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绝Lv.14
天马

匿名的故事,但你是电灯泡

第十一章:又一遍,又一遍,又一遍!

第 15 章
3 年前
就像你过去曾经想过的那样,生活并不遂人愿,毕竟你曾经想要的只是平静的生活,白天出去搬砖,晚上回去在互联网上颐指气使,讨论如何把███████发配去阿富汗;在由高楼大厦组成的伟大的幕布背后,在中国,在整个世界,有过无数像你这样的人,或许不如你博学,但和你过着基本一样的日子。用抖音,用推特,用街头巷尾的闲谈,用一切他们能得到的东西,他们说着对这个世界所知的唯一一点偏见。站在舞台上跳舞的专家,文化人,知识分子,用脚狠狠地踩在他们头上——“安静!不要让你们那低俗的讨论打乱了我们宏大的戏剧!”
是啊,但这舞台是他们顶着的,就像驮着世界的巨龟*1,一旦他们放手,一切都会轰然倒塌——
然而,并没有人会注意到一个人的损失,一个像你这样的人消失在世界里——太阳照常升起……
 
在从水晶帝国归来之后,身心俱疲的你在床上躺了大概能有一两周,等待着骨髓里的干细胞恢复自己的血气。
当然,对于你这种错投骡子胎的小知识分子来说,也只需要一两周就够用了;无论如何,生活还得继续下去:偷井盖,拔线杆,紧急破坏电报线,不要赎金不算完。
两场接连的疯狂的冒险至少让你意识到了一件还算值得欣慰的事:你们并不孤单。除了你和你的好兄弟以外,这个世界还有许多你的同胞,他们藏在下水道或者皇宫里,等待着闪耀的机会,只要你们抱成一团,那帮公主就不能耐你们何。
当然了,公主们也该学到教训了——拿暴力对抗你们似乎并不是最好的主意……于是,这两位已经年过千岁的老人用舌头舔了舔尚未衰朽的牙齿*3:
硬的不行,就软的来。
 
对于大家很熟悉的某五匹小雌驹来说,今天只是又一个充满友谊与魔法的日子:抬头是蓝天白云,公主的太阳照耀着地上点头微笑的小花,微风吹动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马蹄踏在土路上一颠一颠的。
即使在乌托邦里,人们也免不了要工作:对于这五只特定的小马而言,有一个神圣不可侵犯的大任务被交给了她们:每周一次,从某张奇怪的地图上面接收含糊不清的指示,前往某个特定的地点,并把自己的观念强加给那里的所有人,听起来就像是不那么血腥的《迈阿密热线》。
所以,今天的她们也是元气满满地走在前往友谊城堡的路上。
城堡的主人是友谊公主——一位和友谊几乎擦不上什么边的公主,得到这个名字只是因为大公主掷骰子决定名字时随机到了这一个,以及她能够强制驱动某种原则上依靠友谊魔法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事实。话虽如此,因为每次出现危机时,她都会直接用优势火力把对方打成筛子,所以没人真正见过这种武器——保不齐是馒头*4。
尽管大公主特意嘱咐过友谊公主“去找几个朋友”,但显然她并不喜欢这种为人方式,五匹小雌驹也很难说清要怎么形容这匹阴郁的紫色天角兽,或许更像是主任和员工的关系吧。
无论如何,小雌驹们凑到了地图跟前。就像往常一样,它发出一阵微光,在小马谷上空的某处,出现了两个可爱标记——气球和宝石。
白色的,粉色的,两只小马相视一笑,看来又是稀有派组的平常一天,能出什么问题呢?
 
是啊,本来,对你来说,这也会是很美好的一天的。
衣冠不整地从床上爬起来,床也不收拾水也不烧,一看表都他妈十一点了,然后读书听音乐到晚上,出去整点钱,回来接着睡觉。
如果事情真的这么发展就好了,也就是说,如果没有你现在听到的,来自门口的一阵敲门声的话。
你抬头一看表,才七点钟,这帮人是要干什么啊?
话不多说,你拎起一根钢条,雄赳赳气昂昂走向大门,将其一脚踹开,如果是哪家倒霉孩子敲你门玩,你就把他腿打成粉碎性骨折。
门嘎吱一声开了,后面站着的是你曾经遇到过的那个四不像生物——好像叫“混乱”不“无序”什么玩意的。
说实话,盯着它那欠揍的黄眼睛,你想把他长的那些奇奇怪怪的附肢全打折了。
“别逼逼赖赖的,有屁快放。”你打了个哈欠。
“早上好啊,我的朋友。”四不像带着点挑逗的口吻:“我呢,只是来给你送一个好东西的,不知道你要不要?”
“不要,滚你妈的。”说着你就要把门关上。
“哎哎哎别急,”四不像摇摇手,那只山羊头穿过大门伸进了屋里,身子随后也跟了进来:“没事我能来找你吗?告诉你,你摊上大事了!”
“啥大事?”你的头脑还不清醒。
“还记不记得那五只谐律精华的持有者了?”四不像问你。
“谁?”
“做蛋糕的,缝衣服的,种苹果的,养动物的,耍杂技的。”四不像扳着手指头,每扳一下就多出一根来。
“哦,那五个玩意。”你似乎已经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了:“她们怎么了?”
“你知道她们每周都会出去执行一次‘友谊任务’对不对?”
“然后呢?”
“这周的任务地址是你家,俩可爱标记就飘在这所房子上空呢。”四不像言简意赅地说。
你打了个冷战,顿时清醒不少,这有种哈利波特里食死徒杀完人往天上放个标记的感觉了。
“感谢提醒,我会准备跑路的。”你说着准备把门关上,毕竟先睡好觉才有精神琢磨未来的事情。
“你以为跑路她们就找不到你了?”四不像冷笑一声:“大错特错!你跑到哪,她们就要追到哪,你是纳粹逃犯,她们就是摩萨德!”
你决定不追究它是怎么知道这些人类世界的事情的,毕竟和这种连哲学都不懂的低等生物是很难聊到一起去的。
“不过,这里的这颗小宝石,说不定可以帮到你们。”
四不像的脸上露出一个奸笑,爪子托出来一颗粉色的,雕刻成正二十面体形状的钻石似的东西,在拉上窗帘的昏暗房间中还反射出光芒。
“你好像要陷害我。”你皱紧了眉头。
“绝对没有!咱们可是朋友,是不是啊?”四不像挠了挠头,尝试让自己的笑容真诚一点:“我是说,这是双赢:你呢,能避开那些鼻子伸的老长的小马;而我呢,则能够得到一点小小的混乱……”
“不需要,如果有什么彩虹小女警出现在我的家门口,”你摇了摇头,用粗壮的胳膊举起钢条拍了拍自己的肩膀:“那我就让她们的身高短上二十厘米。”
眼见着事情不成,四不像又生一计:“不过,这颗宝石还有着和你原本世界的神秘联系……”
一听到这话,你顿时感兴趣起来:“什么联系?你不妨把话说清楚一些。”
“这啊,就得靠你自己去找了……”四不像露出了欠揍不堪的笑容。
你接过那颗宝石,盯着它的脸,突然抽起钢条给它脑袋来了一撇子,然后把门摔上,走回卧室,回到了甘甜的梦境中。
 
尽管你才躺下不一会,连被窝还没捂热,连想去上厕所的感觉都还没有,但窗外还是传来了某种熟悉的声音,把你从拿着突击步枪屠杀小马的优美梦境中吵醒了。
这是一种非常熟悉的声音——收垃圾收废品,磨剪子磨菜刀的人,拉着他们的装满了贫穷与苦难的拖车穿过城市时,敲着手中空空如也的瓶子和油桶,发出的梆梆声。
正常情况下,你一般是不忍心去和这些人说任何闲话的,有些时候还会下楼给他们送些自己的纸板盒和其他垃圾;但自从你来到这个世界,你可从没见过任何城市贫民——要么是这个世界真的好到不切实际,要么是他们被圈禁在什么收容所里杀光了,两者必居其一,所以出于好奇你现在准备下去看看。
窗外拉着大车的是两个人,一个穿着立领风衣的冷峻的中年人,还有一个戴顶小帽,面色欢快的年轻人——两个人,也就是说,像你一样的人类。他们有几匹骡子帮忙拉车,车上装着什么用白布盖着的东西,那个年轻人手里拿着个空瓶子敲来敲去,在每扇门前逗留,但似乎没有一个家庭愿意给他们开门。
最后,他们来到了你家门前。
你激动地跑到门口,打开房门。两人看见人类时并没有显得十分激动,只是略有些惊讶。
中年人狐疑地打量了你一会,用听起来有股西北口音的普通话开了口:“中国人?”
“中国人。”你热情地向两人伸出了手,那个欢快的年轻人接了过来。
“这个小伙子不会说中文。”中年人向你点点头:“我是哈萨克人,他是波兰人。”
“好奇怪的组合。”你在心里想着。
“好了,既然来了,虽然这里没有什么我们能做的,但还是留下点见面礼为好……”中年人转过头,用你听不懂的某种语言对年轻人说了几句话,让他跑到拖车后面,从白布下面取出了一帘熏肠送给你:“日后有事多关照了。”
“谢谢,谢谢。”你不禁被他的慷慨大方打动了一刻——你都想不起来上次吃肉是什么时候了:“你们叫什么名字?”
“中文的话,你可以叫我们……”中年人思索了一会:“嗯,我叫罗勇,他叫张强*6。”
很平常的名字,就像眼前这两个人的长相一样,太平常了……无论是中年人疲惫的面孔,还是年轻人的金发短头,都是放在人堆里会立刻消失不见的那种类型,让你不禁好奇他们到底是些什么人。
“唔,时间紧,我们就先走了。”中年人赶在你能问出更多事情前点了点头:“祝你好运。”
“也祝你们好运。”你向他们点了点头,关上了门,手里拎着香肠,准备赶在匿名闻到味道醒过来之前把它珍藏在自己床下面。
直到这时,你才想起来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哈萨克人吃什么香肠来着*7……?”
 
这次你可是很确定了:你躺在床上了,说不定还要做几个美梦,再没有什么能够打扰你了。
一般而言,在凌晨三点以后尝试补觉,人就会开始做一些很奇怪的梦,你也不例外。
你先是梦到自己在上海或者深圳的某座写字楼上往下尿尿,一直尿,就没断过——这种梦一般不是好兆头,它代表你要尿床了或者遗精了,但今天早上发生的这么一堆破事让你真是一点也不想起床检验一下这一点了。
梦的后半部分还挺有趣,你梦到天上开始下广告牌不停地砸死人,然后街上一个人都没有了,你在街道正中央搭了座房子,后面好像还有丧尸危机之类的剧情,但你记不清了,至少你这次没有梦到和塔利班下中国象棋之类的有基本逻辑但狗屁不通的事情。
不过,在这个梦结束之后,有趣的事情来了。
“又一次?”你揉了揉脑袋,直到现在它还在因为睡眠不足(虽然你已经睡了快十二个小时了)发痛。
高大的母马站在你面前,面向天穹中庞大的月球,背对着你,让你觉得她像是刻在月亮上的一样。
“对不起……我之前犯了点错误。”夜之公主没有转过身来,并且说话的声音也不像往常她在你梦境里那样大吼大叫了,倒是显得像个无助的人类少女一样。
“什么情况?”你最讨厌的就是有人和你装神弄鬼。说实话,之前她每几天进入梦境来骂你一次的时候还挺爽的,但你从水晶帝国回来以后就没见到她了:“之前在水晶帝国人多,现在进屋给我跪下了?”
“我并不是你以为我是的那匹小马。”她缓缓地说:“无论如何,有人希望我去征得你们每个人的宽恕……”
她转过身来,你能看到,在她优美的躯体上,有十几道发红渗血的刀伤,砍得很深——到了破伤风感染的程度;可能是出于某种好心,凶手还颇为贴心地在伤口上给她洒满了盐。
“咋整的?”你对这一景观很感兴趣,其中蕴含的问题太多了——这个世界还存在其他与公主们战斗的人类?并且用的还是开山刀?并且还打赢了?
你敏锐地想起了今天早些时候四不像和你说过的话,似乎有一场无形的风暴开始在你身边酝酿了。
“对不起,我不能说。”公主只是摇摇头,眼神里有一丝恐慌:“我得走了,请你原谅我——”
随后,和之前不同,只听“噗”的一声,夜空和月亮都消失了。
还没来得及等你做出什么反应,梦境的景象又变换了,没有之前那么清晰,似乎又是由你自己主导了。
你四处张望,发现对面坐着一个背着个火箭筒的巴基斯坦人,你们俩中间还摆着一盘没下完的围棋。
……他妈的。
 
你刚想吃掉他的一颗黑子,把他的气眼再堵上一个,一阵砰砰砸门的声音打碎了这场非常东方主义的梦境。
你面无表情地从床上爬起——不出意料,尿床了——伸手去摸床头的猎枪,摩尔达维夫将军临别前送给你的礼物。
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他也别想活着离开你的门前。
 
萍琪派可能已经意识到了要发生某种不幸的事情,或偶然或故意地稍微落下了几步,还待在方糖蛋糕店里。
不过,瑞瑞总是要先去看看情况的,毕竟标注出来的地点就在镇子里,离得足够近了。
刚看到了那所房子,她就心头咯噔一声:在往常,这或许会是因为这所房子的设计完全缺乏美感,几乎只从实用角度考虑,并且原本还算看的过去的黄色墙壁和茅草顶还被这所房子别具匠心的某位主人打出了一个个射击孔;但现在,她还感觉到,从房子里传出一股奇怪的气息……尽管她极少在和平美好的日常生活中感觉到,但这几乎像是杀气。
她不确定现在去敲这所房子的门是不是好主意,尤其是在听说了马哈顿流传的关于水晶帝国发生的一些不幸事件的传闻后,大部分小马都对人类产生了些畏惧。但是,她尝试宽慰自己,之前在处理友谊任务时不也遇到了挺多这种传闻吗,到最后,他们还是很好相处的……对吧?
她轻轻地敲响了门,重重的脚步声从门后传来,白色的小马咽了口口水,竭尽全力作出一个最迷人的微笑,等待着大门打开。
随后是一声枪响。
 
下午一点,匿名刚刚从床上爬起来——猎枪开火的噪音并不能干扰他婴儿似的睡眠。
正常来说,你是比他早起两到三个小时的,但今天似乎有些不一样,客厅里见不到你的身影。
疑惑着你的状况,他脚步轻轻地走到了你的卧室门前,敲了敲门,没有回应,于是他把门推开了一条小缝。
房间依然很昏暗,窗帘挡住了明媚的阳光。
在这一片昏黄之中,你正怀抱着猎枪,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在梦中和善人军*8的成员打篮球。
他又轻轻地把门推上了。
 
看起来你昨晚睡得不太好,那么也就该轮到他承担一些必要的家务,以避免房子最终被你们两个混球祸害塌了。
第一项应该是去修理修理屋顶……匿名推开了大门,准备到院子里找架梯子来。
两秒后,院子里传来一声尖叫,但此时的你已经什么都听不到了。
 
罗勇和张强坐在马车上,用哈萨克语交谈着。
“今天拉到了多少?”
“一个没有。这里的死亡率太低了。”
“你得多和人类套近乎。有人类的地方死亡率就高。”
“嗬,混小子,这还是我当年教你的,现在教训起我来了!”
“开玩笑的,哈哈。”
“对了,我刚才听着一声枪响,怎么没去看看?”
“我看了,那个主咱现在抬不走。”
“抬不走?什么家伙来头这么大?”
“谐律精华持有者。就咱们之前见到有个人类那家门口,好像是吓晕过去了。”
“晕过去了?没死吗?”
“死了我就抬回来了。不知道她找那人类干什么,反正那人类估计是拿枪吓唬了她一下,没真糊上去。”
“那就好。咱们初来乍到,还是挑点好下手的,一步一步来。”
“明白!”
在一师一徒宛如父子般的交谈声中,装满了尸体的马车还在土路上跑着,跑向有利可图的前方……
 
 
 
注释:
1:很有趣的是,这并不是印度神话原生的概念,全球各地都有这种说法。
3:neta了孔子问道那个著名的“舌头和牙齿”的故事(我没有找到出处,可能是杜撰)
4:neta《鸟笼山剿匪记》
6:此二人出自作者此前的未发表到ft的一部作品《汤锅贩子》,是小说中以贩卖马肉为生的汤锅贩子群体的一员;他们也将会是本篇的人类配角之一。
7:哈萨克传统美食——马肠肉
8:Lashkar-e-Taiba,巴基斯坦恐怖组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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