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XX: Something to Die F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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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倾盆而下,把那些在室外的小马都淋得浑身透湿。小马们四处狂奔寻找遮蔽,或是紧紧挤在雨伞下面。
暮光透过洒满雨水的窗户看着站台上的小马们快步走着。偶尔会有一股蒸汽从窗口飘过,每有一次,她都变得愈发焦急。
“你…你不觉得她走了,对吧?”她听见小蝶低语。
“当然不会。”苹果杰克说,“余晖不会做那样的事的…希望是这样。”
“阿杰说得对。”暮光用细小而颤抖着的声音说,“她会回来的。”
朋友们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但她却给不出回答。为了不让自己崩溃,不让自己把脸埋在枕头里哭泣,她已经耗去了全部的意志力。每当那些话语在她脑中反复时,便有一把尖刀扎在了她心上。
“我不会死——我会停止存在!”
“我恨你。”
恨。她的一位朋友恨她。这比失望或是背叛更令她受伤。比任何朝她发射的魔咒都更为恐怖。这是她一直畏惧的一个概念。但如今它成真了,这痛苦比她所能想象的一切破坏力都更为巨大。
蒸汽再度从床边飘过,像蛇一样。火车颤抖着,蓄势待发。
暮光回过头看着散布在车厢里的朋友们。云宝和小蝶看着窗外。萍琪看着门口。苹果杰克在地毯上踱步。瑞瑞和斯派克在她对面的小床上低声交谈着。
暮光微笑起来,接着她咬起自己的嘴唇,直到眼泪不再流下。她无法想象自己的生活没有他们会是怎样。他们在过去都曾挣扎过;没有友谊是完美无缺的。无序几乎用他的魔法将她们拆散。但即使在那时,她们中也没有一个声称恨对方。
他们中没有一个遇到过从存在中被抹除的危机。
而余晖把这怪罪于她。她的命运是暮光的错。暮光当时坐在巷子里,余晖的话语不断洗刷着她,如同落雨一般。她试图告诉自己余晖只是在发泄,不是认真的。她当时只是很激动,仅此而已。
但当她说出这些话时声音中的绝望…余晖是认真的。她在这些话语中注入了无尽的痛苦与仇恨。
暮光捂住自己的心口;痛苦又切开了一道新的创伤。在窗外,蒸汽一直在飘过,火车持续颤抖着。
或许她不会来了。或许她觉得离开会更好。暮光知道余晖很勇敢,但她要正视的不仅是必死命运,而是存在本身…她内心一部分想要生气,但如果余晖真的走了,她也不能完全怪罪她。
不!她不会做这种事的!她会来的…然后呢?暮光的肩膀耷拉下来,看着几滴零散的眼泪落在了她的枕头上。即使余晖真的出现了,她也多半还会贵怪她。接着他们就会全体出发,寻找黑曜石蹄卫,彻底阻止薄暮光辉。
然后,余晖就会消失。
暮光利用她有关时空穿梭的知识仔细把整个情况考虑了一遍。如果有谁改变了过去,可能会有好几种情况,大多数都是星璇自己记载下来的。余晖的想法是任何对她的存在的直接干涉都会终结这存在本身。暮光反复回顾了她的故事,她相信余晖应该是对的。
她的整个存在都是基于环境的。如果他们摧毁了黑暗王徽,谐律精华就永远都不会被使用,而如果它们从未被使用,余晖的灵魂就不会从她的身体之中被剥离开。如果薄暮光辉没有吸收霜妖的能量,没有让她自己永生的话,效果也是一样的。最坏的情况是,如果他们真的把薄暮杀了的话,余晖与这个世界的联系绝对会被斩尽。
暮光与这个难题搏斗着,却毫无结果。她把口鼻贴在窗户上,她的呼吸让玻璃泛起了雾气。她知道不得不与余晖永别的几率是存在的。她来自未来,暮光曾经以为她是有可能在完成了一切之后回家的。但她感到安慰:自己在未来数年时间内能够有一个如此出色的学生。
一想到另一个自己只是把余晖当作拯救世界计划中的棋子,她的胃就翻腾起来。不管局势有多么糟糕,暮光都清楚自己绝不会愿意像这样牺牲自己的朋友的。她们的关系便是如此:朋友。暮光全心全意地相信这一点。她们在未来是非常好的朋友,她们在现在也是非常好的朋友。当她们在一起时,她一直能感觉到这股纽带。
暮光找到了在智力与魔力上都能与她匹敌的小马。尽管她认识余晖还不到一个星期,她却感觉她们似乎已经相识了一辈子。那就好像是她与她的五位朋友们第一次进入无尽之森时一样。在旅程的终点,她意识到了友谊有多么强大,意识到自己已经开始关心她们,钦佩她们。
她与余晖之间有着同样的火花。但是这一次,暮光不确信一朵小小的火花便能修复一切了。
没有什么问题是友谊解决不了的,一个声音对她耳语。暮光想要去相信它。但当与时空法则本身相斗时,或许只靠友谊并不足够。
火车向前一倾。车外响起了铃声,站台慢慢滑出了视野之外。暮光把玻璃上的雾气抹去,想要最后扫视一遍马群,寻找一点点金黄与血红,但却一
无所获。大雨让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直到世界变成了一幅湿漉漉的图画。
“我不相信。”云宝说,她离开了窗前,“她…她跑了。”她跳了下来,落在暮光的床上。“得了,暮暮!告诉我们你们那边发生了什么!我知道在她跑去追那神经病的时候你撞上了她,快说吧!”
暮光一直背对着云宝。她能告诉他们余晖不会来了吗?这是她应该说的吗?他们理应知道自己朋友的命运,对不对?
车厢门猛地被打开了。每个脑袋都转了过去;余晖站在那里,浑身透湿,正在打着冷战。她的眼睛充满血丝,沙漏悬浮在她一旁。
“余晖,亲爱的,我们都担心坏了!”瑞瑞说。她抓起一块备用毯子,给了余晖。“而且你真是湿透了。你不冷吗?”
“非常冷。”余晖把那毯子推开,“但至少我还感觉得到。至少我还活着。”
她穿过车厢,走向车尾,她阴沉的语调足以让大家不再接近她。
“噢,天哪。”小蝶轻声说。
“她肯定因为自己与薄暮的联系特别烦恼。”斯派克说。
暮光站起身,跟着余晖留下的那一串水迹来到了车尾门前。她停了下来,蹄子放在门把上。她需要试一试。余晖还是她的朋友,即使余晖自己不这么认为。暮光把门拉开,面对洒落在她皮毛上的冰冷雨滴畏缩了一下。但她还是向前走去。

余晖用栏杆支撑着脑袋,看着托特尔城消失在迷雾之中。她能感到火车比之前移动得更快。世界融在一起的过程更为迅速,她看不见树与树之间的间隙了。余晖猜测他们正在努力补上之前失去的时间。她没意见。这一切结束得越快越好。
她用一只蹄子紧紧按着冰冷的金属栏杆。不。我不想消逝!我想活下来!我想要存在!
那你就应该向我屈服。去帮助你过去的自己,这样你就可以永生!
闭嘴!
“余晖,我们能谈一谈吗?”
听见背后响起的这个声音,余晖心中的怒火被点燃了,她猛地扭过头。“告诉我,暮光,你想要谈什么?”她大喊道。风吹走了她的声音。“我觉得我们都对事情了解得很清楚了,是不是?”
暮光的耳朵耷拉下来,但她没有退缩。“我知道你对我很生气。我知道你现在对很多东西都很生气——”
“生气根本不足以形容我现在的感受。”
“我知道,我知道。而且…我知道你…恨我。但我想让你知道我依旧会在这里陪伴你。我依旧是你的朋友,不管你相不相信我。我还知道,总会有一种方法来不让你…消失的。”
余晖眯起眼睛。“别让我们两个中的任何一个燃起希望,暮光。我今天已经足够崩溃了。我的两辈子都已经足够崩溃了。”
暮光伸出一只蹄子。“求你了,我们只——”
余晖把它拍到一旁,转向外面模糊的景色。“拜托,暮光…别来烦我。”
在一刻的沉默之后,门再次打开,然后被大声关上了。余晖独自站在狭小的露台上,无法抑制地颤抖着。
她乐意感受到一切不是痛苦与悲伤的东西。但或许她在雨中待的时间长了一点。她施放出一个泡泡包裹住了车尾,创造出一小团悬浮火焰放在自己身旁。它明亮地燃烧着,然而,尽管它为她的身体带来了热量,她的心却感不到一丝暖意。
“空洞的希望。”她低吼道,“我最不需要的东西。”
余晖心不在焉地看着火焰跳上跳下,独自舞蹈着,它轻轻的摇晃让她慢慢恍惚起来,她的肩膀甚至是呼吸都轻松下来。
“余晖?”
她的放松状态被打破了。她转过头,准备着在必要时使用武力把暮光赶走,却发现站在那里,脸上挂着羞怯微笑的,是萍琪。
“如果你想要独处的话,我真的很抱歉打搅了你,但我确实很担心你。”她稍稍后退了一步,“不过要是你不愿意的话,我马上就走。”
“不,不,没关系,萍琪。你能留下。”余晖说,她从攻击姿态中松弛下来。她挪了挪身子,给了萍琪一些空间。
“噢——,这里真暖和!”
“是啊,我放了一个力场来把雨挡开。”余晖把梯子向前伸去,戳了戳那无形的屏障。它瞬间变为蓝色,然后便消褪了。
“真棒!”萍琪说着跳了起来,“但你为什么不进来呢?”
“我没这个心情。”
萍琪用明亮的蓝色眼睛盯着她。她露出的笑容很浅,但确实存在。“你知道的,暮暮很担心你——我们都很担心你。”
“要不是暮光,我也不会深陷这团麻烦之中。”余晖恼怒地说。
“这不公平,余晖。”萍琪说,她的声音依旧轻快,但却坚定,“你不能把这一切都怪在暮暮头上。”
“为什么?”余晖低吼。“过去,现在,未来——这有什么关系?是她让我活在这个谎言之中的。我不是一匹小马,萍琪。我只是…只是个克隆体。”余晖低下头,“只是个仿制品。”
“唔…做一个克隆体又有何不可呢?”萍琪问。
“什么?”
萍琪戳着地板,看上去郁郁寡欢。“几个月前,我发现了一个能创造小马复制品的魔法池塘。我用了它…”
余晖记得暮光公主对她讲过这个故事:关于作出选择而非试图去包揽一切的一堂课程。
萍琪继续说着。“大部分来说,它们似乎都只是想要不停地玩,而这就是我创造它们时候的初衷。但当暮光把她们送回去的时候,我开始好奇她们是不是不止于此…是不是真的属于她们自己。”
“萍琪,我…”余晖不知道怎么回应才算恰当。
“好吧,就算你是另外一匹小马的复制品。”萍琪抬起头,露出微笑,“但那不代表你就要做一个复制品啊。你就是你。”
余晖张开嘴想要反击,但萍琪抢先开口了。“你们两个真的是不一样的小马,即使你们有着一样的灵魂。她都是这样的,‘吼,我恨所有小马’。但你却一直非常友好亲切,还特别特别聪明,就像暮暮一样。”
余晖的一只眼睛微微抽搐了一下。
萍琪向天空望了一会,想要找到合适的词汇。“就好像是…如果你的灵魂也有一个灵魂,你的灵魂就会和薄暮的完全不一样了。”萍琪把一只蹄子搭在余晖的肩上,“我想要说的是:做你自己就好。”
“萍琪,我很感激,但是…”余晖轻轻把她的蹄子拨开了,“我只是个——”
“不。”萍琪摇摇头,“做你自己。就像你现在一样。不是你以前的样子,
也不是你觉得你以后会成为的样子——做那个更好的你,那个你想做的自己。”
余晖想要在脑中理解这些话语。尽管它们很古怪,或许其中还是有一丝真实的。
做我想做的自己。我是转世而来,那又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记住:你是只一文不值的替罪羊,注定完全湮灭无闻!不管你装作是谁,这都不会改变。
余晖咬住舌尖。尽管她痛恨承认这一点,但遞确实有些道理。到头来,她是谁并不要紧…
“萍琪,暮光有没有告诉你们关于我离开后发生的事?”余晖缓缓问。
“没有啊,她不过是回来的时候特别伤心。”萍琪皱起眉头,“为什么要问?有什么问题吗?”
余晖装作对火焰很感兴趣的样子。所以你没有告诉她们,暮光?余晖没有心情去为任何事情而感激她。但她还是为她保持沉默而在心底对她道了声谢。
萍琪依旧聚精会神地盯着余晖。她的身体向前倾去,就好像她准备在一刹
那间扑过去给余晖一个拥抱一样。
我不能告诉你,萍琪,真的不能。你们都关心得太多了。我们需要专注于面前的任务,如果我告诉你在一切的最后会发生在我身上的事...但她知道萍琪非常执着。为了让她的朋友们开心,她会不惜一切代价。为了一个合适的答案,她能等上一辈子。
余晖用一只蹄子捋过自己的鬃毛。“萍琪,如果我想做的那个自己…如果…”她叹了口气。“就这么说吧,假设你想要做的那个自己必须得付出代价——必须付出相当大的牺牲才能做一匹更好的小马——才能保卫她所关心的一切的安全。”
萍琪把脑袋歪向一边,轻轻哼鸣着。“付出代价让大家都安全?就像,我永远不能再吃蛋糕了?或者是不能办惊喜派对了?”
“呃。当然,差不多吧。”
“唔,如果这意味着我认识的所有小马都会快乐的话,那么是的,我愿意作出这个牺牲。”萍琪再次微笑起来,“我知道我会想做这样的自己。”
余晖小心地看着她。“那如果说要付出的代价比不能吃蛋糕或是不能办派对要更加关乎你自己的切身利益呢?”
“那我还是会的!”萍琪自豪地说,“不管怎么样。”
“我明白了…”余晖盯着火焰。中心城燃烧崩塌的图景浮现在她的脑海之中。不管怎么样…小马们经常说这种话,但当你真的面对这个抉择时…
萍琪的眼中放出了令她吃惊的智慧光芒。“余晖…你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靠…她真厉害。余晖摆弄着自己的蹄子。“我…当这一切都结束时,我…”或许我应该就这么告诉她。“萍琪…”
“怎么了?”
“我会…”余晖向下看着斜靠在栏杆上的沙漏;火焰让它发出辉煌的光芒,让金黄的沙砾变得如同红宝石一般。“我回不了家了,萍琪。”她迅速说道,咽下了自己的情绪,“我永远也回不了家了。这就是我不想做我自己的原因。做我自己…意味着…”余晖的喉咙发紧。
萍琪这一次没有扑过来。她只是俯身向前,轻柔地用双蹄环抱着余晖。“我很抱歉,余晖。要付出这个代价真是非常伤心。要是我不能回小马镇或者是石头农场,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是啊…”余晖这一次也没有把她推开,但她同样没有回抱。萍琪似乎并不在意。她一直把余晖拥在怀里。余晖必须承认,比起那团火焰,这更能保护她免遭寒冷侵袭。
“你还会吗?”当萍琪放开时,余晖问。
“会什么?”
“如果你再也不能回家的话…再也不能看见你的朋友的话…你还会愿意付出这个代价吗?”
萍琪只犹豫了一刹那,接着便拼命点起脑袋。“只要我知道大家都安然无恙,这对我就足够了。”
余晖也点点头。“你说得对…让大家都安然无恙。这才是最为重要的。”我现在不能自私。他们的生命都比我的更为重要…大多数小马都只有一次生命,而我有两次。那我就需要放弃我的生命来让他们能有一个未来…
“再说了,余晖——”余晖抬头看着萍琪,她正对她露出温暖的灿烂笑容,“——有我们大伙,你总是有家的。我们都把你看作非常好的朋友。我们或许不能取代你真正的家庭和你的老朋友们,但我们永远都会陪伴你。”
余晖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个微笑,她转过头,不再看着萍琪,这样她的泪水就不会落下。“谢了,萍琪。这对我意义很大。”
露娜说得对。她和薄暮共享一个灵魂并不意味着她们是同样的小马。余晖有着不同的记忆,不同的经历…
你真的会相信这堆垃圾?
我有朋友!我有家庭!你从未接受过的两样东西!而这就是让我们不同的地方。
“没错。”余晖大声说,“我属于我自己。”
“这才是好样的!”萍琪跳到了空中,一拍蹄子,“我就知道我能让你开心起来的!你只需要穿过所有那些乌云,就能见到彩虹!”
余晖大笑起来。“萍琪,永远不要变。”
“是滴好滴对滴!你也永远都别变,小晖。”
“我会尽自己最大努力的。”
萍琪再拥抱了她一次,说道:“我知道你生暮暮的气,但你真的应该去和她谈一谈。她只是想帮你。”
余晖刚刚产生的活力又流失了一些。不管她接不接受她的角色,余晖都不能原谅暮光在一开始把她逼上这条道路。但对萍琪,她只是短促地点了个头,说:“好的。”
萍琪转身打开了车厢门,蹦跳着进去了。
余晖驱散了火焰,看着它闪烁着消失。或许我的生命是继承而来。或许几乎没有东西属于我。或许我命中注定要消逝无形。她转身走进了火车内部。但这依旧是我的生命。而我会一直做我自己,直到最后的终结!

这个早晨,中心城的街道十分安静。嗦灵顿所发生的事还没传到市民的耳中。他们依旧对愈发巨大的危险浑然不觉。
塞拉斯蒂娅再也不能躲在这道屏障之后了。
尽管她觉得她这么做并非因为惧怕危险。她惧怕的是危险背后的那匹母马。她希望自己在暮光和她的朋友们还在天马维加斯的时候就已经采取行动了。当她还在不停地告诉自己薄暮光辉并不是她的女儿的时候。
她站在自己的阳台上,望向北方。水晶帝国就在群山之后:谐律精华持有者们的下一站,也是她们的终点站。据称黑曜石蹄卫被埋藏在那里。
余晖烁烁——她失落的女儿——也在那里等候着她。
“我才离开了两秒钟,回来时就看见你要起飞了,姐姐。”
塞拉斯蒂娅回头看着站在门口的露娜。“你还想让我做别的吗,露娜?”她说道,语气尖刻,尽管并非有意如此。
露娜向前走了一步。“不,现在还不会。只是,我刚刚才对你说完我在年轻的余晖的梦境之中的所见所闻,你就已经准备好要出发了。我本以为你会先对我讲述从你嘴里说出的故事的。”
“我有什么好讲的?”塞拉斯蒂娥厉声说,“我失败了!我再度辜负了我的家庭成员,只不过这一次我不能忍受像放逐你一样放逐她。所以我让她离开了。”塞拉斯蒂娅的肩膀垂了下来,再次感受到自己年龄的重压,“我让她离开了。而当她回来时…我试图告诉自己那不是她。我不想相信…”
露娜向塞拉斯蒂娅走来,把一只翅膀披在她肩上。“塞拉斯蒂娅,我现在要对你说的话,自从我回来你就一直在对我说。”露娜把她带回了房内,让她坐在软垫上,“你对你自己太过苛责了。”
“露娜?”
“噢,我承认——”露娜坐在了她对面,“——或许,在一开始,当你的感情提示你薄暮光辉可能是你堕落的学生时,你没有去面对她是懦弱的表现。”
塞拉斯蒂娅叹了口气。直言不讳一直都是露娜的可爱特征之一。
“但你真的能诚实地对我说你辜负了余晖烁烁吗?对我说你没有为她提供她所需的一切吗?对我说你没有努力让她走上正道吗?对我说你没有尽你自己的最大努力教导她分辨对错吗?”
“恰恰就在于此,露娜。”塞拉斯蒂娅的声音如此之轻,以至于她几乎没有听见自己说话,“我努力过了。但显然,我还不够努力。”
露娜对她翻了个白眼。“胡说八道。你会选择用勺子喂她一辈子饭吗?不管你努力得是多还是少,她的行为最终都只属于她自己。”露娜看向窗外,一群知更鸟飞过,“如果鸟妈妈推出巢外的雏鸟没有学会飞,而是掉了下去,你也不能怪她。”
塞拉斯蒂娅看着那些知更鸟互相盘绕着,唱着优美的歌谣,然后飞向北边。“你可以因为鸟妈妈在雏鸟还没准备好之前就把它推了出去而责怪它。你可以因为她在雏鸟的脑袋里装满了妄自尊大的观念而怪罪她。你可以因为她对爱如此盲目以至于看不见雏鸟的疯狂已经到了何种地步而怪罪她。”
知更鸟们离开了。除了两姐妹同步的呼吸之外,整个房间寂静无声。
“我纵容了她,露娜。”塞拉斯蒂娅畏缩了,她感受到被埋藏的痛苦涌上前来,袭击了她的心灵。哀悼的纱幕笼罩了她的双眼。“我错误地给了她有关这伟大命运的想法。”她的嘴里似乎涌进了沙粒;她把舌头在嘴里摩擦着,但这没能让她好受多少。
“我们在阳台上的谈话…在她告诉我我对她意义有多么重大之后。那时我知道我需要作出一个抉择。我能告诉她多少东西?有什么话语能安抚她对于韵律取代她的恐惧?我是不是应该告诉她她对我的意义作为回应呢?”
每一次心跳都让塞拉斯蒂娅的身体疼痛一阵。她继续盯着群山,无法直视露娜的双眼,尽管她确定露娜还是能看见她脸上的痛苦的。
“我还能做什么,露娜?我是不是应该撒谎,把我们的关系限制在严格的师生之间?从长远来看,这会否为我们带来更少的痛苦?”
“你能那样做吗,姐姐?”
塞拉斯蒂娅摇了摇头。“不,我觉得不行。我爱过她。”她的嘴唇焦干,但她的眼睛却是湿润的,“我当时是如此地爱她。但我从不想把这强加于她。我知道她把我置于最高的神坛之上——以为我完美无瑕,绝对正确,但很多小马都是如此。每一天都会有某地的某匹小马称我为神灵。我知道她爱我——我只是不知道她有多爱我。
“然后她称我为‘母亲’。”塞拉斯蒂娅露出微笑,“这是如此地出乎我的意料,我甚至不能回应。许多小马们把我视作一个母亲般的角色…但真的被叫做‘妈妈’…”她抹了抹眼睛,继续说着。
“所以我告诉了她一切。我觉得如果她知道将要来临的是什么,或许她就不会尽如此之大的努力来迫使它发生了。她就不会与韵律竞争,可能还会对她敞开心扉。”塞拉斯蒂娅的眼神飘向了那摆放着暮光所有友谊信件的书架,“但是…余晖总是反对交朋友这个概念本身。暮暮只是总能找到更要紧的事来做。她是性格内向。余晖是喜爱独处。”
“但她是如此聪慧。”尖锐的疼痛在塞拉斯蒂娅的胸中舞动,“她是如此强大,如此天才,如此自信。我以为她绝对就是那个天选之女。”她声音中的钦佩消失了,“我哄骗自己相信她并非沉溺于力量与荣光,相信她并非被贪婪的野心与对我的痴迷而驱使。我一直告诉自己她只需要找到合适的小马做朋友。但我越把她向友谊的方向推去,她也就愈发抗拒友谊。对她来说,我是她唯一需要的小马…而且或许…我内心有一部分也乐在其中。”
露娜抬起一边眉毛。
塞拉斯蒂娅对她愧疚地笑了笑,接着她的表情迅速变成了痛苦的鬼脸。“请别把这当作我自负的表现,露娜。只是…我怎能因为她爱我而惩戒她?我从未想到过自己会有一个如此敬仰我的女儿。”
“蒂娅,”露娜轻柔地说,“有一整个国家敬仰你…我也依旧敬仰你。”
塞拉斯蒂娅向她靠近,蹭了蹭她的脖子。“话虽如此。但看看如今是谁更为睿智了。或许应该是我敬仰你。”
“我并非更为睿智。”露娜说,尽管她的脸上现出浅浅的得意微笑,“我只
是在确保我们姐妹平起平坐罢了。当我们中有一个犯下愚行,总得有另一个来帮她明白事理。”
塞拉斯蒂娅仰起身子,露出了悲伤的笑容。“我多么希望在这漫漫岁月之中你依旧伴我身边,助我明白事理啊。”她向下看着自己的金色蹄卫,眼睛变得阴郁起来,“余晖在很多方面让我想起了你。我那时如此确信她就是那匹解救你的小马,如果不是她,还能是谁呢?在你自由之前的短短十年内再出现一名同等级的魔法天才的概率能有多大呢?”
露娜咯咯笑了起来。“显然很大。”
塞拉斯蒂娅点点头。“是啊。在…”她哽咽了,把自己眼中的泪水眨去,“在余晖离开一年半之后,暮暮出现了,她让我重新燃起了希望。”她站了起来,伸展着自己的腿。关节发出小小的爆响声。她回到阳台上,俯瞰着城市。
“我找到了另一个修复一切的机会。我发誓我在余晖身上犯下的错误绝不会在暮暮身上重演。或许我是小小地欺骗了她。直到木已成舟时,我才意识到她对待这信息的方式会与余晖有所不同。”
露娜走到她身旁,看着她们的小马们在城市里来来往往。“暮光会犹豫,会回避。”
“没错。而我认为这就是她们之间核心的不同。力量应当属于那些对它丝毫不感兴趣的小马们。”
她们静静地并肩站了一会。塞拉斯蒂娅与余晖所共度的每一个温柔时刻都浮现出了她的脑海。一只那么可爱,充满好奇的小雌驹是怎么变成一个自大狂的?塞拉斯蒂娅依旧怪罪她自己,即使露娜说得对:她终宄还是不能控制余晖的行为。
“在她离开之后,你有没有找过她?”露娜问。
“我…无此必要。我知道她跑去了我们的老城堡。王座厅中设置了一个感应咒。我知道她在哪,但是…”塞拉斯蒂娅闭上双眼,“我又能干什么呢?把她赶得更远么?我…我不能就这么收回我的话——不能就这么请求她回来。即便我的内心乞求我这样做。”
露娜点点头。“如果你确实这样做了的话,我们或许就有理由吵一架了。”
塞拉斯蒂娅无力地笑了一声。“大概吧。直到彩虹音爆过后,我才注意到她真的离开了。我让我最高阶的守卫留意她,但他们从未见到她。我猜她已经知道暮暮成为了我最新的学生,于是永远离开了小马国。我内心有一部分很…高兴。或许她终于能找到自己的道路了。”
“那如今呢,塞拉斯蒂娅?”露娜的语气并无指贵意味,但塞拉斯蒂娅还是畏缩了,“你为什么不早些告诉我与她有关的事?还有,当你最初想到薄暮光辉很可能就是你以前的学生时,你为什么没有去面对她?”
“我害怕…”塞拉斯蒂娅低语道,“我感到羞耻。我不能忍受看见我所创造的那只怪物。我不想看见她宄竟把自己驱进了何等的疯狂之中…都是凭着让我开心的名义。”
塞拉斯蒂娅抬头望向天空,让阳光亲吻着她。“我告诉自己薄暮光辉不可能是余晖…因为她已经在与暮暮同行了。那才是我的女儿。不知怎的,她来到了未来,在暮暮的指导之下找到了平和。”她笑了,“我猜我的幻想与事实相距并不算太大。”
塞拉斯蒂娅的心中燃起一股火焰,盖过了那冰冷刺骨的疼痛。“但这已经被拖得够久了。”她的声音严肃而坚定,“我不会再无视她了。如果她想要的是我,那我就将去面对她。”
露娜冷漠的脸庞上浮现出灿烂的笑容。“太好了!我会加入你!”她舒展双翼,运动着肩膀,“她或许在一条时间线里击败了我们,但这一次我们会占上风的!”
“我并不想与她战斗,露娜。”塞拉斯蒂娅平静地说,“没有这个必要的话就不会。”
“你想要对她讲道理?”露娜怀疑地问,“我刚刚目睹了她的心智宄竟遭到了多大的破坏。”
“你看见的是她最糟糕的时刻。或许在她堕落得太深之前还有时间来接住她。”塞拉斯蒂娅深吸一口气,想着她有关余晖的第一个记忆:在学校的办公室与她首次见面,“我必须试着与她交谈。我那么久之前找到的那匹小马驹…她一定还在她心底存在着。”
露娜用她最为锐利的眼神凝视着塞拉斯蒂娅。“那如果你失败了,你会做什么呢,姐姐?”
塞拉斯蒂娅胸中的火焰闪烁着,似乎要败给那冰冷的痛苦。“我…”年幼的余晖似乎出现在了她面前,脸上挂着只有幼驹才有的那种无邪微笑。她对着塞拉斯蒂娅不出声地说了些什么,然后便消失了,被露出扭曲笑容,大睁着双眼的年长余晖所取代。
塞拉斯蒂娅转过身,闭上眼睛。“我会做我必须要做的事。”她说道。她的声音是如此沉重,以至于几乎无法出口。“正如我一直以来所做的那样。”
“你确定你能独自面对她吗?”露娜把一只蹄子搭在了塞拉斯蒂娅的肩上,“因为我已经准备好加入你了,无论是否战斗。”
塞拉斯蒂娅给了她另一个深情的微笑。“我非常爱你,露娜。但没错,这件事我必须独自去做。我不会再让我们之间产生任何隔阂了。还有…如果我们还是开始了战斗…如果我败了——”
“绝对不能!”露娜的音量无比接近中心城王家腔(the Royal Canterlot Voice),“以母亲之名,你会回来与我相见的,塞拉斯蒂娅!你才是太阳公主,余晖烁烁可不是。不管她变得有多强大,你总是更为强力的。”
“我会牢记于心的。”塞拉斯蒂娅把露娜拉进怀抱,耳语道,“还有,无论外面发生了什么,要明白我真心实意地爱你。如果事情真的发展到那个地步,小马国在你独自领导之下也能繁荣昌盛的。”
她们分开了,塞拉斯蒂娅展开她天使般的双翼。“但我确实希望能够全身而退。同时还保证所有小马安然无恙。所有小马。”
塞拉斯蒂娅跃出阳台,飞向空中。中心城在她身下越变越小,直到小马们看上去如同蝼蚁一般。她面朝北方前进,感到大风吹打着她的脸颊。在这寒风之中,她依旧保持眼睛睁开,让它们有机会洒下泪水。
“公主,公主,看看我今天学到了什么!”
“我来了,公主,我准备好开始学习了!”
“我保证我会让您骄傲的,塞拉斯蒂娅公主!”
“母亲快看!我专门给您做了这个!”
“对我来说,只有您是重要的,母亲。
“我爱您。”
塞拉斯蒂娅掩住一声抽泣。即便这会是徒劳无功的…即便她的心智已然锻灭,我必须尽力!再试一次!
“我必须尽力!”

韵律在她的王座上挪动了一下。她右侧的守卫动了动耳朵,但什么也没说。韵律对他不闻不问的态度默默致谢;她最不想要的事情就是让她的守卫觉得她无聊了。
不过确实,这一天过得很是漫长。内阁会议提早结束了,而今天又几乎没有请愿者。
她望向窗外,正午的阳光让整个水晶帝国闪闪发亮,如同在多彩光辉之中的一块无瑕宝石,只有几处修剪平整的碧绿草坪偶尔打破这完美的色彩。
韵律再次在她的王座上挪动了一下。
守卫清了清嗓子。“您没有事吧,殿下1?”
“没事。”韵律微笑着说道,“只是想要坐得舒服些。”她又动了动来对她的谎言加以强调。
尽管外面的天气非常好,无聊却不是让韵律坐立不安的唯一原因。她举起一只蹄子,按在后颈上,把倒立的毛发抚了下去。她扫视着王座厅,检查着每一块阴影与每一条裂隙。她的耳朵警觉地竖着,但它们只能听见外面传来的闲谈与欢笑。
这就像是她身体的一部分在不停作痒,但她却无法抓挠。这就像是一块烙铁,被按在了离她灵魂如此之近的地方。这甚至开始让她觉得恶心了。
一股强烈的憎恨感。
韵律确定不了它来自何方。它似乎同时从四面八方传来,却又似乎完全没有踪迹。它是否来自于她的一位臣民?她不觉得水晶小马能拥有如此程度的恨意。是不是黑晶王残留下的什么东西?韵律摇了摇头。他已经灰飞烟灭了。而且,只要她一提到他的名字,整个王宫都会惊慌失措的。
不,这股憎恨并不一样。而它似乎有种古怪的…似曾相识感。韵律没有去记忆过憎恨的样式;她的终身目标是去散播爱意与欢笑而摆脱仇恨。但在生活中,她也遇到过几匹心房被锁得紧紧的小马。
而这憎恨感觉非常像…
“余晖烁烁!”韵律大声说道,从王座上站了起来。
她的两名守卫都迅速摆出攻击姿势,对着空气挥舞着长矛。
“怎么了,公主?是不是有闯入者?”她左边的守卫问。
“闯入者?”一个声音轻轻说道,在墙壁间回荡着,“这说得可有些过分了。你觉得家庭成员来访也算是闯入吗?”
房间的中央出现一片虚无,从中步出一匹身披斗篷,鬃毛如焰的小马。面对此情此景,韵律和她的两名守卫都倒抽了一口气。
“余晖。”韵律用一只蹄子捂住嘴,“难以置信。”
余晖笑了。“你好啊,表姐。我看得出来,你的小日子过得挺滋润嘛。”她假装着迷地环顾着王座厅,“天哪,天哪,真是了不起。”
韵律从王座上踏下一步,如浪潮般汹涌的憎恨拍打在她身上,让她呲牙咧嘴。“这么多年,你都去哪了?”
“噢,这儿,那儿,哪儿都去过。”余晖漫不经心地说,“我一直挺忙的。就和你一样。我听说你的婚礼非常有意思。错过了它我很遗憾。”
“是啊。”韵律缓缓地说,“如果…你参加了的话,我会很高兴的。”她看见环绕着余晖脖子的项链,向后退了一步。
“所以什么时候才有小宝宝陪我玩啊?”
韵律的目光迅速回到了余晖充满恶意的表情上。她颈上的毛发再次竖立起来。韵律还记得那么久之前的余晖:冷淡刻薄,离群索居,有时还有些恶毒。尽管有一阵子,韵律从未确定在图书馆事件时余晖是不是真的有意害她。
但她面前的这个余晖是完全不同的一匹小马。充满憎恨,残忍无情,奸猾狡诈,还有虐待倾向。韵律知道这匹小马那时肯定是想要伤害她的。她大笑起来。
“你为何来此,余晖?”韵律保持着警惕。她的角尖亮起火花,喷出了一点点她不希望被看见的魔力。
“我只是来打个招呼的。”余晖散漫地走近,懒洋洋地看了守卫们一眼,“我想知道我最喜欢的表姐过得怎样。水晶帝国的韵律公主。啊哈哈哈。”
“塞拉斯蒂娅知道你回来了吗?”
余晖再次大笑。“噢不,我要把她留到最后。”她兴奋地点着脑袋,“是啊,母亲和我会好好地长谈一阵。然后嘛,我就要把她杀了。”
韵律的血液冻结了。“你要干什么?”
“噢,难道我说得不够大声?我说,我要杀了塞拉斯蒂娅!”余晖大喊。
守卫们准备好了长矛。“任何公主之敌必先闯过我们这关!”韵律还没来得及出声阻止他们,他们就冲了出去。
余晖露出笑容,在长矛触及她之前就把它们从守卫的蹄子中打落。她用魔法把它们在头顶掰断,对着左边的那名守卫射出一个魔咒。
他转过身,那魔咒在他的水晶皮毛上弹开了。它在房间内跳来跳去,迫使韵律和余晖都低头躲避以免被击中脑袋。最终,它打在了地毯上,留下一个冒着烟的坑。
“呵,真有意思。”余晖似乎真的觉得很好玩。
守卫们再次朝她冲来,但余晖传送到了房间的一侧,从王座上撕扯下一块水晶。她对着仍旧在向她逼近的两名守卫挥舞着它,好像一把利剑一样。
当他们靠近时,她用水晶向上击,把它砸在了其中一名守卫的下巴上。剩下的那一名则翻滚到一侧,试图攻击她的侧面。他用蹄子猛地向前一探,而余晖低头闪避,然后挥过水晶棍打在了他的脑袋上。
他瘫倒在地,痛苦地呻吟着。余晖矗立在他身前,浑身散发出胜利的优越气息。她再次举起那根棍子——
韵律的整个身子撞上了余晖的一侧,让她趴倒在了地毯上。她的武器落在了几英尺远处。
“够了,余晖!我不会让你伤害任何塞拉斯蒂娅的子民!”
“诶呵呵。哈哈哈哈!”余晖站了起来,对韵律露出一个歪斜的笑容。“你不再是伴我成长的那匹软弱的小马驹了,是吧?看来那道屏障并没有让你的脑子变糊涂嘛。”
韵律咬紧牙关,事实终于在她面前水落石出。“我简直不敢相信我当时费了那么大劲想与你交朋友。你体内没有一丝爱意,对不对?”
余晖用一只蹄子按住心口。“当然有啊。我爱塞拉斯蒂娅。我比你们任何一匹小马都要爱她。她是我的母亲,小马总是会爱她的母亲的。”
“我了解爱,余晖。而你对塞拉斯蒂娅的感情绝不是爱。”
“唔——,诶呵呵呵。啊哈哈哈哈!没错——漂漂亮亮的粉色公主了解有关爱的一切!”余晖用蹄子掩住嘴,自顾自地咯咯笑着,“那就让我们来看看你有多了解死亡。”
余晖的角上射出红色的能量向韵律旋转飞去。它撞在一个小小的紫色护盾上,被转向两旁。
韵律立即感受到了自己魔法上的压力,粒粒汗珠在她额头上汇聚。她一直后退着,直到紧靠在了她的王座上。在魔法的咆哮声之上,她能听见余晖疯狂的大笑声。
坚持住。再坚持一小会就好。韵律坚守在原地,把注意力集中在护盾上,眼睛却盯着大门。
正当她的护盾露出第一条裂缝时,门猛地被打开了。银甲闪闪和五名守卫冲了进来,他们都持着利剑,披着铠甲。
“不准动!”银甲咆哮道。
余晖不再聚精会神,她回头看着身后的小马们,露出了大大的微笑。“这真是个好主意!2”她的角发出光芒,对着中间的地面射出一道光束。一堵冰墙从水晶之上升起,直触天顶,把余晖与韵律与外界隔离开来。
“所以这就是你放出的魔咒?”余晖对着韵律笑了,“你还得比这更努力才行。”
韵律发出一声低吼,在渗进王座厅的寒冷空气之中,她能看见自己的温暖呼吸。她对着余晖射出自己的魔咒,但对方只是角上…亮,就把它偏转开了。
余晖打了个呵欠。“得了吧,表姐。我还在等着你稍稍进步一点点呢。”
深呼吸,韵律。记住你的训练。韵律把光芒聚焦在她的角旁,感到它旋转着形成了一个小球。她后退一步,尽全力扔出了这团能量。
它快速穿过空气,目标是余晖的面部。她低下角,把能量球拍了回去。
韵律让它以更快的速度飞回,余晖如法炮制。能量在她们之中来回反弹,越来越快,直到韵律已经无法看见它来袭了。
她与王座相撞,然后翻滚在了地毯上,一股剧烈的疼痛撕裂了她的肩膀。能量波及了她的整个身体,让她全身抽搐起来,她的视线中满是舞蹈的黑斑。她想要站起来,但她的肩部却似乎在痛苦地尖叫。
当那些黑斑消失时,她发现余晖的身影笼罩着她,眼睛与护符都亮着锐利的红光。
“你很弱。弱得可悲。”她举起那根水晶棍,“你从来不配做公主。”她的嘴巴拉伸成癫狂的笑容。“但或许你做个僵尸还是够格的。”
她身后的冰被砸开,银甲狂野地吼叫着冲了过来。余晖转身自卫,两者剑棍相交,火花在空中飞舞。
“给我从她身边滚开!”银甲的声音中充满了杀戮的意图。
“噢,你肯定是她的丈夫了。”余晖咯咯笑了起来,“这也意味着你肯定是暮光闪闪的哥哥。”她舔了舔嘴唇。“我好奇要是她发现你死了会有多伤心呢。”
余晖环顾四周,发现其他的守卫鱼贯而入,原先的五名守卫已经变成了一个排。他们组成一个紧密的圆圈围绕着她和韵律,用武器指着她。
“放弃吧。”银甲低吼,“我们把你包围了。”
“你说得对啊。”余晖用一只蹄子抚着脸颊,“我该做什么呢?”
“如果你想要传送的话,还是趁早打消这个主意吧。”银甲对她露出微笑,“我已经在王宫周围设立了屏障。”
“唔,我给你点努力分。”余晖用她的棍子最后一推,让银甲离开了她身前,而她自己则开始沉入地板上的一片黑暗虚空之中。
“抓住她!”银甲命令道。
守卫们扑了过去,但他们只是堆在了一起,一无所获。
银甲把一只蹄子踩在了地面上,接着他决定暂且不予理会,而是转向韵律。他赶到她身边,跪了下来。
“你没事吧?”
韵律想要点头,但却没有丝毫气力。“只-只是我-我的肩-肩膀。”她结结巴巴地说道,剩余的魔法依旧在她体内流动着。她看向伤口,不禁呲牙咧嘴起来。那里的毛发被烧尽了,而底下的皮肤则撕裂起泡。
“我送你去医院。”银甲说。他转身对着其余的守卫。“在水晶之心周围设置二十四小时不间断警戒,每隔一个小时向我报告!剩下的,散开搜查城市!关闭所有的大门,在火车站设置岗哨!”他的脸上掠过一阵阴影,“我想要抓活的,但如果你们需要用锁链把她拽进地牢,我也不介意。”

火车在午后驶入了水晶帝国。余晖看着那些水晶雕刻的高塔进入她的视线,它们在太阳的光彩之下闪烁着。最中央的建筑直指云天,像是守望其他建筑的哨兵。
余晖感到火车哐当哐当地慢慢停稳,她跳下了床,急于离开这条机械蛇。她已经给自己留下了两辈子都嫌多的火车旅行经历。
当她看见暮光拾起她的鞍包时,她停了下来。萍琪请求余晖原谅暮光,但每当余晖搜肠刮肚之时,她都只能找到愤怒与痛恨。到头来,她还是得死,而这依旧是暮光的错。
在车厢门口,萍琪正催促着大家出去。她回头看向余晖,眨了眨眼,然后同样离开了。
只有两匹小马的车厢显得小多了。
暮光避开余晖的眼神,前往门口。余晖想要让她就这么离开,但她还是清了清嗓子,说:“暮光,我们能谈一谈吗?”
她在门口停下,转过身。“行啊。”她的眼神谨慎,却又透露出一线希望。
余晖的一只蹄子在地毯上挪动着。“听着,我…我想说…”我无比痛恨你那谎话连篇的脸!她摇了摇头。得了吧,自制!
“暮光,我想要相信你做…这个——”余晖指了指自己,“——不是故意的。但这真的很难。我知道这不是你这个你,但是…”余晖叹息一声。“你瞧,我——”
“没关系的。”暮光轻轻地说,“我猜你有非常充足的理由对我生气。”
“不,我没有!我不应该对你生气的,我应该对…唔。好吧是你,但是…不管怎样,我都不应该像那样对你大叫的。对不起。”
暮光幽幽一笑。“我接受你的道歉。”
“好…好。”余晖扭过头,“我还是很生气,但是…我会努力不去对你发作。”她不安地挪动着身体,想不到任何其他的东西可以说。当这让她难以忍受时,她抓起沙漏,绕过了暮光。
“余晖。”暮光喊,“我…我会想出什么办法来的!我保证,我不会让你就这么消失的!”
余晖停了下来,用一只蹄子捂住眼睛。“拜托。别再对我做出你实现不了的承诺了,暮光。”
“我会信守诺言的。”她的声音坚定无比,“就像我说过的那样,你还是我的朋友,即使你现在恨我。”
余晖体内波动的情绪旋涡让她想要尖叫。你就不能让我简简单单地恨你,对不对?她继续走着,想要不去理会自己心中闪现的一丝希望。
她们的朋友们聚集在站台上,当余晖和暮光走近时,他们投来热切的眼神。她们两个都一言未发,几秒钟之后,某些小马看上去有些沮丧了。
“所以说,呃——”云宝打破了尴尬的沉寂,“——我们从哪开始找这些蹄卫什么的玩意?”
余晖看向围绕着水晶帝国的群山与旷野。“我不清楚具体位置。我大概只是在我的记忆里不停跳转。但我知道答案就在图书馆里。”
“那好吧,我们就去图书馆了。”暮光开口,“或许我们能让韵律和银甲来——”
“她在那!”
两名身着重甲的水晶守卫沿着站台跑来。他们把旅客与行李推向一旁,直到他们扑向余晖,她才意识到他们的目标是谁。
让她松了口气的是,他们并不如她害怕的那么重,但当他们把她按在地上时,她肺里的空气依旧被挤了出来。她的沙漏从魔法中坠落,滚下了站台。
“因破室闯入,袭击公主,你被逮捕了!”其中一名守卫大叫道,盖过了她朋友们的抗议。
余晖只能发出哼声作为回应。我要杀了她!

这就好像是穿过一道水之帷幕一般,尽管在这之后她感觉到的不是潮湿,而是空虚。余晖回头看着地牢口的金色拱门,对操纵它的安保员发出一阵低吼。第二名守卫再次把她向前一推,打断了她,而她蹄子上缠绕着的锁链则发出当啷响声。
余晖想要逃跑而非第三次进班房,但那是在她被推进魔法失效拱门之前。那很像角上卡着抑制环的感觉:从角上开始散布到全身的空洞感,阻挡了她与魔法的联系。
守卫把她领到最深处的一间牢房前,将她推了进去,铁栅门在她身后猛地关上。余晖必须承认,这是她目前为止待过的最好牢房。它全部用水晶制成,看上去如同刚刚抛过光一样。不佳之处在于它没有窗户,尽管余晖也不感到奇怪,毕竟她是在城市地底的某处。
三次。余晖如今已经因为莫须有的罪名进了三次大牢了。
“呵,”她苦涩地说,“我猜我第一次在中心城城堡确实是越界了。”她摇摇头,拖着步伐在地面上走着,直到枷锁开始擦痛她的蹄子。暮光向她保证了她会很快把这一切都解决的。与此同时,余晖被独自与她的思绪关在了一起。又一次。
她走到牢房里面的一个角落,坐了下来。在大家对银甲闪闪解释完情况之前,她只能这样待着。
余晖像牛一样抽了声鼻子,用一只蹄子砸在了墙上,不过两者一接触,她便立即开始为之后悔。她把它捂在胸口,大声咒骂着。“为什么?真他妈的该死!她为什么会去袭击公主?”
“当然是让你孤零零的啦。”
在铁栅门的另一边,薄暮露出了凶残的微笑。“我最喜欢的仿制品过得如何啊?”她传送到了另一边,大步向前走去。
余晖一跃而起,本能地为自己的角充能,然而它上面却被施加了一股使她眩晕的压力。“你怎么能在这里用魔法?”
薄暮一翻白眼。“那扇门只在你从中穿过的时候才起作用,白痴。”她摇了摇头,“但趁着我还没有离题,你有没有再考虑过我的提议?”
“有。”她受限的存在。完全消失煙灭。朋友们的笑容与未来。她很难不去考虑它。它们都如铅块一般压在她的心头。
“然后呢…?”薄暮向前倾去。
余晖让自己的脸上露出一个小小的坏笑。“滚去冥府吧。”
薄暮眨了眨眼。“你…你在自己与他们之中选了他们?在比死亡更糟糕的命运与永生之间,你选了前者?”
“大概我们终究还是没有那么相像。”
“为什么?”薄暮咆哮,“你是出了什么问题,你这没用的玩偶?你为什么会想要保卫他们?”
余晖仰起头,看着薄暮。“因为他们是我的朋友。不管我是不是被回收的,不管我是不是一个幻象,他们都是我的朋友!而我会为了给他们一个未来而奋战到底!”
薄暮瞪着她,看上去大惑不解。然后,她的嘴角抽搐起来,轻轻的笑声从她喉咙深处传出。
“你…你会奋战?嘻嘻嘻…你觉得你能给他们一个未来?诶呵呵…忘了是你一开始摧毁了未来的吗?”她仰起脑袋。“哈哈哈哈哈!从长远来看,你觉得你所做的任何事情会造成什么不同吗?”
余晖的笑容消失了。
“看来你还不明白你的生命毫无意义。”薄暮的角上亮起火花,余晖飞过牢房,撞在了墙上。
她被拖过墙面,蹄子旁缠绕的锁链啪地分开了。水晶熔化,包裹住了它们,造就了更紧的枷锁。余晖挣扎着,却只能移动她的脑袋。
“你做的一切都是毫无意义的,仿制品。”薄暮把自己的脸贴近余晖,“即使你成功了,你也只会消散无形,而这也让你所完成的一切都毫无意义。”
“我还是会为了我的朋友们创造出更好的未来。”余晖反抗地说。
“朋友们?”薄暮环顾着牢房,“我现在可没看见任何朋友来着。为什么他们的性命比你的更重要呢,唔?为什么他们可以继续快快乐乐地生活,但你却不能——我们却不能?”
“因为…”余晖试图把词汇拼凑成答案,但她说不出一句话。
“他们不关心你,仿制品。没有小马关心你。你只是一道回声,一只被暮光用来修正塞拉斯蒂娅的错误的替罪羊。一旦你离去,就没有谁会关心你了。他们只会庆祝自己又打败了一个坏蛋。”
“你错了!他们的确关心我!”
薄暮的野蛮笑容让余晖感到一阵可怖的寒意。“噢,他们关心你,是不是?”她靠得更近,用后腿站了起来。“你还是不明白,对吧?”她用两只前蹄压在余晖头颅两侧,紫色的烟雾黏着在她的眼睛上。“我来给你看看他们有多关心你,仿制品。”
薄暮的角愈发接近余晖的角,余晖向后缩着脖子,扭动挣扎着。红色的光芒让她失明,她的眼睛缩成了两个小点3。
她重新又站在小马镇图书馆里。树皮与羊皮纸的气味扑面而来。余晖所有的朋友们都站在桌前,闲聊着,欢笑着。
“姑娘们!”余晖松了口气,“我真高兴见到你们。”
然而,她们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她,而是继续谈话,好像余晖不在那里一样。她绕着桌子走了一圈,在每一匹小马面前都挥了挥蹄子,但没有谁眨了一下眼睛。
“别费这个心了。”一个声音对着她的耳朵嘶嘶说道,“她们看不见你,也听不见你。你不存在,记得吗?”
“这是谎言!你已经玩过这个把戏了!我的确存在!”
“或许你是存在过一时。但看看你现在如何。再看看她们是如何看待与你有关的记忆的。”
斯派克走进房间,拿着一盘三明治。他把它们放在桌上,让暮光揉了揉他的脊刺。
“我真高兴一切又都恢复正常了。”她说着,然后咬了一口三明治。
“是啊。”萍琪愉快地说,“没有什么邪恶诅咒,没有什么怪物,没有什么余晖烁烁了。”
云宝露出笑容。“说到点子上了。我们不用再应付她真是好极了。”
余晖咬紧牙关。“如果你就这本事,那你还得再努力一把。我知道这不是真的!”
“或许目前确实如此。”薄暮耳语,“但如果你帮了他们,那这就是结果。”
暮光咽下食物,说:“同意。她只在摧毁自己邪恶一半的时候有用。现在,世界安全了,而她也就消失了。我履历中的一次完美胜利。”
暮光的话语如此诚实坚定,余晖因为它们的刺痛而打了个趔趄。
“你看见了吧?到头来,暮光依旧只是把你当作傀儡。而其他的则很开心,因为你再也不会把他们拖进深渊了。”
“谎-谎言。我知道这些都是谎言。”它们就是薄暮口吐的扭曲话语。但为什么它们还能让她的灵魂不安?为什么绝望的利爪还在撕开她的身体?
“如果他们这么想让你留在附近,那为什么他们就让守卫把你带走了呢?为什么你还在这地牢里活受罪呢?”
余晖摇着头。“他们会来的。我-我知道的…”
“她真是个爱哭鬼。”
“有时还很自私。”
“她以为自己魔法很厉害,吹牛皮不要脸。”
“不过她做个牺牲品还是不错的。”
“没错,她也就这点好了。”
他们都大笑着,继续吐出一连串伤感情的侮辱与攻击。余晖颤抖着深深吸气才抑制住自己的泪水。她转过身,跑出了图书馆,却发现自己在中心城城堡的王座厅中。
暮光坐在王座上,用魔法持着一本书。“好啊,好啊,好啊。”她望过书的顶端,说道,“余晖烁烁。我到底需要做些什么才能一劳永逸地摆脱你?”
“公-公主,求您了!”余晖大喊。
暮光放下书,飞下殿台。她的蹄子砸在了石头地板上;强烈的震动让余晖摔倒,仰面躺下。
“我把你留在身边的唯一理由就是这样你才能在合适的时机杀了你自己,然后不复存在。一石二鸟。”她点亮了角,“但你连这都做不好。”暮光的双眼化为红色,她的笑容现出了所有的尖牙利齿。
余晖想要转身逃跑,但那些电弧的速度可是无可比拟的。
她尖叫起来,但只持续了一秒。她咬住下唇,拍打着身体,乞求着痛苦结束。她的眼睛猛地睁开,暮光折磨她的幻象消散,显露出了现实:薄暮冷酷而癫狂的笑声。
“快啊!叫啊!叫你的朋友们跑来救你啊!随你怎么叫,但没有谁听得见你的!”
闪电撕扯过余晖的血管,把她的身体变成了一个活生生的电路。泪水从她眼中喷涌而出,但她一声不吭。铜的味道4从她被刺破的嘴唇上渗进了嘴中。
薄暮暂停了倾泻电流,皱起了眉头。“你为啥不叫了?
余晖喘着气,无法说出任何话。
“你还没有遭受足够的痛苦吗?你还想要我把你伤得更深吗?”薄暮的角再次点亮,她把脑袋歪向一边。
一道裂口劈过余晖的面颊,在地板上洒下血珠,她倒抽了一口冷气。接着,这条新伤烧灼起来,好像有烧红的烙铁紧贴在它上面一样。余晖用自己的脑袋砸着墙,但依旧一言未发。
薄暮的脑袋歪得更厉害了。“你是…你是在故作强硬吗?哈哈哈!你觉得你不会叫,这就让你成了一匹强大的小马了。”她戴上了愤怒的丑陋面具,“我会让你大声求饶的!”
余晖仰起头,感到闪电重又开始煎熬她的身体。她张开嘴,但没有声音发出。痛苦干涉了她的一切思绪。她如今只被一个欲望驱使着:不要叫。
电能的震颤从她的体内消失,但余晖没有时间来平静地呼吸。她被厚厚的火焰之毯覆盖,皮肤瞬间起了水泡。她的叫声在喉中四处乱撞,但她从未放任它们自由。她只是发出一声尖锐的哀鸣。
薄暮沮丧地吼着,唾沫从她的嘴中飞了出来。火焰的浪潮退去,水晶枷锁脱落,让余晖掉在了地上。一截带有倒刺的红色链条从薄暮的角中射出,缠在了余晖的喉咙上;它把她吊上空中,再砸在坚硬的地面上。
“毫无——”
余晖砸在了墙上。
“用处——”
她与天花板相撞。
“的——”
她再次被抛在地上。
“垃圾!”
余晖的身体颤抖着,完全没有理会她重新站起的渴望。一只蹄子猛地击在了她的腹部,她撞上了牢房的铁栅栏。
“现在还倔得起来吗,唔?”
一只蹄子砸在了她的口鼻部,鲜血从它们之中喷涌而出。
“这一次没有暮光公主和她的护盾咒来帮你了!”薄暮反复地把蹄子踏在余晖的脸上。她的愤怒表情化为陶醉的狂喜,蹄子击下的频率越来越快了。
“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每当蹄子踩下,余晖的视野中便会有红色爆裂开来。她的口鼻是如此残破,以至于她几乎不能用鼻子呼吸。她不确定自己还能否尖叫,即使她想要如此。
姑娘们…拜托了…救救我。
当薄暮结束这一轮击打之后,她再次把余晖拾了起来,背朝着墙扔了出去。
“无论如何,你都从没有机会打败我,仿制品。这才是你的生命毫无意义的原因。你未能做到你命中注定要去做的那件事。”薄暮身旁飘出一把银匕首,“这感觉如何,唔?”她刺进了余晖的肩膀,就在她的旧伤口处。
余晖的眼睛凸了出来,她无力地挥动着四肢。但她依然没有出声。
薄暮慢慢地抽出匕首,它的利刃把余晖的伤口拉得更开。“知道你的生命毫无意义,因为你就是一个失败品,这感觉如何?”她戳进了余晖的另一边肩膀,“知道你连一件要你做的事情都做不好,还辜负了那么多小马,这感觉如何?”
余晖吐出满口鲜血。“是在…对我…说话…还是…对你…自己?”她设法用粗糙的声音说话。她的嘴巴扭曲成了一个残破的笑容。
薄暮把她的匕首劈过余晖的脸。她收回武器,看着上面沾染的鲜血。她舔了一小口,咂了咂嘴。“唔,即使是我们的血尝起来也是一样的。但你绝对是小马能有的最差劲的转世了。”
匕首浮在她们之间,指向余晖的胸口。“呵,我觉得是时候恢复只有一个余晖烁烁的状态了。我保证过要让你缓慢而痛苦地死去,我觉得我算是很信守承诺了。”她把匕首刺入余晖胸口中央。
余晖发出一阵微弱的咯咯声。她想要举起一只蹄子把刀刃拔出,但她的身体没有反应。
薄暮向前靠近,对着她的耳朵低语道:“你应该感到感激,仿制品。我是在赐予你仁慈的死亡。你还能继续去到往世的什么地方,而不是就此湮灭。你算是摆脱困境了。带着这个开心的想法去死吧。”
余晖感到那把匕首从她身上脱离,接着世界扭曲起来,消失在了白色的隧道之中。薄暮的笑声是她听见的最后声音。
作者记:
在此我诚挚地邀请你们来到终幕。
译者注:
1. 原文为Your Grace,直译为“大人/夫人”。它在古时曾被用来称呼英格兰与苏格兰的国王或女王,但如今在英国一般用来称呼非王室的公爵,公爵夫人与大主教,用它来称呼身为公主的韵律显然不合适。这再次反映出了作者在王室贵族称呼上缺乏认识。它在全文中只出现了一次,因此我还是译为“殿下”。
2. 银甲所说的“不准动!”原文为"Freeze!",还有“冻结”的意思,因此薄暮/余晖才有此言。
3. 此处描写比较奇怪,我认为作者原意为瞳孔缩小,毕竟面对强光眼睛只能闭上,而瞳孔才会缩小。
4. 原文如此,疑为作者失误,我记得血里面主要的金属元素是铁而不是铜…如果有生物大佬阅读的话,欢迎给出意见。
