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aughing-HeartLv.20
陆马

时之余晖 Sunset of Time

第二十二章 永生不朽

第 12 章
4 年前
第二十二章:永生不朽
ChapterXXII:Immortal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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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晖撞在雪上,沉进了被冻结的烂泥内。寒风践踏着她的皮毛,立即让她的整个身体都变得麻木。她颤抖起来,更多的雪落在她身上,如同一张白色的毯子,想要把她掩埋在这无尽的原野之中:很快这里就将成为她的坟墓。比起疼痛的水泡与开裂的伤口,这其实还更好受些。
余晖体内的能量正在流失,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无助地躺在那里。鲜血从她的胸口汩汩流出,而急促的咳嗽则撕裂了她的肺,让更多的鲜血涌入嘴里。她吐了一大口出来,把白雪染得猩红。
她呆呆地望着这团血迹,好奇如果自己足够努力的话能不能在那上面看见自己的倒影。她看上去一定是可怜兮兮。一败涂地。不过,她的确是一败涂地了:被彻底击垮,被留在一个偏远的角落等死。这个过程有一种残忍的讽刺意味:被她称作老师与朋友的小马所背叛。
她当初怎么会这么蠢?她当初怎么会如此轻信?盲目地遵从指示,还以为自己在做正确的事?她不是真实的。她只是一片阴影——一道跨越时空的回声。她本就不应该存在,而她现在就要冰冷而孤单地死去。
仁慈的死亡…
仁慈的感觉应该是疼痛吗?是感到她的脏腑如同着火一般——她的四肢如同被撕碎一般?她的身体无力地抽搐了一下,鬃毛落在了她的眼前,为世界拉上了幕布。
起来…为他们…战斗…
不。
战斗结束了。不管是她正在隐褪的必死命运,还是薄暮在她脑中的耳语,余晖都明白她完蛋了。她努力过了,而她失败了。萍琪给她的那微笑已经远在天边。暮光点燃的希望余烬已经被掐灭了。
薄暮赢了。余晖的一生都全无意义。
余晖再也忍受不了心中郁积的那些愤怒与憎恨了。与痛苦斗争着——胸中爆发出的那不屈不挠,一刻不停,无法忍受的极度痛苦——她抬起了头,仰望着上天,深深吸了口气,颤抖着吸了口气。
然后她尖叫起来。
余晖尽自己最大声音尖叫起来,她对着冻原呼号着,直到回声在她耳中嗡嗡作响。她尖叫着,直到她嘴中干枯,喉中疼痛。她尖叫着,直到她的心仿佛要被撕成两半,直到她胸前的洞口仿佛要让她的身体一分为二。她尖叫出了她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愤怒,所有的悲伤,所有的憎恨。
接着她再次尖叫起来。
她的尖叫没有停歇,直到一大团鲜血阻住了她的喉咙。她硬生生地吞了下去,因为铜的刺激性滋味而窒息。这番动作与噬骨的严寒让她颤抖着,她对着天空缓缓举起一只蹄子,探向那遮掩太阳,朝她洒下霜雹的松软云朵,探向她知晓自己永远无法触及的天堂——她已经被它摒弃过一次了。力量离她而去,蹄子落入了雪中,朝空中送去一小阵粉尘。
“诅咒你,薄暮光辉…
“诅咒你,塞拉斯蒂娅…
“诅咒你…暮光闪闪…”
她最后的能量也消失殆尽,残余的生命力渗出她的体内,无穷的困倦感包裹住了她。睡意拉扯着她的眼帘。让她体内的每一块肌肉都筋疲力尽。她只能剧烈地颤抖着,白雪已经覆盖了她身体的每一寸,除了头部。
不,不能…就这么结束…我拒绝在这里死去!
但或许…死亡的确是仁慈。她再也不必面对煙灭。或许现在有什么值得期待了。
或许我会看见爸爸妈妈…
她的视线黯淡了,白茫茫的世界变得灰蒙蒙,然后褪成黑漆漆。余晖再也感受不到自己的身体了…但是话又说回来,这真的是她自己的身体吗?
不,现在别这样想!还有,别放弃!你必须阻止薄暮光辉!
为什么?结束了…我输了…即使我真的去与她战斗…无论胜负,输的都是我自己。
当余晖闭上自己的双眼时,她能听见嘲讽的笑声。但它听上去很奇怪…不是薄暮光辉的,而更为深沉,几乎有些精灵古怪…她只是懊悔这会是她最后听见的声音。
 

 
“妈咪,看看我能做什么!”
“哇,余晖!这可真是太厉害了,尤其还是在你这个年纪!噢,甜心,快来看看小晖的能耐!”
 
*
“但是,妈妈,我不想去学校。如果没有小马喜欢我呢?”
“噢,你个傻姑娘。你肯定能交到朋友的。这是幼儿园——大家都是新来的,都在努力交朋友。你不会有事的,我保证。
 
*
“嗨!噢,哇,我喜欢你的鬃毛!简直就像火一样耶!你叫啥?”
“唔,余晖烁烁。”
“你好啊,余晖,我叫宝红灿灿,但你叫我宝红就行!”
“你真的是超级充奋,但我喜欢你。想要做朋友吗?”
“当然啦!”
“嘿,坐在角落的那个女生是谁?”
“不知道。或许我们应该和她聊聊?”
“嘿。你叫什么名字?
“噢,我叫弗洛拉(Flora)…”
“你为什么自己一个坐在这里呀?”
“唔…不为什么…我只是刚刚搬家到这边来,然后——”
“嘿,没关系的!我们都是新来的。想要和我们一起玩吗?”
“你们不在意?”
“当然不啦,笨笨!”
“唔,那好吧!”
 
*
“我不知道诶,余晖。这看上去真的很危险。”
“是啊,真的真的很危险呢。”
“放轻松,姑娘们。谁是中心城最强大的独角兽啊?”
“唔…”
“是我!只要你们跟紧我,我们就不会有事的。无尽之森也没有那么可怕的啦。”
“你以前到过那里面吗?”
“唔,没有。但相信我,我们不会有事的。”
 
*
“我就知道这是个坏主意!我到底为什么听了你的?”
“余晖,要是我们死了,你要知道这都是你的错!”
“我懂我懂!”
“啊,哎呀!”
“宝红!”
“救命!”
“从她身边滚开!”
 
*
“我不敢相信你们这三只小雌驹居然就这样跑进了无尽之森里!这绝对是我见过最不负责任,莽莽撞撞的事情之一了!以小马国之名,你们到底在想些什么?”
“求您了,暮光公主,这不是她们的错。她们只是跟着我而己。我们只是…我只是想像你那样。如果你要惩罚谁的话,就惩罚我吧。”
“…你可真是负责任啊。你叫什么名字?”
“余晖烁烁。”
 
*
“噢,谢谢您,陛下!您把她安然无恙地带回来了,我真是太谢谢您了!至于你,小姑娘,你被禁足了!”
“余晖和她的朋友们闯下这么大的祸,真是太对不起了。”
“没关系,我只是很高兴没有小马受伤。但在你们三位离开之前,我希望与你们讨论一件事。”
“什-什么,殿下?”
“你的女儿能使用极其强大的魔法。她单枪匹马地击败了一群木精狼。事实上,我以前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强大的年轻女孩。”
“噢,谢谢您,公主。其实她今年正好到达年龄,要去报考塞拉斯蒂娅的天才独角兽学院呢。”
“那好吧,让我第一个祝贺你们!”
“祝贺什么,公主?”
“当然是祝贺入学啊。”
“等等,什么?”
“烁烁小姐,你有相当出色的魔法天陚,而这不仅需要学校教员的指导,还需要更深层次的练习。我愿意让你进入塞拉斯蒂娅的学院,并且同时成为我的亲授学生。当然,是在你父母的惩罚结束之后。”
“我-我-我-我-我,愿意…”
“噢,天哪…她昏倒了。”
 
*
“呼…呼…对不起…我迟到了,公主。您的城堡…真是太大了我迷了路然后——”
“冷静下来,亲爱的。请入座。不过快一点!你的冰激凌快融化了。”
“一份圣代?但我以为我是来这里学习的。”
“我们很快就会的。但首先,我想更好地认识认识你。”
“认识我?”
“当然啦!你会成为我的第一名亲授学生,所以我想尽可能深入地了解你。向我介绍介绍你自己就行,余晖。”
“噢,好吧…哇,呵呵,我可没想到会是这样。”
“你是我的学生,不代表你就不是我的朋友。”
“朋友?哇,我和暮光闪闪公主交了朋友…”
 
*
“所以说,余晖,做公主的学生是什么感觉啊?”
“噢,宝红,真的太棒了!我们开始学习之前先吃了冰激凌,然后她教了我一大堆又酷又好玩的东西!然后她还跟我讲了她年轻时候的那些了不起的故事!她告诉我她和她的朋友们怎么拯救了露娜公主,在无序还很邪恶的时候阻止了他,他们还拯救了水晶帝国!这一切都真是太棒了,我不敢相信居然都发生在了我身上!”
“是啊…听上去真不错。”
“我们真的非常为你高兴,小晖。”
“你们听上去可不开心。等等,你们不会觉得我做了暮光公主的学生会影响我们的友谊,对吧?”
“不,不,当然不会!”
“很好,因为确实不会。我们依旧是朋友,我们永远都会是朋友!暮光教给我的第一课就是友谊是魔法!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会在一起的。”
 
*
“对不起,余晖小姐,两匹名叫宝红灿灿和弗洛拉的小马在庭院内等你。她们提到了有关野餐的事。”
“天哪!我完全忘了这件事!靠,我还需要准备一场考试呢!唔,告诉她们我非常抱歉,但我得重新安排时间了。”
“很好,女士。”
 
*
“噢,噢,看看他。他是不是超级帅?”
“宝红,专注。我们需要学习。”
“‘我们?’你才是唯一一个选修了高级魔法理论(Advanced Magical Theory)的,余晖。”
“那就安静。这门考试我一定要取得好成绩。”
“呃,你为什么还要学习?不管怎样你都能过所有课程的。你可是公主的学生——你难道不是自动就得了A吗,还是咋地?”
“不,像所有小马一样,我也得为成绩努力。”
“又不是所有小马都有王室成员来教他们。”
“什么?”
“没什么。”
“姑娘们,拜托了,我们是来这里玩的,还记得吗?”
“唔,余晖一头扎在书里,要玩可真是困难。”
“抱歉,但我要取得好成绩。我现在可是要维持形象的。”
“什么形象?一个自命不凡的万事通?”
“你叫我什么?”
“姑娘们…”
“自从你成了暮光公主的学生,你就越来越疏远我和弗洛拉了!”
“我才没有!我现在就和你们在一起,不是吗?”
“没有,你在读一本愚蠢的课本!”
“姑娘们。”
“我现在有优先要干的事!”
“这比你的朋友们还要重要吗?”
“很抱歉我没有空闲时间去做一些像盯着男孩子看这样的无聊事情!”
“所以我们现在很无聊了,是不是?”
“姑娘们!”
“别管闲事,弗洛拉!”
“如果你想要像那所学校的其他学生那样变成一个自大的混蛋,那就走吧,从这滚开!”
“行啊,或许我会呢!”
“行就行!”
“行就行!”
 
*
“好吧,余晖,怎么了?”
“唔?噢,没什么。”
“这堂课上,你已经第三次走神了,而且你整个星期看上去都不开心。你知道你能对我畅所欲言的。”
“没什么,真的,公主,我保证。”
“你说的是实话吗?”
“…不是。”
“那好…”
“…宝红和我…吵了一架。”
“噢,天哪。很严重吗?”
“不…是的…我不知道。她觉得我没有花足够的时间在她和弗洛拉身上,觉得我一直在忙着学习。但我得保持好成绩啊,是不是?如果我表现得差了,那你的面子也挂不住啊,对吧?”
“余晖,我觉得学校里的所有小马都知道你对待学习的态度有多么认真。你不需要对任何小马证明任何事情。而且你尤其不需要向我证明任何事情。”
“但我还是不能就这么让我的成绩掉下来啊!”
“唔,当然不能。但是余晖,你真的觉得牺牲一些学习时间来与你的朋友们在一起会让你的成绩严重下滑吗?”
“不,我猜不会。”
“你还记得我教给你的第一课吗?”
“友谊是魔法。”
“唔。这是世界之上最为强大的东西。如果我希望你能从课程中学到一件事的话,那就是爱与友谊是你能拥有的最重要的财产。正是它们创造了谐律。”
“你说得对,公主。明天,我会去找宝红道歉。”
 
*
“听我说…你是对的。我不应该像那样疏远你们的。我只是不敢相信你居然忍了这么久,什么也没说。”
“是啊,唔…并不是我不想对你大喊大叫。但有时要让你这笨脑瓜听进劝还真有些困难。不过,我还是不应该说你是自大的混蛋的。对不起。”
“我也很对不起,过去几个星期我没有做个好朋友。”
“…所以…我们应该拥抱吗?”
“拥抱听上去不错。”
“你们两个都太蠢了!”1
“快来吧,弗洛拉。我确定一次拥抱,再去逛逛街就能让你开心起来的。”
 
*
“啊——!为什么天上在下火雨!公主,发生了什么?上面那玩意是啥?”
“余晖,你必须听我说!我需要你留在城堡里——除非绝对有离开的必要,不要走动,明白吗?”
“明白!我是说,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我现在不能告诉你,但我保证会在回来的时候解释一切。拜托,保持安全就好。”
“好-好的,公主。”
“很好。快来吧,斯派克——我们得了结这一切!恐怕塞拉斯蒂娅和露娜已经不行了…”
“…求求你,安全回来,公主。”
 
*
我们叫她余晖烁烁吧…
余晖烁烁,我最忠实的学生…
我的名字是余晖烁烁…
余晖烁烁?
这是余晖烁烁…
敢是余晖烁烁…
从前有一匹小马…名叫余晖烁烁…
“一切都会没事的。我保证。”
 

 
余晖全身上下突然一震。并非通过她的心脏,而是贯穿她的灵魂本身。她的双眼猛地睁开;迅速坐直,然后又因为伤口处剧烈的疼痛而尖叫起来,倒回了温暖而粗糙的沙子之中。
等等…这很不对劲。
余晖耳中听见的并非冰封北境的刺骨怒号,而是轻柔的海浪击在海岸上的声音。在她的眼睛适应了阳光之后,她转过头,看见了闪烁着的碧蓝海洋舔舐着白色的沙滩。在她头顶,海鸥在万里无云的天空中一边飞舞一边叫嚷。温暖的热带和风吹拂着余晖的脸颊,为她带来了海水的咸味。
我是死了吗?这是天堂吗?
她再次试图坐起来,但她的身体全然不听使唤。如果这是天堂,我怎么还这么疼?
“噢?你还真是花了好一段时间才醒呢。”一个低沉的声音逗趣地说。
余晖把脑袋转向相反的方向,看见了独特的一幕。
两株巨大的蒲公英从沙中长出,在风中轻轻晃动着。一块香蕉皮被系在它们上面,像是一张吊床一般。坐在吊床上,戴着一副黑色太阳镜,吸着水果冰沙的,是余晖见到过最古怪的生物。
一只开裂的蹄子晃在吊床外,而一只蜥蜴的脚则搭在它上面。这只生物向后仰着,用狮爪支撑着脑袋,而鹰爪则握着他正在饮用的椰子。吊床都不足以完全容纳那像蛇一样修长的身体,长着刺的尾巴则在沙中乱涂乱画。
“无序?”
“余晖烁烁?”那椰子问。
余晖闭上眼睛,然后再次睁开。无序依旧躺在吊床上,从太阳镜后露出眼睛看着她。如果他在这里,那这就不可能是天堂。而这肯定意味着…
她呻吟一声。“我还活着。”
“呵,没必要这么失望嘛。”无序把椰子丢到一旁,看着它变成了一只巨嘴鸟,“讲道理,任何其他小马现在都会是欢呼雀跃呢。”余晖用丝毫不觉得好笑的眼神怒视着他。
他从吊床那边飘了过来,摇摇晃晃地挂在她身上。“永生可没有看上去那么好玩,是吧?”他露出一个坏笑,对着她打了个响指。
一阵凉风拂过余晖的身体,她惊奇地看着自己的伤口消失了。温暖的能量像热汤一般流过她的身体,重新恢复了她的活力,她迅速站起来把自己全身上下检查了一遍。一切看上去都很正常,但还有什么不太对劲。她把一只蹄子按在胸前,不由自主地倒抽了一口冷气。
她的心脏没有跳动。
“我…我不明白。”她抬头看着正在翻绳的无序,“我的心脏…我什么也感觉不到。而且薄暮捅了我。我死了,是不是?”
“没错儿。”无序漫不经心地说。
“那我怎么还在这里?”
无序翻了个白眼。“我还一定得把一切都解释清楚吗?得了吧,小晖晖,听说你还是匹挺聪明的小马的。自己想。”
余晖坐在了沙里。按理来说,她的生命应该是结束了的。除非…有什么别的时间法则使得只要薄暮活着,她就活着?
不。不是时间…是灵魂。
“霜妖。”她小声说。
“叮,叮,叮!”无序大喊,“恭喜你答对了!”
气球与彩纸如雨般落在了余晖身上,她发现自己站在一张领奖台后,那上面放着一只蜂鸣器。但她却没有留意,而是呆呆地瞪着远方。“当我转世时…那魔法从未离开…所以我还是永生的?”
余晖跌坐在地,她摇晃着的腿不足以支撑她了。“但是怎么会?为什么?”
无序的尾巴一抽,把他们带回了沙滩上。“呃,你真是扫兴。现在我算是明白为什么暮光小朋友把你选作她的学生了。”光芒一闪,他站在了一块黑板前,戴着博士帽和单片眼镜,“现在让我对你的小马脑袋解释为什么你还没死。”
他用爪子扒拉着黑板,让它发出痛苦的号叫。余晖捂住耳朵,但却无法把这凄厉的叫声阻挡在外。
无序露出笑容。“我一直想这么做来着。言归正传…”他把黑板翻到反面,那上面草草画着霜妖。“是这么回事:尸妖的魔法永久地把灵魂与身体绑定起来。一般来说——”他再次一翻黑板,现出一幅长着翅膀,头顶光环的小马的画,“——当一匹小马遭受了过度的伤害时,或者是他们小小的小马心脏停跳了的时候,他们就死了,翘辫子了,上西天了,如此等等,不一而足。”
余晖点点头。
“但因为尸妖的魔法像胶水一样黏在身体上,它便无视了死亡的法则!”无序捂住脸,“这得有多混沌啊?”
“继续说。”余晖命令道。
“无妨。”无序用一把戒尺敲着余晖面前的课桌,“这些内容都会出现在你们的考试里面。说到哪了…”他转过黑板,余晖猜测这幅同样潦草的画是描绘她的天角兽形态的。“既然你,余晖——你这调皮捣蛋的小姑娘——把这力量据为己有,你便把自己的灵魂绑定在了身体上,这样,即便遭遇了损伤与腐朽,你依旧能够行动。”在黑板的另一侧是一幅暮光的画,她长着一颗非常大的龅牙,正在射出彩虹。“既然这位漂亮的紫色小公主遵从了塞拉斯蒂娅妈咪的指示,你的灵魂就离开了身体,漂走了。”
无序抱起胳膊,脸上表情很没好气。“当她们把我变成石头时,没有谁考虑过我的感受。两次也举起那只粉笔,咬了一口,“管他呢。重点在于,你的灵魂上全是尸妖的魔法胶水,当然这是形象来说的,太阳屁股。所以当你因为找不到原来的身体而创造了一个新的身体时,你也保持了你的永生特性。”余晖用蹄子捂住脸。“太棒了。”她大笑起来,声音中却毫无笑意,“真是棒极了。妙不可言!”
“可不是嘛?”无序把一只爪子搭在了余晖的肩上,另一只爪子则在空中挥舞着,“想想看你现在能做的所有这些事了!噢,混沌的可能性真是无穷无尽啊!要不是我也不会死的话,我都要羡慕你了。”
余晖张嘴想要厉声反驳,但却停了下来。另一个问题烧灼着她的大脑。“你怎么知道我的这么多事?说起来,你怎么会在这里?”
无序呻吟一声。“当你们这些小马在小马国到处晃荡的时候,塞拉斯蒂娅叫我在你们身上留个心眼。我同意只是因为我知道我能从里面找些乐子。”他抬起头,“然后我果然想对了!”
“塞拉斯蒂娅叫你注意我们?”余晖的愤怒沸腾起来,“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把薄暮光辉抓起来?”
“你没听见我刚刚说的话吗?”无序出现在了她上方,坐在一把导演椅里,“你们的小小冒险对我来说简直就像大片!有动作,有剧情,有反转,还有悬疑!我到底为什么会停下这么好的事?我也总得好好玩一玩嘛。”
“那你为什么现在在这里?”
“为了确保你不做什么蠢事。还有…”无序打了个响指。一只黄金沙漏在他的爪子上方凭空出现。“为了把这东西还给你。”他把它递给余晖。
她用双蹄把它接过,盯着那些金色的沙砾。
“不用谢我。我只是——嘿!”无序低头躲闪,沙漏从他两只角的中间飞过,“你为什么——你往哪走?”
余晖回过头。“你没听见我刚刚说的话吗?”她用嘲讽的语气说,“我永生不朽。我是真的死不了了。这对我来说甚至不算一个选项了!我的选项只剩下永远活着——变得衰老,直到我只剩下一具行走的骷髅!或者是彻底消逝。”
余晖向前走了几步,温暖的沙滩完全消失了。她回到了冻原,大雪在她四周落下。“暮光公主…想要我做一匹高尚的小马…想要我做一名英雄。她想要我大公无私,牺牲自己。但我想要的怎么办呢?我的选择呢?”她大喊道。
她转身面对着正专注而好奇地盯着她的无序。“对我而言没有美满结局,好,我接受!但我要选择这悲伤故事结束的方式。他们可以自己去对付薄暮光辉——他们不需要我的帮助!他们以前打败过她!我选择一走了之。”
她体内的黑暗胜利地咯咯笑着,有那么一阵子,余晖感到头晕目眩。但她把这种感觉与聚积在她鬃毛里的雪甩了开来,快步走进了冻原。她不知道自己在往哪走,她也不在意。她只是再也不想应付这件事了。
“等等,暂停休息!”无序滑到她面前,“你不能就这么宣布自己出局。”
“你瞧啊。”
无序把自己不配套的胳膊朝空中一甩。“那你与萍琪派那场恶心的友谊长谈呢?”
余晖停了下来,咬住舌头。“我…我依旧是我。”她的声音盖过了脑中逐渐变强的笑声,“但我厌倦了一次一次又一次地被打败,被击垮,被遗弃了。如今我想做的那个自己只想独自待着。”
一阵寒风刮过她的心,让她颤抖起来,但她依旧继续向前走着。就是这样,小仿制品——走开啊。遗弃他们,就像他们遗弃了你一样。
“闭嘴。”余晖厉声说。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无序在她身后说。
“我没在跟你说话!”
“脑子里听见声音了,唔?”无序把自己缩小,让他蛇一般的身体缠在了余晖的耳朵上,“喂?有谁在吗?”他敲了敲她的太阳穴。“你这是不是阴阳相生啊,小晖?
余晖用蹄子把他扫开。“快滚!”
无序恢复了平常的大笑。“你知道的,我和你谈得越久,就越觉得你可能才是阴。你现在听上去和薄暮光辉可真不是一般的像啊。”
余晖停了下来。无序的话语如同薄暮的利刃一样插进了她体内。“别…拜托,别…”她小声说。
“别啥?把你们两个放在一起比较?你脑子里现在就在这么做对不对?我觉得就这么抛下你的朋友不管实在是很冷漠诶。”
“我现在不能自私。他们的生命都比我的更为重要…”
不,才不是呢。暮光是拿你的生命做赌注。你什么也不欠他们的。
“我不会装作我不想做这样的事,但我期望你不止于此,余晖烁烁。”
“停下。”余晖低语。
“是滴好滴对滴!你也永远都别变,小晖。”
这不是改变。这就是你内心深处真实的自己。这就是我们!快啊,自私起来啊!你会活得更久——你会永生不朽!
“不过话说回来嘛。如果你想让那个疯掉的你统治世界,那我也不会拦着你。肯定很有意思。”
“停下!”
“而我会一直做我自己,直到最后的终结!”
但你和我是同一匹小马,余晖!一块硬币的正反两面!没有我你无法存在!
“我当然希望你的前朋友们不会在战斗中丧生。如果萍琪派又被诅咒了,那可真是可惜。”
“停下!”余晖尖叫道。她闭上眼睛,用蹄子捂住耳朵。“停下,停下,停下!我不知道我想要什么,好吧?我不知道什么才是对的!我想要战斗,但我不想离去!我不想死,但我也不想这样活着——被迫就这么存在着直到时间的终结!我想要这一切都结束!”
余晖深深呼吸着,但她再也感受不到涌过全身的血液了。她放下蹄子,睁开眼睛。大雪依旧在她四周飞舞,但无序已经消失了。
然而,那沙漏却依旧被埋在她面前的雪中。
余晖吃力地走了过去,用魔法拾起了它。在她的旅程刚开始的时候,这对她而言是希望的象征,一切事物均可改变的证明。在过去的二十四小时内,它却全然变成了毁灭的标志,提醒着余晖为了让改变发生她得放弃什么。
暴风雪在余晖身旁发出无尽的号叫,而余晖发现自己站在十字路口。她以为自己已经准备好面对薄暮光辉,接受自己的命运了。但如今逃亡的欲望非常强烈。她想要自保;她想要抵制暮光公主最后的请求,只是为了表明自己并非其他小马棋局上的棋子;表明自己并非一把指着大敌的利剑。
但她的朋友们需要她。
他们需要你做一只用来牺牲的羔羊!你信任其他小马,关心其他小马,换来的就是这个结果!他们只想利用你,直到你的价值被榨干!
余晖把沙漏拿近,用前额紧贴着它。“我该干什么?”
沙漏开始发光。突然的光亮吓了余晖一跳,她把它扔到了地上。如同绽放的闪亮花朵,柔和的光芒笼罩了余晖。金色的底座之上突然现出紫色的符文,它们从金属上飘下,如同蝴蝶一般翩翩飞去。它们在空中舞动着,完全不受落雪的影响。事实上,这就好像是那光芒将雪完全逐走了一样。
亮度达到了顶峰,比白雪更为耀目,余晖必须遮住自己的双眼。当她感到
眼帘后的光亮开始消退时,她放下一只蹄子,瞪着沙漏,它如今己是直直地摆放着,位于一颗巨大的紫星中间。而悬浮在那星辰之上,像一个幽灵般闪烁着的是——
“公主…”余晖低语。
暮光闪闪公主对她露出悲哀的微笑。她身着王家服饰,正好漂浮在余晖所无法触及之处。她蓝紫色的鬃毛依旧飞扬着,被一股微风,而非是刚刚还在余晖四周翻腾的狂风所吹拂。沙漏中出现的那股光芒不仅在驱逐着雪,还赶走了风。
“余晖烁烁。我亲爱的,可爱的学生。”暮光悲痛地说。她的声音带着淡淡的回响,好像她是在走廊的另一头说话一样。“我忠实的学徒。”
余晖跪了下来,泪水在眼中聚集,尽管她拒绝让它们落下。“公主。我…为什么?为什么你会对我这么做?为什么——”
“如果你收到了这条信息,”暮光继续道,“那…我非常抱歉。”她自己的泪水落下面庞,她低下了头颅。“我辜负了你。”
现在余晖明白暮光为什么看上去那么虚幻,为什么听上去那么遥远。这个暮光只是个记忆。但这依旧没有阻止余晖恨它。她把眼泪逼了回去,冰冷的恨意取代了它们。她想要再次大喊大叫,但她知道这不会造成多大区别。
暮光再次抬头看着她。“我知道你现在的感觉——”
“真的?”余晖呸了一声。
“——而你有绝对充足的理由来恨我。尽管这些话语对你没有任何慰藉,我依旧想要你听见它们——”
“我为什么要听你说的话?”余晖吼道。
“——因为我想让你知道我做了我所做的事不是因为我恨你或是我害怕。”暮光说。即使在现实生活中,她也有办法预测余晖的很多回答。“这绝对是我最不想做的一件事。”她试图阻止另一股泪水流下,她的脸又绷紧了,“我想要你长大,完整地活一辈子。我想让你永远不必在另一个你的阴影之下挣扎。只要能够避免,我就不想让你知道薄暮光辉的真实身份。”
“所以你是想把我蒙在鼓里咯?”
“我猜,没错,我是想把你蒙在鼓里——”
余晖发出焦躁的低吼。“——但在这之上…我只是想让你开心。”暮光叹道,“我的话语或许永远都不足够。而这可能也起不到作用,但我还是想为你展示一些东西,余晖。求求你。”
沙漏放出另一阵光芒。当黑点不再在余晖的视野中舞蹈时,她发现自己回到了王家藏书馆的白胡子星璇侧厅,沙漏也回到了它原先的大小。暮光站在它前面,几本书与大卷的羊皮纸浮在她周围。
余晖向她走去,眼中带着怀疑。“你想要给我看什么,暮光?”
但暮光没听见她说的话。她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书中,默读着里面的内容,嘴巴不停地蠕动着。
“太棒了,更多的记忆。”余晖气愤地说。
在她身后,铁门一响,打开了,塞拉斯蒂娅走了进来。余晖如今才注意到她有些跛。
暮光也听见塞拉斯蒂娅进了房间,她转身用一个严峻的微笑迎接了她,而塞拉斯蒂娅并未同样报以笑容。
“暮暮,我害怕就在我们说话的同时,封印正在逐渐失效。即使有了无序的帮助,我们的魔法也不能将她关押多长时间了。”
暮光没有立即回答,她只是转身盯着沙漏。“或许我的要求太高了。薄暮对萍琪的诅咒…而且谐律精华回到了谐律之树(the Tree of Harmony)上。我想期望她被长久封印的确是乐观得愚蠢了。”
塞拉斯蒂娅走得更近了些,轻轻把一只蹄子搭在暮光的肩上。“萍琪怎么样?”
余晖看见暮光的眼睛疯狂地扫视着房间,想要找到能把谈话引往其他方向的东西。然而,她一无所获,只能回答。“虚弱。非常虚弱。我觉——”她的声音哽咽了,“我觉得她撑不了多久了。”
塞拉斯蒂娅深深吸了口气。“她奋斗了五十年,暮暮。她几乎度过了完整的一生。”
“如果薄暮回来把我们都杀了,这算不了多大安慰。”暮光阴沉地低语。
余晖畏缩了,她以前从来没在暮光嘴里听见过这样阴暗的话。
塞拉斯蒂娅放下蹄子,检视着暮光依旧悬浮在四周的所有书籍。“所以,这就是了,对吧?”
暮光慢慢点头,她依旧在从脸上擦去泪水。“我最后的,孤注一掷的计划。”
“你真的想要让余晖烁烁回到过去去面对她自己?”
“只在不得已的时候才会如此。”暮光抬头望去,她的眼中有着最微弱的一丝希望,“如果她逃了出来,即使没有谐律精华,我们依旧能打败她,对不对?她再也没有灵魂了——她不是余晖。如果我们打败了她,彻底把她解决,那一切都会没事的!”
塞拉斯蒂娅的脸上掠过一阵痛苦的表情,这在余晖的内心引起了共鸣。塞拉斯蒂娅用一只蹄子刨着地面。“是的…我-我想薄暮光辉并不再是余晖了,但是…”她费劲地吸了口气,“暮暮,就像你说的那样:她如今没有灵魂了。这也意味着她毫无顾虑,毫无道德限制,对她的行为,无论多么罪恶,都没有丝毫不安。她会在一开始就准备好杀戮,而凭着她拥有的力量…”
“我们能打败她的!”暮光自信地说,“如果我们齐心协力,我们就能阻止她!我不会让她再践踏我们中任何一个的生命了!她已经把萍琪夺走了,但她不会再祸害其他小马了!”
塞拉斯蒂娅托起暮光的脸,直视着她的眼睛。“暮暮…”
余晖绕过她们,这样她就能看见塞拉斯蒂娅的脸。她的眼中有呆滞的闪光——而这光芒也在完全消褪的边缘。她是已经放弃了吗?余晖摇摇头。塞拉斯蒂娅不会就这么放弃。然而,她依旧不能否认那听天由命的表情存在。她还没有放弃,她只是明白余晖所明白的:她们会失败。
暮光显然也清楚这一点,她伏在自己从前导师的肩上痛哭起来。“我不管!我不管!我必须尽力!”
“我知道,暮暮。”塞拉斯蒂娅抚慰地说,“永远不要以为我不会如此。”
“我不想这么对她!这不公平!我看见了你在她的身上所看见的——我看见了她到底有多大的潜力。我知道到最后必须得是她,但是…”
“我知道,暮暮。相信我,我知道。你说得对,这不公平。当她回来时…当她发现真相时——她会发现真相的…她将像恨我一样恨你。”
“我知道。”暮光直起身子,凭空变出一张纸巾来擦眼睛,“但我拒绝放弃。还有机会。当薄暮光辉回归时,我们还是能够阻止她的。没有什么会被改写…没有其他小马会死去…”
世界开始在余晖面前分崩离析,让她回到了荒凉的冰原。
这不公平?余晖想。她们坐在那间房间里讨论着她的未来,完全明白她身上会发生什么,然后对她们来说这不公平?这当然不公平!但她们哭什么?又不是她们被迫要作出抉择!又不是她们的存在濒临危险!
余晖的心软下来了一点。不过她们确实没有像余晖内心的一个黑暗角落相信的那样,为了摆脱她而把她丢进时间洪流里。暮光的确关心她。在那最后一日,她是在为了余晖而奋战。
原野已经完全重现,暮光再次浮在她上方。“我知道这不能很好地宽慰你的心灵,余晖。我只想让你知道我不想让你经历这一切。塞拉斯蒂娅也是如此。但是,我们都清楚必须是你穿越时空。只有你才能面对你自己——面对你的罪恶,从而救赎它们。你的出现同样也会对时间线产生最小的影响,其中原因,我相信你现在已经清楚了。”
她缓缓转过头,抹了抹眼睛,她的声音再次哽咽起来。当她再次回头看着余晖时,她的脸上又露出了悲哀的微笑。“之所以必须是你还有…另一个原因。为什么单单是你需要回到这个时间。这是…一个自私的原因,它在今后恐怕会让我心痛,但是…”
即使暮光在她的全系影像形态之中,余晖也能看见她的眼睛闪烁着。“我想要记住你。”
“什么?”余晖问。
“我知道,不论你的历险结果如何,一条新的时间线都会被创立:其中你…我们永远都不会在未来相见。但如果我把你送回到这个时间,我知道你会遇见年轻时候的我和我所有的朋友们。我知道我们会共同奋斗,然后…我就能记住你。我不会仅仅记住你身为薄暮光辉的堕落。我会认识余晖烁烁:一匹杰出而善良的小马,她让我成为了世界上最自豪的老师。”
“你就是如此,余晖:无比杰出。你很强大,你很善良,你还是一位非常好的朋友。这些是你特征。不管发生了什么,请你牢记这一点。不要让你的过去定义你自己。”暮光的语气变得急切起来,“我不管你们是不是共享一个灵魂,你们现在是两匹不同的小马了。你有薄暮光辉没有的特质。你有朋友,余晖。永远不要忘记这一点。不管发生了什么,不管你有多么恨我,我永远都会爱你,余晖。”
暮光的脸上落下一颗泪珠,余晖敢发誓自己真的看见它落入了雪中。
“我要说的都说完了。我祈祷着我们将来还能再见,余晖。或许我们甚至不需要道别。如果有谁能反抗命运…那就是你。”
话音既落,暮光便消失了。雪上闪耀着的紫星踪影不见,余晖再次感到冷风与冰雪刺痛着她。
如果说余晖有什么反应的话,她只是愈发迷惑了。她的肩膀甚至变得更加沉重。她知道她必须做什么。但她又想要做什么呢?
我想要我应得的力量。
我想要为我的朋友们奋战。
我想要活下来。
我想要去保卫他们。
我想要恨暮光闪闪。
我想要完成她的遗愿。
余晖看着她面前的沙漏,它所有的沙子都躺在底端的半球中。一直以来,它都悬挂在她的脖子上,默默地给予她希望,勇气与力量。它代表着她向公主许下的诺言:她会让一切恢复正常。
但它如今在她的蹄子之中,它的价值何在?她没能找到希望,没能找到力量,没能找到勇气——唯有迷惑。如果答案如此明显,那为什么抉择却这么困难?
她把一只蹄子按在玻璃上。它依旧是暖和的,就像暮光公主的皮毛一样。
“有一天…你可能会需要做出一个决定,余晖,决定你该如何运用这些力量。你能在愤怒与憎恨中攻击…也能在爱中运用你的能力来保卫你所关心的那些小马。”
“我…选择…”
 

 
落日的余晖已经不再照耀着暮光与她的朋友们,如今只有棉花般的厚云笼罩着他们。狂风卷起的大雪匆匆刮过他们身边。往这寒冰荒原中走得越深,能见度也就越低。
为了尽量阻止雪花吹到自己的脸上,暮光一直把自己的围巾系得很高。根据她的超强记忆力来判断,她猜测他们已经离目的地相当近了。但是,由于落雪的阻挡,现在很难确定任何东西。
他们身处的原野十分宽广,两侧排列着低矮的山脉。它也几乎空无一物,只是向四周伸展开来,绵延数里,而这让暮光觉得很奇怪。冻原的其他部分起伏不平,幅度不算很大,但还是注意得到。这片荒野却是非常平坦:没有小丘,没有山谷,没有峭壁,只有无尽的雪。
暮光停下蹄步,她的直觉一闪。灰云之下,她的角变得更加明亮。她闭上双眼,让自己的心智流入精神位面。两个红点出现在了她面前,其中一个在她底下某处,而另一个则在远方。
她睁开眼睛,面对着身前的山脉,然后再看向自己蹄子周围沾上的雪。
“怎么了,暮暮?”苹果杰克问。
“薄暮在地底某处。事实上,我觉得她现在就在水晶苑里,而我们站在它的顶上。”
“呵,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把雪炸穿,这样我们就能进这个水晶啥玩意里了?”云宝问。由于天气,在这场旅程的大部分时间里她都被禁飞了。
“因为我不知道它有多深。”暮光的声音盖过了大风,“我需要花好几个小时才能炸穿花岗岩。但入口就在山中某处。我们只需要继续前进。”
雪已经触及了小马们的腹部,迫使她们迈着沉重的蹄步在其中跋涉。冰霜吹打着她们的面庞,将她们向后推去的风越来越强。
“你觉得这是薄暮搞的鬼吗?”斯派克从暮光的背上喊。
“可能吧。”云宝同样大喊着回答,“她现在确实是一只该死的天角兽了!”
“现在还不是。”暮光嘟哝。
当他们到达山脉的底部时,暮光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蹄子了,即便她穿着靴子。但让她无比庆幸的是,当她再次施放跟踪咒时,薄暮的猩红魔力正好在他们上方的一处悬崖之上。
登上山边的小径结满了冰,即使她们雪地靴靴底的摩擦力也起不到多大作用。经常有小马滑跤,让行进的速度十分缓慢。当他们到达顶端时,暮光感到非常惊奇,因为天色还没有彻底暗下来。确实很黑,但她依旧能看见地平线上的微弱橙光。
拜托快一点赶到,公主。
在峨壁顶上,一座巨大的岩洞大张着嘴。在它里面,墙壁都被包裹在厚厚的一层冰之中。出乎暮光意料的是,还有一些看上去非常古老的挖掘器具的残余被冻在了地板上。
“你觉得黑晶王有多接近找到这些马蹄铁?”斯派克问。
“接近得让我有点不舒服了。”暮光回答,她跟随着那一连串破碎的头盔与铲子的碎片。
山洞均匀地向下倾斜,直到他们来到了曾经是一条死胡同的终点位置。墙壁显然是不久之前被炸开的,岩屑零乱地洒在地面上。在这之后的走廊比山洞的其他部分窄多了,而他们在尾端所发现的东西几乎让暮光措蹄不及。
她的蹄子踏上了空气,使得她失去了平衡。她危险地摇摇欲坠,直到苹果杰克把她拉了回来。
“呵,有点像过去那样了,是不是?”苹果杰克开了个玩笑。
暮光挤出一个微笑,但当她看见面前的无底深渊时,这笑容便消失了。山洞不再向前伸展,而是直接向下坠入难以观测的黑暗,那或许就是通往冥府的道路。
小蝶越过暮光的肩膀望着。“唔,我们现在怎么办?”
“临时将就吧。”暮光说。她的魔法照亮了整个空间,大坑的中心出现了一张紫色的碟状物,它逐渐扩大,直到充满了整个洞口。即使在暮光踏上了自己的魔法平台时,她的角也没有停止发光。它结实可靠,即使在暮光狠狠地跺了几蹄子之后,它也依旧安然无恙。
大家理解了暮光的意思,他们都跳上了这魔法升降梯。在她所有朋友的共同重量之下,暮光的魔法遇到了一些压力,但她忍受着它,把升降梯缓慢却稳定地向下驶去。
洞穴整个吞没了大家,让他们一头扎进黑暗之中。他们向下愈行愈远。暮光已经确信这大坑真的是通往冥府的。事实上,空气正在开始变暖,足以让暮光的蹄子恢复知觉了。
让升降梯到达了它唯一的停靠点时,昏暗的光芒迎接了它的乘客。他们面前的隧道并非像上方的洞穴那样粗糙破旧。一个个火盆沿着蹄凿的墙壁摆放着。一路走下来,墙壁从普通的石头变成了大理石,直到隧道豁然开朗,通向一间巨大的前厅。
房间里排列着许多立柱,一直通往一扇被打得大开的水晶门。那之后的走廊又一次消失在了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云宝抛下冬季衣物,展开双翼。她深深吸了口气,说:“好的。我还是希望那条龙什么的玩意把她吃了,但不管怎样,我也准备好战斗了。”
“记住,”暮光说着抛开自己的衣服,“霜妖不会死。最好的情况下,我们直接把它打晕就行。我们应该不去惹它,专心对付薄暮。或者也可以试着把霜妖的注意力引到她身上。”
大家都点点头,斯派克抽出了自己的剑,用双手持着它。“我们上吧。”
他们奔向等待着的深渊,却没有注意到从阴影中注视着的狂喜双眼。
 

 
“瑞瑞,你感觉到了吗?”暮光问。
瑞瑞呻吟起来。“是啊。就好像有谁踩在我的脚上一样。”她试图去照亮走廊,却只是发出微微一闪。
随着他们的前进,暮光自己的照明咒也闪烁着消失了。
萍琪来回看着她们两个。“发生什么了?”“某种魔法抑制。”暮光解释,“而且非常强大。但我不明白它是怎么影响我们的。我们又没有像在王宫地牢里那样穿过什么东西。”
她们继续沿着水晶走廊走去,魔法抑制变得越来越强了,暮光的角上似乎牢牢系了一块砖头。她本不觉得情况还能变得更糟糕了,直到腐肉的臭气传到了她鼻中,让她猛地作呕。
“天哪!”瑞瑞用一只蹄子捂住鼻子,向后退了几大步,“请你告诉我这臭味不是我想的那种味道?”
“不管那是啥,它都在这扇门后面。”苹果杰克用她空出来的那只蹄子指着一扇门,它看上去与入口处的那扇很相像。
大家一起用力才把那扇门推开。更加汹涌的臭气扑面而来,暮光费尽了自己一切的意志力才没有呕吐。
水晶苑的中央大厅比一座大教堂更为高大。组成了整个房间的抛光水晶是如此闪耀,以至于它几乎就像是在反射午后的阳光一般。要不是中间蜷缩着的那团丑陋的东西,这景象可以称得上美丽。
四根高大的立柱围绕着它,每一根上面都伸出铁链,它们的另一端消失在了那一大堆腐肉与白骨之中。巨大的皮革翅膀把它身体的大部分都挡在视线之外,但它的脑袋却面对着小马们。
皮肤与肌肉完全消失了,只留下一个白骨森森的笑容。巨大的犄角向后指着,灰色而尖利。它的眼眶里空无一物,它的龙眼曾经存在的地方只剩下凹陷。
小蝶迅速躲到云宝身后,结结巴巴地说:“这-这就-就是…”
“没错。”暮光点点头,“这就是霜妖。”
霜妖一动不动,如果暮光不知道它的秘密的话,她准会以为它已经死了。她伸长脖子,看见房间的另一端有一座突出的殿台。它顶上摆放着一尊縞玛瑙制的天角兽雕塑,它穿着看上去凶神恶煞的灰色蹄卫,它们中央都嵌着一块红色的宝石。
黑曜石蹄卫。
暮光来回看着它们和那沉睡的龙。如果有谁动了雕塑,它会不会惊醒?还是它只对噪声做出反应?它有没有听觉?她还没来得及分析自己的这些问题,云宝便问出了最重要的那个。
“大伙们,薄暮在哪?”
大家都环视着房间,甚至回头扫视着走廊,但那施虐狂却毫无踪影。
“唔,没有战斗的迹象。”瑞瑞说,“而且我严重怀疑她逃走的可能性。”
“或许我们比她提前到了。”萍琪充满希望地说。
暮光摇摇头。“我跟踪了她的魔法信号来到这里。我是想再来一次,但是…”她对着角上的压力做了个鬼脸。这绝对是个圈套;暮光只是不知道是哪种圈套。她向前迈了一步,想要更好地看看房间。
她立即对这决定感到后悔了。
霜妖的眼窝中出现了两团蓝色的火焰。它开始从沉睡的姿势中解脱出来,关节发出了吱呀响声。它展开自己奇大无比的翅膀,显露出它身体的剩余部分。胸腔中是一颗萎缩的黑色心脏。它的前肢依旧牵连着肌肉,还有连着那四条铁链的锁铐。一串串皮肤与鳞片挂在它又长又尖的尾巴上。
在它的脖子上,暮光发现了她和瑞瑞无法使用魔法的缘由。一个黑色的项圈松垮地悬挂在那里,它的中心嵌着一个蓝色的大球。
抑制珠。我希望余晖以前提到过这玩意!2
霜妖用后腿站了起来,伸长脖子。它发出一声巨大的咆哮,让整个房间都震颤起来。它的前爪砸在了地板上,同时它再次发出一声咆哮,向小马们喷出冰冷的气浪。接着,它的蓝色火焰便注意到了依旧连着它的锁链,它开始拉扯它们。随着用力一拽,锁链的一部分开始裂开。
“暮暮?”云宝大声吞了口唾沫,“我们现在怎么办?
咔嚓!—根锁链松开了。
暮光回头看着。他们也能逃跑。这野兽或许抓不住他们。但那样的话薄暮就会趁虚而入,把黑曜石蹄卫据为己有。
暮光看着霜妖撕扯着自己的枷锁,她准备好了自己。“打碎那个球!”她一边喊一边向前冲去。
 

 
余晖蓝绿色的升降梯触及了底端,此时一阵毛骨悚然的吼叫在她耳中咚咚作响。
他们弄醒了龙。
她面无表情地走进前厅,脖子上也没有沙漏。只有她…
还有她原先的自己,她正站在门口,兴奋地自言自语着。
“好哇,好哇!上啊,你们这些可悲的卒子!去与那小兽兽战斗啊!一旦抑制珠坏了,或者是他们被龙杀了,蹄卫就会是我的了!无尽的能量…永生不朽…很快都会属于我了!嘻嘻嘻,啊哈哈哈!”
余晖的眼角冒出了黑烟,她的角发出嗡嗡声,光芒聚集在了顶端,指着薄暮的后颈。
薄暮变得和木板一样僵硬。她猛地扭过脑袋,用自己的魔咒反制了余晖的。两束光波互相弹开,飞向一旁。
薄暮的脸变得雪白,她的瞳孔几乎看不见了。“你-你…你怎么…你不可能…”
余晖不禁露出了得意的笑容。“怎么了,薄暮?你看上去像是见了鬼一样。”
“你为什么还没死?”薄暮尖叫道,“我杀了你!”
余晖的嗓中传出了阴沉的轻笑。“呵,我倒有点希望你真这么做了。那对我来说可是轻松一点。”她怒视着薄暮,一只眼睛藏在刘海后,“你让我在冥府最底下走了一遭。所以我觉得只有礼尚往来才算得上公平。”
薄暮后退了一步,呲牙怒吼。“你还要为你这些毫无价值的所谓朋友拼命?你现在还想当英雄?”
余晖的角开始发出微弱的光芒。“尽管世界没了你肯定会好得多,我可不再是为了他们做这档子事了。”
她向前冲去,嘴唇弯成了野蛮的笑容。
“我只是想要在我离去之前享受杀了你的快感!”
 

 
暮光翻滚躲避,险些被另一只来势汹汹的爪子击中。出于本能,她试图为自己的角充能,但这只让她的大脑仿佛遭到了重压。她跑过霜妖身底,以避免自己被它黑色的脚踩死。
那只霜妖似乎觉得她不再是一个主要威胁,它把注意力转向再次俯冲下来的云宝。它利剑般的牙齿突然向她咬去,迫使她急转向右。她重新盘旋回来,但它的脑袋却猛地一甩,让她无法接近它脖子上的那块蓝色宝石。
苹果杰克想要再干些什么来分散它的注意力,她跳过了它的尾巴,踢在了它的后腿上。霜妖哼了一声,但只是朝相反方向一挥尾巴,苹果杰克只能跑开。
萍琪恢复了自己部分的活力。她在霜妖周围蹦蹦跳跳,它一直想要攻击她,但她却在各种地方随机出没。
虽说如此,这野兽在同时处理多项事务时表现得很不错。它朝大家猛击着,好像他们不过是讨厌的苍蝇一样,而它的尖牙利爪则阻止了他们攻击抑制珠。对于一只四肢都在腐烂的怪物来说,它的动作还是相当快的。
它的注意力在斯派克身上,他刚刚用自己的剑砍了它裸露的肌肉。霜妖恼火地咆哮着,再次用后腿站了起来,吸进一口冰冷的空气。
暮光感到房内的温度开始迅速下降。那条龙的嘴巴周围漂浮着一股冰雾,而更多的雾气则在它胸口的大洞处旋转。
“大家快跑!”暮光大叫。她冲向斯派克,用脑袋把他甩在自己的背上。霜妖的身体落了回来,喷出冻结的空气,而她再次穿过它的双腿之间。这股气流所触及的一切都立即被覆盖在了厚厚的冰层之中。它在地板上散布开来,一直蔓延到了两根柱子上,直到触及了墙壁。短短几秒钟时间,半个房间就被覆上了冰。
“哇哦…”斯派克呼出一股温暖的空气。
暮光从他们躲藏的角落里站了起来,默默表示同意。半个房间被完全平整的坚冰覆盖的景象美丽得诡异。然而,她的眼睛却迅速扫视着房间,想要确保她的朋友没有一个也被它所掩埋。让她松了口气的是,她发现他们中的大部分都缩在相邻的那个角落里,小蝶躲到了雕像后面,而云宝则悬停在房间的最高空。
她脸上带着冒险的笑容朝霜妖的脖子俯冲而去,瞄准了它项圈的后部。
暮光屏住了呼吸。霜妖依然在从它的冰霜攻击之中恢复,它在观察着自己的攻击是否有所成果。云宝像箭一般冲去,伸出了蹄子。当霜妖调整了自己的翅膀,砸在了她身上时,她只差几英尺了。
云宝在空中摇晃着,她偏离了轨道,向前撞在了霜妖的头骨上。她被弹了开来,坠落在地,滑到了墙边。
再一次地,暮光出于直觉为自己的角充能,但却毫无反应。她向前冲去,无比渴望作出行动。她转过身踢了那怪物的一条后腿,而斯派克则朝它劈砍。
下一秒,暮光就被甩过空中,她被霜妖的尾巴击中了。她的身体一侧砸在了靠近殿台底端的位置。她呻吟着,喘息着,但还是设法睁开了眼睛。在她右边,她看见斯派克的剑躺在地上,但她看不见斯派克自己。而在她正前方则是云宝,她背靠墙躺着。
霜妖还没来得及出击,它的一侧脸边就传来当啷一声大响。
“嘿,丑八怪!”瑞瑞大喊,她的蹄子中持着破碎铁链的一截,“快来这
啊!”她把它甩向霜妖,打在了它眼睛下方的位置。
它发出吼叫,转而把注意力击中在攻击瑞瑞上面,这给了云宝翻过身逃跑的时间。
有谁把暮光翻了个身,让她仰面躺着。“暮暮,你还好吧?”小蝶问。斯派克站在她身旁,看上去毫发无损。
暮光坐了起来,她的翅膀下面抽痛着。从一个开裂伤口中淌出的一小股鲜血沿着她的皮毛流下。“我没事。”看见小蝶惊恐的表情,她说道,“没有那么糟糕。”
“肯定是它尾巴上的一根倒刺打中了你。”斯派克说。
暮光站了起来。她疼得呲牙咧嘴,但痛苦还在可控范围之内。“看见了吧?没什么大问题。你们还好吧?”
斯派克点点头。“小蝶接住了我。”
他们三个转身面对着正在进行的战斗。瑞瑞和苹果杰克正轮流攻击着霜妖;一个吸引它的注意力,而另一个朝着抑制器扔出铁链。云宝回到了空中,等待着出击的时机。与此同时,萍琪则不知怎的爬到了霜妖的背上,正在摇晃着它的脊柱。
霜妖终于注意到了她,再次后腿站立起来。它拍动着自己的皮革翅膀,把云宝,瑞瑞和苹果杰克都刮到了角落里。萍琪紧紧抓着以免摔死,而当翅膀合拢时,她差点被压扁了。
然后,霜妖停住了。它有那么一刻展开翅膀,然后缓缓地重新四肢着地。它的口鼻指向那扇打开的门与它之后的昏暗走廊。
如今暮光也听见了。喊叫声,还有魔咒施放的微弱响声。一声如同大炮炸响的雷鸣,薄暮从黑暗中飞出,后背落地,翅膀摊开。
“你会为之付出代价的,仿制品。”她嘟囔着站了起来。然后她转过身,瞪着霜妖。她呲牙咧嘴起来,望向暮光。
“你们还没有打碎那抑制器?”
暮光完全没有注意她;她的眼睛紧盯着从阴影中现身的那匹小马。她的心跳到了嗓子眼,而眼中则涌出了泪水,它们流下她的面颊。
“余晖…”
 

 
当余晖朝走廊更深处走去,进入了她把薄暮炸进的那个辉煌大厅时,她感到自己的魔法被限制住了。这没有关系,她只凭蹄子也能把薄暮揍一顿。
她停在门口,抬头凝视着那条正在腐烂的巨龙。它比她记忆中还要大。
她没有听见朋友们快乐的叫喊,只听见了霜妖的咆哮。她没有看见如释重负的泪水,只看见了薄暮恼火的怒容。
余晖朝她冲去,然而薄暮却飞到了空中。余晖跳到一旁,避开了霜妖的利爪,朝着正在倾听的小马大喊:“打碎那愚蠢的珠子!”
大家都从宽慰与惊奇中反应过来,开始行动。霜妖用利爪大幅度地一挥,想把他们一齐赶走。但是,尽管大部分的小马都躲开了,苹果杰克却只是转过身踢上了它的爪子。
它直接被扭断,飞过房间,霜妖摇晃起来,试图恢复平衡。余晖刚刚离开它的阴影,它便随着轰隆一声巨响侧身倒下。它的尾巴愤怒地到处抽打,把余晖与暮光,小蝶和斯派克分开了。
余晖还没来得及找到出路,她就从后面被吊到了空中。她以急速升到了房间的最顶端,一切都变得越来越小。
“让我们看看你喜不喜欢自由落体。”薄暮耳语道。随着一声如狼似虎的大笑,她把余晖扔了下去。
如果余晖的心还能跳动,她知道它肯定是在砰砰乱撞的。自从她的旅程开始,她已经坠落了多少次了?比她愿意的可是多得多了。她好奇如果自己在地上摔成了一滩烂泥的话,她的永生特性会如何运作。
幸运的是,一道彩虹色的模糊影子冲了过来,把她带离了空中。她们旋转下落,余晖被抱在她的蹄子里。
“余晖,我不敢相信!你不知道我看见你还活着有多高兴!”云宝欢呼。
“少说话,快上啊!”余晖唐突地说。
云宝把余晖抛在冰上;当她落下时,她在这光滑的表面上一滑。她成功阻止了自己摔倒,正好看见那抑制珠飞过她的头顶。它落在地上,形成了一条巨大的裂纹,但没有破碎。余晖试图去抓住它,却肚子着地地滑倒了。
霜妖重新恢复了平衡,用两条腿站了起来,深深吸着气。
“它又要喷冰了!”暮光大喊。
余晖抬头看见它正向下凝视着她。她望向离她触及范围只有几码的抑制珠。她站了起来,跑了两英尺,然后她的蹄子向后一滑,她又摔倒了。
云宝再次俯冲下来,把她带上天空,飞过房间。“等等,你在干啥?”余晖大叫。
“当然是救你啊!我才不会让你变成一根冰棍呢!”
“那斯派克呢?”
“啥?”云宝停了下来,扭过身子,对着她所看见的景象倒抽一口冷气;斯派克正跑向那珠子,手中持剑,眼中露出英勇的光芒。
“斯派克!”暮光大喊,但斯派克没有理会她。当霜妖仰起脑袋时,他正把剑举过珠子上方。
剑刃落在了那道裂纹上,余晖的身体绷紧了,而霜妖俯身向前喷出了吐息。砸进抑制珠的利剑将它劈为两半,一个蓝绿色的护盾包裹住了斯派克,而另一个紫色的护盾则盖住了霜妖的脑袋。
紫色护盾的内部很快便被冰所遮掩,直到里面什么也看不见了。当霜妖胸口的冰霜消失时,暮光放下了她的护盾,喘息起来。
龙的整个脑袋都被冻得结结实实。即使是它眼中的火焰也被裹在了冰中。它开始狂野地到处拍打,挥舞着自己的四肢与尾巴,拍动着自己的双翼。
云宝闪过它狂乱的攻击,把余晖带回地面。在它身后,霜妖撞在了四根柱子中的一根之上,使得它分崩离析。在这过程中,它自己的脑袋被扭了下来,落在了入口的前方。
它身体的其余部分则颤抖着倒下,立柱的大块残余落在了它上面。当它的尾巴停止抽打的时候,暮光传送到了斯派克的身边,紧紧抱住了他。
“斯派克,你做到了!就因为你,我们赢了!”
天角兽雕塑爆裂成了无数玛瑙碎片,只有黑曜石蹄卫留在那里,毫发无损。薄暮向它们俯冲而去,脸上挂着无比灿烂的笑容。
“还没完呢!”余晖大喊着射出一连串魔法。暮光也如法炮制,她们共同让空中充满了蓝色与紫色的魔法光束,而云宝和苹果杰克则冲向蹄卫。
薄暮的角变得比星辰更为明亮,她身前的空气扭曲起来,裂开形成了一道传送门。暮光和余晖的攻击全被朝它吸去,而薄暮则对着苹果杰克和云宝洒下火雨。
另一个传送门在其他小马的头顶开启,用余晖和暮光自己的魔法对她们狂轰滥炸。萍琪把余晖从一道光束前推开,她自己险些被射中。
云宝设法拿到了一只蹄卫,代价是她的半条尾巴。但这胜利却没有持久,因为薄暮从空中落下,用一束魔法击中了云宝的胸口。她飞过房间,嘴张开着发出无声的尖叫。小蝶接住了云宝,看见她朋友胸前被大量的鲜血所
浸湿,她哀号起来。
薄暮接住了落下的蹄卫,用它反蹄击中了接近的苹果杰克。她旋转着飞下殿台,与正在向前冲锋的余晖擦肩而过。
余晖几乎无法留意苹果杰克;看见薄暮正在穿上蹄卫,她的思绪正在尖叫着“不!”她狂乱地发射出自己能射出的每一条魔咒。
它们没有一个碰到了薄暮一根毫毛。
一柱红光包裹了她的整个身体。余晖僵住了,她看着这光芒照亮了整个水晶苑。她以前看见过这道光柱。不。上一次她就在这光柱之中。
她的灵魂搏动着,就好像它想要脱离她的身体一样。她弯下身子,捂住自己的心,拼命地吸着空气。笑声在她耳朵里回荡,从她痛苦不堪的灵魂之中发散而出。
“你们的整个旅程都毫无意义!”
余晖尽全力抬起了头。当那光柱开始消退时,一只修长纤细的腿从中步出,蹄子上穿着黑曜石蹄卫。
“如今我是这星球上最伟大的生灵!”余晖的灵魂再次搏动起来,她痛苦地尖叫着,而那笑声愈发响亮。她的视野闪烁着,被无法穿透的黑暗所阻挡。憎恨,愤怒,恐惧与绝望都从深渊之中升起,包裹住了她的灵魂。
巨大,无瑕,金黄的双翼从光芒中出现。
“如今我是你们唯一的公主!不,我是你们的女王!”
可能有谁喊了她的名字,但余晖再也听不见他们了。她只能听见自己的大笑声。她抬头看着那身为天角兽的自己洋洋得意地站在殿台之上,感到自己的嘴唇弯成了癫狂的笑容。一只高耸着的角,尖端锋利足以致命。金红相间的发束在无形的微风之中荡漾。她的瞳孔如龙一般是一道狭缝,眼中充满无尽的狂喜。她与塞拉斯蒂娅一般高,佩戴着完整的一套黑暗王徽。
余晖消失了,被她自己灵魂的黑暗所吞没,但她依旧感受到她与面前的这只天角兽共同开口说话了。
“我是薄暮光辉!”
 
译者注:
1. 原文为"Sniff...you grils are both so stupid!"最前面表示吸鼻子的拟声词中文无法很好表示,只好删去。可以看出说出这句话时弗洛拉是在哭的。
2. 余晖记忆中的薄暮在与霜妖战斗时,霜妖不小心用自己的尾巴打碎了抑制珠。但此处却描写抑制珠在它的项圈上,似乎有些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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