你也晚上好!”
匿名看了看还在原地蹦蹦跳跳的萍琪派,又看了一眼生无可恋地仰倒在床上的你,不由得叹息一声。
“哦,不过你今天送了我的朋友去医院!虽然她最后什么事情都没有,但还是谢谢你啦!”这时,你开始侧耳倾听她的话:“知道吗,她在昏迷的时候还握住了你的手呢!对了,她还说有机会想和你见一面——”
“妈了个逼的,here we go again.”你也叹了口气:“行吧,谈,都可以谈,有什么不能谈的?前提是我得在场。”
“什么意思?你不会是在说……”匿名突然意识到了些什么,涨红了脸蛋,闭上了嘴。
“是的,我的好兄弟,是的,天杀的彩虹魔法小马,是的,东帝汶的饥民们啊!”你爆发式地长啸了一声:“……她要和你约会。”
在这小爆发后,你直起来的身子又仰回到床上。
“对啦,小傻瓜!”萍琪出现在匿名的身后,在完全没直起身的情况下拿蹄子拍了拍他的肩膀:“要和她好好相处啊!”
“那你呢?”你开始在自己已经破了口子的工装裤里寻找卷烟的烟末:“你是现在就来,还是发情周期有所不同?”
“说什么呢?我可不会像大家一样,爱他爱到发痴发狂!”粉色陆马露出了一个稍微正常的,甚至有点温馨的微笑:“在我眼里,他只是个普通的人,就像你一样——仅此而已啦!”
“很高兴看到在这个充满了费洛蒙的地狱里还有个正常…马。”你算是舒了一口气:“说实话,上帝瞎了狗眼把我们扔到这来,而月老又有点太眷顾我们了。”
“那么,你来这里到底是做什么呢?”匿名似乎终于想起来这个问题了。
“哦!对啦差点忘了!”萍琪从不知道哪里凭空掏出来两张请柬,散发着蛋糕和奶油的香气,还带出来了一串彩纸:“这周天别忘了来方糖甜点屋参加我的人类朋友欢迎派对!我很早以前就想办了,但作者说一定得等到我的章节——”
“好了,好了,就这样吧。”你叹了口气,又坐了起来,接下了请柬:“还有谁会来?”
“所有我的好朋友都会来!”萍琪自豪地挥了挥蹄子:“到时候你们就可以和她们也交上朋友啦!”
“唉呀,真是他妈太棒了。”你在脑海里想象着████████的画面,只不过██████换成了六件闪闪发光的珠宝:“要是你不介意我█████去,那就请便吧。”
“嗯,我们一定会去的。”匿名用心地把请柬折了起来收好:“虽然张子不一定喜欢,但我相信大家最后还是可以和平相处的,对吧?”
“对啊对啊!”萍琪的笑容也更加灿烂了:“哦我还有一个派对要开朋友们在等我抱歉我先走啦!到时候见!”
她以来时一样的相当高的语速说完了整句话,一蹦一蹦地向外跳去,才几步不到就消失在了空气中,你和匿名透过垮塌的门框目睹了这一过程。
在片刻的沉默中,你抓了一点烟末,放进嘴里反复地咀嚼着。
“嗯,然后呢?”匿名转头看向你:“下一步怎么办?”
“既来之,则杀之。”你索性往后躺倒,让自己的脑袋砸在肮脏的茅草上:“新的斗争开始了——就这么简单。”
说到这里,你突然又加上了一句:“你呢?你站在哪一边?”
毫不犹豫地,一只肥大的手抓住了你垂在床边的手:
“在你身边,张哥。”
“所以这就是前因后果了。”匿名原本就没有抽烟的习惯,更是受不了你这种比大麻还刺激的烤烟,挪到了屋外和瑞瑞谈话:“你想来见我,或者说解决我们的友谊问题——这我并不反对。”匿名从白色独角兽那里接过一杯柠檬水,接着说:“但是,你们要明白,我的朋友的性格……很特别,和你们曾经见过的大部分小马都不同。用你们通常的解决方法,可能会造成……”匿名斟酌了一下词句,遂接着说:“……很严重的后果。”
“放心,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不会放弃的。”瑞瑞温柔地笑了:“我们之前还解决过比这个更大的问题呢,亲爱的。”
“但愿如此。”匿名谨慎地扫了一眼四周,小声说:“不瞒你说,他对你们的这一套友谊的搞法……‘不满’算是一种温和的说法吧,但我希望你们不是为了改造他来的。”
“具体的友谊问题是什么,还得我们看过之后才知道。”瑞瑞有些担忧地摇摇头:“不过,看起来似乎并不简单,可能也会涉及到你们两人之间的关系问题……”
“哐当”一声,一根削尖的木桩子擦着瑞瑞的脸颊,从人与马之间的缝隙中飞了过去,钉到了院子里。
瑞瑞马上发出一声符合气质的尖叫,扑到了匿名身上:“那……那是什么?”
你的脑袋从窗户边探了出来,有力的胳膊擎着一把比小马身高高出一倍的图瓦长弓:“干嘛?老子有鄂伦春族血统,练练我们北亚游牧民族的骑射技艺,你有意见吗?”
“咳咳,张哥啊……”匿名轻轻抚摸着怀里的小马的头,一边对你说:“虽然说你只练射不练骑,是很让小马们暖心,但咱能不拆房子当箭射吗?前几天刚盖好的,别又给整塌了……”
你一句话呛了回去:“那你说咱们盖房子的钱是哪来的?施工队又是怎么找来的?”
“是,你英明神武,十三副防弹衣起兵*5,一把长弓打天下,打的从镇银行到施工队无不以礼来降。”(此时,瑞瑞吸了一口凉气,更紧地抱住了匿名)
“但是又是谁教你在箭镞上涂毒玩笑草提取物的?怎么一到这种东西上你就特别能自学成才呢?”(而此时,瑞瑞的蹄子已经有点站不稳了)
“涂完那玩意不说,你还刻放血槽,上次你打了那个叫臭钱的,他现在还在病房里躺着呢,浑身烂的一片一片的。”(这会,瑞瑞发出最后一声惊叫,把头歪在了匿名的肩膀上)
“显然不是我的问题。”你摇摇头,开始撇清责任:“人与人的关系是由矛盾决定的:老子想要钱,他们不给,这是一个最最基本的矛盾;我解决了这个矛盾,缓和了我们之间的关系,说明我是有功的。”
“唉,你那么想那就那么做吧。”一如既往地,匿名无奈地摇摇头,扛着脸上带着一抹意义不明的微笑的瑞瑞:“让她进屋吗?”
“那就进吧。”你板着脸一脚踹开了门:“以后我要在这门上挂个牌子,就写‘██████████’。”
“想想也真讽刺。”刚清醒过来的你打开了冲着镇子一边的窗户,让风吹进室内:“本来我都准备彻底撕破脸了,没想到这些马到最后还能讲点道理。”
背后没有回应,你补了一句:“……你怎么看?”
依旧寂静无声,于是你回头,只看到了一片空白的墙面,小胖子已经无影无踪。
“哦,大事不妙。”
“看那头,那就是我那天见到的那匹昏迷的小马。”张强伸出白皙的手,指向不远处。
“慷慨元素吗,老熟马了,咱们那个得有八分熟了——她旁边那是谁?”罗勇从驴子们拉着的马车上探出头去,向着同一个方向瞭望,看到在那匹白色小马的身边还走着一个人类。
“挺稀奇。”张强摇摇头:“这一带原先有这么多人类吗?”
“咱们的种族你也不是不知道,”罗勇叹息一声:“只要房价一掉,下崽比耗子还快;得,换个话题吧,前几天那张请柬又是怎么回事?”
“欢笑元素整的吧,不然还能是谁?”张强从兜里掏出皱巴巴的彩纸来:“全镇的人类都到,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我们在这的,感觉有点像鸿门宴。”
“得了吧,她能把我们咋的?”罗勇往地上啐了一口:“给我们吃她的小蛋糕吗?”
“不知道,但还是小心点为上。”张强的眼睛往四周瞥了几眼,没看到粉红色的派对狂魔,却看到了熟悉的影子,连忙拿胳膊肘怼了怼车上的罗勇:“唉,那头,你看那人干啥呢?”
罗勇定睛一看,只见在绿化带的草丛和灌木间,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在晃动,跟随着瑞瑞和那个人类的方向,而这个人影则让罗勇感到异常的熟悉:
“不对啊,这不是……”
你在树丛中艰难地潜伏着前行,但这其实没有任何必要——只走了大概能有六七十米,一人一马就到了他们的目的地,如此明显,以至于你纳闷为什么你不会在看到它的第一眼就猜出他们两人的目的地。
一座巨大的粉色长方体插在地面上,上面安着一堆不伦不类的露台和潜在的高空坠物,花园里是喷水的雕像和穿的像法西斯一样的保安,在金碧辉煌的大门上挂着几个熠熠生辉的大字——“草中王大饭店”。
说实话,到这时候你都不知道该不该惊讶了——说不定你一进饭馆大门,你那个满脸是油的老板——变成了小马——就会走出来,墙上挂着不知道哪个名家的书法画,要是老板把秘书干晕过去了被迫亲自去挂画那说不定还挂反了。
只见瑞瑞挽住匿名的手,旁若无马地走了进去,路旁的保安纷纷鞠躬鞠到六十度,你甚至都没想过小马的身体能弯折成那样。
如果不是怕死,这会你████的欲望就该高涨了。
你在原地咬牙切齿了差不多半分钟,直到一个在马背上套着黑西服、戴着墨镜的高个大马走过来为止。
“您好,先生,请问如何称呼?”大马的腰上还揣着对讲机,传来滋滋的响声。
你把到了嘴边的“你爹”二字吞下去:“我是刚才进去的那位人类的朋友。”
你能感觉到大马在墨镜背后审视着你,以及你背着的长弓和猎枪:他大概正在报警和大喊大叫着跑开之间作抉择。
三秒钟后,结果出来了,很显然不是你们两个中任何一个喜欢的:“很抱歉,但慷慨元素特别吩咐过,任何匿名先生之外的人类都不能进入饭店。”他及时地补充了一句:“瑞瑞女士已经为此承包了饭店中向人类开放的第十八层。”
显然,他担忧你会将这视作对人类的歧视,然后去找大公主之类的清廉皇帝告御状,故而加了这么一句话。
你知道,其实不被歧视的权利主要是靠自己争取的。
一声脆响,你打开猎枪的保险,把手放在扳机上:“我尊重您为人类和小马种族间的平等所作的努力,所以我想我可以把你引荐给我的这位朋友,特种卡宾枪先生:在他面前,人类和小马基本是平等的。他还有一个好朋友叫街垒先生,你想不想认识一下呢?*6”
有那么半秒钟,你感觉自己是在玩真人版的《夺命邮差》。
大马呆滞了一小下,很快去拿腰间的对讲机,被你一个飞踢踢到了远处的树篱里:“带路。如果有人问起,你就说我是大公主的私生子。”
就和你预期的一样,大概过了不到三十秒就有人报警了,但你其实不在乎:小马谷的警察连个砧板都没有,还不如你老家那些天天███████████武德充沛呢。至少,作为结果,你进入了饭店内部。
饭店很大,能有个二十来层,你得靠手头的这匹保安才能知道楼梯的具体位置;有时他还会大无畏地故意把你往那些“法力高强”的独角兽的房间引,其结果是楼道里充斥着催泪剂和毒玩笑草的味道。
终于,在爬了一层又一层楼梯之后,你们在十八楼停下了。
“妈的,我算看明白了,你们这地方是挺不欢迎独角兽以外的顾客的。”你气喘吁吁地对手上的保安说:“连个电梯都不装!你们这些工作人员上下层不累吗?”
“累啊。”在见证了你在下面几层一路打上来的《死亡游戏》式演出后,保安目前处于一种平静的弹震症状态:“没办法,他们给的实在太多了。”
“唉,老百姓注定得受苦。”你叹息了一口气,把保安从楼上踢了下去,随后打开了第十八层的大门。
第十八层似乎整体就是一个大厅,吊灯和不会淌蜡的蜡烛照亮了四周,铺着白净桌布的玻璃大圆桌能有十来张,地毯是红色的,窗户边上还装模作样地插着几根假花,种着几棵天南星科植物。
“真没见过比这土的了。”你一抬头,发现墙上还挂着一幅书法:“财源滚滚”。
然后,当你把目光聚焦到前方时,你便看到了那一对不幸的准情侣,正坐在桌前分享着晚餐,以及时不时亲密地聊几句天。
匿名还是老样子,迷茫而不知所措,眼睛对不准正前方;瑞瑞则显得很优雅,像个淑女一样请匿名吃各式各样的料理——显然是全素的,但也比你天天吃大米饭强得多,有点日本豆腐之类的正常菜品。话虽如此,她看上去还是有点心神不宁,可能是听到警笛声了。
你正想着要不要直接冲出去,给这个法国式的贵妇来一记干脆利落的诺克萨斯断头台,就在这时,你裤裆里的那颗钻石突然振动了起来。
注释:
1:俄语的“百年孤独”,也是作者在创作本章时听的音乐专辑的名字
2:引自列托夫名曲《一切如计划般进行》
5:neta努尔哈赤十三副铠甲起兵
6:此处指的是二杆子从将军手中拿到的KS-23霰弹枪和对应的子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